第208章 气概可不只是疼了不喊出来而已

“滴答。”一滴鲜血滴落在那桌案上的地图上,血液在布帛之间晕染开来,染红了那墨色山河。

荆轲握着手中的剑。

嬴政靠坐在座上,呆呆地看着眼前。

剑身之上鲜血淌落,但是剑刃却是被一只手握住了。

同样的那只手亦被剑刃贯穿。

大殿之上寂静无声。

身穿着素色衣甲的人站在嬴政和荆轲之间。

脸庞上的甲面只是看着,就叫人生寒。

也正是她将那柄剑握在了手里。

顾楠低头看着手中染血的剑刃, 荆轲的这一剑很快,快得甚至叫她来不及去拔剑。

终究还是差了一步吗······

荆轲不甘地看着手中的剑刃。

“滴答。”又是一滴鲜血滴落的声音,惊醒了他。

他明白有这人在,他已经不可能能够杀死秦王了。

瞬息之间,他抽剑而退,向着宫门之外冲去。

回头看了那白袍之人一眼。

抱歉了先生, 轲这项上人头,不能叫你取去。

嬴政回过神来, 声音里透着骇人的寒意, 几乎是从嘴中挤出了一句话。

“给寡人追,将那人就地格杀。”

荆轲冲到殿门的一边,看向殿门边的盖聂,提着剑冲了出去。

盖聂握着手中的长剑,最后,还是追了出去。

数十个的侍卫一下子涌出,将这宫中彻底纷乱。

看着地图上晕开的血迹,嬴政抬起头来看着那挡在自己身前的手,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先生······”

“无事。”顾楠放下手,提着无格,跟着那些侍卫向着殿外走去。

“我去追他。”

手中滴血,群臣纷纷避开。

而嬴政看着那身影, 眼中却是有些出神。

······

守卫将荆轲围了一圈又一圈, 荆轲提着剑站在中央。

身上的衣袍沾着血, 身子有些摇晃, 脚下倒着十余具尸体。

没有人敢近前, 这人的剑术可怖, 冲上去的人只是一个照面就都被杀了。

“啊!”

终是有人再忍不住这般僵持, 提着剑冲了上去。

见到有人冲了上去,侍卫一拥而上。

那带着一道血线的剑刃从一人的喉间划过,鲜血流出,那人无力地倒在了地上。

但是下一刻一柄剑斩在了荆轲的背上,血肉翻开。

荆轲的脸色一白,回身一剑扫开了人群,一咬牙,又是一剑刺出。

剑身潜没在剑光里,看不清楚,只知道一道匹练划过,又是数个人没了性命。

荆轲和护卫厮杀了许久,一旁的盖聂一直没有插手,而是站在一旁看着。

等到厮杀结束,荆轲吐了一口鲜血,所有的侍卫却已经倒在了地上。

他干笑了一声,身上的伤口裂开鲜血流在地上。

烈阳当空。

他从自己的怀中取出了一个小酒葫,用拇指打开了盖子,放在了嘴边,仰起头喝了一口。

咽下烈酒,他踉跄地站在那看向一旁的盖聂。

笑着,抬起了剑:“来吧。”

盖聂举起了手中的剑锋:“你所做这些,是为何?”

他,不理解。

荆轲笑了一声:“为······”

声音却止住了,他也说不清楚。

不过。

他笑着咧开了带着血迹的嘴巴:“人活一世,哪有那么多为什么啊?”

不背信,不弃义,不就够了?

手中的剑刃微斜,他摆出了剑势。

强运起内息,经脉就好似是被撕开了一般,浑身上下都似乎是在痛苦地颤栗着。

剑被他收在了身前,剑尖指着盖聂:“盖兄,小心了。”

盖聂的剑上剑气纵贯,身前的剑,叫他不得不全神应对。

应该只是一瞬,两柄剑擦身而过,荆轲的身影消失,再一次出现,已经冲到了盖聂的近前。

手中那柄带着血线的剑就好像是一柄长了些的匕首,划过了盖聂手中长剑的剑身,两柄剑之间擦除一片火花。

火星让两人之间一亮,那血线抵在了盖聂的喉咙上,却在最后一刻停了下来。

而盖聂的剑一划而过,穿过了荆轲的胸膛。

“刺!”

一息过去,已经分出胜负。

荆轲靠在盖聂的剑上,他手中的剑一颤,铮鸣了一声。

剑锋之处裂开了一道裂缝,裂缝崩开,剑也从中断开。

“当。”断裂的剑摔落在地上,荆轲的手也无力地垂了下来。

温热的血留在盖聂的手上,荆轲抬起了头看向盖聂,声音沙哑地笑道。

“盖兄,你的功绩我送到了,之后的事,拜托了。”

······

“你何必来。”

一个声音从盖聂的身后响起。

荆轲抬起眼睛看去,看到那白袍的身影。

“先生···”

说话间咳嗽了一声,胸膛被剑穿透,却是已经活不了多久了。

何况他本身就是重伤。

血从嘴角滴下,轻声地说道:“为了那众国之民,当阻暴秦。”

沉默了一下,面甲下顾楠的声音传来:“你们为的不是众国之民。”

“为的只是你们的一己私念而已。”

荆轲的神色一怔,喃喃着:“秦国攻伐诸国,让多少人家破流离。”

他的神色恍惚,像是回想起了那女子。

“那没了这你们口中的暴秦,天下真的就可安定了吗?”

顾楠平静地问着,荆轲没有回答。

“这天下之大,你我又可曾真的看清过呢?”

“又是说,我辈之目,真的能看得清吗?”

“这,家,国,天下。”

荆轲的勉力地抬起脖子,烈日的阳光刺眼。

“家,国,天下······”

脸上凝结着什么,让人难受,该是血吧。

盖聂一直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先生,你的手疼吗?”

没由来的,荆轲问道。

顾楠看着自己的手。

“疼。”

“那为何,不见你喊疼呢?”荆轲的声音断断续续。

血滴在地上,顾楠说道:“习惯了。”

“我也很疼,但是,喊出来,就失了气概了。”

荆轲咧开嘴巴。

“好疼啊。”

“真想,再见她们一次······”

声音越来越轻,到最后,消泯于无。

宫闱的远处传来脚步声和呼声,是被召集来的侍卫,从各个方向走来。

纷乱的脚步,顺着狼藉踩了进来。

(本章完)

第209章 有几人不是呢

灯下的人影轻晃,嬴政背着手站在凭栏处,暮色里行云渐远。

长空里依稀可见那星月与将落未落的垂阳同在,远处的鸣更的金鸣声已罢,是快要入夜了。

栏杆旁的老树枝丫轻动,好似在拨弄着这暮色。

两手放在了栏杆上, 他低下头看向自己的胸口。

今日朝会上,那一剑向他直刺而来。

他是真感觉到了那生死一瞬,下一刻自己就会死的感觉。

人的性命,当真是脆弱的很。

终有一日我也会死吗?

抬起了头看向那暮色中的江山如画。在这春秋所度,孑然之间。

眼中看着那江山,但是又好像不是在看着那江山。

他想起了握着那剑刃的手,还有那张日暮下像是未变的模样。

······

盖聂提着剑走在宫廷之间,如今他受封近王剑师。

这几日,他的名字倒是在外流传的甚广,皆说此人的剑术出神入化,一剑便以普通的利剑,斩断了被相剑师风胡子称为天下三柄凶剑之一的刺客之剑残虹,诛杀了刺伤丧将的刺客荆轲。

被誉为大秦第一剑客,甚至有人称他为剑圣。开始有不少人找上了他的门前向他相约奕剑。

当然对于这些,他并没有去做太多的理会,此时的他却是专心做着一件事。

在宫里找着一枚挂坠。

他已经在这宫中断续寻了数日,可以说已经去过了宫里大半的地方。

这宫中却是没有什么带着孩子的女人。

路的两旁开着白花,盖聂走在路上,脚步声不轻不重。

远远地传来了一阵小跑的声音,盖聂停了下来,提着剑站在原地。

一个穿着黑色衣袍的男孩正举着一支白色的花枝跑过他的身边。

盖聂在他的脖子上看到一根绳子。

“等一下。”

小男孩停下了脚步, 回过头, 微微喘气地看着那个叫住自己的大人。

“有什么事吗?”

盖聂转过了身来看着男孩, 他小心地捧着自己手里的花枝, 像是怕弄坏了一般。

“你要去做什么?”盖聂看着男孩似乎有些焦急的模样, 问道。

“我要把这花给母亲送去,上次来采的时候下雨了。”

“我听说, 花被摘下来马上就会死的,所以我要快些送去。”

盖聂看着男孩的模样,脸上露出了一分似有似无的笑意。

“你母亲喜欢这花?”

“嗯。”男孩看着怀里的花笑着点了一下头:“但是每年这花都只会开很短的一段时间。”

盖聂蹲在了男孩的面前,看着男孩脖子上的绳子,似乎是一个挂坠,但是坠子藏在衣服里。

“那你母亲为什么不自己出来看?”

“这。”男孩抓了抓自己的头发,看向远处的偏殿:“母亲在地下睡觉,很久没起来了。”

顺着男孩的目光,盖聂也看向那。

······

回过头看向男孩,他指着男孩脖子上的绳子:“能把这个给我看看吗?”

男孩犹豫了一下,似乎是感觉到了眼前的人没有恶意,才缓缓地从自己衣领中拿出了那个挂坠。

是半枚绿色的挂坠,说是半个是因为这挂坠断了一半,只剩下一半。成半个圆环形,上面刻着的纹路却是和荆轲画给他的一模一样。

“你叫什么?”盖聂放下了坠子问道。

“我叫天明。”

“姓什么?”

男孩疑惑地看着盖聂不知道他为什么问的这么详细。

但还是说道:“荆,荆天明。”

他如今身为近王剑师,可护卫在秦王身侧,自然也会知道更多的东西。

几日前,秦王就已经开始下令彻查荆轲之人。

恐怕这孩子的身份要不了多久就会被秦王知道。

同时全城戒严,因为好几日都没有消息,荆轲告诉他会有接应的地方早已经人去楼空。

盖聂站起了身来,走到一旁地树边,在树上挑了一束开的最好的花,摘了下来。

递给了男孩:“帮我送给你母亲。”

“过几日,我再来看你。”

要从秦王宫离开,还需要准备一些东西。

男孩接过花,疑惑地看向那离开的人,看了一眼手里的花,似乎是怕花死了,匆匆地离开了。

————————————————————

大梁城之中很沉闷,士兵无声地靠坐在城头。

他们已经死守了很多天了,秦军迟迟不退,附近的城池接连告破。

如今的大梁城孤城一座,前后,都已经再无援守了。

难得没有秦军攻城,一个士兵靠坐在城边上,怀里抱着他的长戈,压了压自己的头盔,挡住了直射着眼睛的阳光,躺在已经干涸了的血迹上,合着眼睛休息着。

城上大部分的人都是如此,没有半点声音,有,也会不过是翻身带出的衣甲摩擦的声音。

黄河、鸿沟之畔,秦军的士兵排开了沟壑,水流涌出。

“轰轰轰轰。”

城头微微地震动,惊起了躺在城上休息的士兵。

大梁城外传来一阵阵响声,越来越近,直到变成了那让人震颤的声响。

将领模样的人站了起来,站在城边,看向外面,说不出话来。

城外的条条河道上,洪水怒嚎着冲了下来,遮蔽了天际,就好像是天河倾流。

大水冲在了大梁城的城上,使得城头一颤。

水流涌进,淹没了街道,淹没了房屋。

城里传来人们的哀嚎和呼救声。

纷乱不止。

“当。”一声轻响,一个士兵手中的长戈摔在了地上,他看着那城中,颤抖着趴了下来,伏身在地上。

抱着头,绝望地看着地面,很久很久痛哭了起来。

声音压抑着,却面色血红,脖子上蔓延着青筋。

低声怒骂着:“秦狗,秦狗啊。”

却始终骂不出声音,变成了一声声的模糊地哀嚎。

没人知道他哭什么,也许,那城中是有他的亲人吧,或是父母,或是妻儿。

但是谁不是呢。

魏国破碎,站在这的,有几人,不是家破人亡了呢?

蒙武骑着马站在山头上,低头看着那山下水流汹涌的大梁城。

身旁的蒙恬和王贲面色发白。

蒙武拨转了马头,向着山下走去,淡淡地说道:“看什么,没杀过人吗,这是战事。”

洪水没了大梁,但是那大梁城依旧固守了三个月,那城中的士兵就如同疯了一般择人而噬。

直到三月后,大梁城破魏王投降。

城门打开,魏王坐在小舟之上出城投降,面色无神,没有半点生机。

舟旁传来一阵漂流的声音,魏王回过头看到一具尸体漂浮在水面上,从舟边飘过。

他收回了目光,看着远处秦军的军队,和那面秦旗。

低声说道:“暴秦,当有天诛。”

此年,魏亡。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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