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把爱情迎回文学殿堂

“哈哈,岩子,你的法子凑效了!”

“有不少报纸报道了咱们这一次《牧马人》的观影活动,而且是正面评论!”

办公室里,田增翔翻着报纸,喜笑颜开。

“只是暂时把《苦恋》的舆论压下去。”

方言摆了摆手。

田增翔放下报纸,“但不管怎么说,比起前段时间,报纸上全都是对《苦恋》和我们《十月》的批评,现在已经好多了。”

“先别高兴得太早了,你没看到也有报纸借着《牧马人》,狠批《苦恋》和我们嘛!”

贺新忧心道:“事情还远远没有结束。”

“贺老师说得对。”

方言问到田增翔他们影评写得怎么样。

这时候,虽然没有像豆瓣、微博、贴吧等讨论电影的地方,但是影评文化十分活跃。

上至省市,下至各县区几乎都有影评组。

没有场地,没有经费,有的是民办业余组织,也有的是电影公司旗下的一个松散组织。

要说最专业的,就属《大众电影》、《电影艺术》几个电影权威杂志,《牧马人》上映以来,特意设立影评栏,刊登全国影迷的评论。

简直是观者如云,好评如潮。

燕京出版社的爱国主义观影活动结束之后,社员们,特别是《十月》编辑部的,都被要求写个观后感或者影评,投稿到这些刊物。

“我的,你不是看过了嘛。”

田增翔嘿然一笑,“还帮我改了改,换了个题目,《致纯真年代的信仰和爱情》。”

贺新咂摸着嘴:“岩子到底是《牧马人》的作者,理解的层次就是比我们高啊。”

“觉悟也高!”

田增翔说:“岩子,等《苦恋》的事儿过去了,咱们摆个庆功酒,把伱当上专业作家,还有晋升副组长,这两件喜事都给补上。”

“这种喜事,也算我们一个。”

突然间,苏予和陆元炽出现在门口。

“陆社长!苏主编!”

三人站了起来,规矩地打起招呼。

目睹方言被单独叫走,贺新沉下了脸,再想到副组长的位置没了,心里一阵空落落的。

眼睛,一刻不停地盯着屋外。

走在过道里,陆元炽语气和善说:

“小方,这回多亏了你。”

“您千万别这么说。”

方言道:“我只是提供了点建议,主要还是《文艺报》这些报刊肯站在我们这边。”

陆元炽道:“是啊,没有周杨、冯木、光年同志们的同情和支持,让这么多报纸报道爱国主义观影活动,恐怕编辑部和出版社,还要因为《苦恋》,继续被动下去。”

方言问道:“现在情况怎么样了?”

“部里刚刚表扬了我们。”

陆元炽发出轻轻的笑声。

“表扬?”

方言一怔,那怎么他们依然在挨批?

“功是功,过是过,一码归一码,《苦恋》的事要追究,但是该表扬的还是要表扬。”

陆元炽说上面打算把这个《牧马人》的观影教育活动推向全国,要他们到部里一趟。

“我也去?”方言诧异道。

“没错,部里的领导点名要你做汇报。”

陆元炽道:“光年、周杨同志他们都在。”

…………

朝阳门,北大街。

此时的文化bu,非彼时的清水衙门。

包括电影局、制片厂、电影放映公司等,都在管辖范围之内,自然也是处理《苦恋》事件的有关部门之一。

方言第一次来,得亏有陆元炽、苏予带着,心里稍安,再看到周杨、章光年的时候,紧张的心才彻底放松,和领导们一一握手。

“这位就是茅公的高足吧。”

黄百知站得笔直,不怒自威。

“黄领导,您好。”

来的时候,陆元炽给方言介绍了一遍,他一下子认出这位干将。

“你的《大秦之裂变》,我可看了不下十遍,写得好啊!”黄百知夸奖了一番,“你在《华夏青年》讲的‘华夏复兴’,讲得也好,这次燕京出版社搞出的《牧马人》观影教育活动,听说也是你的主意?是这么回事吗?”

方言笑了笑,区区小事,不足挂齿。

“待会儿啊,把这个经验好好讲一讲。”

黄百知拍了下他的肩,步入会议室。

众人紧随其后,方言就像上辈子开会一样,提前准备了汇报材料,分发了下去。

这年头,还没有观影教育活动这个说法。

单位虽然组织看电影,但没有这样的目标性,大多数是分发免费的电影票,职工们看不看随意,燕京出版社的爱国主义观影活动,等于给以后的机关包场观影,打了个样。

也是给将来的电影,开了个头。

半晌,方言度过汇报和问答两个环节,就从会议室里退出来,给领导留足讨论的空间。

“小师弟。”

章光年跟了出来,慈眉善目。

“师兄,您怎么出来了?”

方言大为意外。

“我这趟只是列席参会。”

章光年把他带到了无人的偏僻角落。

“您是为了《苦恋》的事来的?”

方言恍然大悟。

章光年点了下头,说周杨、冯木等人都不赞成对《苦恋》这么兴师动众,好在《十月》编辑部和燕京出版社认错态度良好,在多方鼎力支持和斡旋下,电影局正在考虑组织一场座谈会,专门讨论如何挽救《苦恋》。

“真的嘛!”

方言又惊又喜。

“陆社长讲了《牧马人》创作的来龙去脉,这一套说辞,是你告诉他的吧?”

章光年把眼睛眯成一条缝。

方言和他四目对视,笑而不语。

“你做的很对!”

章光年提醒说:“但最好下不为例。”

方言知道师兄的良苦用心,聊了会儿《苦恋》的后续情况,章光年话锋突然一转:

“《潜伏》之后,想过下一部写什么吗?”

“我最近准备发表一部爱情主题的小说。”

“爱情主题,你怎么会想到写爱情!”

“师兄,是这样。”

方言把小妹看琼谣小说的事,说了出来。

“这个琼谣,其他同志也反映过。”

章光年皱了皱眉,“小说的内容,不成体统,甚至还有师生恋,简直是毒草。”

“但问题在于,光禁可行不通,反倒会适得其反,越禁,琼谣的小说越畅销,我觉得解决的根本办法,是让‘爱情’回归文学创作。”

“你想让爱情在文学和思想上得到解放?”

“也可以这么说。”

方言道:“文化思想阵地,如果我们不去占领,别人就会占领,如果我们还继续把爱情视作文学创作的禁区,那后果就不堪设想。”

章光年沉吟了片刻,“是啊,正因为没有满足人民群众的精神需求,才会给了琼谣她们可趁之机,让这些毒草,得以泛滥。”

“所以要让爱情回归文学!”

方言说的斩钉截铁。

“特别是像《牧马人》这种描述纯洁爱情的作品。”章光年理解并认同,“你打算把这篇稿子投到哪个期刊?”

方言摇头道:“我还没想好。”

章光年说:“像爱情小说,如果放在《人民文学》、《当代》、《十月》这种文学期刊上,虽然能引起一时的轰动,但如果没有后续的作品跟上,很难形成一股持久的思想潮流。”

“我也正为这个头疼,才没有下决定。”

方言叹了口气。

“依我看,与其直接刊登在期刊,倒不如就在报纸上连载发表。”章光年建议道。

方言觉得这个主意不错,既可以通过连载,保持热度,又可以搭上《牧马人》的东风,增加曝光,只是放在哪张报纸上合适呢?

“《文艺报》怎么样?没有任何一份文艺报纸,比《文艺报》更权威、更主流、更畅销。”

“确实,能在《文艺报》上连载爱情小说,本身就是在给爱情小说正名,只不过,师兄,《文艺报》编辑部能同意发表吗?”

“当然!”

章光年说,且不说《文艺报》现在归作协主办,光是把爱情迎回文学这件事,冯木这个主编也绝不会推辞。

“那敢情太好了。”

方言决定发表在《文艺报》,也算是对《文艺报》声援支持《十月》的一种回报。

“只不过这么一发表,在文艺界势必是一场轩然大波,你少不得又要在风波里了。”

章光年提醒了一句。

“师兄,《苦恋》、《大秦之裂变》,这些大风大浪,我都挺过来了,还会怕这点风雨?”

方言语气坚定道。

“哈哈,没错,你经受的风浪可不少!”

两人发出爽朗的笑容,走回会议室。

此时,讨论已经结束。

离开之际,黄百知把方言喊了过来:

“小方,听陆社长说你桥牌打得不错。”

“会打一点点而已。”

“那改天找个机会,我们好好打几局。”

“没问题,任何时间都行。”

“等确认好时间,我会让秘书来接你,到时候,我们一起去趟养蜂夹道。”

“养蜂夹道?!”

方言皱了皱眉,那不是幽禁“常务副皇帝”胤祥的地儿嘛?

(本章完)

第104章 生产队的猪都没这么生

5月25日,周一。

方言到养蜂夹道,打了一个中午的牌。

回来的时候,坐着黄百知的车,但没有马上回《十月》编辑部,而是先去一趟人文社。

把《山楂树之恋》,当面交给章光年。

但更重要的是,要把在养蜂夹道发生的一切,说给师兄听,和他打牌的竟是那位。

刚到主编办公室,章光年抬起头笑道:

“今天的桥牌,打得怎么样?”

“师兄,您都知道了?”

方言张了张嘴,大为意外。

“百知同志约你的时候,就知会过我。”章光年打趣道:“这牌局你赢了,还是输了?”

“赢了。”

方言嘿然一笑。

“是嘛,你竟然能赢?”

章光年一惊。

“我本来是想输的,但那位不允许打假赛,说‘打牌要和高手打,输了也有味道’。”

方言抿了抿嘴。

“打桥牌,是他独特的休息方式,至于输赢,他反而不会计较。”章光年道。

“所以我赢起来才没有压力。”

方言忍不住回想起当时的场面。

四方的牌桌上,三老一少聚在一块,互相专注牌局的变化,在酣斗中传出阵阵欢乐的笑声,其乐融融,而且约好了明天接着打牌。

“看来伱这趟收获不小啊。”

看到他拿出熊猫牌香烟,章光年笑道。

“嘿嘿,而且我还收到个好消息。”

方言说,对《苦恋》的批评力度要适当收一收,可以让作者和《十月》编辑部写个检讨书,然后由《文艺报》转载评论,也就是相当于把批评的主动权,交给了《文艺报》。

“的的确确是个好消息。”

章光年颇为欣慰道:“如今的文艺界是惊弓之,过去遇到了多次‘弓’和‘弹’,变得非常敏感,我、冯木、周杨等同志也是考虑到这点,才不同意对《苦恋》的批评升级。”

“师兄,这一切是不是很快就会过去了?”

方言投去问询的目光。

章光年摇头说:“对《苦恋》的批评还要继续,但会注意方式方法,更加稳妥些。”

“只要不像前段时间那么猛批就好。”

方言拿起暖水壶,给两人杯子里续水。

“不会再发生了,你回去以后,把我们说的这些,连带这个好消息,都告诉陆社长。”

章光年道:“让出版社的所有人安心。”

“好!”

方言郑重地点了下头。

而后,两人闲聊会儿中午的牌局,一杯茶的工夫,才换了新的正题,章光年问道:

“你那篇爱情小说,带来了吗?”

“带了。”

方言把稿子递了过去。

整篇小说不多不少,25万字左右,章光年粗粗地看,翻得很快,但有时候会放慢速度,认真地品着细节,尤其是结尾的情书。

“这首诗是你写的?”

“嗯,叫《从前慢》。”

“这诗不完整吧?”

“只写了一半。”

“把另外一半也写出来。”

章光年作为诗坛大能,一时心痒。

“师兄觉得怎么样?”

方言应了下来,把上半部分补齐。

章光年品了品,眼前一亮,连声叫好:

“好!诗好!小说好!”

“小说里的爱情故事,也好!”

“不仅仅把爱情写得这么干净、朴实、纯粹,而且记录了那个时期知识青年的热情、困难、理想,以及对祖国未来的美好憧憬,能把这么多元素这么自然地融合在一部小说里……”

狠夸了一顿后,不禁感慨:“小师弟尽得老师的真传啊!在长篇小说上,又进步了!”

“您过奖了。”

方言和他说了会儿小说的构思,接着托他帮个忙,因为在《文艺报》上连载,不同于期刊发表,报社可不像出版社,会给作者样刊。

但是,自己又答应了方燕、邱珮凝她们。

“这是小事。”

章光年拿上稿子,和他走出办公室。

路过编辑部时,刘剑青、王朝根、王扶等《人民文学》的编辑,全都投来兴奋的目光。

“小方老师又来送稿了?”

“他这篇是要寄给《文艺报》。”

章光年替方言说道。

刘剑青、王扶等人互看一眼,眼神交流了下,随后一拥而上,问道:“我们能看看吗?”

“这……”

方言一眼就看出他们的心思。

真的就只是看看?

“小方同志,我们就看看。”

王扶等编辑眼巴巴地看着他们两人。

就看看?

这话怎么听着有点耳熟啊?

方言挑了挑眉,虽然看出来稿子已经他们惦记上了,但碍于情面上,自然不好拒绝。

章光年也是如此,把稿子递了过去,郑重地强调了一句:“看归看,但只能看看,小方这篇小说,已经决定了要给《文艺报》。”

“您放心,我保证就看看。”

“对对,我不会去抢《文艺报》的稿子。”

“我们跟《文艺报》可是兄弟单位!”

一个个嘴上是这么说,但脸上那如饥似渴的样子,瞬间就出卖了他们。

这年头,地主家都没余粮啦!

《人民文学》也缺好稿子啊!

抢稿那是常有的事!

兄弟单位之间抢稿,那更是家常便饭!

再说了,出版社对作者的挖墙脚,怎么能叫挖墙脚呢!这叫“精益求精”、“锦上添花”。

众人围着《山楂树之恋》,竞相传阅。

“长篇!又是长篇啊!”

“爱情主题!这可真的是少见啊!”

“小方老师这是要勇闯爱情这个禁区。”

“………”

听着他们议论纷纷,刘剑青、王朝根等副主编没有第一时间凑上去,而是跟方言、章光年聊起《山楂树之恋》,特别是创作意图。

堂堂一个“反思文学第一人”、“改革文学先锋大将”、“谍战文学之父”、“诗人”等多个头衔的小方老师,竟然去写纯爱题材小说?

炮弹打苍蝇?杀鸡焉用牛刀?

不可思议!匪夷所思!难以置信!

但当方言说出创作用意,众人肃然起敬。

“咳咳,这篇《山楂树之恋》我觉得在《人民文学》发表,最为妥当,你们觉得呢?”

“没错,像为爱情小说发声、爱情观念解放的重任,《人民文学》绝对义不容辞!”

“……”

“《当代》也可以担当大任!”

仿佛人群之中出现了细作,《人民文学》的编辑顺着声音看去,才发现几个《当代》的编辑混入其中,因为《当代》和《人民文学》就在人文社的前楼和后楼,彼此经常串门。

没想到这个时候,《当代》会横插一脚。

就像高考成绩发榜的时候,水木和燕大招生办陷入抢生源的疯狂,《人民文学》和《当代》为了争抢方言的稿子,争得火药味十足。

非要让方言当一回渣男不可!

渣了《文艺报》,或者说是红杏出墙,从《文艺报》出轨到《人民文学》,或《当代》。

我写的是爱情,你却让我当渣男?

“小方老师,这篇《山楂树之恋》如果想要打开爱情在文学创作的局面,就必须上更好的文学期刊,《人民文学》就是最合适的!”

“《当代》也不差,小方老师,您再考虑考虑,考虑一下我们《当代》!”

看着两边针尖对麦芒,方言打了个圆场:“你们都晚了一步,我已经答应在《文艺报》上连载发表,不能反悔,实在不好意思啊。”

“《文艺报》那边不是还没收到……”

《当代》的编辑暗戳戳地嘀咕一句。

“咳咳!”

章光年咳嗽了声,全场瞬间安静下来。

“当着别人的面,成何体统!”

就见他皱着眉头,扫视众人,《山楂树之恋》既不会给《人民文学》,也不会给《当代》,两边各打五十大板,训斥了一顿。

“不至于,不至于。”

方言大方地替他们说几句好话。

“让你见笑了。”

章光年面上无光,刘剑青等领导既尴尬,又无奈,这不都穷疯了,好稿子实在太少了。

“《人民文学》、《当代》不缺好稿子吧?”

方言全当刚才的一幕没发生。

“缺!怎么不缺!”

“真正的好稿子,哪个编辑部都缺!”

刘剑青叹了口气道:“可惜这篇《山楂树之恋》跟《人民文学》有缘无份,只能就这么错过了,小方老师,你这后面要是有新的作品,可一定要紧着先给我们《人民文学》。”

“………”

方言听到这话,心里原本的那一丝不好意思瞬间就消失不见了。

听听这说的是人话吗?

他都给《人民文学》两部作品了,二胎都生下来,居然还想要他马上生第三胎?

光是《人民文学》也就罢了,《当代》这个时候又跳出来,对方言的厚此薄彼,不高兴!

《大秦之裂变》上下两部、《潜伏》,都跟《人民文学》生三胎了,怎么就不能跟《当代》生一个嘛!让他生!让他生!

这《山楂树之恋》刚写完没多久,就惦记着他生三胎、生四胎,简直是丧心病狂!

方言很想直接问一句,汝为人否!

就是生产队的母猪,也没有这么生的!

就是生产队的驴,也没有这么使唤的!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