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真假

年轻人张嘴要了面子,柳随风当即就真的给了面子。

一时之间着实是惊掉了不少人的下巴。

对于这不知道从何处而来的年轻人,更是好奇了起来。

这之中,自然也有人见过他,将他的身份叫破。

霎时间惊诧之声响彻全场。

洛长生却是满脸愕然的开口:

“苏总镖头?你这是……你们?”

他看了看苏陌,又看了看那黑衣人,一时之间不明所以。

苏陌却是一笑:

“洛前辈先且稍安勿躁,此事今日定有一个了局。”

洛长生将信将疑,不过还是按捺了下来。

苏陌这边又跟七大派其他几位行了个礼,算是打过招呼。

卓东明这会则站了起来:

“来来来,你昨夜忙碌奔波,先过来休息一下,吃点瓜子?”

“好,多谢大师伯。”

苏陌笑着点头,从他手中接过了一把瓜子,一边吃一边看向了不远处的夜君和幽泉教主。

目光微微一抬,却见到夜君看都不看他一眼。

唯独幽泉教主对其怒目而视。

听人叫他苏总镖头,哪里还会不知道他是谁?

西南一地,玄机谷内,苏陌做了什么,幽泉教主更是早就已经清楚。

他唯一没有想到的是,此人竟然也会在这天衢城内。

一时之间是杀心大起。

只因为一个苏陌,他筹谋二十载岁月的一场大局灰飞烟灭。

更有甚者,自己手下六令之中的三令,尽数死于此人之手。

血海部之主更是自此长留西南一地。

如今,一个柳随风,一个苏陌,尽数到场,幽泉教主心头不禁长出了口气,看了一眼旁边端坐不动的夜君,心中竟然生出了不少的感激。

若非是夜君闲来无事,忽然想要来看看这天衢论剑。

还专门邀请自己同往,自己又如何能够见到这两个大仇敌?

实则玄机谷一事发生之后,他就想要着手对付苏陌。

只不过那会玄机谷内的变故早就已经发生,更有东城诸派联手攻打青秀山和雨寒谷。

一时之间哪里能够分心他顾?

本想着秣兵历马,等到重新将这两处夺回之后,再考虑如何对付苏陌和柳随风。

结果,他们这会却已经到了自己的面前。

这可谓是天助我也!!!

只不过,这会功夫却不是动手的时候。

七大门派能够允许他和夜君进入天衢城,彼此之间本就是各有顾忌。

如今贸然动手,谁都落不了好处。

但只要等天衢论剑结束,这两条人命,他必然得留下。

不将他们抓回幽泉教内,开膛破肚,与众教徒共饮其血,又如何能够消弭这心头之恨?

幽泉教主心中念头起起伏伏之间,场中“万藏心”却已经开口:

“大师兄,你是想要在此地,与我激斗一场吗?

“也好,小弟今日便要在这里,为师门清理门户!”

“大师兄?”

万藏心死死的看着“万藏心”,末了轻轻摇头:

“我什么时候是你的大师兄了?”

此言一出,“万藏心”的心头,顿时咯噔一声。

暗叫一声不妙,当即挺剑飞身,长剑一转,霎时间滚滚剑气骤然而至。

这剑气恢弘,大气磅礴。

围观之人所见,不禁同时色变。

柳随风更是眉头轻轻一扬,口中发出了‘咦’的一声。

有道是行家一出手,就知道有没有。

“万藏心”这一出手,柳随风当即便明白,先前此人在自己的面前是藏拙了。

至于为什么这么做,则是心知肚明。

一时之间轻轻摇头,颇为失望。

然而下一刻,他的眸子就骤然一亮。

面对这恢弘一剑,万藏心只是随意挪移了一下脚步,便已经让开。

看似险之又险,只差一寸,就要被这剑气横扫。

却又恰到好处的躲开。

多一分不多,少一分不少。

由此可见,“万藏心”的剑法,对方早就已经了如指掌。

“万藏心”出手却是决不罢休,天泉洗心剑一招一式纷纷出手。

一时之间,整个沐云台上,剑气飞扬纵横,恢弘剑光层层交织,接连不穷,宛如惊涛骇浪!

万藏心于这惊天剑气之下,恢弘剑招之中,只是随意踏步,便已经将这剑招纷纷躲开。

看似好像是怒海狂澜上的一艘小船,随时都有覆灭的风险。

实则却是秋风之中的落叶,任你如何千回百转,却也伤其分毫。

开始的时候,围观者尚且对天泉洗心剑惊为天人。

觉得天泉老人昔年能够名动东城,果然是名不虚传。

然而随着这剑势展开,却逐渐被万藏心吸引。

可看着看着,一个疑问却又不禁泛起。

“他怎么还不出剑?”

东城诸派的主事之人眼见于此,也是纷纷扬起了眉头。

“万藏心”口口声声说要清理门户,然而眼前这剑法,显然是完全奈何不了来人。

而来人至此尚未出手杀招,显然是留有余地。

如今看来,倒是“万藏心”招招凶狠,想要取人性命,有些得势不让人。

心中念头刚刚生出的时候,就听到万藏心轻声一叹:

“错了……”

两个字落下,手中长剑随意一点,“万藏心”的天泉洗心剑顿时烟消云散。

剑气消散,独留长剑锋芒从万藏心的眼角擦过,却是偏了半寸。

就听到万藏心说道:

“我幼时顽皮,师傅传授这一招的时候,我总觉得不够凌厉。

“杀人取命,岂能不觊觎要害?

“所以,我将我认为对的剑招,抄写在了纸上,送了回去……

“却没想到,时至今日,你们竟然仍旧未曾改动,始终当成是真的在练。”

“万藏心”并未停下手中长剑,纵然剑气被打碎,却也重整旗鼓,猱身而上。

可万藏心便在这重重剑影之下,随口说话,全然不受这剑光丝毫影响。

只是这话,却是让在场众人脸色都是微微一变。

而随着话音出手,他随手提剑,长剑并未出鞘,指东打西之下,却是将“万藏心”的天泉洗心剑破的干干净净。

“万藏心”初时尚且能够百折不挠,然而一而再,再而三的受到此等打击,一时之间却是冲无可冲,上无可上。

只能提着一把剑,站在万藏心的跟前,听他说话。

“天泉洗心剑前后一共有一百二十七式。

“我从小到大,一招接着一招的抄录,每学一招,便写一招,小心翼翼的按照他教的方法,将剑招送入永夜谷之中。

“一百二十七式,其中一共有十七处错误。

“亏他还是武学宗师,竟然将这一十七处错误,尽数传授给你们,半点都未曾看得出来?

“当真可笑!”

万藏心说到这里,不禁一声轻叹。

却见到“万藏心”狠狠咬牙:“你……你在胡言乱语些什么?”

“胡言乱语?”

万藏心轻轻摇头:“你们是真的以为,我不敢说吗?”

“说什么?”

洛长生听到这会,哪里还不明白这其中大有问题,当即说道:

“你只管说出来就是!

“天泉洗心剑为何是你一招一招学会之后,送到了永夜谷?

“你和永夜谷之间,到底有什么关系?

“你……到底是谁!?”

“我?我自然是万藏心。”

这一句话,万藏心以内力激发,声音发出的刹那,顿时传遍四野。

而话音至此,他骤然拔剑!

长剑落处,便是劲风四射。

天泉洗心剑被他一招一招的施展出来,而他面前的“万藏心”,却只能凭借自己对天泉洗心剑的了解,勉强招架,没有丝毫还手之力。

一百二十七式天泉洗心剑,不过片刻之间,就已经在万藏心的掌中走了一遍。

而随着他这剑法施展,对面的万藏心身上,却不断的迸发出伤口。

肩膀,脚踝,手腕,后脖颈……

一处接着一处,不断有鲜血滴落下来,却又绝不致命。

“万藏心”的表情却是越发的惶恐起来,他知道万藏心想要做什么,却又无法逃离。

只能在他的剑法之下,左冲右突,不过片刻之间,全身上下到处都是鲜血淋漓。

到了此时,万藏心忽然随手将长剑挽了一个剑花,藏于身后,紧跟着一步上前,伸手一把拿住了“万藏心”的胸口。

“万藏心”已经全然没有还手的余地,天泉洗心剑的剑气入体,让他痛不欲生。

周身经脉都在这一百二十七式的剑招之下,濒临破碎。

如今被万藏心拿住胸口,只能无助的看着他,满脸竟然都是乞怜之色:

“不要……”

两个字刚刚说出口的刹那,就见到猛然一把抓下,狠狠向后一拽。

裂帛之音霎时而起。

万藏心这一把抓下,拽走的并不仅仅只是“万藏心”上半身的衣服,同时……还有他上半身的人皮!!

一个血色的人影,便这么出现在了沐云台上,呈现在了所有人的面前。

从腹部以上,是血色的肌肉纹理。

斑驳满身,触目惊心!

可是……除了他身上被万藏心切开的伤口之外,这些本应该鲜血涌现的肌肉之上,竟然完全没有丝毫鲜血流淌。

便如同,这才是他的本体。

方才,只是穿着一套人皮!

“而他……不过是以人皮把戏,剥皮制衣的手段,做出来的可怜虫罢了。”

整个沐云台都为之一寂。

沐云台之下,围观此战之人,更是已然失声。

人皮把戏,剥皮制衣,竟然还能这么用?

这是他们谁也没有想到的。

永夜谷对于人皮一道,特别沉迷。

这也是为什么他们被打入魔道的原因。

而人皮把戏剥皮制衣的手段,寻常人听到,虽然感觉诡异异常。

但这么多年以来,永夜谷的人使用这手段,往往只是装神弄鬼而已。

却从来都没有想到,这之中竟然还有此奇效。

倘若永夜谷拥有这样的本事,那岂不是想要伪装什么人,都尽可以做到吗?

一想到这里,在场所有人都不禁心生骇然。

而苏陌此时则看向了一直端坐不动的夜君:

“教主……事已至此,你还能够坐得住吗?”

“嗯?”

幽泉教主一愣,忽然看向苏陌:“你是什么意思?”

“意思很明显啊。”

苏陌一笑:“天衢论剑是夜君一手图谋而出,假的万藏心哪里不选,偏偏要选在天衢城跟柳庄主一战,你就未曾想过为什么?”

幽泉教主深吸了口气,双目死死的盯着苏陌,半晌之后咬牙切齿的问道:

“为什么?”

“……”

苏陌呆了呆,他忽然明白,为什么这幽泉教主图谋了二十年最后计划都功亏一篑。

他感觉这件事情,未必就是自己的问题。

这位就真的没有审视过自己本身存在的问题吗?

想到这里,他不禁轻轻摇头:

“教主为何不想一想,天衢论剑一起,会发生什么?”

“……”

幽泉教主虽然一时之间没有想到关键,却也不是真的傻。

听到这里的时候,他眉头紧锁,看了看沐云台之外这许多人。

这些人,全都是被天衢论剑吸引来的。

进而……他就想到了一个最有可能被吸引过来的人。

一时之间脸色不禁大变:

“魑魅林!?”

三旗令值守魑魅林,而这三个人的性格之中,各有缺陷。

一者好剑,一者好杀。

最后一个看似没有破绽,却一切皆有可能。

而好剑之人,如何能够对天衢论剑视而不见?

倘若那人偷偷离开了魑魅林,来到天衢城内看热闹。

那魑魅林的阵法,便破了一半。

正是给了东城诸派可趁之机。

此事之中更为关键的是,自己此时此刻不在幽泉教内。

倘若魑魅林受袭,自己千方百计的越过了青秀山和雨寒谷来到这天衢城,便正是自己返回驰援的最大阻碍!

一念及此,他心中已经忐忑。

就忽然听到卓东明说道:

“教主,老夫忽然想起了一件事情。”

“……”

幽泉教主当即转头看向了卓东明。

就见到卓东明微微一笑:“先前陌儿于城内走动,偶然见到一位剑客,一时兴起便过了两招。

“却没想到,此人竟然还藏了一招幽泉血手,可谓凌厉非常。

“陌儿一见如此,便知道是幽泉教的朋友,哪里还敢怠慢,当即便将其请到了咱们紫阳门的地牢……客房之中,稍作安歇。

“此事距离今日,好像已经过去了好几天了。

“老夫竟然险些将此人给忘了,着实该死,该死啊!”

“老匹夫!!!”

幽泉教主听到这里,哪里还能不知道这人是谁?

不用想也知道,正是自己的属下!

只是,这件事情为何时至今日,自己仍旧未曾得到汇报?

倘若提前知道这件事情,自己又怎么会来这天衢城?

他却不知道,三旗令相交多年,彼此之间的感情却又跟六令有所不同。

剑痴这毛病不是一天两天,而魑魅林短时间内一直安宁,余下两位令主知道剑痴偷偷离开,那莽撞旗令起初是打算禀报的。

可是那平平无奇的那位,却将其阻止。

认为只要将剑痴找回来就是。

但凡禀报,剑痴难免受罚。

三旗令相交多年,自然不愿意他接受幽泉教的酷刑。

故此,方才有了剑痴入天衢,被苏陌所擒。

二令寻剑痴,却在雨夜撞见了真假万藏心的一场争斗。

实则当知道了此事之后,那位平平无奇的旗令已经知道事情不对,这才急急返回。

而五鬼天罗执意追人,纵然是被万藏心所阻,那三位也仍旧要追上去,正是不想让这件事情泄露了痕迹。

只是那两位旗令也没有想到,那会功夫,幽泉教主已经偷偷过了魑魅林了。

为了避免麻烦,甚至根本就没有去找过他们。

彼此错过,却又绝非偶然,正是中了夜君的谋算!

此时此刻,幽泉教主猛然看向了夜君:

“你……本座便说你怎么会如此好心,请本座来天衢城看戏。

“没想到你竟然是包藏祸心!

“你我份属同道,如此阴谋暗算,又是为了什么?”

夜君却并不说话,静静的坐在那里,真就好像已经和光同尘一般。

“岂有此理!!”

幽泉教主本就脾气火爆,眼见夜君一语不发,顿时勃然大怒。

周身血色狂涌,单掌一探,已经抓向了夜君。

他这一掌苏陌不止见过一次,便是幽泉血手!

然而幽泉教主施展出来的幽泉血手,却跟血海部之主,乃至于那三旗令之一的那位都不可同日而语。

此掌一出,仿佛有滔滔血河从幽泉教主的身后绵延而起。

空气之中霎时间便已经传出了凄厉至极的鬼哭狼嚎之声。

这声音先前在幽泉教主几次动怒的时候,都偶有发生。

此时此刻,他全力运功,这【血海鬼哭】的奇诡音功一发,霎时间便让人如同置身于血海滔滔之中。

成为了这无边血海之上的一个孤魂。

夜君是何等样人?

纵横东荒多年,武功心智,全是第一等的人物。

幽泉教主固然是激怒攻心,却也绝不敢小觑。

这一掌可谓是尽全力而发,然而夜君却只是抬眼看向了幽泉教主,完全没有动弹一下的意思。

越是如此,幽泉教主便越是不敢小看。

内力运转反而更深了几分,只存了一点,以备不测之变。

脑海之中更是已经想了数十种夜君可能会使用的应变之法,可全然没有想到的是。

夜君还是没动……

哪怕他这幽泉血手打在了夜君的身上。

夜君也没动。

“你……”

幽泉教主一呆,下意识的催动幽泉真经,血色滔滔霎时笼罩。

被这血色笼罩的夜君,竟然发出了凄厉至极的惨叫之声。

不过片刻之间,就已经被这幽泉血手化成了一摊血水。

只是幽泉教主却全然没有喜悦。

有的只是恐惧。

天衢论剑,为夜君一手策划。

目前来看,他的目的只是为了引魑魅林内三令之一的剑痴前来观看,从而导致魑魅林阵法破损,出现可趁之机。

一封信将自己邀请到了天衢城内。

并且摆出了阵仗,让永夜谷的弟子纷纷出现在了天衢城外。

让自己对此事深信不疑。

可如今……

这夜君分明就是假的!

真正的夜君如何能够被自己的一击幽泉血手给打成血水?

可无论真假,现如今的问题是。

魑魅林的阵法出了问题,三者缺一,可趁之机已现。

而自己如今却是陷在了这天衢城内!

东城诸派不是泥捏面和,如何能够容得自己离开?

想到这里,他一抬头,果然就见到苏陌正对他轻轻一笑:

“教主,天衢物华天宝,人杰地灵,不如长眠于此啊?”

(本章完)

第240章 以谢天下

“万藏心”是假!

夜君竟然也是假!

这一番变故着实是让人觉得有些魔幻。

然而仔细想想今日东城头上所见,确实是未曾见到夜君亲至。

可“万藏心”既然不是万藏心,而是永夜谷的妖人。

那这突如其来出现在这里的夜君,要么是“万藏心”的手笔,要么就是早就已经隐藏在了天衢城内。

就等着今天唱这一出戏的魔教妖人了。

无论是哪一种,在那‘人皮把戏,剥皮制衣’的手段之下,都有可能实现。

只是,事到如今真正让人觉得古怪的是。

夜君将这‘人皮把戏,剥皮制衣’的手段隐藏这么多年,真的仅仅只是为了给“万藏心”一个扬名立万的机会?

而他坑了幽泉教主这一手,更是让人想不通他的目的是什么?

东城七大门派绝非寻常之辈,魔道三家合一,可以抗衡。

倘若少了一家,必然力有未逮。

除非夜君真正的目的,是为了先一统魔教三宗,其后攻天衢城于一役!

可如此一来,他率先出手的也不应该是幽泉教啊。

幽泉教之前有青秀山和雨寒谷相阻,他哪里会有机会率众攻取魑魅林?

这念头在心中翻滚,东城七大门派的主事之人,除了卓东明之外,其他人的心中都有些迷茫。

隐隐感觉有些东西在脑海之中掠过,但是一时之间却又抓不住。

然而现如今,着实是一个天赐良机。

若是能够真的将这幽泉教主留在天衢城,纵然是有些死伤,也值得了!

所以,当苏陌这一句话说出口的时候,七派主事之人已经飞身而起,围绕在了幽泉教主的周围。

只是这感觉倒是有些奇怪。

苏陌让幽泉教主在天衢城内长眠,七派主事立刻闻风而动。

倒是有点像是在听从苏陌的指挥一般……

幽泉教主脸上的面具都微微颤抖。

一着不慎,惨遭背刺,这谁能想到?

只是环顾四周之后,不免桀桀而笑:

“就凭你们……也想杀本座?”

“哈哈哈哈。”

夏轩然随手轻摇了两下折扇:

“教主哪里话?咱们无非是想要留教主于这天衢城内小歇个百八十年。

“只要时候一到,教主想走,咱们自然也不会阻拦。”

洛长生险些没忍住笑出声来。

倒是第一次感觉夏轩然的这张嘴,竟然也能够吐出象牙来。

当即不禁连连点头:“夏兄言之有理,教主,软塌香阁咱们给您备下,不若移步安歇?”

余下的众人也纷纷表示赞同,认为夏轩然这说法极妙。

正该如此!

幽泉教主一时之间是火冒三丈,他纵横江湖数十年什么时候被人如此奚落过?

不过他越是着恼,却也越是冷静。

眸光忽然越过了那七派主事之人,看向了那个已经被人给剥开的“万藏心”。

眉头紧锁:“今日……战则战矣。不过,本座尚有一事不明!

“夜君图谋此局,其目的,当真只是为了让东城诸派,有机会攻我魑魅林吗?”

“哈哈哈哈哈!!!!”

“万藏心”忽然哈哈大笑,他此时上半身的皮肤被万藏心整个扯去,如此笑来,可谓是鬼气森森。

他伸手指着在场众人:“你们简直太小看我家君上了!他老人家所图谋的,岂是你们所能想象?

“天泉十二剑早就已经做好了赴死的准备,至于你们……

“嘿嘿,终有一日,君上会为我报仇的!”

他的目光死死的在众人身上一一扫过,最后恶狠狠地看了万藏心一眼:

“你当真是泼天的胆子,既如此,那也莫要怪我无情!!

“他万藏心乃是无生……”

话音至此,却见到剑光一闪!

一直平静站在那里的万藏心,竟然忽然出手。

一剑之下,便已经贯穿了那“万藏心”的咽喉。

只是“万藏心”的脸上,全然没有被人打断的恼怒,那狰狞可怖的脸上,竟然还牵扯出了一个满是恶意的笑容。

仿佛,奸计得逞一般!

万藏心闭上了双眼,伸出手来按住他的脸,随手一推,将其从自己的剑尖之上推开。

这事情发生的突然,哪怕在场都是高手,却也来不及阻拦。

唯独苏陌是能阻拦,却并没有阻止。

只是静静的看着万藏心。

“哎呀,你……你怎么就把他给杀了啊?”

洛长生只觉得追悔莫及:

“天衢城内的血案,三位高手如今尚且还在卧榻之上,难以行动。

“此间种种,与此人绝对脱不了干系。

“正是需要严刑拷问,让他将自己所知道的一切全都说出来,如此方才能够服众!

“你现如今将他一剑斩杀,这个交代,谁来给?”

而且这冒牌货最后的话是什么意思?

万藏心是无声?

什么无声?

万藏心却是一笑:

“洛前辈不必忧虑,这个交代,万某自然会给。

“万某今日再次,还要给这江湖一个交代,给师门一个交代……”

此言一出,在场众人哪怕是幽泉教主,也都忍不住将目光看向了万藏心。

就见到他眸光斑斓,半晌之后轻轻叹了口气:

“今日天衢城内种种变局,皆是由万某而起。

“万某幼年之时,境遇颇为凄凉。

“母亲早亡,流落街头,受人欺凌。

“便是在那会……万某遇到了夜君。”

他却是要当着天衢城内所有的人面,将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全都说上一遍。

而事已至此,这期间的牵连,也确实是让众人好奇。

正该听个原委,然后再动手不迟。

“万某少不更事,那会哪里知道什么正道邪魔?

“谁能给我一口饭吃,我自然当他是好人。

“而在那会,在我的眼中,这天底下,却是没有比他更好的人了。

“他给我饭吃,为我做新衣,生病为我熬药,日夜看顾……”

万藏心的声音很平淡,言语之中也有丝丝的怀念。

只是众人听着,却都觉得不是那么回事了。

夜君何等样人?

只手遮天的魔道巨擘!

心狠手辣,城府之深难以想象。

这样的人,竟然也会照顾孩子?

万藏心……该不会是被人给骗了吧?

再不然,便是夜君想要利用他做些什么,这才施之以小恩小惠。

当然,众人也都明白。

在那会的万藏心眼里,这些小恩小惠,实则却是大恩大德。

凭借此恩,为何会有这天泉十二剑,也就不难理解了。

果不其然,万藏心接下来的话,便是印证了这一点:

“万某自幼于街道之上打滚,吃了上顿没有下顿。

“时而于生死之间徘徊。

“从来只相信自己,不相信旁人。

“这却是第一次如此信任一个人。

“所以,当他跟我说,要给我找一个师傅的时候,我自然是万般拒绝。

“他并未生气,只是告诉我。

“他给我找的这个师傅,其实是一个对他很重要的人。

“只不过两个人因为一些误会,导致不再往来。

“而且,连面都不能见。

“但凡见面,必然生死相拼。

“所以,便想让我去给那人当徒弟,那人的年龄已经很大了,心中郁结难解,我若是能够伺候在他身边,逗他几年开心,便算是报答了夜君的一番恩惠。

“我自小于街道之上,固然别无所学,却也终究是养了一身的江湖气。

“自问夜君于我恩重如山,我自然不能不报。

“所以,便答应了下来。

“只是,想要拜入那人的座下,却又谈何容易?

“但是夜君却是字字教导,句句嘱咐,可谓是料事如神,最终,我终究是拜入了那人的门下……

“成为了他老人家晚年之后的关门弟子。

“这一番因果……便是如此了。

“此后的事情,我先前便已经说了。

“万某一边跟着恩师修炼天泉洗心剑,一边则暗中将剑招抄录,交给夜君。

“他当时跟我说,这剑法乃是师门秘传。

“却因为两人素有嫌隙,以至于师傅不愿意传授给他。

“所以才让我将秘籍一点点的传授。

“我当时……却也信以为真。”

听到这里,洛长生不禁插嘴说道:

“如此说来,你成年懂事之后,便应该明白,这一切都是夜君的鬼话。

“便是由此你们分道扬镳的吗?”

万藏心却是轻轻摇头:

“他终究待我极好,纵然一年之中,我们也无法相见几日。

“可是每当他出现在我面前,都会不厌其烦的指点我的武功。

“并且将永夜谷的武功倾囊相授。

“他说,他虽然为魔道,却也有大志向。

“此志若成,天下再无纷争,再也不会有我这样,吃了上顿没有下顿,只能在街头流浪的孩子。

“我那会在师傅的教导之下,已然明辨是非。

“可是……对于他,终究有所不同。

“便是如此拖拖拉拉,优柔寡断。

“这期间,纵然是我跟他讨要天泉洗心剑,希望弥补昔年之过。

“他也坦然送回,只是告诉我,他拿这天泉洗心剑并非是贪图此剑。

“只是想要借它山之石以攻玉。

“一直到成年之后,我离开了恩师座下,去了一趟无生堂,此事亦未有了结。

“而在无生堂内的诸般事迹,想必诸位也都不陌生。

“此后,我狼狈折返东城,第一时间便是回去面见恩师。

“却没想到……”

他说到这里的时候,眸光之中已经满是死寂之色:

“恩师……恩师……

“恩师早已死去多时!”

此言一出,满场哗然!

洛长生等人更是面面相觑,卓东明忍不住问道:

“天泉老人……作古了?”

万藏心抬起头来,眸光之中一片苍凉:

“恩师虽然已经是耳顺之年,然而一身内力越发精纯。

“天泉洗心剑早就已经到了无上之境。

“无病无灾,体魄强健,内功深厚,又怎么会无故作古?

“他……他老人家,是死于五鬼天魔气!”

“夜君出手!?”

七派主事表情顿时复杂。

万藏心却是似哭似笑:

“不……他老人家,他老人家……是死在了我的手里啊!!

“若非是我相信夜君……

“若非是我将天泉洗心剑尽数送入永夜谷……

“纵然是夜君,想要战胜他老人家,也绝无可能!

“是我,是我亲手将恩师葬送。”

万藏心话音至此,握住剑柄的手,已经是青筋毕现,隐隐颤抖。

众人一时之间却是无言。

方才复杂之色,也是源自于此。

确实是万藏心,亲手葬送了天泉老人。

三十年前,天泉老人以天泉剑神之名,名震东荒!

而这些年来,虽然隐居避世不出,可是按照万藏心的说法,他的武功比三十年前更高。

夜君纵然武功高强,与此人相对,谁胜谁负尚且在两可之间。

可若是,他清楚天泉洗心剑中的破绽,了解这剑法的每一处细节。

天泉老人又如何能够战胜?

虽然万藏心传入永夜谷的天泉洗心剑中,藏有一十七处破绽。

可夜君和天泉老人又是何等样人?

夜君与天泉老人交手所用的更不可能是天泉洗心剑。

这区区一十七处破绽,在此之间全然没有意义。

“万某人……是天罪之人。

“许是本不该降生于世,否则的话,也不会有这么多人受我牵连。

“此事之后,我当即寻找夜君踪迹,想要为恩师报仇。

“想要与他恩断义绝!

“却没想到,途中遇到了五鬼天罗。

“他们假借托词,骗我上当,最终被他们的五鬼天魔气所伤。

“我这一身罪孽,万死莫赎。

“可是,那会已经有传言说我万藏心挑战玉柳剑心柳随风!

“此事必然又是夜君阴谋,我若身死,必然叫其得逞。

“纵然是为了此事,那会我也是无论如何都不能死。

“然而无生令之下,总有人半途截杀。

“无可奈何,只能自毁容貌,苟延残喘。

“说来可笑……若非是途中被苏总镖头所救。

“我却是早就已经死了。

“辗转之间,我一路装傻,追随在苏总镖头身边,来到了天衢城……

“我知道那假货的天泉洗心剑由何而来,自然不能叫他得逞。

“这才夤夜袭杀,却没想到,杀了一个之后,竟然又冒出了另外一个。

“也是夜君昔年对我未曾加以防范,竟然真的将永夜谷的种种绝学相告,否则的话,万某也只会以为见鬼,却是想不到,这竟然是人皮把戏,剥皮制衣的诡谲手段!

“而那会,万某唯一的念想便是,将那假货杀了,当着所有人的面。

“如此一来,此局定然可破。

“可惜,第一次现身之后,他们便察觉到我尚在人间。

“华阳门曾权便是因此而死。

“杀他不是目的,以天泉洗心剑杀他,再将这一切推在早已亡故的大师兄身上,辱我师门,逼我出来,这才是他们的目的!

“他们料定,我不敢将这真实身份说出,否则,这一切终究隐藏不住。

“可是……万某何惧!?”

他抬起头来,看向了头顶苍天:

“恩师常说,男子立身于天地之间,须得仰不愧天,俯不愧地。

“可惜,万某满身惭愧,终究是无法成为恩师心中所想之人。

“万某一生为人戏弄,罪孽滔天,所作所为皆为笑柄。

“今日于这沐云台上,将这事情说出,便是要给天下人一个交代!”

言犹至此,他骤然调转手中长剑,横于胸径之前。

苏陌脸色一变:“你要作甚?”

纵然是东城七大派的主事之人,眼见于此,也连忙说道:

“你……你将剑放下,此事你虽然糊涂,却也不能全然怪你!

“你莫要做傻事。”

眼看便有人想要抢上前来,万藏心却厉声喝道:

“且住!幽泉教主在前,你们当真还敢阻我?便不担心此人跑了吗?”

一句话说的在场众人都是一愣。

却见到万藏心仰天一笑,朗声说道:

“万某误信歹人,执迷不悟,此罪一!

“恩师于我恩重如山,却因我而死,此罪二!

“将师门秘传,传于邪魔手中,此后屠戮东城正道,为此每多流一滴血,皆为我万藏心之罪,此罪三!

“如此大罪之人,又有何面目活于人前!?

“今日万某便一死以谢天下,不敢说赎己之罪,只盼九泉之下,能够得见恩师,让他老人家……再杀我千百次!”

言尽于此,万藏心手中长剑一转,便要切开自己的咽喉。

可就在此时,锋芒一点,眨眼即至。

更有劲气破空,直点剑刃。

万藏心猛然抬头,就听到叮的一声响,他手中长剑已然斜开。

就见到柳随风长身而立,回头看了苏陌偶一眼,轻轻点头。

这才回头看向了万藏心。

万藏心闭上了双眼:

“柳庄主,邀请你于天衢城论剑,实非万某所为。

“今日之局亦非万某所愿。

“如今万某一心求死,更是无心比剑,还请柳庄主成全。”

柳随风眉头紧锁,他不善言辞,只觉得,万藏心不应该就这么死。

所以才出手阻止。

此时闻言,一时之间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下意识的求助于苏陌。

方才那一缕劲风破空,正是苏陌出手,显然念头想法与自己一样。

他能言善辩,说不得能够说动万藏心回心转意。

而苏陌这会也确实是到了跟前。

看向了万藏心:“你当真想死?”

“……万某除了一死之外,别无所求!”

万藏心静静地看着苏陌。

苏陌竟然轻轻点头:“你我相交一场,我送你一程。”

万藏心愣了一下,看向苏陌轻轻一笑:

“有劳苏总镖头,能够与苏总镖头相识一场,万某也算是不枉此生。

“有劳了!”

他伸展双臂,闭目等死。

柳随风则不敢置信的看着苏陌,苏陌却并未多言,单掌之上已经是一片紫光。

骤然击出,直中万藏心的前胸。

劲力自前胸而至,自后背而散。

轰然之间,狂风四扫,以至于沐云台边上围观之人,纷纷后退跌倒,威势骇人听闻。

万藏心眸光泛起解脱光彩,继而双眼一闭,死尸倒地!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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