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6章 新官上任

宣和三年的春天早已来临,到处是一片生机盎然,空中不时飘过一堆堆山一样的白云,遮住了温暖的太阳,两岸的田野上到处可见农民在麦田里忙碌地施肥除草,远处是大片浓绿的树林, 一群群百灵鸟在树林上方惊飞而过,向江边飞掠而来。

这里是鄂州的长江,江面上缓慢的航行着两艘千石大船,白色的船帆高高挂起,被东风吹鼓,李延庆正负手站在船头上,江风吹拂着他的衣袂, 他欣赏着长江南岸的秀美风光, 远处可见低缓的山峦笼罩在朦胧的烟雨之中, 俨如水墨画的渲染,江边有牧童骑在牛背上横吹笛子,就仿佛一卷极美的田园画卷。

李延庆是七天前从京城出发,他和妻子曹蕴、爱妾郭思思,以及小妹扈青儿三人乘坐一艘大船,而莫俊、刘方以及其他随从乘坐另一艘大船,他们从蔡河南下淮河,又经扬州进入长江,再逆江西进,整整走了七天,终于进入了鄂州嘉鱼县境内。

这时, 李延庆忽然感觉有人给自己披上一件外套,他一回头, 却见是新婚妻子曹蕴站在自己身后,曹蕴已初为人妇,新婚鱼水之欢的滋润使她变得更加明媚艳丽, 李延庆笑了笑,轻轻拍了一下曹蕴细嫩光滑的小手, 曹蕴抿嘴一笑,“船头风大,夫君还是进船舱里去吧!”

“这里的风景我真的喜欢,感觉比北方更有生机。”

“我也喜欢,尤其那边的大山就像水墨画一样,云雾缭绕,仿佛有神仙居住,有时间我真要好好画一幅。”曹蕴指着远方的鱼乐山道。

“你应该有机会的,这里已经是嘉鱼县。”

“啊!已经到了吗?”

李延庆指着前方笑道:“前面再走二十里就是嘉鱼县城了。”

“感觉人好像还不是很多,我们只看见了几个村庄。”

“这里地广人稀,嘉鱼县比汤阴县大三倍,人口却只有汤阴县的八成,而且交通也不方便,在这里主要靠乘船。”

“夫君,好像黄州就在附近。”

“黄州我们昨晚已经过了,不过确实不远,一天的航程都用不了,如果娘子是想去赤壁的话。”李延庆笑笑嘻嘻地望着妻子。

曹蕴挽住丈夫的胳膊,眼中闪烁着喜悦的光彩,“自从拜读了东坡居士的赤壁赋后,我一直就想去看看。”

“好的,等我安稳下来,我们一起去。”

这时,一阵江风吹来,曹蕴打了寒战,李延庆连忙道:“这里风大,我们回舱。”

船舱很大,分上下两层,上层是他们的寝舱,下层则是起居休息之处,船舱内,思思正在指点扈青儿刺绣,住在赤仓镇时,扈青儿不知什么原因忽然喜欢上了刺绣,她在练习飞石之余,也一门心思地学习刺绣。

思思见李延庆进来,便起身笑道:“夫郎,要到了吧!”

李延庆点点头,“最多还有半个时辰,可以收拾了!”

“蕴娘,我们上楼收拾一下随身物品吧!”

思思和曹蕴上了楼,扈青儿急了,“你们等等我!”

她手忙脚乱地收起刺绣绷子,红着脸跑了出去,这一路过来,李延庆发现扈青儿变得沉默了,很少和自己说话,不知有了什么心思,有机会他倒要问一问思思。

这时,船老大在门口道:“启禀官人,还有十几里就到嘉鱼县了,官人准备一下吧!”

“多谢了!”

李延庆走出船舱,他终于看见了远处的县城,就修建在江边,李延庆长长松了口气,终于到了。

嘉鱼县是一座上县,从城池周长二十余里,全县约五千户人家,三万五千余人,大多居住在县城和周围方圆二十里内,不过嘉鱼县流动人口却很多,大多是从稍微偏远的州县过来谋生,这里水运便利,商业比较发达,条件要比偏远地方好不少。

前任知县在一个月前调走,现在知县空缺,由县丞、县尉和主簿分管县城政务,由于宋朝的县丞没有实权,甚至还一度取消,所以嘉鱼县县丞和主簿是同一人。

侍御史李延庆被贬黜出任嘉鱼知道的消息早已传到县城,任命书先一步送来。

当李延庆的坐船抵达江边码头时,两名县官早已闻讯出城来迎接,同时前来欢迎新知县的还有大群县吏、捕快、衙役以及十几名乡绅,当船只靠岸,县丞兼主簿杨菊一声令下,岸边上顿时敲锣打鼓,热闹异常,很多民众也纷纷跑出城来看热闹。

船板搭上了岸,李延庆快步走了下来,县丞杨菊连忙上前道:“下官县丞杨菊参见县君!”

李延庆仔细看了看他,这位县丞不到三十岁,身材中等,皮肤略黑,看起来非常精明能干,不过李延庆总觉得自己见过他。

“杨县丞,我们好像见过?”

杨菊笑了起来,“下官也是和李御史同科录取,下官殿试一百二十二名。”

李延庆大喜,“原来是同科进士,真是巧了,不知杨县丞是哪里人?”

“下官江夏县人,蒙圣恩垂怜,下官又能回家乡任职。”

“原来是本乡人,以后还请县丞多多关照!”

“一定!一定!”

杨县丞又给李延庆介绍县尉,县尉是由县吏转正而成,叫做周平,年纪约五十余岁,长了只大酒糟鼻,看起来比较平庸,唯唯诺诺。

“本县没有主薄,就是下官兼任。”杨县丞笑着给李延庆解释道。

李延庆点了点头,这时,十几名乡绅一拥而上,纷纷上前和李延庆见礼。

李延庆摆摆手对众人笑道:“所谓在任一方,造福一地,我虽从京城过来,但从今天开始,我就是嘉鱼县的父母官了,在这里我先给大家做一个约法三章,不贪、不昏、不怠,希望我能给嘉鱼县带来一个清明的风气。”

众人一起鼓掌,一名老乡绅道:“今天我们在望江楼给县君接风洗尘!”

“大家的心意我领了,我也一路疲惫,需要先安顿下来,接风之事以后再说吧!”

杨菊也对众人道:“先让县君休息吧!大家且回去,以后会有机会聚会的。”

众人见李延庆不肯赴宴,只得各自散去了,不过大家却不失望,所有乡绅都希望来一个清廉的知县,这样他们的日子也好过,若是来个贪官,他们首当其冲要被剥皮刮脂。

这时,曹蕴和郭思思、扈青儿也从船上走下,后面跟着她们各自的丫鬟,她们三人都戴着帷帽,遮住了容颜,杨菊连忙让牛车过来,让知县家眷先上车。

李延庆等到后面一船靠岸,让莫俊和刘方也上了一辆牛车,他则翻身上马,走在牛车前面向县城而去。

虽然嘉鱼县远远不能和京城相比,但县城内的热闹却汤阴县差不多,进城处各种小店铺林立次比,建筑风格也不同,汤阴县主要以平顶为主,而这里的房屋都是尖斜顶,铺着密密的黑瓦,而且鄂州盛产石灰,所以家家户户都将外墙刷白,看起来白墙黑瓦,颇有南方的风格。

另外树木也明显比汤阴县多得多,县城内随处可以看见一片片小树林,这也是雨水充足,气候温暖的具体体现。

嘉鱼县的中轴主干道叫做沙阳大道,这是嘉鱼县的旧称,主干道颇为宽阔,可以并行五辆牛车,铺着石板,显得比较干净,两边还有大树。

县丞杨菊也骑着一匹马,一路给李延庆介绍县城情况,“这条南北主干道除了北门附近有点商铺外,其他地段都没有商铺,也不允许摆摊,两边基本上都是官宅和大户人家,商业在东西干道上,那边才叫热闹。”

“那里是…….”李延庆看见一处比较宏伟的建筑,颇像一座寺院。

“那是文庙,同时也是县学。”

李延庆点点头,忽然想起一事,“今年有发解试吧!”

杨菊点点头笑道:“六月县考,考中者去州治江夏县参加发解试,具体发解试的日期还没有定下来,大概在十月份,考过发解试,明年很多士子就要进京赶考了。”

“嘉鱼县水平如何?”

“还不错,每届都有三十几人考过发解试,占鄂州的三成,上一次鄂州考中六名进士,嘉鱼县就有三人,这里学风很盛,按照惯例,县君也要每月抽一天时间去县学讲课。”

“确实不错!”

李延庆见路上行人纷纷站边向自己躬身行礼,他不由暗暗点头,这是一座知礼的县城。

(本章完)

第547章 小县有匪

县衙位于县城中部,在沙阳大街中段是一座四层高的木楼,叫做钟鼓楼,同时也是消防眺望塔,在高处可以看见县城的任何一个角落,它是县城的第二高楼, 仅次于县城西南角大云寺内的迦楞塔。

钟鼓楼西面是一座宽阔的广场,县衙就在这里,背西向东,而东面则是社庙,是民间举行各种活动的场所。

李延庆的官宅便位于县衙的后面,这也是知县的特权,可以把县衙的一半据为己有,整个县衙占地约十几亩,后宅就占去了六亩, 并一分为二,左右两院隔一条高墙夹道,左院两亩是客房,一般是幕僚和随从居住,右院四亩是主人居住。

而且前任知县在这里住了四年,整个房舍的布置看得出下了一番心血,每一座建筑都修建得十分精致典雅,无论大树绿萝还是池塘假山,都各有情调。

李延庆这次带了上百口大箱子的行李,数十名衙役捕头一起帮忙搬运,不多时便将所有的大箱子都搬进了宅内, 这么多东西,光收拾整理就要半个月了。

这时, 曹蕴走上前对李延庆道:“夫君,我们可能还需要雇一个管家,还要再雇一些丫鬟仆妇。”

这次他们南下只带了三个丫鬟,家仆一个都没有带, 李延庆点了点头,“管家有,宝妍斋在江夏的庄园内有个单叔,是嘉鱼县本地人,人比较本份可靠,父亲推荐他给我当管家。”

“已经通知他了吗?”

“应该早就通知了,我怀疑他已经到了,只是不知道他现在在哪里?”

正说着,杨光跑来禀报:“官人,外面来了一个姓单的老者,说是老员外安排他来的。”

李延庆笑了起来,“说曹操,曹操就到了,你把他领进来!”

不多时,一名身材瘦小的老者被领了进来,他年约五十余岁,精神倒不错,让人感觉十分精明能干,更重要是他能说一口流利的官话,上前便跪下磕头,“小人单守信叩见县君!”

“你就是单叔吧!请起。”

李延庆请他起来,又笑问道:“单叔官话说得这么流利,在京城呆过吧!”

单叔站起身道:“我在京城卖过花,做了十几年小本生意,人老了,也想回乡,正好宝妍斋招募江夏庄园管事,我就应募上了,小人去年去京城送花,还见过县君。”

“惭愧,我倒是没有注意,不过单叔是庄园大管事,过来做我的管家是不是有点委屈了?”

“哪里!哪里!能给县君做管家是我的荣幸,而且小人依旧是宝妍斋的管事,东主还特地给我加了薪俸。”

李延庆又给他介绍曹蕴,单叔连忙上前见礼,“小人参见夫人!”

曹蕴脸略略一红,还是第一次有人叫她夫人,不过这称呼也没有错,她确实是知县夫人,虽然她才十七岁。

曹蕴便对他道:“我们这次来嘉鱼县,仆妇丫鬟基本都没有带来,我们想再雇几个丫鬟和仆妇,还有车夫、马夫、门房、小厮、花匠和账房,你看看有没有合适的人选?”

单叔想了想说:“最容易雇的就是丫鬟,这里人家的小娘子十一二岁就去大户人家当丫鬟,等十七八岁时再回家出嫁,价格也不贵,一个月就三四贯钱,仆妇也是这个价格,也很容易找到,象车夫、马夫之类都不难找,唯独帐房不好找,这需要笔头子灵,不过小人可以留意。”

“这件事就拜托单叔了,多找一些人让我挑一挑。”

李延庆见妻子不愧是大家闺秀,这种事情做得很有章法,旁边还有扈青儿协助,一点不需要自己操心,他便起身笑道:“娘子继续安排,有什么事可以找张虎他们帮忙,我去县衙看看。”

“官人好走!”

李延庆又嘱咐扈青儿两句,便离开了官舍,带着张豹和张鹰来到前面县衙,县衙按照中轴线上排列着主体建筑大门、大堂、二堂、迎宾厅、三堂,两侧建有庭院和东西账房等,共六组四合院,百余间房屋,还有宴请聚会之所叫做群室,吏攒办事之所称为曹房,还有银库和粮仓。

此时正是中午休息时分,县衙内显得有点冷清,县丞杨菊也不在县衙内,不过也巧,李延庆迎面遇到了县尉周平,周平年约五十余岁,长个大酒糟鼻,一双猪泡眼总是睡眼惺忪,据说此人极为好酒贪杯,每天大部分时间都在酒坛中度过,他自称周九品,不过大家都叫他周酒瓶。

“李县君是来看县衙吗?”

“正是!周县尉不妨替我介绍一下。”

“好,县君请随我来。”

周平带李延庆先走出县衙,指着前面广场道:“这是县衙广场,象衙役和弓箭手操练都在这里,有时候宴请乡间长者,或者上元观灯也会在这里举行,这里也是县城内第二开阔的地方,仅次于对面的社庙广场。”

他转身又指大门旁边一面大鼓道:“这便是闻登鼓,又叫鸣冤鼓,小民鸣冤告状时县君就要开堂了,不过一般尽量不使用它。”

“不是县丞审案吗?”

周平摇摇头,“杨县丞掌管文书勾稽,催促税赋劳役,修桥修路、教育科举之类,审案他不管,六曹他也不管,一般是县君的幕僚负责,前任汪知县有三个幕僚,都被他带走了。”

“前任知县调到哪里去了?”

“去岳州任巴陵知县,他在这里呆了四年,堪称无为而治,又叫甩手掌柜,整天就带着几个小妾游山玩水,县中事情基本都是他的几个幕僚负责处理,他还做了几桩烂事情,以后再慢慢告诉县君。”

“不知周县尉负责什么?”

周平的老脸顿时红了,“我我主要负责操练乡兵,缉捕乱匪,维持治安,其实也没有什么事?”

李延庆微微一笑,“我带来几个武艺高强的手下,不如让他们给县尉当个副手吧!”

“当然可以,可以当乡兵都头,还可以做捕头。”

李延庆一怔,“本县没有捕头吗?”

周平摇摇头,“自从两个捕头先后死在江贼手中后,便再也没有人敢出任这个职务了。”

“是长江水贼吗?”

周平叹了口气,“长江水贼几十年就没有断过,一直是江中之患,以洞庭湖的黑龙王姚四最为臭名昭著,从洞庭湖到江夏这一段都是他的地盘,本县两个捕头都死在他的手上,不过去年鄂州一带又出现一名新水贼,名叫张顺,绰号小甘宁,又叫浪里白条,带着十几个水贼跑单帮,专抢黑龙王的生意。”

李延庆暗忖,原来浪里白条张顺在这里,李延庆当然也知道,很多北宋末年有名的好汉也并非都上了梁山,象大名府的索超、杨志,像禁军的徐宁、秦明等等就没有上梁山。

其实李延庆倒想让燕青来做捕头,可惜自从那次伏击之夜他在自己府宅外露了一面后便再也没有消息,或许也是因为自己给他的承诺只完成了一半,宋江生死不知,他即使不来投效自己也不算违背誓言。

没有燕青,只能考虑张虎了,张虎为人稳重,做都头比较合适,杨光可以做他的副手,张豹当捕头,张鹰当衙头,正好把四人都用上了。

想到这里,李延庆回头对张鹰道:“去把张虎和杨光都叫来!”

张鹰飞奔而去,李延庆又问周平,“我见县衙内有钱库和粮仓,怎么不见监牢?”

周平躬身道:“嘉鱼县没有牢城营,抓到的犯人都要送往江夏,那里有牢城营,不过北城门旁有一处临时监禁所,主要是关押一些不算犯罪的人,另外一些中转的犯人也临时关押在那里,最多三五天就要送去江夏。”

正说着,张虎和杨光匆匆赶来,张虎躬身行礼,“卑职参见县君!”

李延庆笑着给周平介绍道:“这位张虎是西北军最精锐虎贲营的都头,身经百战,就由他来出任都头,还有杨光也是斥候队头,可以做张虎的副手,让他们掌管乡兵。”

周平心里明白,有了这两位,估计乡兵就没有自己的事情了,但他不敢多说,只得点头答应了。

李延庆又把张豹和张鹰一起给他,出任正捕头和衙头,周平哪里敢拒绝,都一一答应,李延庆便对四人道:“现在还是中午,你们跟随周县尉去熟悉手下,今天就可以任职,有什么困难回来告诉我!”

四人一起躬身施礼,“卑职遵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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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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