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3章 又见局中局(下)

易默成带队抵达了曲元木报告的位置。

这是一个孤零零杵在河边的院子,远远的看上去破败不堪。

面对这处目标,易默成没有选择直接突进,而是先下令:

“1队、4队,控制目标周围二百到五百米范围,防止他们借助密道逃脱!”

和军统打交道的次数过多,76号已经总结了一套对付军统的法子,封锁可能的密道出口是重中之重——几乎每一个军统的据点都有密道的存在,也正是因为这些密道的缘故,导致76号的很多次抓捕都无功而返。

在封锁了周围以后,易默成才下令:

“2队、3队,冲过去!不要在乎伤亡,第一时间要控制他们!”

“抓住一个军统成员,奖励四千元!死活不论!”

易默成这是下了血本。

虽然法币贬值,但四千元依旧是个不小的数字,至于死活不论,是因为上海的军统行事果决,一旦有被俘的可能,绝对不会给被俘的机会。

这也是血的教训,所以易默成做好了干掉这些人的准备。

他要的是文件,因为一旦想抓活口,到最后可能连文件都留不下来!

随着命令的发布,行动处的汉奸们开始了行动。

但就在他们靠近院子百余米的时候,清脆的枪响打破了宁静。

而这只是一个开头,在接下来有超过十余支冲锋枪的火力在同时爆发,精准的打击、有序的火力压制,无不证明暗中的这支力量的强悍。

【上海军统的别动队?】

【嘶,这是逮到大鱼了!】

易默成的眼帘中贪婪在疯狂的闪动,尽管这和情报审讯出的情报不同,可军统的别动队在这里,不就意味着有大鱼吗?

“压上去!”

“杀一个,奖励五千元!”

易默成提高了赏金,并亲手毙掉了一个怯战的小队长。

这一番举动果然有效,两队四十余人从四下围了上去,暗中的枪手见状只能后撤,此时不远处的小院子里也传来了各种喧嚣的声音,明显是在进行撤离前的销毁工作。

易默成急眼了,拎着冲锋枪就压到了中段,一边开火一边威胁着行动处的成员,被他又枪杀了一人后,剩下的汉奸们被逼着硬着头皮压上去。

院子那边的军统开始了撤离,分散在周围的一队和四队压了过来,但面对别动队强大的火力输出和精准的射杀,这些没有逼迫的特务又岂能亡命?

将近收拢二十余人组织的阻击线,被撤离的别动队轻易击穿,连同策反组的成员,就这么在易默成的眼皮子底下突围出去了。

易默成差点气死,但当务之急是“抢救”档案,他只能要咬着牙命人冲进院子,先把军统来不及撤离的各种文件先抢救下来。

轰!

争先恐后进去的特务触动了院子里的诡雷,随着火焰的闪烁和轰鸣的声音,屋子里的火光反而因为爆炸消散了。

易默成激动不已,拿枪顶着部下的脑门,命他带人进去抢救文件,至于在院子里并未彻底死去还在哀嚎的手下,他理都没理。

一堆杂乱无章的文件被汉奸们从屋子里搬出来了,有的纸张被烧的只有一角,有的则还剩不少。

易默成大喜,命部下赶紧将这些文件送回76号技术科,随后封锁现场展开了调查。

通过调查后得出了他预料中的结论,在他们抵达前二十分钟,就有一伙人急匆匆的出现在了这里。

毫无疑问,是76号内部走漏了消息,在他还在集结人手之际,便已经将情报送了出去。

这不出易默成的预料。

76号被渗透成了筛子,是他早就知道的情况,他在意的是这一次的情报到底是从他手下传出去的还是从别处传出去的。

……

76号,技术科。

情报处副处长师义梅和易默成对坐。

两个曾经相互都想致对方于死地的“敌人”,在冢本死后,却成为了亲密无间的战友,倒真的是造化弄人。

“师处长,是哪边泄漏的情报?”

“你带人走后,机要处有个科员离开了,我派出跟踪他的好手,被拧断了脖子丢在了大街上。”

易默成愕然:“机要处?”

“嗯,负责电话工作的——技术科的人排查了电话线路,发现被监听了。”

注意,是通过总机进行的监听,不是在电话处安置监听器。

“照这么说,这一次应该不是坑?”

76号被军统当猴耍的次数太多了,就连日本人也没少被当猴子耍,这一次骤然收获了这么一堆的东西,易默成心里始终警觉着一件事:

这会不会是坑!

但听到师义梅说机要处的一名成员成功撤退且拧断了盯梢好手的脖子,这就证明这不是坑。

因为这个代价太高了——对方秘密监听着76号的通讯,以此为代价来挖一个坑,这代价过高了吧!

“不好说。”师义梅对军统的警惕无以复加,苦心的算计功亏一篑,还差点被军统反杀的结果让她差点一命呜呼。

最可耻的是事后证明那条密道根本就是个摆设,对方在日本人放弃了包围封锁后堂而皇之的离开,这种技高一筹的碾压、摁地上的摩擦,让她在心里对军统的人和招数都充满了警惕。

易默成反问:“那如果这是个坑,目的是什么?”

师义梅的目光望向了桌上凌乱的文件“残骸”,不确定的道:“为了这上面的内容?”

“有可能吧。”

易默成点了点头后,突然道:“何作斌呢?”

他问的是何作斌是不是有问题。

如果这是军统故意的布局,那目的会不会是为了掩护何作斌。

“还都”在即,各师长官都会去南京,到时候各部队做主的便是参谋长之类的军官。

何作斌因为有过手刃抵抗分子的事,故而一直在“优待”名单中,而这一次他们从现场收集的文件中可以看出不少军官都牵涉其中,不管他们有没有被策反,这些人暂时都是要扣押起来的!

而何作斌本身在“优待”名单中,且这一次根据被捕的蔡界戎的口供,何作斌通敌的可能性会被排除——可如果这都是为了掩护何作斌的一出戏呢?

不是易默成喜欢阴谋论、也不是他生性怀疑,而是对方实在是太狡猾了!

偶尔占到一次便宜,总觉得心里不踏实。

而那些心里踏实的,基本都GG了。

师义梅斟酌着用词:“我们的目光本就没有在何作斌身上,军统没必要如此——我觉得何作斌应该是可信的。”

易默成苦笑一声,师义梅从苦笑中看出了他的无奈,也忍不住苦笑出声。

对手太难缠了,否则谁又愿意疑神疑鬼?

“这一次,应该是军统自身的失误——准确的说,连失误都算不上,纯粹是有人私下行动导致的。”

师义梅最终道出了自己的判断:“你说的这个蔡界戎在你手上对吧?我去见见他吧!”

“在四号据点——”易默成说完就看见师义梅起身要走,他忙指着桌上的文件“残骸”:“这些东西你觉得可信吗?”

“查一查吧,他们不是为了‘还都’搞出了一个临时的扣押制吗?为以防万一,让他们自己将这些人扣起来吧!”

“免得说咱们手长。”

“嗯,和我想的一样。”

师义梅走后,易默成再度回想着今天的种种,想找一找有没有破绽,但一遍遍的思虑后,他最终认同了师义梅的判断。

这一次,就是军统的一个成员因私报仇而导致的一个“疏漏点”,是76号抓住了这个疏漏。

确定了这点后,易默成露出了一抹的笑意:

军统啊军统,你们想着在还都日大搞破坏,可现在功亏一篑,不知道你们是何滋味?

……

有曲元木参演,这一次当然不可能是“意外”。

这就是一个局!

何作斌这个伪五师的参谋长,根本就不在张安平的目光范围内。

一个手上沾染了他学生鲜血的汉奸,即便他想反正,张安平也不会同意,甚至都不会用先收后杀的方式来败坏自己的诚信!

他的目的就是让伪军扩大扣押规模。

伪军为了稳妥起见,选择了将有嫌疑的对象暂时的扣押——从伪四师传出来的这种方式颇受伪军军官们的好评。

为稳妥考虑暂时性的控制各种有嫌疑的对象,而扣押的方式又非常的人道,不会让被扣押者产生怨言,就当是放个长假罢了。

这方法多好!

简直是一举多得!

但对张安平来说,这方法确实太好了!

关键时候,几枚手雷就能让这些顽固分子下地狱不说,还能让伪军没有完善的指挥体系,更方便关键时候的浑水摸鱼!

最最关键的是这么一搞,会成功给敌人营造出军统阴谋已经被挫败的错觉。

“当然,如果仅仅是这些,我也没必要这么大费周章。”

张安平笑着对老岑道:“因为我要打苏州!”

打苏州?

岑庵衍目瞪口呆的望着张安平,被这个惊天的计划给吓到了。

张安平这时候道出了他的看法:

“苏州从沦陷伊始,是重灾区,日本人在这里祸祸了两年多时间,年前才撤走了驻军,只留下一个大队和隶属伪二师的两个团。”

“但伪二师目前展开的扣押活动成绩也不错,这两个团现在都是副团长代管,团长被看押起来——且还有多名营连军官被扣押,可以说他们已经失去了战斗能力。”

“唯一难缠的就是日军的大队,但因为这个大队守在京沪线上,经过两年多的腐蚀,他们的作战能力能保留几分不好说,反正在上次围剿忠救军的时候,这个坂田大队一丁点亮眼的表现都没有!”

“用伪四师搅乱上海的水,做出进攻上海之势,再加上上海周围的伪五师届时也变成一滩烂泥,上海的日军关键时候绝对不会轻易动弹。”

“这种情况下,我集中整个忠救军,拿出家底打他坂田大队,胜算很高!”

何止是胜算很高,简直是高的离谱!

忠救军虽然不是大队长的亲儿子,但亮瞎眼的表现不是吹的,上次的整编又为第三战区输送两万余人,所以大队长对忠救军的支持力度还是挺大的,再加上忠救军现在是张安平的亲儿子,家底都掏出来组建一个旅,绝对是国军中极少的王牌!

且忠救军成员本身便身经百战,再加上在张安平的管控下严格的军纪,以众击寡打一个日军大队,真的毫无压力。

老岑无言以对,但他还是觉得荒唐。

这可是苏州啊,可谓是沦陷区的腹地啊!

沿着京沪线往北没多远是南京,隔壁就是上海,打下来有意义吗?

张安平看出了老岑所想,便道:

“平时打下来没意义,可在三月三十日这天拿下,意义非凡!”

“不用说对汪伪汉奸的震慑了,便是那些想投靠汪伪政权的投机党,他们这时候也得寻思寻思,日本人占领区的腹地,说变天就变天,到时候日伪的号召力必然严重下降!”

老岑被张安平说服,他问道:“那你有没有向上面汇报?”

“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张安平笑嘻嘻的道出了这句说完极容易被“令”所斩首的名言。

老岑怎么会相信张安平笑嘻嘻的话,他正色道:

“你到底怎么想的?”

“饼画的太大了,难免疑神疑鬼,还不如先斩后奏。”

“反正苏州不可久守,这一次的占领,本质的目的是为了打击汪伪政权的号召力、合法性。我觉得没必要给老戴那么大的希翼。”

“好吧,你自己决定。”老岑原想着让新四军配合配合军统的行动,哪怕是牵制下敌人也可以。

可张安平做的局太大了,到时候必然要放到聚光灯下被人一遍遍的揣摩,若是新四军出动,反而会引起麻烦,所以便没有说出来意。

其实张安平猜到了老岑的意思。

他不会让新四军插手的。

因为他这么做的目的还有一个,那就是让忠救军显眼——忠救军越显眼,将新四军的光芒挡住,说不准大队长会忽略掉新四军的存在。

这个想法自然是不能说的。

……

张安平目前的打算只有老岑一个人知道,另一个或多或少有点猜测的则是徐百川。

不过徐百川想不到张安平的胃口会有这么大,会想着打苏州。

他认为张安平又想复刻去年的盛况,占据多个县城,以此来打击汪伪政权建立带来的负面影响。

为此,再度集合至太湖的忠救军各部,在徐百川的命令下,将各自的家底都掏了出来,开始了攻城略地前最后的准备工作。

只待张安平一声令下,忠救军各部便会如出笼的猛虎一般,横扫苏南各县城。

而此时此刻,时间也已经来到了1940年3月29日。

明日,便是汪伪“还都”的日子,也将是伪南京国民政府成立的日子。(本章完)

第494章 匕现

这不是蔡界戎第一次来到了76号。

过去他曾无数次打量过这个汉奸特务聚集的地方,也曾跟随行动的队友杀进来过,甚至还放过一次火。

那时候他进这里的时候,堂堂正正,汉奸特务们伏尸无数不说,活着的全都跪在他的脚下瑟瑟发抖。

但这一次进来却不像以前。

他鄙夷的汉奸特务们,用奇怪的眼神打量着他,蔡界戎尽量露出讨好的笑用以回应的同时,细想这种眼神为何如此的奇怪。

很快他就有了答案:

或许,是因为他们亲眼看到了一座大山的崩塌!

军统的软骨头不少,76号的中高层,大都有军统或者中统的背景。

但是,这里没有出现过一个来自上海军统的软骨头。

蔡界戎的目光望向了76号前院的一块湿润的土地。

他强忍着膜拜的冲动,目光从那里挪开了。

带着他进的曲元木,这时候道:

“你的选择很明智,否则你也要倒在那里——知道那里为什么是湿的吗?”

蔡界戎用卑微的表情回应:“不知道。”

“那里处死过30个以上的上海军统成员,血擦不掉,所以就经常倒水。”

曲元木说的很平静,蔡界戎听得也很平静,只有眼角的抽搐显示着他内心的不平静。

他心说:

兄弟们,看我的!

走向办公楼的时候,蔡界戎抽搐的眼角恢复了平静,走动中他仿佛又回到了两天之前。

……

张安平从没有把任何一个部下当做弃子。

理论上,蔡界戎也不应该出现在76号的。

但一切,源自那一场“偶遇”。

两个苦力从一辆汽车前走过,在车主嫌弃的白眼和冷哼中,其中一名苦力连连为“老爷”道歉,拉着同伴从“老爷”的视线中脱离。

直到无人的地方,刚才道歉的苦力出声了:

“你刚才的杀意很浓。”

年轻的苦力咬牙切齿的回答:“他是何作斌!”

“我知道。”

“你最好的伙伴宓文杰,就是死在他手上的。”

年轻的苦力这时候才重新意识到身边这个比真苦力更像苦力的人是谁了,慌忙的说道:“区座,对不起,我、我刚才没控制住自己。”

“第一,你不应该叫我区座。”

“第二,”年老些的苦力、也就是张安平,这时候冷幽幽的道:

“身为行动队员,没控制住自己是借口么?”

办做年轻苦力的蔡界戎突然间慌了神,而张安平接下来的话就如他的预感一样:

“回去以后去淞沪总队重训吧!什么时候能控制自己了,什么时候再到行动组报到。”

蔡界戎的脸色变的煞白。

行动队本来是没有【重训业务】的,直到行动队来了个叫罗展的菜鸟。

因为他的不听命令,徐天将人打回去坐了冷板凳,张安平知晓后将人带在身边一段时间后确定犯过错的队员,吃下了教训后基本不会再犯错后,便开启了【重训业务】。

简单点就是到淞沪总队所属的训练营中,给受训的菜鸟们当反面教材——羞辱的意味很明显,但在一个失误都能连累一个行动组的敌后战场,这其实是最轻的处罚了。

但对老队员来说,这种羞辱太要命了。

蔡界戎他是一个资历极老的行动队员,否则也不会被沈飞派过来保护张安平。

这要是被退到淞沪总队的训练营去,让自己带出来的行动队员当教官且自己当反面教材,这脸……还往哪搁啊!

他是个厚脸皮,为了不被人笑话,便发扬了厚脸皮的优势,一个劲的哀求张安平,最后更是开始唤张安平为老师——他出身青浦班,唤张安平老师也合适。

但是,这时候的张安平叫做张晓!

京沪区区长张晓,而不是张世豪!

听到老师这个称呼后张安平的表情从无奈秒变冷冽,压抑的狂暴杀气让蔡界戎有种重回两年前的错觉。

两年前,他将汉奸王遂周交予张安平的时候,张安平便是这种压抑狂暴杀气的样子。

处理王遂周尸体的他,清晰的记得王遂周的尸体,像是被装满了一车斗子弹的卡车撞过!

“说清楚!”

张安平冷冰冰的道出了三个字,但意思很明显——说清楚,你为什么叫我老师!

蔡界戎有点慌,强忍着慌乱,他小心翼翼道:“我、我猜的。”

“说清楚!”张安平还是这三个字。

蔡界戎忙说道:

“前年您收拾那个汉奸的时候我就有所怀疑,因为我恰巧听过那个狗汉奸和师母的……”

蔡界戎说到这忙偷看了张安平一眼,发现张安平的脸色没有更阴沉后,他继续说:

“后来看您布局、行事的风格,我慢慢确定了怀疑。”

张安平不置可否的嗯了一声,身上的杀机消散,看蔡界戎长出了一口气后,他灵光一闪,道:

“安排你一个任务。”

“请区……”随着张安平的一个眼神,蔡界戎福至心灵改口:“老师您吩咐。”

“以策反者的身份去找何作斌,我会让人举报你——你的任务是变节,然后将安排你策反何作斌的事交代,另外我会给你准备一个身份,根据这个身份,你可以肆无忌惮的交代所有有关的内容。”

蔡界戎惊讶不已,但在张安平说完以后,他毫不犹豫的回答:

“是!”

干净利落,不拖泥带水。

“你不担心我是故意灭你的口吗?”

“老师您不是这样的人!”蔡界戎毫不犹豫的做出了回答。

身在军统,什么样的黑暗他没见过、没听过?

但上海军统,却从没有乱七八糟的事情发生过!

从来没有!

“后续任务我会通过联络人告知你,你暂时要做的就是跟何作斌见面,然后熬过76号的刑讯!”

“请老师放心,学生誓死完成任务!”

……

蔡界戎晃晃头,将浮现在眼前的记忆驱散。

此时他已经跟随曲元木来到了易默成的办公室。

蔡界戎摆出畏缩的姿势,略带不安的走入了办公室后,望向了站在窗前的易默成。

【长得人模狗样!】

“你就是蔡界戎?长得人模狗样的,不过……骨头偏软啊!”

易默成的话让蔡界戎险些爆炸,但他只能回以畏缩的笑,无视来自易默成的嘲弄。

易默成很满意蔡界戎的反应——这才符合一个变节者的样子嘛。

“本来为你准备的是科长的职务,”易默成漫不经心道:“但很失望,你提供的几条线索都没有收获,所以,副科长这个职务如何?你做他的副手!”

易默成口里的他自然是曲元木。

“多谢处座,多谢处座!小的一定为处座鞍前马后、誓死效命!”蔡界戎像个啄米的小鸡仔一样连表忠心。

易默成摆摆手,示意他可以走了。

等到蔡界戎和曲元木离开后,易默成才重新回到了窗前,凝视着院子里忙碌的特务,他露出了一抹不屑的笑。

作为一个二五仔,他最不喜欢用的就是二五仔。

可偏偏蔡界戎需要重用,因为他是上海军统第一个投诚的。

所以他将人丢给了曲元木。

一个二五仔,经过师义梅辨认后没有问题的二五仔,也不值得他去注意了。

蔡界戎自然品出了易默成的疏离,他很遗憾的心道:

我他妈都当汉奸了,你个够鈤的易默成看不上我?你竟然看不上我!

带着这份遗憾,他跟着曲元木领到了证件、配枪后,来到了空无一人的办公室,从办公室还带着腐烂的味道判断,这里应该是刚刚腾出来的。

扫了眼还有些脏的办公室,蔡界戎很有眼色的道:

“科长,您先歇着,我收拾一下。”

曲元木看着他,嗯了一声后就坐下拿起了报纸,在对方抄起家伙什要干活的时候,他冷不丁的道:“天慢慢热了,你穿的有点厚啊!”

正准备干活的蔡界戎懵了,在迟疑了几秒后,他道:

“正打算回头换一身呢。”

“我这有前年穿过的衣服,你不嫌弃的话试试?”

“好——我给您钱吧。”

“三十块两件的旧衣服,没必要给钱了。”

得,暗语全对上了。

蔡界戎不可思议的看着差点打死他的联络人,突然有种化身许忠义的冲动。

张!坑!坑!

曲元木从蔡界戎的表情上读出了这小子保准在腹诽某人,他强忍笑,道:

“随便收拾下,我们去招人。”

“招人?”

“嗯,行动处没给我配人,要人的话,得自己招!”

蔡界戎从曲元木脸上看到了一闪而过的膜拜,而这种神色自己的脸上也出现过无数次,他顿时了然了起来。

这一切,都在算计当中!

自己就是一个“因子”,因为自己的缘故,眼前这个人被重启,然后按照行动处现在的规矩,自招人手——那位要的就是这一次的机会,可以堂而皇之的将自己人送进76号的机会!

【老师要做什么?堂而皇之的将人送进76号,这是要做什么?】

……

张安平要做什么?

“一些祸害,留的时间有点长了,该清算清算了!”

这是张安平对沈飞说的话。

沈飞听得似懂非懂,不过他明白一件事:

区座又要搞大动作了!

张安平这番针对的是师义梅和易默成。

师义梅险些算计到他,尽管最后他侥幸识破了师义梅的算计,但直属组自此再无据点,也让直属组变了属性。

而易默成此人也不可小觑,行动处在他的带领下规模急速扩张,而且此人对76号的特工从不信任,行动处在他的带领下,从张安平眼中的明牌变成了一张暗牌。

这两人都是让张安平感到忌惮的人——他从不会因为自己过去的战绩而目中无人,做情报这一行,声名鹊起才是致命的。

所以张安平此番要除掉两人。

当前不管是日本人还是76号的特务,都认为京沪区的注意力在即将成立的汪伪政府身上,戒备万分的他们,对自身的防护却是最薄弱之际。

正是难得下手的好机会,一旦错过,鬼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

而且这时候对易默成和师义梅下手,也能让敌人一时间分不清军统的目标,达到迷惑敌人的目的。

“今晚动手!”

张安平的手指落到了地图上标注着76号的位置,在沈飞惊讶的神色中,他道:

“拿下76号!”

“还都”仪式是在南京举行的,要说风声鹤唳、草木皆兵,那也应该是南京方面的特务。

可谁让他们的对手是京沪区呢!

因为对手是京沪区的缘故,南京方面的特务这段时间007,上海这边亦是如此,底层的汉奸特务大搞007,上面的特务总得装样子,所以张安平的目标,吃住都在76号里。

“区座,现在的情况,不好打吧?”沈飞斟酌着用词,道:“76号被炸了一次、被攻击了两次,后面的特高课都被我们打过,从那以后他们就加强了防务。”

说话间沈飞拿出了一张平面图,赫然是76号的俯视图,他指着被标记的位置说道:

“汉奸们在这里、这里、这里准备了火力点,一旦开火,这一大块区域都在这些永固火力点的射击范围内,想要拿下的话,怕是没那么容易!”

岂止是没那么容易,分明是根本打不下来!

行动队缺少攻坚的重火力,仅凭手上的冲锋枪,在这几个火力点的关照下,进攻的时候只有死伤一大片的结果。

拿人命填都填不进去!

“看样子你也打过76号的主意?”张安平并没有回答沈飞的质疑,而是看着俯视图忍不住笑出声来。

沈飞不好意思的笑了笑,道:“都是向您学习的。”

“行了,少拍马屁——如果这些火力点都不是问题,你觉得靠行动组,能不能打下这里?”

沈飞为难的看了眼张安平:

“行动组的人全砸这里,能不能打下来先不说,被鬼子包饺子是肯定啊!”

“区座,您还有什么后手一并说啊!”

打仗不是说眼前有几个敌人就按照几个人计算,这些火力点不是问题的话,单凭行动组不是没可能打下76号。

可上海现在被日本人占领啊,打76号,别处的鬼子不动吗?

原时空李云龙打平安县城,孔捷、丁伟、楚云飞,多支友军满世界阻击鬼子援军,没有让一支鬼子从自己的防区过去——要是没有这些友军的阻击,老李打下平安县城后,估计就得被包了饺子。

更大的可能是还没打下来呢,敌人就把他包饺子了!

张安平啧了一声,没好气道:“我看你是稳习惯了!”

沈飞讪笑以对。

别看行动组隔三差五有行动,但他学到了张安平身上的稳劲,做事从不冒进。

套句张安平对他的评价:没有九成八的把握,沈飞是不会动手的!

“20分钟!从袭击一开始到结束,只有二十分钟的时间!”

“20分钟后,不管结果如何,必须一定要撤离——喏,这是撤离路线。”

张安平将另一份地图递给沈飞:

“别动队会负责迟滞就近支援的敌人,但超过25分钟以后,多一秒钟就多三分全军覆没的危险。”

“喏,这是我设计的进攻路线——打进去后先堵住这里,免得特高课内驻扎的鬼子分队支援。”

“特高课的大部分特务都在外驻,值班的没几个,76号内部的情况类似,除了守卫队的五十余人外,没有专门的守备力量,有心算无心,再加上里面的配合,20分钟,能不能解决?”

沈飞犹豫了一下,回答:“能!”

张安平看着沈飞:“你有想法?”

“区座,”沈飞犹豫了一下后还是说了出来:

“我觉得您的计划重点应该在伪军方面吧?而且明天才是行动的时候,现在突然向76号动手,会不会打草惊蛇?”

张安平闻言反问:“连你都这么想,那对手呢?”

沈飞恍然,立正后道:“区座放心,行动组必将竭尽全力完成任务!”(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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