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6章 终章涉海篇【35】「雁回雪。」

第1556章 终章·涉海篇【35】·「雁回雪。」

苏明安本以为诺尔会和他较劲到最后。

谁知,几次痛苦后,诺尔就「投降」了。

「好了,好了,让给你了。」诺尔举起双手:「既然你都要回去了,我还拦你干嘛。」

说完,他主动抹了脖子,走之前说了句话:

「记得,不要重复现在的道路,别再逼我提前降下终焉之雪啦。」

诺尔之果断,连苏明安都愣住了。

他很快想明白,诺尔之所以做这么多阻拦他的事,是为了阻止循环,既然苏明安选择了回头,诺尔当然期待他走向新的路线。如果苏明安不做出这一系列激进的行为,依旧要成为主办方,诺尔绝对会和他较劲到最后。

「喂!哥哥,你怎么认输了,我怎么办!我们说好的不是这样啊!你说好带我去宇宙的呢?」尤里蒂洛菈看傻了,祂慌忙挥了挥双手,然而诺尔已经美美去世了。

飘舞着玫瑰花瓣的小世界里,唯有苏明安与茫然的尤里蒂洛菈。

下一刻,苏明安感到自己接管了小世界的控制权,他看了眼尤里蒂洛菈,立刻一刀子捅过去。

与诺尔共用灵魂的尤里蒂洛菈,正在迅速衰弱,苏明安「库库库」捅了几刀,报仇得非常舒爽,没过几刀,尤里蒂洛菈也随之美美去世。

尤里蒂洛菈还没死,祂还有一部分灵魂留在世界游戏,不过,祂死不死,苏明安根本不在乎。

「砰!」苏明安就地一躺,倒头就睡,当务之事,是立刻进入诺尔的梦境。

——于是,出去赏了个花的徽白回来后,看到的就是这样的场景。

诺尔倒在地上,尤里蒂洛菈倒在地上,苏明安也倒在地上,一副三人头挨着头,脚挨着脚,一起去世的和谐景象。

这般景象,着实让茶博士愣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仿佛世界突然变了个样。

「喂,你们到底……」

「不是,诺尔,你们……」

……

梦境。

苏明安睁开双眼。

远方有一扇猩红色的门扉,雕刻着花瓣。而他自己正是诺尔的模样。

他果断前行,一头扎进了门扉。

——果然,这里是清醒者们聚集的梦境。

一来到这里,他望见了漂浮在天空的鲸鱼、垂落的花朵、四处流淌的小溪,一些人正在行走,约莫有十几人。

「嗯?蓝礼帽来了。」他们似乎认得诺尔。

「蓝礼帽,今天又想起了什么吗?不过,我们还没有想起更多记忆,恐怕没办法告诉你哦。」一个红发女生说。

通过旁敲侧击的交流,苏明安清楚了清醒者们的交流模式。

——他们白天里,只是分散在各个文明的人,有各自的生活。在夜晚,他们不定期聚在一起,交流各自想起的记忆。

因为每个人能想起的记忆都很零碎,甚至只有一点点,所以需要分享。他们会将自己想起的记忆,存进一种名为「梦境纸」的纸张,放进类似图书馆的书架上,供人拿取。

梦境之主设置了交易体系,每个人必须拿自己的独特之物交换别人的记忆,比如情感,比如能力,比如某段珍贵的记忆。

苏明安踩过彩虹溪流,淋了满头星屑,找到了诺尔的位置。

每个人在这里有一张椅子和一个柜子作为空间——一张缀着蓝玫瑰的椅子,一个雕刻着乌鸦图案的柜子,这就是诺尔在这里的全部东西。

苏明安打开柜子,里面有十几张纸,这应该就是诺尔迄今为止交换到的全部记忆。他坐下,深吸一口气,展开黄皮纸。

「……诺尔在很久之前的某一次宇宙循环里,开始保留一些极为残缺的记忆,直到记忆达到一定量,他才在某个夜间被梦境之主拉入梦境,成为了一位清醒者。」

「……一开始,他不会站在我的对立面。我最后要么升为高维,要么死亡,基本都是惨烈的结局,不曾有过真正回到家乡的美好结局……嗯,果然和我预料的差不多。而诺尔大部分情况都能奔向宇宙,偶尔,他会留下来替我守望翟星。」

「……呵,【守望者】。因为我不在了,所以他来代替我吗。」<div class="txtcenter"><script>loadAdv(11,0);</script></div>

「……在这些循环里,诺尔基本不会保留记忆,直到某一次,量变引起质变,他意识到了宇宙循环的存在。」

「……哦。」

苏明安翻动了一下纸张,眉头轻轻耷拉。

「……他开始站在我的对立面。」

「应该是他开始发现,之前的结局就算再好,我的结局也大多很惨烈,甚至很多时候翟星没能赎回来,全员抹杀。保留了更多记忆的他,开始积极出入清醒者梦境,积极交流记忆,积极引导翟星通关世界游戏。」

然而最后。

诺尔·阿金妮发现,光凭他一人之力说服不了所有人。甚至他的一些诡异行为,还引起了人类的警惕和反感。有些发展里,他甚至死于人类内部的怀疑。

他意识到,自己保留的记忆还太少了,很多事情无法预料,半桶水指挥只会导致更多的连环效应、更多的悲剧。

于是他做出了一个疯狂的决定。

——不再管人类了。

反正,最后只是循环不是吗?看似宇宙的数字大到令人眩晕,但其实对于他们而言,仍然只是「一生」的时间而已,没什么区别。

找到真相,得知宇宙循环的秘密,走出命运的窠臼,才是他要做的事。

他没有苏明安那样固执的道德责任感,在乎的唯有真理与自由。既然人类的猜忌已经成为了他追逐真相的束缚,那何必留恋他们?

——飞鸟何顾游鱼之妒?

他的目标,从「保住翟星的情况下探寻线索」,转为了「不惜一切代价探寻线索」,毕竟前者太难完成,他可无法保证成为清醒者有没有害,这种状态还能持续多少次。

他正式成为了人类眼前的反派。

同时,由于苏明安往往站在人类救世主的位置,他们之间,终于从「相互交心的挚友」,转变为了「立场相悖的宿敌」。

一个守望故土,一个仰望天空。

一个意图保住当前的宁静与美好,一个意图不惜一切代价探寻真相。

一个将当下看作瑰宝,一个将未来看作希望。

「……要不惜一切代价获得真相,就必须让自己变得足够强大,成为神,成为高维,成为不可名状的生命。」苏明安无声阅读着。

「……在自己还是弱小人类的阶段,投靠高维,这种在旁人看来可耻的事,在诺尔看来只是攀登真相的必要手段,能够大幅缩短他触碰到更高级信息的时间。他开始接触第六席,接触第七席,接触万物终焉之主,接触至高之主……」

「……拼命地向上攫取,拼命地向上攀登,拼命地承受指责,拼命地奔向宇宙……」

「……当他跳反,我的结局当然会更加惨烈,甚至有时候会和他同归于尽……啊,原来我真的做过以身为毒,把他毒杀的事。」苏明安看到了一页纸张的记录,自己确实毒杀过诺尔。

「大多数时候,他还是成功奔向了宇宙,并且不惜一切代价,以极快的速度向上攀升,甚至主动去吞噬迭影,壮大自身,失去一部分自我也在所不惜。终于,他每次的寿命越来越长,他能接触到的宇宙真理越来越深入,他将这些信息都记录在梦境之中,记录在这个柜子里。」

「嗯?这些柜子都是梦境之主的,也就是说,梦境之主能在不同循环里保留记忆,祂果然是最恐怖的。」

「大多数时候,诺尔都是在第十副本之后恢复了一点点身为清醒者的记忆,进而想起自己有个梦境,进而找到了这个柜子,得知了他之前无数次循环积攒下来的信息,所以在我们眼里,他就像『后期灵光一闪突然决定反叛』了一样,其实只是他想起了自己要做什么。」

「直到近期几次循环,柜子里累积的记忆越来越多,他触碰的宇宙真理和发展方向越来越多,他终于找到了一条最好的、能够彻底『自由』的道路。他称其为『金黄树林里最为隐蔽、最为狭窄、也无人踏足的一条路』。」

「……所以,他想要引导世界走向那条路。」

「……这条路,可以终止我们走向重复的悲剧,阻止我们走向既定的命运,阻止我们成为命运的提线木偶。」

「……所以,当我走向已经发生过的、导向惨烈结局的、错误的方向,他就会接近一切阻止我,甚至直接杀死我……」

「呵,这个人以为自己是魔法少女吗?就这么自作主张,要去拯救那个『还没有走向错误结局』的我?」

「不过,也能理解他的想法,要是换作我……」

「……我不清楚我会做出怎样的抉择,这有点像我当初面临三十三周目的时候,同伴与通关只能选一个,如果当初诺尔没有伸出援手,我到底会作何抉择?我会继续耗下去吗?还是发现确实无法拯救玥玥的情况下,选择向前……」

「……或者,当我知道我必须前往下一周目的时候,我会为了下一周目救下同伴,而杀死这一周目的同伴吗?」

苏明安折好纸张,心情五味杂陈。

他靠在蓝玫瑰椅子上,静静地望着飘过鲸鱼的天空。

这算隐情吗?算,这确实是诺尔无法说在明面上的事,清醒者有【规则】束缚。若不是苏明安机缘巧合夺舍了诺尔,苏明安也看不到这些秘密。

所以,确实是隐情,诺尔确实不止是因为个人私利,才决定反叛。

这不算隐情吗?其实,也不算。

毕竟,就算苏明安知道了这些又怎么样?诺尔投靠了高维,是实打实的,诺尔暗害他多次,是实打实的。

第十副本前,由于诺尔还没有想起作为清醒者的记忆,还没有回到梦境打开柜子,所以,那些帮助、友善、爱,都是真的。

第十一副本,诺尔接触了清醒者,想起了他在宇宙循环之间竭力探索的这一切后,那些背叛、伤害、疼痛,也都是真的。

苏明安摇晃着椅子,想起了那一次与诺尔的对峙。

……

【「诺尔·阿金妮,对我们……『爱』是假的吗?」苏明安历数过去的一件件记忆深刻的事,试图从中找出一点答案的凭据。】

【片刻后,苏明安听到诺尔很轻的声音:】

【「……是真的。」】

【「而现在,也是真的。」】

【挚友是真的,合作是真的,锚点是真的,羁绊是真的……离开,也是真的。】

……

好,是真的。坏,也都是真的。

说到底。

最⊥新⊥小⊥说⊥在⊥⊥⊥首⊥发!

「诺尔到底有没有隐情」——其实只取决于,人们怎么看他罢了。

认为这是苦衷,是大义之举,认为诺尔是在忍辱负重终止重复的悲剧,认为他是在寻找真理与未来,那便视作「有隐情」。

还是认为诺尔所作所为无法一笔勾销,认为确实有人因为诺尔而受到伤害,那便视作「没有隐情」。

都无所谓,诺尔都不在乎。

正义光明与否,旁人讨厌他还是喜欢他,是黑是白,诺尔根本不在乎。他根本不需要所谓「洗白」,他本身就非黑非白。

他就自由地行走在灰色之中,涂抹出独特的色彩。

他认为,这世上伟大傲岸的人,有苏明安一个就够了。已经有这样一个散发光辉的灯塔在,他想要走进阴影里,去看那些光下看不到的角落。

毕竟,这世上,还得存在「救世主」以外的人。

理想状态下,当然是「救世主」大人守望故土,保住家园,而诺尔飞向宇宙,寻求通路。然而可惜的是,理想往往无法两全,二者必然存在矛盾与罅隙,这就造成了二者往往无法同时保全。

所以,酿成了如今的局面。

所以,造出了当下必然的结局。

所以,即使明知道「隐情」,这依旧是一个无法解开的结、一段无法重建的桥、一场岛屿之间无法驱散的雾。

诺尔仍是想寻求通路,苏明安仍是想保住故乡。即使重来一次,即使重来一百次,即使重来无数次……哪怕双方好言好语,立场也无法调和。

「咔咔……」苏明安的手指攥紧黄纸,他缓缓垂下头,额头抵住拳头,双眼紧闭。

那个家伙……

他总算明白了诺尔的那些微变的神情,那一些瞬间耷拉而下的眉眼,到底在想什么。

是在想「下一次我再好好救你们」,还是在想「这一次我必须竭尽全力阻止你」?

片刻后,苏明安却松开手掌,重新将黄纸展平。

「咔咔——」

不过,这一次不一样。

这一次,是苏明安唯一触碰到这些真相的一次。或许是因为循环次数太多了,连苏明安都产生了类似清醒者的幻听,听到了那些「不要重复悲剧」的话语,那或许来自一些循环前自己的执念,量变引起质变,终于在这一次被自己听到。

所以,他才会升起激进的心思,才会以身为饵入侵诺尔,来到诺尔的梦境,看到这些真相。

这是……最逼近真相的一次。

「这是……最有机会的一次。」苏明安呢喃着。

他的靴子踏在彩虹色的小溪上,搅碎了诺尔在溪水里的倒影。

他明白了诺尔的秘密,知晓了涉海线与守岸线的发展,也明白了三点:

其一,「最好」的道路,恐怕要涉及到清醒者与梦境之主,而祂们的视线无处不在。类似一种禁制,诺尔恐怕连开口都做不到,不能明说怎么走,只能通过各种别扭的方式,阻止苏明安走向更坏的方向。

其二,梦境之主能够保留更多循环之间的记忆,是「更多」,而非「所有」。苏明安认为,即使梦境之主再神通广大,也不可能记得每个循环里的事,祂顶多是比普通清醒者更强大一些,所以保留的记忆更多罢了。不然,那么多次宇宙循环,诺尔不可能只有柜子里这么十几张纸,大概率是梦境之主也只记得这些。

其三,诺尔非常在意苏明安的「灵魂年龄」,刚刚也提出了「苏明安不可以成为清醒者,只要我来成为就好了」,故而可以推测,成为清醒者应该有害,与灵魂年龄有关,难道是记得越来越多的事,就会活得越短吗?还是什么?

诺尔每次都不想让苏明安活太久,要杀他,是为了保护苏明安的「灵魂年龄」?

黄纸上的信息一共就是这些,没有明说那条最好的道路应该怎么走。毕竟这里就是梦境之主的地盘,要是把「怎么对付梦境之主」写上去,这行为也太爱德华了。

苏明安已经解开了绝大多数困惑。

他揉了揉太阳穴,将纸张放回柜子,「咔哒」一声。

清脆的关门声后,一道灵光突然闪过他的脑海。

——等一下。

他的手掌顿住。

他的「救赎之手」最先复制的就是诺尔的「傀儡丝」技能,诺尔那么聪明,怎么会想不到,苏明安能够复制云上城神明的技能?

这个家伙一定是把苏明安的所有技能都摸得清清楚楚,率先在脑海里预演了无数遍,才会向苏明安发起决战,怎么考虑不到「救赎之手」的bug性?

所以,那个家伙是……

顺水推舟……吗。

诺尔应该确实没想到苏明安能采取这么激进的手段,苏明安的反向夺舍在他的意料之外,但是,苏明安发起反攻的时候,诺尔的败亡异常之快。

云上城神明一剑刺来,诺尔有很多手段可以撑一段时间,却被一剑穿腹。虽然这是苏明安的阳谋,但诺尔至少能僵持一会。

这家伙……虽然确实败了,却是在顺水推舟,希望苏明安能看到这些秘密。

苏明安意识到了诺尔以身为毒,诺尔意识到了苏明安意识到了诺尔以身为毒,苏明安意识到了诺尔意识到了苏明安意识到了诺尔以身为毒,他算计他算计他算计他……

「呵。」

苏明安笑了一声,退出了梦境。

由于诺尔的死亡,小世界下雪了。

这是一场小世界即将衰亡的雪,苏明安静静站在花圃里,仰起头,望着小世界的边缘渐渐破碎、崩毁、倒塌,像砂砾一样剥落。

他没有离开,怕自己的意识回到躯体,会有主办方阻止他死去。他准备站在这里,直到小世界崩塌,带着自己的意识一起死去。

下次睁开眼,便是最终的最终了——他要思考诺尔的思路,在无法言说的暗喻、传递与领悟之中,找到那片「金黄的树林」。

知道了这些秘密的他,已经终止了涉海与守岸的循环。

大雪无垠,他独自一人,站在崩毁的苍穹之下,白袍如云飘起。

——却有一人走到他身边。

「我以前,听过一个童话故事。」

束着发辫的金发青年,与苏明安并肩而立,一同望向漫漫长风:

「从前有一只狐狸,它和小动物们一直愉快地玩耍。」

「直到有一天,小动物们一不小心掉进了坑里,小动物们集合全力,肩膀挨着肩膀,脚尖垫着脚尖,努力把狐狸送上了坑外。」

「狐狸说,它会回来的,等到它回来,就把所有小动物们都救上来。」

「小动物们等啊,等啊,天都黑了,狐狸也没有回来,反而迎来了一群肉食者。」

「『狐狸背叛了我们!它引来了敌人!』小动物们愤怒地大喊。」

「而狐狸只是微笑。」

「狐狸自始至终,只是微笑。」

「我一开始以为,这是一个教小孩子不要信任坏人的故事。但是后来,我听到了故事的后续。」徽白看向苏明安,怀里搂着一束新鲜的白玉兰。

鹅毛大雪下,第一次与最后一次的第一玩家静默而立。

「故事的后续呢?是什么?」苏明安说。

徽白笑了,他理了理耳边的碎发,银色发带随风摇曳:

「你不是已经听到了吗?」

苏明安微微睁大眼睛,几片白雪落在他睫毛。

片刻后,他收回视线,看向远方白茫茫的远山与琉璃。

「嗯。」

「我已经……听到了。」

「狐狸是只好狐狸,也是只坏狐狸。」

……

(本章完)

第1557章 终章涉海篇【36】「向前。」

第1557章 终章·涉海篇【36】·「向前。」

「你为什么在这里?」

「新生凛族不愿意成为新世界的掌权者,所以,我想为他解除DNA里的诅咒。」

「回去后……我会帮忙的,毕竟我答应了随身小琉锦。」

「谢谢。」

「唯一一次唤醒记忆的机会,你想起了自己是谁吗?」

「嗯,想起来了,不过,我仍在困惑。以前的我,和现在的我,经历已经截然不同,身份也截然不同,我该是坦然融合那些遥远的过去,还是认为记忆终究是记忆?」

「我小时候听过一个说法……人的细胞每七年就会更换一次,相当于我们每七年就会焕然一新,当我回首过去,我也会觉得五岁的我与十二岁的我,脑中的想法令我无法理解。所以,假使这个时间的尺度拉长到几百年,几千年,甚至无限……我们也会对自己产生陌生之感。不过,即使感到陌生,那些记忆却真切对现在的我们产生了影响,犹如融化于水中的盐,你看不见它,但它始终存在。而你是要倾倒这盆水,还是细细品尝盐味,都是你的选择。」

「哈哈……不愧是心理学的。」

「心理学可不教这些,大多是些枯燥的理论。」

「苏明安。」

「嗯?」

「我有时候很羡慕你能安稳地坐在教室里。」

「这个……」

「哈哈,不用安慰我啦,这只是我对于另一种可能的羡慕,但是,我并不觉得自己的过去不好。」忽然,徽白擡起头:「你看,『他们』来接我们了。」

苏明安擡起头。

白雪一旋,一旋,打着圈儿。

肃穆的苍白,风在雪原上嘶嘶呜咽。

「呼呼——」

如同湍急的河流淌进了平静的海湾,当一切万籁俱寂,世界尽头,他望见了一条金黄的道路,璀璨、安宁、熠熠生辉。

小世界即将崩塌,他感到自己的意识正在被挤压、破碎、消失……

一切倒转,一切回溯。

「回去后……我要第一时间找到单双等人,他们应该已经过来了,然后,我要借用他们的力量……」苏明安的脑中急速梳理着接下来的行程。

他向那道路走去,背后却突然传来了推动的力量。

他回头,被后面的人影惊了一瞬。

——他的身后,不知不觉站了很多人的身影。

容颜老去、白发苍苍、寿命将至的吕树,站在他的身后。

头戴冠冕,身穿界主长袍的苏凛,站在他的身后。

身形透明,能量破溃,黑发飘逸的玥玥,站在他的身后。

同样挂着皱纹,容颜衰老的露娜,站在他的身后。

满身鲜血,伤痕累累,被毒入体的诺尔,站在他的身后。

耗尽力气,面目苍白的林音,站在他的身后。

挂满白霜,皮肤尽是冰白的北望,站在他的身后。

——一个个结局并不完美,疮痍满身的同伴们的身影,站在他的身后。

寿终的吕树、界主苏凛、被毒的诺尔、衰老的露娜……不同循环里的伤痕满身的他们,仿佛所有BE的合集,一同站在他的身后,手掌轻轻推上他的肩胛。

「去吧。」吕树说。

「要当界主,就自己去好好当。」苏凛说。

「如果累了,你可以来梦境里短暂憩息。」玥玥眨了眨眼。

「界主大人啊,小世界是你创造的未来,怎么能唯独你缺席?」露娜笑了笑。

「向后,向前。」诺尔目光平静。

「我倒是不需要你回来拯救我啦,不过我相信你值得更好的结局。」林音挑挑眉。

「ZZZZ……」北望说了很多个Z假装自己睡着了,眼睛却定定望着苏明安。

「我相信你,会走向更好的未来。」路微笑着。

「走吧,往前走。不过,你要是更幸福一点就好啦,扶桑的樱花还没看呢。」山田町一嘿嘿笑着。

「我们一直在你身后。」伊莎贝拉说。<div class="txtcenter"><script>loadAdv(11,0);</script></div>

脚下是一片广阔的海洋。

站在海洋之中的,白发飘扬,金眸如火的少年,缓缓擡起头。

「……灯塔教主。」水母大帝说:「走吧,向后走——向前走!」

向时间之后走,却也是向前走。

苏明安拔腿,迈步。

「我以前在大海上漂泊,海上航行很枯燥,而与船员们拉近距离的最好办法就是歌舞。每到一个新地方,为了与当地人联谊,我们会举办篝火晚会,一边交易,一边学习具有当地特色的歌舞……生活就在欢笑与金币的叮当作响声中过去。」徽白的声音响起:「好可惜,完全忘记了。」

苏明安望见,他的身侧,有一个浅绿色头发、褐色眼瞳的少年。

少年在无边的风雪里,在即将崩塌的世界里,在时间尽头——脚步一旋,一旋。

世界的尽头,时间的尽头,这位先驱者终于能拥有自己的本貌,终于想起了昔日的爱好。尽管这一切——依旧会随着时间的回溯而覆去。

「舞跳得不错。」苏明安听到身后的笑声,情不自禁露出了微笑。

尽管他的脑海里,还在一刻不停地思考着回溯之后该怎么做。但是,他的脸上不再僵硬。

身后传来同伴们越来越大的笑声与力量,他们笑着推着他,走向他。

苏明安已经分不清这是自己的幻想还是临终的走马灯,他一步,一步,在歌声与舞蹈之中,向前,向前。

仿佛一场迎新与送别的雪中晚会。

——他一步踏入了那,有着黄金之色的树林,仿佛走入了熊熊燃烧的篝火。

……

白发青年站在世界树下。

他缓缓擡起手,望着手里一颗晶光璀璨的红宝石。

「大帝。」他说。

「嗯?」

「如果我要找到至高之主的形象,有两条路,第一条是杀死我的队友与同伴。第二条是解决灰烬之雨,通关第零届门徒游戏,作为赢家去见到至高之主。」

「对啊对啊。」随身小琉锦说。

「我们——」苏明安弯了弯眉眼:「试试第三条路,怎么样?」

「Huh?」随身小琉锦惊了。

「世界之书」被打开。

苏明安举起自己的笔尖,在最后写下——「苏明安暂时离开了第零届门徒游戏,回到了原有的世界线」。

磅礴的神力挥发而出,他感到笔尖有千钧之重,下一刻,周身陡然一松,他出现在了一棵有些枯萎的世界树下。

强行改写置换空间,令他的脑袋昏昏沉沉,他用力拍了拍额头,才擡起头。

「诺尔事先联络了单双、茜伯尔、莎琳娜等人,但在决战时,他们并未出现。」苏明安已经完全掌握了两条线的发展,脑中急速思考:「守岸线,他们一直守候在世界树下,但在涉海线,他们从头到尾都没能出现。能让他们长久停留的地方只有一个——」

「第零届门徒游戏之外。」

「诺尔把他们暂时带到了与我平行的时间线上,犹如镜内与镜外。」

「所以,我身处第零届门徒游戏之内的世界树下,他们却是在原来时间线的世界树下。」

下一刻,他双足落地,望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她红袍如火,一杆长刀,在树干划下深痕。似是听到声音,她瞳孔略有聚焦,错愕望来。

「茜伯尔!」苏明安喊道。

找到你们了。

「果然啊,你看上去没什么问题,那个叫诺尔的,还跟我们说你要成为大反派。」茜伯尔上前看了看,松了一口气:「我们在世界树下等了一会,正准备去各处找你。」

「你的『轮回』权柄,可以给我借用一下吗?」苏明安说。

茜伯尔愣了一下,很干脆地将一枚钥匙放到苏明安左手掌心:「分享给你了,随便用,消耗我出。」

「怎么了?」单马尾一晃一晃,单双走了过来,看见苏明安,双手抱胸咦了一声:「哦~我们的救世主大人终于来了。」她虽然在笑,却像暗地里松了口气。

「单双,我需要你恶龙的力量。」苏明安说。

「唔……这是我血脉里的恶意,不太好分啊。」单双挠了挠头,思考了一会,忽然擡起头:「哦!对了!钦望研究出的那个天赋血脉觉醒法阵!你对我使用那个,我看看能不能把恶意力量注入法阵里,分享给你。」

「好。」苏明安不由分说,立刻拿出笔,开始绘制。

「明安?」这时,一声清亮的女声传来,紧接而至的,是一双苍翠如生命的眼瞳,一袭布裙的朝颜从树后走来,她似乎正在藉助世界树感悟天地之力,神情朦胧。

「苏小碧,你的『生命』权柄,可以给我使用吗?」苏明安回头道。

「当然。」朝颜的眼神尴尬了一瞬,干咳了一声:「男主人公,虽然能再度看见你很高兴,但可以不用叫我那个名字了……这让我想到一些不太好的记忆。」

「朝颜。」苏明安从善如流。

一颗苍翠欲滴的结晶,放在了他的右手掌心,朝颜轻轻眨了下眼,即使她不知道苏明安要做什么,还是说了句「加油」。

「……明安?」

稍微远一些的,一袭白袍的主教与一名古灵精怪的女孩走来。

「教父。」苏明安心底黯然一瞬,他已经知道此教父非彼教父:「你们到这里多久了?」

「没多久,才一会。」离明月轻轻摇了摇头:「你需要帮助,对吗?」

「是的,我需要您的仙之……」

苏明安的话还没说完,一枚「仙之符篆·撤回」放在了他的掌心。这是离明月抵达罗瓦莎的这千百年来,日日夜夜从头领悟的新符篆。

「此前你说过,让我多给你点好东西。」离明月轻声道:「我本打算以此符篆为你的决战作辅助,若你需要,那便拿去。」

满是手掌抚摸痕迹的符篆,静静躺在苏明安掌心。

最⊥新⊥小⊥说⊥在⊥⊥⊥首⊥发!

苏明安俯首望着,仿佛能看到一块块岁月的长碑。

现在,他的手里已经有朝颜的「生命」权柄、茜伯尔的「轮回」权柄、黎明的「观测」权柄、自己的「信仰」权柄、第六席的「吞噬」权柄、单双的恶龙之力、离明月的「仙之符篆·撤回」,乃至奥利维斯们留下的「世界之书」。

他已经知道,在守岸线的决战里,这些能力都发挥了巨大的作用,配合着他打辅助,最后击败了双高维附身的诺尔。

「叮当——叮当——」

随之,腰间药剂叮当作响的莎琳娜,拄着文明杖的阿尔切列夫依次而来。

「我们恐怕没有神明级别的能力。」莎琳娜与阿尔切列夫对视一眼,无奈道。

「没关系,只要你们都存在于我身边,就好了。」苏明安说。

他最后拿出了——一枚晶光闪烁的红宝石,以及自己掌心的一枚小小的、蔚蓝的、美丽的星球。

他凝视着这纷繁耀眼的一切,眼前五光十色,眼瞳反着光辉。

「你要做什么?」随身小琉锦讶异道。

「向前。」苏明安说。

「向……前?」随身小琉锦不解。

「向前,真正的前。」苏明安笑了。通过对宇宙真相的理解,他有了灵感。

正常情况下,时间是一条笔直的直线。

而对于持有「世界之书」的他来说,时间是一片没有首也没有尾的森林。

之前,司鹊人造「时间」权柄的时候,他就在想,既然司鹊可以用现有的资源和能力,硬生生造出来一个无数次循环罗瓦莎的人造权柄,那他自己现在的资源和能力远胜当初的司鹊……为什么不试一试?

权柄,到底是怎么来的?

是本身能力的升华,是某种力量的进阶。像是当初的苏凛登上云上城后,便是在汲取了大批亡者的灵魂之后,逐渐掌握了「灵魂」权柄。

而对于一种世界体系,一部书籍,它可以「从前往后翻」——

——自然也可以「从后往前翻」。

观测者可以从任意一行开始,也可以从任意一页开始,这才是书籍的本质。

段落与标点,正如时间与事件分隔,像网一样将所有人包括在内。它们解构,它们排布,它们打乱,它们舒展……

「哗——」

单双闭上双眼,一声咆哮,她的一半力量流入了法阵。

茜伯尔默念咒语,钥匙熠熠生辉。

朝颜一声颂唱,生命气息涌动。

离明月单手微擡,仙之符篆金光勾勒。

新叶与钥匙碰撞,符篆与红宝石摇摆,无数光辉闪烁,最后全都汇聚到……苏明安掌中的红宝石,以及小小的蓝色星球。

「这块宝石可以赋予你跳出一切的力量」,至高之主的话语犹在耳畔。

而现在,苏明安用「轮回」、「撤回」与「观测」,将这份力量彻底扩大。

由于只是借用了同伴们的力量,而非完全吸走,这份力量不足以让掌中之物变得极其强大,但是——

「跟我一起,跳进去!」苏明安喊道。

掌心的小世界,散发出旋涡般的光芒。

同伴们没有犹疑,随着苏明安一起进入了小世界。

……

小世界不在罗瓦莎的管控范畴之内,它是独立的空间,可以作为众人落脚的「中转站」。

而苏明安通过多个权柄的改造,以「观测」权柄解构「世界之书」,以「轮回」权柄逆流「世界之书」,以「撤回」仙符溯回「世界之书」。

让书的顺序,发生倒转。比司鹊的人造时间权柄更上一层的——「从后往前翻开书」。

这种力量无法逆转高维,宛如苏明安的一个装备「时间之戒」,只能溯回普通的人事物,然而,这正是苏明安要走的第三条路。

——既然至高之主想要为难苏明安,故意把祂的形象藏在了苏明安同伴们的身上,想逼迫苏明安杀死同伴。那么,祂总要有「接触」和「藏」的动作。只要苏明安从后往前溯回,找到至高之主伸出小黑手的那一刻,就能找到剩余的两瓣形象。

最后,藉助至高之主的力量,真正质问或者对抗最终的存在——梦境之主。

小世界里,苏明安在一处公园落地,没有停留,他立即翻开了「世界之书」,找到了最近一页:

……

【北望染成鲜红的眼瞳望了一眼小福星徽紫,正是她造成了这一切混乱。】

【徽紫也正擡起头望他,开口道:】

【——】

【——】

【(此地存在时空淆乱,请勿观测)】

【——】

【——】

【「啪!」捏爆了徽紫的身躯,几缕鲜血溅到脸颊,北望拭去血迹,他已经听完了徽紫的话。】

【原来她是……】

【北望立刻控制住自己不想下去,防止被观测到。】

……

就是这里。

第一次翻越,就定在这里。

苏明安望着身边的诸人,说明了自己的想法,随后将目光看向茜伯尔。

「茜伯尔,你的『轮回』权柄最适配,这次,麻烦你跟我走一次,可以吗?」

「明白,原来是这样的世界体系,真有意思……」茜伯尔笑了笑:「没问题,这次,换我来拯救你的世界了,好人有好报……我爸爸说的确实没错。」

「诸位是跟我一起出去,还是停留在小世界?小世界不会受到溯回的影响。」苏明安看向众人。

「需要我们,我们再出去。」朝颜的回答很冷静。

「加油,干翻那些自大的家伙。」单双握了握拳头。

离明月仅是点头,没有多言。

「那我出发了。」苏明安深吸一口气,将那一页正面朝上。

轮回、信仰、观测、吞噬、生命……多种权柄在这一刻闪闪发光。

每一种权柄,都是他曾经留下的漫长行迹。

每一道光辉,都来自他曾经拯救的遥远世界。

仿佛神的力量,仿佛真正的高维的力量,苏明安闭上双眼,茜伯尔也闭上双眼。

「呼……」

他略有紧张,因为他不确定,自己的想法一定能成功。然而茜伯尔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仿佛给予他力量。

小时候,他曾读过一本奇特的儿童书。

儿童书很短,他读完发现故事只有一半,后面的故事没有了,急得他一遍又一遍翻书,不知道接下来是什么发展。直到父亲提醒他,这本书很特别,从后往前读,就是故事的后半。

「从前往后」,和「从后往前」,分别是故事的上半,与后半。

时间一切为二,一面镜内,一面镜外。

……

「从后往前读吧,苏明安。」

涉海向「前」,并不是单纯指「向前走」。

这将是一个——

我们不断「向前」(翻页)的故事。

……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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