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0章 浊流

就像是,海潮。

黑色的,涌动着,看不到边缘。

此起彼伏的波澜随着人流的涌动扩散。

当一个个人汇聚在一处,一个个渺小的斑点竟然汇聚成漫不见边际的宏伟景象。往日里足以令数十辆汽车往来行驶的宽阔立交之上此刻在涌动的人流之下水泄不通。

呐喊的声音像是潮汐的回声,在空旷的城市里回荡。

那黑压压的人潮顺着大街,从如林一般的楼宇间穿过时,便令写字楼里那些彻夜加班之后的苍白面孔疑惑俯瞰。

无法理解,但又漠不关心,充其量只是瞥了两眼之后,就再次回头,投入到无休止的工作中去了。

哪怕业务在渐渐的变少,可每个人都仿佛比往日更加的忙碌起来。

更加的卖力。

更加的想要表现出自己的才能。

和眼前的世界相比,窗户外面的一切仿佛另一个世界一样那么遥远。

一开始的时候,可能只是几个举着牌子的人在街头愤怒的呼喊,在法院门前,在低层区,可到了后面,便有行人汇聚而来。

当在议员和社团的号召之下,越来越多的人加入其中之后,规模便开始一次又一次的膨胀,到最后,这一场突如其来的游行竟然已经扩大到了让每一个暗中推动者都开始犹豫和震惊的规模。

无家可归的流浪汉们,托着鼻涕的小孩儿,纹着刺青浑身装满劣质插件的帮会成员,乃至妇女,佝偻的老人……

每一张面孔都在人群中义愤填膺,投入到这一场声势浩大的控诉中去。

“底层人的命也是命!”

“我们要公平!”

“重启审判!”

“天赋人权,不容亵渎!”

就在人潮最前面,兴奋的男人在挥拳呐喊,面孔如醉一般,充血涨红。而在他身后,便传来一阵阵迎合的回声。

海浪滔天。

每个人都沉浸在充盈的正义感和幸福中,容光焕发,向着高耸入云的大楼和眼前的世界呐喊,控诉。

“看上去倒是像模像样。”

街道旁的二楼上,槐诗倚靠着围栏,眺望着满不见边际的人群:“唯独凑热闹这件事情,好像现境和地狱都是共通的。”

就算是早已经有了预料,可眼看事实随着槐诗的预言一步步的发展,原照也依旧有些震撼。

“别想太多了。”

槐诗瞥了一眼他变化的神情,就知道这小子脑门里在转悠什么大胆的想法:“只是看起来声势浩大而已,除了鼓噪一点动静之外,派不上用场的。

你看,只要稍微受到一点挫折,就会屁滚尿流。”

就在天穹上,一阵阵呼啸的声音传来。

警卫的飞行器高悬,在刺耳的警笛声中,冷漠的巡逻俯瞰。

在通向上层区的主干道上,一个个全副武装的圣都警卫手持着盾牌和胶棍,冷漠的凝视着那些胆敢靠拢的面孔。

像是堤坝一样,阻拦在涌动的浊流前方。

就算是偶尔有人不小心跨越了黄线,也会被迅速的冲散,然后在劈头盖脸的胶棍打击和高压水炮的冲刷下四散奔逃。

在飞行器的喇叭里,传来了冷漠的呵斥声,所有还敢向前的人都被毫不留情的击退。

有倒地的人发出哀鸣和呼喊,但却被淹没在了混乱喧嚣的声音里。

到最后,动荡的队伍只能僵持在通向上层区的桥梁,嘶声竭力的隔着警卫,向着远方笼罩在霓虹和阳光里的参天楼宇呐喊。

而咫尺之隔的地方,所有的警卫一脸冷漠。

仿佛充耳不闻。

在拥挤的推搡中,有人被挤下了护栏,扒在高架的边缘,惊恐的挣扎。求救的声音被更加嘈杂的声音吞没了,人群从桥梁上涌动而过,无人回头。

只有一声渐渐熄灭在黑暗里的惨叫落向了远方。

消失不见。

后面的在奋力的向前,可前面的却不敢再跨出一步,拼了命的向后退。

进退之间,游行的人群中便掀起了混乱的波澜。

不知道多少人在踩踏事故和挤压里被淹没。

“救命啊,救命啊——”

原本在最前面带头的人已经在警卫的棍下头破血流,嘶哑的惨叫:“警卫要杀人啦,他们杀人啦。”

但有更加洪亮的声音从背后的队伍里响起,还有更多的人在兴奋的呼喊:“我们要公平!”

那些举着大喇叭在人群之间嘶吼的人举起手臂:“我们要重新审判!”

“底层人的命也是命!”

于是,数不清涨红的面孔跟着呐喊:

“底层人的命也是命!!!”

“这算是什么?”

可在二楼的栏杆后,槐诗却忍不住想笑:“明明最不把别人当回事儿的,其实就是他们自己吧?”

在牧场主的食物链里,可没有善良和正义的位置——万物相食才是永恒不变的真理。

曾经不是没有英雄豪杰想要修正这一切,可在胃境的修改和波旬的侵蚀之下,灵魂也早已经蒙昧浑浊,那些胆敢站出来反抗的,也早就被彻底磨碎,变成残渣。

在漫长时光的变化里,曾经美好和绚烂的一切,都已经彻底远去。存留下的世界里,即便是有人还怀揣着不甘和悲愤,也被消磨同化了,沦落为兽类。

在如今的圣都之中,剩下的只有日复一日的斗争和倾轧。

在这种泥潭里,指望有人能够站出来,为别人,为所谓的公义献上牺牲和拼命,那才是梦话。

明明只要活下去,就已经拼劲全力了。

甚至用尽全力,还是活不下去……

这种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世界,就是牧场主赠与这个世界的‘乐土’。

“早已经病入膏肓了吧?”

槐诗眺望着远方光辉的城市:“只要伸手,轻轻一推……”

嘭!

远方高亢的声音响起,让他的话语为之一滞。

人群中骤然一阵骚乱。

有个一个呆滞的男人仰天倒地,头上的血沫喷涌。

紧接着,又是一声枪响,连绵不断,如同暴雨。

疾驰而来的汽车上,在兴奋剂的药效之下已经忘乎所以的疯子向着人群扣动了扳机,疯狂扫射。

“这他妈的就是审判,这他妈的就是公平!”

从车厢里探出身体的袭击者狠撮了一口雾化器里的浓烟,狂笑,“去死吧,底层的贱种!”

在恍惚的幻觉中,他忘我的扣动扳机,可就连弹匣什么时候打空了都没有发现。

就在他身后的车上,那些身上纹着朋克徽记的人跳下车来,向着呆滞的人群举起手中的武器。

原本群情激奋的人群僵硬在原地,在死者的眼眸的倒影中窥见了自己苍白的面孔,当听到血泊中的呻吟声时候,便不由自主的尖叫。

四散奔逃。

混乱里,又有不知道多少人被践踏在地上,彻底淹没。

在混乱的人流中,有小孩儿的哭声响起,还有女人撕心裂肺的呐喊:“孩子,我的孩子……”

有个狼狈的身影却逆着人群冲进去,弯腰,抱起了那个倒在地上的小孩儿,踉跄的跑出来,将她塞进自己母亲的怀里去,呐喊:

“走啊,快走!”

可很快,他们的身影都消失在人群中了,宛如浊流之中的一点细小的亮光,不知道去向何方,留下的只有满地狼藉。

路边的轿车轰然爆裂,浓烟滚滚升起。

当局势开始失控的瞬间,那些早已经迫不及待的人便已经低头蒙上了面孔,从背包里抛出了燃烧瓶,向着周围的建筑投出。

还有的人拿着斧子,粗暴的劈开了路边橱窗的栅栏,低头钻了进去,很快,就有枪声从里面响起。

就像是来到了商场的抢购环节一样。

早就有所准备的人们摩拳擦掌的冲向了心仪的商品,奋力争夺。

狂欢,到现在才刚刚开始!

焚烧和动乱在扩散。

可不论哀鸣还是求助,亦或是近在咫尺的劫掠,都无法让守卫在桥梁之上的圣都警卫们动容,只是冷漠的俯瞰。

宛如眼前发生的一切和自己无关。

于是,混乱再度扩散。

只有惊恐的呼喊声从远方传来,带着浓烟焚烧的味道。

原照僵硬的回头,无法理解:

“这都是……”

槐诗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看着远方的一切。

嘴角微微勾起,像是在笑。

可那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却让人浑身发毛。

“这种事情竟然都有人帮忙的么,真奇妙啊。”

在短暂的沉默后,他轻声呢喃:

“倒也好。”

省得自己,再去做那些无聊的心理挣扎和抉择了……

就这样,随意的抬起手,指了指远方人群中的那个依旧在仰天狂笑的袭击者。

嘭!

写字楼的顶层,伪装摊下面的狙击手扣动了扳机,瞬间,袭击者炸裂成了一团血花。

槐诗伸手再指,向着袭击者身后茫然的同伴们,紧接着,又一声闷响迸发,再一声……直到那辆停在桥梁中间的车子也被彻底打爆,火焰在残骸上升腾着。

浓烟滚滚。

紧接着,残骸在卡车引擎的咆哮里,被彻底撞飞。

在散开的人群之后,那一辆被点燃的卡车带着火焰,冲进那群猎食天使之中,爆炸的火光扩散,将通向上层的闸门也彻底摧垮。

巨响之后的死寂里,所有人都愣在原地,面面相觑。

可当第一个人鼓起勇气走向恢复空旷的桥梁时,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满怀着贪婪的蒙面者便已经迫不及待的冲上去。

混乱的浊流在狂欢的呐喊中,顺着桥梁,向着那一片拉响了警报的上层乐园浩荡奔流。

在远方传来的兴奋欢呼声里,槐诗脸上最后一点嘲弄笑容也消失不见。

只剩下了一片毫无波动的漠然。

“哪里还用得着我去推呢?”

他了无兴趣的收回视线,转身离去:“这样的世界,早就已经不可救药了!”

两更完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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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1251章 孕育

一场舆论风波突然之间变成了一场声势浩大的游行,而莫名其妙的游行则在突如其来的袭击中形成了扩散的混乱。

终于,随着爆炸的出现,演变成了一场实质性的暴动。

在这个过程中,想要浑水摸鱼的人、组织游行的人、号召参与的人,发动袭击的人乃至最终点燃导火索的人,全然都不是一个。

甚至不止是一个阵营,不止是一个组织。

究竟应该说是众人拾柴火焰高,还是乌合之众不堪一用呢,不论如何,这一场槐诗在暗中推动了许久的风暴,终究是演化为了失控的狂澜。

就在万世乐土的瓶子里,死水开始荡漾起来,甚至,每一滴水都产生了自己是滔天海浪的幻觉。

可等肥皂泡戳破之后,回归理智是一回事。

在这之前,难道还不许人参加到狂欢中来么?

闸门的爆裂便是最为醒目的信号。

宛如在圣诞之后万圣节接踵而至,在混乱的人群涌入上层区之后,所有人都陷入了某种近乎迷幻的癫狂之中。

不知道自己要干什么,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但是没关系,只要呼喊口号和跟随人群便够了。

往日里只能在电视里窥见的瑰丽世界和华丽建筑近在咫尺,橱窗中的珠宝和商品距离自己只有一层薄到看不见的玻璃。

触手可及。

当一双双烧红的眼睛彼此在对方的眼瞳里看到自己的倒影时,某种直截了当的明悟从心中泛起。

不由自主的,狞笑出声。

“出动警备队啊,驱散他们,立刻。”

戍卫所的指挥处内,才刚刚抵达的长官愤怒咆哮:“还愣着干什么?等死么?要不要我帮帮你们!

一群废物,还在浪费什么时间?”

得到命令的下属将命令迅速传递下去,圣都各处,那些原本冷漠旁观的警局里骤然响起刺耳的警报声。

在低沉的脚步声里,不知道多少待命的警察和更加精锐的猎食天使全副武装的走进了装甲车中,疾驰而出。

一道道铁闸落下,无数栅栏在街道上拔地而起,短短的十几分钟,扩散的暴动就被分割开来,陷入散乱,在圣都警卫的镇压之下渐渐的溃散,只留下满地狼藉。

眼看着乱象得到了一二遏制,长官的神情稍缓,可依旧紧绷着,忐忑的回头,看向身后。

只不过,在他身后的投影中,欢宴和节制却依旧面无表情。

只是沉思着。

仿佛在等待什么一样。

那样毫无落点的视线穿过了他的身体,却仿佛刀锋一样,让他不由自主的有些颤栗,越发的紧张。

“节制阁下怎么看?”

欢宴随意的问道,“看上去一片混乱,好像很危险啊,要不要出动征伐军团?”

“没什么看法,事到临头,还在一头雾水呢。”

节制皮笑肉不笑的扯了一下嘴角:“不过,倘若有人想要浑水摸鱼的话,在这时候激化状况,只会适得其反吧?

况且,征伐军团可是包围圣都的根本武力,没有充足理由,我们也没办法轻易调动啊。”

“说的也是。”

欢宴颔首,仿佛赞同一般,深以为然。

可全然没问:倘若放任暴动不管的话,对方岂不是更好施展?

就像是刚刚对方‘不要激化矛盾’的观点一样,终究是没有任何用处的屁话罢了。

在越来越庞大的风波之后,他哪里还能看不出其他隐隐绰绰的熟悉影子?

不止是绿地化工赞助的那几个慈善组织,还有曾经万能动力的御用律师所在的互助社团,更不用说是各种五花八门的公会……

分明是不知道有多少个老熟人想要把水搅混了了之后,借机打算搞事情呢!

事情演变到这种程度,外来者的推动不过是起因,添砖加瓦和火上浇油的反而是那些企业巨阀,不说别人,即便是欢宴自己的圣都娱乐,难道不也抱着打击对手的目的专门出了好几篇专题报道和节目么?

只是,节制这个老东西在打什么鬼主意,欢宴还暂时想不明白,

眼看事情变成这副样子,要说惊慌失措和勃然大怒,那是绝对不至于的。

多大点事情啊。

不过是一场暴乱而已,这种事情每隔四五年难道不都是来上一次么?

而哪一次又不是巨阀们为了打击自己的对手或者争夺市场、扶持代理人而刻意煽动起来的呢?

也就是自己在这里,节制才端出一副忧心忡忡、心怀大局的样子来,否则的话,恐怕早就开始兴风作浪了。

不然的话,今天俩人为什么会在这里碰面?

他们可不是如胶似漆的把兄弟,出门之前也没打过电话通气的习惯,难道是天底下真就有不得拜的街坊,纯属巧合的吗?

欢宴心里无声的冷笑着,弹了弹袖口的灰尘,不再说话。

只是沉默的看着前面传输回来的图像。

静静欣赏。

混乱依旧在上演。

即便是来自警卫的打击,也未曾让陷入放纵和狂欢的人群有所收敛。

恰恰相反,随着远方越来越迫近的警笛声,那些混乱人群的动作越发飞快,争先恐后的闯入店铺内,在惊叫声中肆意的掠夺,不顾所造成的破坏和蜷缩在角落里尖叫的女店员。

还有喘着粗气的男人望着藏在角落里的美貌女孩儿们,笑容渐渐诡异,不顾对方的挣扎,拽着头发,拖曳着对方在街道,寻觅着阴暗和隐蔽的角落。

然后,在一声轮胎和地面摩擦的尖锐声音里飞上天空,砸在地上,变成一具烂肉口袋。

疾驰的货车在呆滞女孩儿的面前只差两厘米的地方戛然而止。

完美刹车。

“圣哉!”

在电台的激烈说唱中,带着墨镜和面罩的司机狂热轻叹,按下了卸货按钮,于是,敞开的车厢里,无数粗制滥造的枪支和子弹如同瀑布一般奔流而出,在马路上翻滚着,映照着橙黄色的光芒。

仿佛生怕别人看不到一样,司机用力的按了两下喇叭之后,才再次发动引擎,绝尘而去。

经过刻意改装内嵌了装甲和防弹玻璃的怪物级货车甚至正面将赶来的警卫装甲车掀翻,铲起,踢球一般在地上翻滚推动,最终直接铲进了墙里,在一连串火花的摩擦之后引发了剧烈的爆炸。

最终,燃烧的卡车在越发高亢的说唱声中迎来爆裂。

在那之前,蒙着面的司机就已经跳下车来,混入了动乱的人群中,消失不见。

此时此刻,这样满载着糖果和恶作剧的卡车、货车、机车摩托,甚至自行车毫无征兆的出现在圣都的大街小巷之上,慷慨的向着所有人分享着这一份来自命运的礼物。

宛如雪中送炭,旱地逢甘,沙漠中的绿洲送到眼前。

已经没有人在乎贴在上面的价格和标签。

哪怕天穹之上的阴影呼啸而来……

“放下武器!”

闪烁着警灯的飞行器上,喇叭里传来肃冷的呐喊:“所有人,立刻抱头蹲下!反抗者格杀勿论!”

平日里看到他们之后瑟瑟发抖的平民们,此刻却不可思议的露出犹豫的神情,就好像在迷茫着,是否应该在这一场狂欢中离去。

可当低头看看手中刚收到的礼物时,却不由自主的,吞了一口吐沫。

宛如有某种低沉的声音在耳边轻声呢喃,述说世界的正理和灭亡的景象,顺应着贪婪和凶戾的奔行,提出了一个小小的建议。

为什么,不把礼物拆开看看呢?

轰!

高楼的窗户之后,骤然有一道火花喷出,展开,妖艳的红光扩散。

“圣哉!!!”

在信徒嘶声竭力的呐喊中,肩扛式火箭发射器迸发赞颂的呐喊。展开四翼的黄铜炮弹在浓烟和烈火的喷吐中跨越了数百米的距离,正中目标!

猎鹰陨落。

在刺耳的尖啸里,飞行器打着转,向着大地追下。而地面上装甲车后的圣都警卫们在错愕瞬间之后,便不假思索的扣动了扳机!

“杀了!全部杀了!”有人怒吼。

“他妈的,跟他们拼了!”

溃散的人群里,举着武器的人被烧红了眼睛,回身扣动了扳机,再没有任何犹豫。

在这季风吹拂的时节,金属暴雨从火中飞出,挥洒在这一片城市的街头巷尾。

厮杀的风暴再度掀起。

一道道向着天穹升起的浓郁黑烟在狂风中被吹散,但动乱的火焰却在不断的被点燃,汹涌扩散。

“又是顺水推舟,又是火上浇油,现在就开始借刀杀人了……”

纤尘不染的实验室里,披着白大褂的老人看着电视中插播的新闻急报,咧嘴怪笑:“都来看看,就冲着遗祸万年的坏水儿,将来九星厨魔里肯定有那小子一席之地……

看看人家,再看看你们,一个两个的,不知长进的玩意儿,整天跟着守静那傻子,脑子都坏了。

靠你们,将来老子死了都没个人能送终——”

在不远处,学徒们低着头,跟鹌鹑一样缩头挨骂,尴尬陪着笑脸。

您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不长进就不长进吧。

况且,又哪里是送终,现境难道还有谁有胆子和能力送这位上路?

而屏幕上,新闻里的混乱场景很快被一张年轻的面孔替代,浑身笼罩在护甲和装备之下的升华者向着实验室里的老人请教:

“大宗伯,我们要行动么?”

“急什么?兔子还没见到,鹰犬都还在笼子里呢。”

郭守缺挥了挥袖子,“再等等,还有热闹呢……”

他停顿了一下,神情就变得诡异起来:“况且,只是点火就撒手不管,可不像是那小子的风格啊。”

后面绝对,还有戏呢……

在他身后,巨大的反应釜之内,一根根稻草一般的植物在漆黑恶意的煎熬中缓缓舒展茎叶,焕发出婴儿哭喊一般的渗人尖叫。

.

十分钟前,圣都,上层区。

幽暗宽阔的下水道之内,恶臭的水流涌动,隔绝了上层的咆哮和呐喊。

可在寂静的黑暗里,钢铁摩擦的尖锐声音却连绵不断的,一道道庞大的身影弯下腰,蜷缩着,在下水道内穿行。

三米有余的金铁之躯上,如狼的面甲后亮起了猩红的光芒。

当宛如钟声的轰鸣从远方传来,大地震荡里,嘶哑的笑声从装甲之下响起。

“传达圣座的谕令——”

为首的金属恶犬回眸,向身后的同伴和下属们宣布:“恶行者的绝路已至,诸善和义人不存,汝等应当知晓:从今天开始,审判的日子将要到了!”

回应他的,猎犬们狂热的呐喊。

一双双猩红的眼瞳从黑暗里亮起。

“——圣哉!!!”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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