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六章

深秋,一天凉似一天,清晨的浓雾笼罩着整个的南山村,山野间白茫茫的一片

孟祝祺带了两个心腹站在村东头的草屋前,笨笨警惕的蹲在狗窝门口,紧张的盯着他们

“妈的,这吴楚山人诡计多端,跑的倒快”孟祝祺嘴里刁着香烟,恶狠狠的骂着

“你们把狗看住,我到屋里瞧瞧去”孟祝祺吩咐手下管住大黄狗,自己走进了屋里

整个屋子都已收拾得干干净净,物品搁置的也井井有条,东屋的桌子上摆着一封信,孟祝祺走过去拿起了信,信封是粘好的,上面写着:寒生收,落款兰儿

孟祝祺鼻子“哼”了一声,随手撕开,拽出信瓤,开始看信

寒生:我们走了,镇上的孟主任不是好人,骗我说县医院招工,其实是要我去伺候他的儿子(也是个坏蛋),我逃出来了,在南山村呆不下去了,朱伯伯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我走了,和爹爹娘亲一起走了,有了落脚的地方以后再通知你,笨笨不愿意同我们一起走,牠一定要等着你回来,爹爹说山上和村里有东西吃,牠不会饿着的

寒生,一定要当心那些坏蛋

兰儿孟祝祺用力的将信扯得粉碎,摔在了脚下,拿皮鞋底不住的碾压,口里不干不净的骂着脏话

昨天晚上,小兵就在县医院大叫大闹,并威胁道,如果找不回来兰儿,他就开始绝食

可是现在竟让他们给跑了……孟祝祺走到大门口,恼怒之极,不停的用脚揣着门板

被堵在狗窝里的笨笨再也忍不住了,狂吼一声冲了出来,两名手下未及拦住,愤怒的笨笨一口咬住了孟祝祺的小腿肚子,狠命的撕下一块肉来

孟祝祺正划着了根火柴点烟,突觉脚上剧痛,手一扬,已燃的火柴落在了门里面的柴草垛上……孟祝祺疼的大叫一声,与那两名惊慌失措的手下与大黄狗扭打在了一起,费了半天劲儿,才摆脱了笨笨的利齿

此时,屋里已是浓烟滚滚,草屋烧起来了

孟祝祺望着火苗已经窜上了屋顶,一时间竟愣在了那儿

“孟主任,赶紧走,老表来了可就麻烦了”那两个心腹惴惴不安道

在乡下,无论犯了什么事儿,点火烧房都是要遭天谴的,老表们发现可是不得了的

“走!”孟祝祺牙一咬,在两个手下的搀扶下,赶紧溜掉了

秋高气爽,草房十分的干燥,转瞬之间,熊熊大火就已经吞噬了整个的三间草房,紧接着狗窝也着了起来,笨笨无奈的跑到了路上,望着大火哀鸣着

藏在狗窝草棚夹缝里的那1700年前的《青囊经》就这样被烧掉了

笨笨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儿,只知道自己的家没了,身边一个亲人也没有,自己从此变成了一只流lang狗

村东头的浓烟弥漫在整个南山村,老表们纷纷手提水桶朝这边跑来,但是已经晚了,听得“轰隆”一声响,屋架已经烧塌了,朱医生家的三间草屋顿时成了一堆的瓦砾

人们在叹息声中慢慢的散去了,最后只有笨笨留在了废墟旁

笨笨光秃秃的身子站在秋风中瑟瑟发抖,牠不吃也不喝,只是默默地守候着,一个昼夜过去了,笨笨没有动地方第二天过去了,笨笨依旧趴在那儿傍晚时分,不知从哪儿走来了一条黑色的流lang狗,浑身脏兮兮的,默默地伏在了笨笨的身旁,陪着牠熬过了漫漫长夜三天过去了,寒生依旧没有回来,笨笨终于失望了,拖着饥饿与疲惫的身子,悄悄地离去了,那条黑色的流lang狗默默地跟在了后面

笨笨步履蹒跚的朝山上缓缓走去

竹林里的一群乌鸦鄙夷的望着这条没毛的怪狗,挑衅似的“嘎嘎”大叫着

笨笨无精打采的走着,前面来到了灵古洞

灌木丛中的帐篷早已拆走,留守看晕的人也已撤走了,地上撒了一堆的烧鸡骨头,一些蚂蚁在上面啃噬着

笨笨大吼一声,tian去了蚂蚁,转过头来,示意那黑狗一块来吃些东西牠俩开始狼吞虎咽的吃起鸡骨来,如同风扫残云般,一会儿,太极阴晕旁边散落的鸡骨就已经吃的干干净净的了

笨笨填饱了肚子,恢复了一些元气,这时牠才惊喜地发现,那条黑色的流lang狗原来是条母狗

笨笨上前围着那条流lang母狗嗅着,突然低声叫了一下,带头向前跑去,母狗紧随其后

牠们没有注意到,太极阴晕的地面上,在阳光的映射下,散发出一片淡淡的霭气,那是风水中最难得一见的紫气,自古帝王的气场

灵古洞旁的沟壑里有一股山泉,清澈洁净笨笨带头跳进了泉水中,忍着寒冷洗起澡来,那黑母狗犹豫了一下,最后在笨笨热烈的目光期待下,终于也跳了下去

两只狗在水中相互摩擦戏水,笨笨伸出肥大柔软的舌头,tian洗着母狗

当牠们重新跃上山坡的时候,那母狗身上的黑毛已经洗净了

“阿嚏”笨笨打了个喷嚏,似乎有点感冒

秋日的阳光晒干了黑狗身上的毛,在光线的折射下油光光的,煞是好看,笨笨目不转睛的望着母狗,顿生爱慕之心

笨笨光滑的皮上也已经长出了一层细细的黄毛,就像男人的汗毛般,那母狗竟也看得痴了

牠俩沿着山道一路跑去,也不知走了多远,日暮时分,前面一缕袅袅炊烟吸引了笨笨的视线,牠俩一起朝炊烟升起的地方跑去……这是卧龙谷

这是第一条峡谷,也就是寒生坠崖的那条谷

悬崖下的草屋前,兰儿正在小溪中洗菜,一眼瞥见了跑来的大黄狗

“笨笨!”兰儿惊喜地喊了起来

听到喊声,吴楚山人与荷香从屋里出来,笨笨正摇着尾巴欢天喜地的蹭着兰儿,身后站着一条表情矜持的黑色母狗

“笨笨竟然有女朋友啦”兰儿高兴得摩挲着笨笨的脑袋,而笨笨则早已是热泪盈眶

吴楚山人沉吟道:“笨笨怎么会来了,南山村那儿一定是出事了”

“爹,能出什么事儿?”兰儿有些紧张的问道

吴楚山人摇摇头,说道:“不知道,爹爹今晚儿出谷去看看”

兰儿在灶间搭了一个简易的狗窝,笨笨和那黑母狗住了进去,感觉还比较满意

晚饭时,笨笨和女友也各自分得了半只老鼠干,笨笨让给了母狗吃,自己则在一边看着

兰儿看着心中酸楚,默默地将自己碗内的饭菜都倒在了笨笨的面前

吴楚山人看在了眼里,知道女儿在挂念着远行的寒生

“兰儿,爹爹有些话想对你说”山人心疼的望着女儿日渐憔悴的脸颊说道

“爹,您说”兰儿回答着

吴楚山人道:“咱家是旗人,爹自幼生长于京城,成了右派下放关中渭河以后才有机会结识了你娘,可是爹爹却给你们娘俩带来了无尽的苦难原本以为阴阳相隔,再也见不到你们了,爹爹早已心如死灰,要终老卧龙谷了

是寒生,他使我们一家人重新团聚了,还治好了你娘的病,他是咱们家的恩人

这次寒生西行,爹爹知道寒生的心意,这孩子是一个有抱负的青年,他身怀岐黄绝技,立志悬壶济世,不会苟且于小小的南山村的,日后必将行走江湖,扶危救困,以其神奇的医术施于天下苍生,前往天门山为明月寻医,就是第一次出行,往后还会有无数次兰儿,你有这样的心理准备了么?”

兰儿目光坚定的望着父亲说道:“爹爹,兰儿愿陪寒生一道替天下人治病,即使再苦再难,也绝无怨言”

吴楚山人叹了口气道:“兰儿,关山险阻啊,况且缺医少药的地方又都是那些穷乡僻壤,若是你们有了孩子,如何经受得起颠簸流离呢?”

兰儿咬紧牙关道:“我不怕,这些兰儿都能克服,只是担心爹和娘……”

吴楚山人说道:“你娘有爹来照顾,你尽可放心,爹爹亏欠你们太多,要拿后半生来补偿”

吴楚山人想了想,说道:“寒生不知从什么地方学到了如此神奇的医术,而朱医生只是一名普通的乡下郎中,所以,寒生一定是有过某种奇遇,而且又不能说他既身怀如此绝技,定会遭到心术不正之小人的觊觎和暗算,包括政府寒生心地纯朴善良,临走的前夜,我同他谈到天亮,就是叮嘱世上人心险恶,要多加提防

爹爹鼓励他走出去,将来既然要悬壶济世,现在就要历练,湘西之行就是一次增长阅历的好机会,对日后的出行大有裨益,让他放心,你们娘俩我会照顾好的”

兰儿担心的问道:“爹爹曾说湘西多诡异之事,那么寒生会不会有危险?”

“危险肯定会有,不这样历经艰险,日后就会更加困难重重,不过,兰儿放心,我想一路之上,肯定会有贵人相助的”山人说道

“哪儿来的贵人呢?”兰儿自语道

那贵人就是寒生他自己,他那颗善良的心,医者之心,它能够感化邪恶,唤醒良知,必会化险为夷的,只不过……也会招来女性的垂涎,这正是山人所担心的

第一百一十七章

月上东山,吴楚山人收拾停当,连夜出谷,直奔南山村而去

月色迷离,远山朦胧,星河寂寥,惟有吴楚山人的夜行身影转瞬即逝

一个时辰后,山人来到了南山村东,见到了那一片瓦砾灰烬,随风飘散着焦味儿

山人默默地望着寒生的家,心中一阵愧疚

村中养老母猪的韩老伯刚刚熄灯就寝,忽然听到院内一声轻微的响动,紧接着传来敲门声

韩老伯点灯开门,吴楚山人闪了进来

“老韩,还认得我么?”山人道

韩老伯仔细分辨,认出来是寒生家的亲戚,上次一同来买猪的,于是点点头,忙请进屋来

“老韩,村东朱医生家的房子怎么烧掉了?”吴楚山人问道

“唉,三四天前的早上,等到老表们发现浓烟赶到村东时,屋架都已经烧塌了,太晚了,没法救了”韩老伯叹气道

“家中无人,怎么会突然起火呢?有人看见有什么异常么?”吴楚山人询问道

韩老伯想了想,说道:“那天早上,村里有人听到汽车声,看见镇上的孟主任和两个人慌慌张张的从村东出来,然后上了汽车开走了,随后那火就着起来了”

吴楚山人心下明了,于是向韩老伯道谢,随后悄然离开

山人出了南山村,辨明方向,直奔南山镇而去

月上中天时分,吴楚山人来到了上次救出兰儿母女的那座院落外,听了听,四下里鸦雀无声,便一提气,纵身上了围墙

院内后排正房有一间在亮着灯,吴楚山人悄无声息的贴近

孟祝祺一个人喝着闷酒,喷出一口香烟,随即唉声叹气起来,突觉房门一响,凉风飘进,随即桌前多了一人

孟祝祺定睛细看,唬得说不出话来,桌子对面坐着的赫然是吴楚山人……山人冷笑着说道:“孟主任,你竟然敢火烧民房?”

孟祝祺忙摆手,支支吾吾道:“我,我不是有意的,是不小心酿成的……”

“你也太卑鄙了,欺骗兰儿不说,竟然断了寒生归家之路,今天就让我为民除害,杀了你这狗官”吴楚山人忿忿的的举起了右掌

“别,别,别误会,我还要求寒生给我家小兵治病呢,我无论如何也不会做那种傻事的啊,你即使杀了我,房子也回不来了呀?山人有话好……好说,我是党的革命干部,我若死了,你要受到全国通缉,兰儿也就变成了***家属,你得为她想想啊寒生家的房子我拿钱盖新的,行了?你要是杀了我,一切都没了”孟祝祺不愧为是镇书记,讲出来的话怎么听都是有道理的

吴楚山人心中何尝不明白?只是孟祝祺做的事情实在是太绝了,官逼民反,自古无不如此

“你,第一要马上给寒生盖新房,第二,不允许再迫害我们一家,也不许再打兰儿的主意,否则,我吴楚山人会随时取尔的狗命!”山人义正严辞的说道

“我答应”孟祝祺连连道

“你记住你今晚所说的话”山人说道,然后闪身出门,飞身上墙,不见了踪影

孟祝祺瘫倒在了椅子上

第二天上午,镇上部署筹备今年四季度的学习毛主席著作积极分子大会,孟祝祺在一份上报的名单中划掉了朱彪的名字这时,电话铃声响了,孟祝祺抓起听筒,里面传来了黄乾穗的声音,原来是姐夫回到了婺源

孟祝祺赶紧驱车赶到了县城

黄乾穗听完了孟祝祺关于前一段时间保护太极阴晕的汇报后,精神头十足

“真他妈的太神奇了,建国不但当上了北大的党委委员和团委书记,现在又被推选为国家第三梯队后备青年干部,准备破格送中央党校学习,老爷子这才下去几天啊”黄乾穗春风得意的说道

“恭喜姐夫,我看不出十年,天下就得是姓黄的了,所以古人云,皇(黄)天不负有心人么”孟祝祺陪着笑脸说道

“嗯,知道得晚了,早个几十年葬下去,说不定……哈哈……”黄乾穗哈哈大笑起来

“姐夫,那个朱医生的事儿办的怎么样了?”孟祝祺小心翼翼的问道

“这个么,已经见到首长了,没有问题,首长说,既然寒生暂时还没有决定下来,可以先让朱医生回来,搞好关系,再逐步的做思想工作,事情搞僵了,反而不好,你放心,首长派人陪着朱医生正在游览京城的名胜古迹呢”黄乾穗拍拍小舅子的肩膀,笑着说道

孟祝祺低着头,支支吾吾的说道:“我,我不小心,把寒生家的房子给点着了”

“什么!你把朱医生家给烧了!”黄乾穗的脸色刷的一下变了

孟祝祺惊恐的嗫嚅道:“是,是的,已经烧光了”

黄乾穗略一沉吟,又露出了笑容,说道:“这很好嘛,这是拆迁旧房,由政府出资盖新房,这次要盖成传统的徽式建筑,三进院子,种上名贵花草树木,对了,门口再蹲上两只大石头狮子要快,马上就办,明白吗?”

孟祝祺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听错了,瞪着一双迷茫的眼睛望着黄乾穗

黄乾穗厉声道:“你听不明白吗?我要你立即给寒生家起新房,要赶在朱医生回来之前”

“我,我明白了”孟祝祺战战兢兢的回答道

次日,镇政府组织了一拨人马,浩浩荡荡的开进了南山村,在烧毁的宅基上重新开始建新房,按照三进大院布局,依照传统的徽式建筑,开始了二十四小时,昼夜不停的施工

资金已由县政府财政局专项下拨,县里还派了两名工程师前来现场监督

二十来天后,一幢崭新的徽式院落建成了,三进大院,十余间屋子,并配有家具、厨具和床上用品,朱红色的大门前,果真蹲坐着两只青石大狮子

新屋终于落成了,婺源县革委会主任黄乾穗亲自前来视察,与以往不同的是,这次是轻车简从,只带了几名心腹

“不错嘛,嗯,够气派”他拍了拍门口的青石大狮子的脑袋,爽朗的说道

孟祝祺将其迎进朱红的大门内,院子里种满了金桂和银桂,盛着兰花和兰草的花盆摆了一溜儿

“对了,朱医生和寒生父子两代神医,这是我们婺源县的骄傲,做好他们的后勤保障工作是我们地方政府的责任嘛,你们把这里面的情况拍摄下来,我要是寄到京城去的”黄乾穗吩咐手下从各个角度拍下照片来

“嗯,这床铺还是柔软地,采光也不错,同志们辛苦啦”黄乾穗提高了声音说道

“这是我们应该做的”孟祝祺带头,底下众人七嘴八舌的附和道

一行人来到了正厅里,黄乾穗四下里看了看,手指着中堂之上说道:“这里要挂一张伟大领袖毛主席的画像,左右两侧对联是毛主席语录,就写‘四海翻腾云水怒,五洲震荡风雷激’,横批就是‘日月更新’”

“是,黄主任,我们立刻就办”手下人唯唯诺诺道

“好,你们就在这里,我和孟主任到外面走走”黄乾穗吩咐说道

他和孟祝祺两人出了村,朝南山灵古洞方向走去

穿过了那片竹林,钻进了灌木丛,黄乾穗来到了太极阴晕处

孟祝祺从怀里掏出了事先准备的一把香,拿火柴点燃后交到姐夫的手里

黄乾穗将香插在了地上,然后双膝一曲,跪在了太极阴晕前,虔诚的说道:“爹呀,千岁今日来给您上香来啦,请您保佑建国早日入主京城,也不枉您老人家疼他一回,孩儿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您的孙子,您老人家可是一定要谅解的啊”说罢,恭恭敬敬的大磕了三个响头

秋风萧瑟,枯叶落地重又被风儿卷起,簌簌作响,呜呜的风声里仿佛裹挟着金戈铁马之声

“不,不要战争,不要流血,让您的孙子建国和平的登上历史舞台,掀开中国历史新的一页”黄乾穗口中喃喃祈祷着

“嘎嘎”叫声响起,两只硕大的黑乌鸦蹲在灌木丛上,邪恶的眼睛目不转睛的盯着他们

是什么兆头呢?黄乾穗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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