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0章 一百二十章「雀鸟衔麦而歌。」

爱,温暖,期待,希望……这些都是随时可能杀死一头野兽的东西。

一头野兽,拥有不了这些东西,所以从来不抱有期望。

苏文君双手前举,紧紧攥住了苏明安的剑刃,抵住不让其向前,鲜血顺着指缝流下。

苏明安毫不留情向前挥剑,刺穿苏文君的抵抗。他们理念冲突,无法调解,唯有生死可分。

唰——唰——唰——

剑刃刺穿血肉,发出令人牙齿发酸的声音。

像是固体刺穿液体的声音。

像是硬质物划过骨骼的声音。

剑刃完全捅穿苏文君的瞬间,苏明安彷佛看到一片白光。白光中,有个孩子静静走在荒野上,穿着破旧的衣裳,戴着破旧的木面具。

馒头滚落到下水沟,孩子匍匐在地上,拼命地喝着泥水,祈求一丝丝白白的馒头屑能流入自己口中。野狗咬着他骨折的腿,对他狠狠咆哮。而他四肢着地叫回去,神情喑哑而凶狠,甚至要撕咬狗的血肉,比狗更像一头野兽。

随后,孩子不见了,取而代之是一位少年。

他拿着一张房契争论着什么,从巷口走到巷尾,满脸血泪,无人理会。

无数根棍棒、刀枪、甚至烈火落到他身上,他咬牙忍耐着,眼里残留着野性燃烧的火焰。

再很快,少年变成了青年。有许多人借给了他臂膀,很多人把酒瓶子与烧鸡递给他,很多人笑着帮他点燃了嘴里叼着的香烟。

但很快,这些人也都不见了。

直到最后,白光里,只剩下戴着银色面具的青年。

他孤独地依靠在神像上,望着一道道漆黑的墓碑,似乎等待着什么,但再没有手伸到他的面前。

案上酒已凉。

他望着凉掉的酒,喃喃道:

「我会成为世界腐烂血肉的一部分,成为最烂最腐败的蛀虫。」

「我会腐烂,会丑陋,会枯萎。我会成为这世界最坏的一部分,深挖它罪孽的源头,与它共同燃烧。会有人恨我,会有人厌恶我,会有人竭尽一切想除掉我。」

「我将高高在上,俯瞰四方。」

「我要为女神送一朵白色的雏菊。」

「我要为女神送一匹鲜红的披肩。」

「我要为女神送一顶华丽的冠冕。」

「待到过路的旅人将这些送给我,我邀他共同谒见女神。」

「我是故事的局中人,深陷泥潭,无力改变世界的故事。纵使竭尽全力,也不过是奥利维斯掌心中的破碎之人。」

「那么,我将与过路的旅人结为同伴,期待着与他共同改变这个故事,无论是一同终结,又或者回环启程。」

「倘若心灵相通。」

「我们将一次又一次翻开故事,让故事重新开始,让角色永远自由,让未来永不完结。」

「倘若无力回天。」

「我将……与最坏最大的罪孽、丑陋与囚笼,一同死去。」

「死无尸骨,再不复生。」

墓碑前的紫发青年如此坚定地承诺。

直到火光刺破白光,干枯的烧灼气息再度唤醒了苏明安的感官,他再也看不到这些虚幻的画面。

他看见紫发青年已经失血过多,倒在自己怀中。

熊熊烈火中,紫发青年的神情终于变得平静,剑刃从他的胸口穿透,鲜血流出,唯有微弱的语声喃喃:

「今日午后的阳光很好……很适合睡觉……」

「我先睡一会,不要再醒来了……」

他从不认为自己是好人。他的一切计划,都是出自私心。

想要钱权,想要武力,想要自由。会抢掠,会骗人,会杀人。为了摧毁宇宙之书的形成,他无恶不作。

他从未给自己辩解过,也从未需要任何人的褒奖。

因为他终将离去。

今天,不过是他没能打过苏明安,不代表他服输了。

如果无法做到毁灭,那就求仁得仁。死在宇宙之书形成之前,也算是拒绝了「完美」。

他是第一个试图挣脱宇宙之书命运的人,也是第一位有勇气拒绝「完美」之人。<div class="txtcenter"><script>loadAdv(11,0);</script></div>

「这就是……」

他露出几分笑容,忍着剧痛,缓缓将开裂的银色面具,扣到自己脸上:

「我为自己自由选择的……故事。」

面具遮掩了他张狂的笑容,也遮掩了一滴泪水。

阳光透过稀疏树影洒落,穿透水晶叶片,照耀进焚烧的烈火中。

光影煽动着,彷佛有一只鸟雀的影子,在高高的穹顶环绕、飞翔……

不知苏文君哪里来的最后的力气,推开了苏明安,他拔出胸口剑刃,鲜血撒开一条弧线,捂着胸口,一瘸一拐朝火焰冲去。

紫色的长发在炙风中飞扬,金色的眼瞳熠熠生辉,露出的下巴苍白如纸,滴落着殷红鲜血,红衣翩飞,艳丽得犹如一朵紫罗兰花。

就像苏明安第一次踏入世主宫殿,望见的那个倚靠着神像的高高在上的君主。

鲜血与鲜红衣裳融为一体,他踉踉跄跄,一步,一步,向前……

——终于,一步踏入了火海之中。

顷刻间,烈火点燃了紫色的长发,也点燃了满身鲜艳红袍,彷佛紫罗兰花如火盛放,艳丽夺目,生机迸发。

苏明安几乎失笑。

……你这是什么执念啊,苏文君。

打输了,却不愿意死在我眼皮底子下,非要冲进火海里,把自己燃烧得灰都不剩。

彷佛这样就可以不用再出现,不用再沦为无尽循环中固定的角色、固定的提线木偶。

苏文君跌跌撞撞走入了火中,身体痛得几乎要裂开,脸颊疼得抽动。

向前倾倒,闭上已然昏黑的眼睛。

一颗紫玫瑰袖扣,叮当一声,落到地上。

银色面具在烈火中依旧坚韧,最好的材料连火焰都能抗住,泛着妖艳的鲜红。

「我今天输给了你,苏明安。但我也赢了,赢了我的结局。」

「新的世界里。」

「……请不要再把我写出来了。」

他扣着面具,闭上双眼。

苏明安,你是一个不错的人。虽然我们理念冲突,我没能打过你。但我承认你确实是个伟大的人。

他日,若你见到神像之上,有雀鸟衔麦而歌。

……便当是我们再度相逢。

……

在梦里,苏文君看到了那只喜鹊。

喜鹊环绕神山飞翔,如许多年前,几个年轻人在星夜下的神山燃起篝火,吟诵诗词,畅想未来。

时光的风吹起桃林,也将他们的衣袍吹得翻涌。

在这阵风中,他也像回到了许多年前,他第一次睁开眼,冲出了门。

向右走,他会遇到恶魔母神的一瞥,自此精神失常,痛苦终生。向左走,是一个巨大的草莓庆生蛋糕。

他向左走去,一个讨人厌的家伙等在那里,戴着一个讨厌的红色贝雷帽,带着微笑看着他说。

诞生快乐,苏文君。

他望着这个巨大的庆生蛋糕,望着桌上最好的笔墨、最好的白纸、精心准备的礼物。

如果他当年选择了向左走,是否就不会一无所知地落到荒原,就此成为一头茹毛饮血的野兽?

……

【「倘若心灵相通。」】

【「我们将一次又一次翻开故事,让故事重新开始,让角色永远自由,让未来永不完结。」】

【「倘若无力回天。」】

【「我将……与最坏最大的罪孽、丑陋与囚笼,一同死去。」】

【「死无尸骨,再不复生。」】

……

可这世上哪有那么多如果,正如宇宙之书形成后,他的死亡结局也将成为定局。无论时潮流转,永无新生可能。他不必再出现在完美的结局里,真正拒绝了完美。

无法毁灭,那便求仁得仁。

「至少,这是我为自己自由选择的……故事。」

他闭上双眼。

对自己说了一句:

不吃蛋糕也没什么不好。

终焉快乐,苏文君。

祝贺你死无尸骨,再不复生。

……

……

「对了,苏明安。」

「我死后,我允许你……把我的头颅摘下……等你在新世界复生祈昼后……给他当球踢。」

「我知道,他很想……踢的……」

「我同……意了。」

「不过,只能踢一次,而且不能踢脸,知道吗……」

……

苏明安捡起银色面具。

鲜红似血,烫得他手心炙热,骄傲得像一朵昂首挺胸的红紫玫瑰。

他吹了吹面具的灰。

把它收进了揹包里。

第1471章 一百二十一章「小猫。」

【致我父亲的父亲的挚友:】

【人类究竟要放弃多少东西,才算得上致敬独立?】

【如果一颗种子的源头是玫瑰花种,那它是否只能长出玫瑰?】

【爱、幸福、欢笑、快乐……当一个人的眼界限定于这些美好之物,他或是她生长的成熟乃至终极形态,是否就是被这些已成之物所凝成?】

【恨、痛苦、折磨、打骂……当一个人的生长环境乃至源头本就是淤泥,他或是她该从何处寻到自己纯白的根?】

【年长者对于年少者的引导、祖辈对于孙辈的传承、父母对于孩子的期望,乃至更大一步,领导者之于遵从者、统治者之于平民、规则掌控者之于屈服者。后者的行为举止无法逃离前者的窠臼,犹如一个又一个圈环,产生放射性的影响,将一个又一个小群体与小阶层环绕其中。】

【小时候,我曾听我父亲的父亲的朋友卡萨迪亚说起过萨提亚家庭治疗中的冰山理论:一个人的「自我」如同一座冰山,其他人能看到的只是表面很少的一部分——行为,而更大部分的内在世界却隐藏在海洋深处。】

【行为、应对方式、感受、观点、期待、渴望、自我。】

【一个人和原生环境会有千丝万缕的联系,这种联系甚至会影响一生。】

【而一旦萌生了追逐自我、脱离窠臼、斩断联系的想法,便被视作「叛逆」、「越轨」、「胆大包天」、「破坏秩序」。】

【说来好笑,我这一生,几乎都在致力于脱离这些丝线般看不见的事物。像一头野兽,试探、撕咬、冲撞、发泄,撞得鲜血淋漓。】

【尽管我不想承认我的叛逆思维来自于谁,但我不得不承认,确实来自那个行为举止与我一脉相承的父亲。他的逆反、他的痛苦、他对毁灭的渴望、他心中的暴虐……都架构成了我的世界的脊梁。】

【然而我仍感骄傲,我拥有他无法拥有的东西——对于子嗣的怜悯,对于同胞的共情。有人成为了被压迫者后,要么是压迫更弱者,要么共情更弱者。很荣幸我属于后者,这是我足以挺起胸膛骄傲的事。】

【到了最后,当他有对我动手的想法后,我明白了什么是镜子。】

【我是镜子,而他在照我。】

【我反射出了全部的他,但镜子上的灰尘、蜘蛛网、颗粒、水蒸气凝结的水雾……都是独属于我的部分。】

【我是镜子,而他不是我。】

【他是镜子中的影子,而镜子外的,是冰山之下的更大者。】

【我是镜子,他是影子,镜子之外,更有他者。】

【若我有幸再度被人写出,我唯有一个愿望。】

【请不要让我知道书写者是谁,也请不要让我再见到你。】

【这样,我能否稍微远离一些旧有的窠臼,在春风中自由地舞动?】

【——《祈昼》】

……

吞噬之爪闪烁猩红光辉,火焰被吞噬,温度逐渐降下。

一本金光熠熠的书籍躺在案上。

——这就是罗瓦莎的「总集之书」。

苏明安走近几步,伸出手。

这时,无数条世界树水晶枝叶突然像是疯了一般,爆发出狂潮般的气势,朝苏明安涌来。

苏明安原以为这些枝叶没有恶意,却发现这些枝叶像是一条条吸血的蠕虫,妄图刺破他的皮肉,汲取他的鲜血。

「唰!」

他立即拔出琥珀之刀,空间一斩,周身瞬间出现三平米的空洞,但下一刀还没落下,无数枝叶再度疯狂地涌来。

「这是……」

他瞬间想起了自己曾经被吸干的记忆,可在伊鸠莱尔的协调下,他与世界树分明是友善的合作关系……

等一下。

伊鸠莱尔死了。

所以没有脑子的世界树,它下意识会渴求自己完整的种子……

苏明安忽然感到震动。

——他好像陷入了一个陷阱。

伊鸠莱尔真的是为他好吗?

她的年华那么漫长,确实不在乎死亡,但这也意味着她不在乎任何情感。她可以为了偶尔的触动,将生命送给苏明安,但如果,她的行为还有别的目的?比如,为世界树提供一个永远也吸不干的能量源……<div class="txtcenter"><script>loadAdv(11,0);</script></div>

「轰——!」

浮游炮轰出,苏明安后退,但这里是世界树的核心,任何角落都会长出数之不尽的枝叶。

「……朝我这来。」

这时,湖泊边缘传来一个成熟而柔和的声音。

一位披散着绿色长发的男人,身着白衣,站在一颗杏花树下。不知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情况紧急,苏明安几步冲过去,抵达杏花树下后,他发现那些无孔不入的枝叶没有渗透进来,这里彷佛一方安全的屏障。

「你是……」他很快认出了这个绿发男人是谁。

「我们应该是初次见面。但也许你听过我的名字很多次。」绿发男人咧开嘴笑道:「桥。魔女族,司鹊的养父,第二纪元红塔的皇家工程师。」

「我知道你。但我听闻,上一代魔女死了,才会有下一代魔女。而据我所知,司鹊原本会在十八岁寿尽而终,但历史证明,他活了下来,且后来成为了喜鹊与魔女双重种族。」苏明安的言下之意很明显。

「唔,你消息还挺灵通嘛。」桥状若无意地点了点头:「但如果司鹊不是司鹊呢?」

「什么?」

「没有,你当我没说。」桥举起双手,微笑道:

「说回刚才的事吧,你看到了,世界树把你当成了能量源。啊,这就不得不提到一件事,你知道守望者为什么必须留在世界里吗?」

苏明安停顿片刻,一字一句道:「因为他们是……世界的心脏?」

桥坦然笑道:「这就像人活着就需要心跳一样,守望者就是这个作用。以前是伊鸠莱尔,备选是司鹊、苏文君和祈昼……但现在嘛,他们都不在了,世界树只好找上了你。」

「故意的?」苏明安忽然说。

「什么故意的?」桥一脸惊诧。

「你们故意的。」苏明安用的是肯定语气:「把我引到这里来。」

苏文君明明可以抢先烧毁书籍,瞬间令祈昼失去抵抗能力,为什么要假装和祈昼打架半天,直到他赶过来?

固然,苏文君确实烧不完所有书籍,但如果他不管祈昼,能多烧很多本。

「哦……」桥的笑容神秘莫测:「你猜我们谈了什么?」

苏明安也露出笑容:「你们罗瓦莎真是人才辈出,一个个挖坑等我踩,丝毫不把我当成盟友看。」

他本想说「无情无义」,但一想,两个世界本就是相互合作的关系,谁规定必须相亲相爱。只不过是一场世界游戏,让许多不相关的人成为了密友。固然,罗瓦莎有一部分人出自翟星,但绝大多数人不是。

桥没有否认,反而笑道:「大家不都是为了活下去?只不过你们这种救世主,惯常喜欢用感性的说法代替理性的说法,以此激励大多数人悲壮的救世精神。但其实,如果有机会,带着所有人躲进某个人的梦里,放弃罗瓦莎不管,你也是完全做得到的吧。我这个人喜欢把话说得很开,希望你不要介意。」

「我不在乎。」苏明安说。他根本没对桥发火,而是很平静:「所以,你想把我困在这里。你拿走总集之书,带着罗瓦莎奔向幸福?」

「我是一个自私自利的人,我确实很想这么做。」桥摊开手:「但问题是,我们承受过你的恩惠,如果我真的这么做了,作为一个过河拆桥的人,我恐怕会被千夫所指。所以,我也很为难,想和你聊聊。」

「我有一个问题。」苏明安环绕四周。

「嗯?」

「刚刚我试过了,这里是世界树的核心,是世界规则所在,所有超规格的能力在这里无法生效。那么,假使我利用旧情,把诺尔·阿金妮诱导到这里来……」

然后,他再把自己的守望者身份,交给任何一个他信任的人。那个人相当于新的伊鸠莱尔,借用场地优势与天地之力……玩家们,能否可以趁着这个机会脱离身份离开?

这个计划,就不再需要他献祭自己了,代替他命运的人,是别人。

……他好像明白桥出现在这里的理由了。

「当年的事,到底是什么情况?你是否以死亡为代价,把魔女身份传给了司鹊?你到底是死了还是活着?」苏明安说。

「唔。」桥说:「这段最后的故事还是留着司鹊醒来后,亲口告诉你吧。时间紧急,我就不多说了。」

他右手一挥,杏花树消失。

瞬间,枝叶涌上来,像如饥似渴的吸血虫。

桥主动伸出双手。

枝叶找到了新的目标,立刻钻向桥,贪婪地汲取桥的鲜血,不再关注苏明安。

苏明安站在一旁,望着这一幕。

……这是何等原始的渴血欲望。

大自然本就原始且残忍,世界树亦然,它只是一颗拥有生存需求、遵循自然法则、筛选剧忆镜片的灵树,人类只是一腔情愿地感动,把种种赞美赋予它。

「如果我不同意引来诺尔·阿金妮,此时被枝叶吸血的,就是我吧。」苏明安淡淡道。

桥脸色苍白,挤了挤眼睛:「救世主是聪明人,何须问一些浅显的问题。你很伟大,但我是个理性的家伙。希望你不要因此厌恶整个罗瓦莎,我只是其中一个非常自私的人。」

「你就不怕我答应了就跑?」苏明安说。

「怕,但我这种小人物,只能祈求一个『大人物』的承诺。除此以外,也没什么办法了不是?」桥笑道。

他抚摸着周身的世界树枝叶,彷佛抚摸舔着牛奶的小猫。

鲜血一滴滴落到地上,又被枝叶贪婪地舔掉。

苏明安瞥了一眼总集之书,知道没办法拿走,也没有拿走的必要。他蹲下身,割走了祈昼的一截猫耳帽,放进揹包格子里,转身离去。

「希望你还能坚持到我下一次见到你的时候。」

虽然桥字字句句都是利益,但他不憎恨这样的人。

「放心吧,我的生命力很顽强,而且世界树知道节制,它只是嘴馋的小猫……」桥的声音飘荡在身后。

湖水流淌,枝叶摇曳,风中残留着焦糊味。

苏明安走出几步,拿出了「茜伯尔的寻踪罗盘」。

之前和诺尔对峙的时候,他悄悄打下了标记,不知道能否精准定位诺尔的位置。按理来说,诺尔这种层次的人,应该已经掌握了屏蔽定位的方法。

罗盘显示了一个座标(2891,7281,121),不知道正确与否。

「这个座标是在……」苏明安忽然心中一紧:「壹号实验城?」

诺尔不是在世界树附近对峙众人吗?为什么显示诺尔在壹号实验城?

……

壹号实验城。

当前空气温度:41度。

一团白色的胶状物,漂浮在空中。

神,至高者,人造凛族,世界统御者……它是这个世界的宠儿。

它睁开了眼睛,冰冷地注视着一切。

「你……你刚刚为什么会突然爆炸!」冉帛歇斯底里地大叫出来:「你杀了刘雁——你杀了刘雁!」

白色胶状物平静地垂下视线,似乎不理解自己的「父亲」为什么如此愤怒,它还不具备人的情感。

虽然伊鸠莱尔不在了,但她分出来的小白仍旧没死,小白按住冉帛:「镇定下来!」

「你叫我怎么镇定!这个不知道是人是鬼的东西。它,它害死了……」冉帛深吸几口气,努力让自己平复下来。

他忽然感到痛苦,难道司鹊是正确的?自己为之坚持的实验,反而害死了别人。

「不,实验很成功。它的雏形已经很完善,只是缺乏一条正义善良的灵魂,与一具能源丰沛的躯体。」这时,突然传来一个含笑的声音。

小白瞬间感到警惕。这里是时间权柄形成的领域,外人无法踏入,这个突如其来的声音是谁?

她回头,却突然感到身子一软……

与此同时,冉帛也浑身无力,倒了下去。

「嗒,嗒,嗒。」

一个黑袍人,缓缓走了进来,望着空中的白色胶状物。

几根金发随之飘起,露出一双墨蓝色的双眼。

他翘起嘴角,望向白色胶状物,眼中闪烁着惊艳的光辉:

「真是杰作啊……」

「凛族大人,欢迎诞生在这个世上,要不要成为我的挚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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