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06.第1622章 悟道

第1622章 悟道

弘治皇帝细细思量,还真是如此。

弘治皇帝道:“就算涨了,那也是周坦之的能耐,此人……朕当初是看走了眼。”

此时,方继藩见弘治皇帝一脸遗憾的样子,便喜滋滋的道:“陛下啊,所谓雷霆雨露,俱是君恩,这千千万万的百姓之生死荣辱,都在陛下的一念之间,陛下想要让他们安居乐业,他们自是安居乐业,同样的道理,陛下想让贼寇血流漂橹,便可使他们置之万死之地,阖族灰飞烟灭。此乃毁天灭地之能。这区区的交易所,也同样如此,陛下一念之间,其实可随时所掌握涨跌,万千臣民,不得不俯仰圣恩,只盼着陛下降下甘霖雨露,儿臣在陛下面前,也是时时战战兢兢,可又心生感激涕零之心,这正是因为陛下的圣威啊。那些什么养猪的,做买卖的,三百六十行,在陛下面前,都不过蝼蚁而已,因而,那区区周坦之,猪养的再好,已是超越了千千万万的人,可与陛下相比,不算什么。“

弘治皇帝闻言,舒心的哈哈大笑:“好啦,这些话,藏在心里即可,切切不可说出来。“

方继藩这时便板起脸来,正色道:“陛下啊,儿臣在陛下面前,哪里敢有半分的私心,什么事,都需向陛下奏报的,这心里若是藏着事,尤其是隐瞒着陛下,儿臣会时常惶恐不安,便觉得天要塌下来,吃饭不香了,睡觉也不踏实了,请陛下恩准儿臣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弘治皇帝觉得有理。

方继藩这样的性子,挺好。

总比那些口里说的客客气气,个个一副忠心耿耿样子的人,却又人心隔肚皮,朕也不知他们在想什么。

方继藩有时确实口无遮拦,可这并非是坏事,反而是好事,直接说不定反而少了许多猜疑。

这时,弘治皇帝想到一件事,便道:“朕想起一件事来,奥斯曼国,又有大量的儒生将要西行了,v这些人到处宣扬奥斯曼国国主如何礼贤下士,如何敬重儒生,还说奥斯曼四处都在设立孔庙,朕很清楚他们是什么意思,他们是觉得在大明没有出路了,借奥斯曼讽刺朝廷,讽刺朕。又有人没有了出路,便索性,投奔奥斯曼去,你看,朕该如何处置。”

方继藩却是一点犯愁的意思没有,甚至听着眉开眼笑:“陛下,这是天大的好事,儿臣不是早说了吗?儒生们与其留在我大明,不如放眼四海,就如那周坦之一般,若是他不养猪,他如何知道自己养猪养的好呢?”

顿了一下,方继藩继续道:“至于那奥斯曼国主苏莱曼,此人对太子还有儿臣,倒是颇为客气,他屡屡修书来,自称为弟,说是能与太子殿下和儿臣结交,乃是他的幸事,儿臣自是回了书信,这是没办法的事,一切都是为了通商嘛。”

弘治皇帝点了点头。

方继藩又道:“这苏莱曼,还作诗呢,将这诗词命人送了来,请儿臣品鉴。“

弘治皇帝不禁讶异,随即动容道:”什么诗?“

“打油诗!“方继藩回答的斩钉截铁,唇边带着笑意。

弘治皇帝:“……“

好吧,他不好继续再问下去了,那等打油诗,没得污了自己的眼睛。

于是弘治皇帝道:“朕也是这个意思,儒生们若是向往奥斯曼,朕也拦不住,不如索性放他们走,礼送出去。“

方继藩笑着点头。

弘治皇帝又道:“是了,卿家还记得那个谋刺你的刘辉文嘛?“

听到这个问题,方继藩眨了眨眼睛,很随意的道:”儿臣早忘了。“

弘治皇帝一愣:“忘了?他可差一点要了你的性命。“

方继藩叹了口气道:”儿臣时刻伴驾在陛下的左右,受陛下的教诲,方知这世上,冤家宜解不宜结,就算有人想要杀死儿臣,儿臣却又何须咬牙切齿呢,一个君子,自要有大海一般广阔的心胸,儿臣是个三观……不,儿臣时时告诉自己,要像陛下一样,做一个有广阔胸襟的人,莫说是有人想要杀死儿臣,便是他想将儿臣至亲至爱的弟子们统统碎尸万段,儿臣也定是一笑置之。“

弘治皇帝觉得这家伙又开始鬼话连篇,便板着脸看他:”厂卫这些日子,依旧不肯松懈,此人虽已伏法,可是锦衣卫却发现,此人入狱,三司会审之时,这朝中曾有人想要营救此人,朕在想,刘辉文是真正的真凶嘛?又或者,他也不过是一枚棋子,这背后之人,方才是可怕啊,或许,他就在朕的左近,是朕的左膀右臂,他藏匿的如此之深,令人毛骨悚然,朕已下旨,命厂卫继续彻查到底,凡有任何的蛛丝马迹,都不可放过。而你………也要小心一些。“

方继藩便慎重的点头道:”儿臣明白。“

方继藩心里很认真的想着一个问题,这样说来,他是不是该再给自己加派百八十人了?

弘治皇帝转而微笑道:“好啦,时候不早,朕该回宫啦,至于这个周坦之,他既有了大志向,此人现在所为,于天下也有莫大的好处,你能帮衬,也帮衬一些。“

方继藩自是连连称是。

于是便恭送了弘治皇帝圣驾回宫。

另一边,交易所已经疯了。

这一点,便连那老谋深算,以为自己大赚一笔的刘文治,竟也没有想到,他本以为,此时收割一批,已是大赚,而事实上,新股的行情,确实是稳定下来。

可哪里想到,陛下前去西山,亲自探望周坦之的消息传出来,紧接着又听说陛下下旨,鼓励周坦之养猪,扬言朝廷要予以一些恩惠。

如此……交易所沸腾了。

皇帝亲自关心此事,这还了得,往后这新的养猪作坊,未来前景甚好。

于是……股价竟开始了新一轮的涨幅。

周坦之已经不在乎股价如何了。

他心里知道,现在自己要做的,就是拿着这数不清的银子,去做一件亘古未有的事。

万事开头难,所有人都选择了自己,那么……自己便放手去做。

因而……他拉着顾氏的手,不断的嘱咐:“那送来的宅邸,还有仆从,你不必客气,该要的便要,两个孩子,一定不可荒废了学业,若能进西山书院读书,那是家门之幸,你要竭力的支持,更要让他们安下心来,大子为人颇为老实本分,不如学农;二子性子好动一些,从商也好,学文也罢,都由着他去。至于为夫………“

说到此处,周坦之的脸色,格外的凝重起来。

他后退了一步,突然作揖,身子长长的弓了下去,随即道:‘至于为夫,只怕此后残生,都要交给这些猪了,今日起,除了鞠躬尽瘁之外,已无其他念想,你在家中,不必挂念,年节之时,为夫十之八九,不能回家,享这阖家之欢,一年四季,你我夫妇,也恐难相见,只是……这苦了你。“

顾氏便泪水涟涟,她自知夫君这话是什么意思。

其实当她进了屋舍,看到这短短数月,满屋子的书籍和文稿时,她便知道,自此之后,自己的夫君,便不会将心思放在他处了。

她取了帕子,轻轻擦拭了眼泪,露出了温和的笑容:“夫君有大志向,妾身岂有不知,我不过是妇人女流之辈,别的大道理,也不懂。只晓得,男儿志在四方,有德之妇在家教子,操持家业,此古之皆然。夫君放心的养猪便是。“

于是红着眼睛,被周坦之送上了车,隔着车窗,遥望着道旁的周坦之,周坦之显得消瘦憔悴,背有一些驮,他勉强笑起来,朝顾氏挥挥手。

于是,再一次的忍不住,泪水便又如潮水一般在顾氏的眼里落下。正如这车马身后的斜阳,斜阳西下,带着点点的昏黄,洒落在道旁,于是天地金黄,人已断肠。

周坦之擦了泪,而后,他鼓足了勇气,随即前去拜见方继藩。

虽然之前很讨厌这个周坦之,不过方继藩心肠软,终究见了他。

周坦之却是拜下道:“齐国公,此前多有冒犯之处,还望恕罪。”

方继藩倒没有惊异,乐呵呵的道:‘我是个以德服人的人,胸襟也广阔的很,你见我方继藩何时与人计较国?从前冒犯的事,我已忘啦,不过你这狗东西,想不到竟是否极泰来,倒是令人意外。“

以往的周坦之,听了这些话,少不得羞愧无比。

可今日,他面上没有表情。

什么清流啊,都养了猪了,斯文扫地,早已不在乎这个了。

于是周坦之认真的道:“这些日子,正因为养猪,方才从中学到了许多的大学问,这些学问,是此前所没有的,现在细细想来,竟是发现,这不就是新学的主张吗?因而,这数月养猪的过程,便是学生蒙受齐国公教诲的过程,至今日,学生方知道天下的道理,并非是靠嘴皮子说出来,而是真正做出来的。“

………………

今日第一章送到,第二章会在十二点前发出来。

(本章完)

第1623章 唯有读书高

周坦之所言的乃是肺腑之言。

当初,他是鄙视方继藩,因而,各种讽刺。

此后,他是痛恨方继藩,因为若不是方继藩,他何止于会落到这个结局。

可现在……这几个月的养猪经历,他曾咬牙切齿过,也曾恨之入骨过,可慢慢的,他淡然了,后来则是用心的在这上面寻到了一条路。

而周坦之则是领悟到了更高深的东西,自己养猪的过程,不正是新学知行合一的过程吗?

他对猪的习性越是了解,越是发现那些大道理不是没有用,而大道理则是在心底,是人的良知,可要真正做成一件事,却需要去践行。

他的人生,已经改变了。

诚如他的头脑,也发生了改变。

因而他的言辞,极为恳切。

甚至……他有一种奇怪的感觉,若不是方继藩,或许……自己永远摸不清这个道理,和所有人只知空谈的人一样,通过有别于别人的优越感,实现自我的满足。

可是人的人生,倘若就这样的度过,是何其的可悲啊。

养猪……固然被人嘲笑,却让他发现了一条不同寻常的道路。

方继藩也心满意足了,终于露出了会心的笑容。

他朝周坦之点头道:“难得你明白这个道理,不过,你总说学到了我方继藩新学的学问,我方继藩这个人,历来是讲道理,也是一个有良知的人,是我方继藩的学问,那自是我方继藩的,不是我方继藩的学问,我也绝不冒名顶替,这新学,乃我的弟子王伯安所悟,你若要感激,便感激他去吧。“

听了方继藩的话,周坦之情不自禁的用一种佩服的眼神看向方继藩。

难怪那些弟子们,能对齐国公死心塌地,明明此人有经天纬地之能,却偏偏不能统统示人,而是将这些大道理,大学问,统统都送给自己的弟子。

别人是恨不得将别人的学问为自己所用,恨不得要顶着这虚名,而留名青史。

可齐国公却只觉得这名气,以及这天大的学问,乃是他的累赘,这样的人,只怕从古至今,也难寻吧。

当周坦之察觉到了方继藩一个优点,于是,无数的优点就都开始放出光芒了。

于是周坦之诚恳的道:”学生此次养猪,前所未有,只是单凭学生一人,此事要做成,只怕不易。今日学生厚颜,是特来请求齐国公的。“

方继藩淡淡道:“你说来我听听。”

方继藩脸上依旧淡然从容的样子,可心里不免警惕,果然是无事献殷勤哪,我说你怎么见了我就跪在地上不肯起呢。

周坦之道:“希望学生能从齐国公这里,借调一些人手。“

方继藩:“……“

这个要求倒是意外。

“人……学生已经有数了,屯田卫江文,屯田卫陈亚,农学院汪建,农学院……“

他一口气,报出了许多的名字。

方继藩却是一头雾水。

这些人,方继藩却是所知不多,当然,他保持着微笑,一副神秘莫测的样子。

”你想让他们跟你一道养猪?你是如何知道他们是有这方面的才学?”

周坦之便道:“这数月以来,学生一直都在关注周刊,其中不少发表了论文,且对养猪有益之人,学生都记在心里。齐国公请放心,这些人若是肯屈尊来,学生愿给予他们一些股份,待遇自是极优厚,绝不会令他们吃亏,有了这些人协助,这作坊才能办成。“

说着,他如数家珍的介绍起来。

江文对治疗牲畜的疾病很有心得,陈亚便是养猪致富指南的作者,至于汪建人等,则是更有建树。

周坦之自然清楚,这么大的事,如此多的资金,这养猪的规模之大,定是罕见。

大规模的养猪,要解决的问题还有许多,这不是他一个人能办到的事。

方继藩也不禁对周坦之好看几眼了,果然是最足了功课的,而且是时分的用心。

方继藩笑了笑道:“这事儿,我再想一想,当然,主要还是他们自己的意思,他们若是有兴趣,我岂能拦得住?“

‘是,是。”见方继藩不反对,周坦之立即露出了感激之色。

…………

很快,一个消息便传遍了大街小巷。

几个农学院的生员和屯田卫的校尉,被极高的待遇,给请了去筹办养猪作坊。

消息一出,无数人惊叹。

因为给予的待遇,实在优厚,不但每人有五万两银子的股份,每年的待遇,竟是高达一千两银子。

这是多少银子啊……

要知道,这天下绝大多数人,还只是每月两三两银子,薪俸高一些的,也不过是十几二十两银子而已。

而这几人,却是一夜暴富。

读书好啊。

人们禁不住开始发出啧啧的声音。

看看人家读了书,能高中西山书院的,哪一个出来,不是人才?金榜题名又有什么意思,朝廷的俸禄,也没几个银子。何况现在连八股取仕也取消了,听说可能采取的是考试选吏之法。

这样说来,若是能高中西山书院,这才是真本事,将来一辈子衣食无忧,前程似锦。

…………

此时,数不清的儒生,随着这西行的商队,有人孑身一人,背着行囊,有的携家带口,一路向西而去。

这其中,自是少不得许多的挥泪别离,自然,也多的是呼朋唤友。

大明已经不能再给予他们什么了。

有的人,不得不自谋生路,有的人依旧还在咒骂,却无奈的背井离乡。

苏莱曼国主几次求贤,若是有才的读书人,便立即不拘一格,予以重用。

这求贤令一出。

再加上有些已在奥斯曼的儒生带回来的书信之中,大谈苏莱曼国主崇儒,对于儒生,以礼相待,这……对于陷入黑暗中的读书人而言,不啻是一道光。

到了这个地步,似乎许多人已经没有了选择。

半部论语治天下的雄心壮志,在大明已经无法实现。

不妨……到奥斯曼去。

这平时几乎没有人烟的商道上,开始出现了许多儒生们的足迹。

他们带着创造圣人太平世界的理想,开始启程。

那奥斯曼,于他们而言,便是理想之地,是他们渴望的贤者之国,这沿途上,儒生们绘声绘色的讲起这奥斯曼的繁华,讲起国主之贤,每一次说出的时候,彼此都可看到对方的向往之色。

等他们浩浩荡荡的队伍,风尘仆仆的抵达了玉门关。

踏出玉门关,再过不久,穿越了一处草原,便可抵达奥斯曼的国境。

玉门关的守备,会亲自派人,礼送他们出境。

此刻,他们除了有些许的思乡之情,更多的,却是对于奥斯曼的向往。

等他们终于艰难的穿越了一处草场,踏入了奥斯曼的国境时,据闻这里乃是奥斯曼帝国的大城,西方重镇之地,最是繁华的商业口岸。

可是……看着这漫天的黄沙,看着这黄土夯实的低矮城墙。

看着数不清衣衫褴褛的人。

他们脑子有点懵。

这……这是奥斯曼?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