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2章 Vol3 另类悲剧

第552章 Vol.3 另类悲剧

“死亡不算悲剧。”

萨拉丁医务所里,一位年纪大约在三十五岁上下的外科医生,对伤患如此说。

“真正的悲剧是你的生命就此白白浪费。”

白夫人制品和万灵药整整齐齐的放在手术台旁侧,无影灯照出医生棱角分明的脸。

他有一头好看的香槟色金发,是萨拉丁镇上难得一见的俊美小叔,唇红齿白面庞有须,一对好似碧玺的眼睛,瞳孔微微扩大,似乎是因为极度的兴奋,大脑产生了奇怪的应激。

从医生的科室工作证能知道——

——他的名字叫马奎尔,三十六岁,没有任何灵能力。

可是从这个普通人的身上,却传出一阵诡异莫名的灵能潮汐。

它是如此炙热,通过马奎尔的四肢百骸灌注到手术刀的锋刃之上,让这支刀锋变得滚烫。

经过麻醉处理的伤患原本要清除体内的碎骨烂肉,再由白夫人制品或万灵药彻底治好,可是在马奎尔眼里,病人的强壮肉体却有了特殊的意义。

“让我来尝一口.”

刀子划过满目疮痍的右臂,马奎尔取下一块肩颈疮疤,伤口在刀锋的炙烤下迅速止血。

他不慌不忙,从医用工具箱里取来两个小料瓶,分别是茴香碎根和白胡椒盐粒。

他小心翼翼的捧着这块肉,用手术刀轻轻拍打着饱满的脂肪,这是病患的能量源泉,也是油脂充分散发出甜腻香味的绝妙时刻。

他的喉口鼓动,动作轻柔细致,将少许盐粉香料均匀的涂抹在食材上,直到血液都煎出来,腥气跟着水分一起榨干,把佳肴送进嘴里,紧接着瞪大了眼。

越过时空的界限——

——马奎尔看见了伤患的记忆。

那是精灵圣地的雪峰山地区,来自猞猁猎团的一位老猎人。

这猎人挥动冰稿,艰难的往崖壁攀爬。

他能感觉到病患在粗重的呼吸着,在冰崖一侧缺氧的环境中,体力似乎撑不到下一个聚居地。

厚实的毛领沾了汗水,又叫寒冷的苔原北风吹成一片片霜叶,它们挂在衣服上,使身体变得更加沉重。

又急又陡的坡道上,这位伤患斗不过恐惧心,终于低头看了一眼,还有两个猎团伙伴挂在他的安全绳上,只是这一眼,来自黑暗深渊的氤氲雾气几乎要将他逼疯。

他活不长了,如果继续带着这两个累赘,是死不瞑目死无全尸。

从幽深的峡谷之间传出猛禽的啸叫,伤患下定决心,掏出猎刀狠狠的割向腰间的绳索。

一下又一下,一下又一下。

直到粗重的绳索展显一朵朵花瓣,翻开一股股麻线。

他的身子突然变得无比轻松,心似乎也跟着轻松起来

没有听见伙伴落地的声音,峡谷之下似乎是一片死寂之地。

他没有闲工夫去顾及同伴的死活,他只想活下来——仅此而已。

接着挥冰镐,接着往上爬!

他如此想着,拽着好似僵尸一样的四肢,强烈的求生意志让他爬上了十二号平台,可是他没找到猎团的同伴,在聚居地等待他的,居然是三头成年的金雕狮鹫。

这些鹰首狮身长着蛇尾的奇美拉怪兽,几乎在第一时间就发现了他,似乎是嗅到他身上抛弃同伴留下的悔恨臭味,他被一股巨力撞断了胳膊,撞碎了胸骨软肋,死死抓住狮鹫的羽毛,被带上天空,又跌回雪峰山的二号峰。

他一路翻滚着,受了不知道多少伤害,在坚冰和裸岩之间来回碰撞,这才发现冰镐刺穿了狮鹫的一条翅膀。

他摔回阿尔忒弥斯营地的一处取水井洼地,还没完全断气,最终被猎人们送回医务所,送到马奎尔面前。

如今这位伤患身体多处骨折,体内还留着不少金雕狮鹫的元质。

“阿方斯。”马奎尔轻声念叨着伤患的真名:“你是猞猁猎团的一员,是战胜北风的勇士,谁能想到如此福大命大的你,如此勇敢的你,如此幸运的你,居然抛弃了两个同伴,将他们丢到精灵圣地的深渊里了”

“恐怕除了大卫·维克托以外,没人能审判你,他们找不到任何证据来证明你杀了人,你为求自保,杀死了猎团的挚友亲朋。”

“如今你成了赫赫有名经验丰富的猎人,带着一身伤痕回到医务所,还杀死了一头金雕狮鹫,人们该怎么讲述你的故事呢?阿方斯?如果你还有意识的话?你能听见的话,倒是开口呀?开口说点什么?为你的罪恶辩解几句?为你不仁不义的卑劣行径找点托词?”

马奎尔医生玩弄着手里的刀子,像是杂耍艺人那样,脸上露出兴奋的笑容。

“还好你遇见了我,世上怎会有如此凑巧的事.”

“让你这大奸大恶之徒,落到我白神的刀锋之下。”

“好想知道呀好想尝一尝!”

他低下头矮着身,看向伤患的脸。奄奄一息的伤者依然在垂死挣扎着,在生死之间徘徊。

“你的心肝是什么味道?你的肾脏,你的胃,你的肠子,好想剖出来细细品尝一番。”

“把眼球挖出来?先试试这道甜品如何?偷偷带回家做成糖果?”

马奎尔的刀子离伤患的脸越来越近,轻轻用刀背托起柔韧的眼皮。

“只要用一枚钉子顺着这条路往里敲打,你就能忘记这一切,哪怕是大卫·维克托也找不出你身上的罪恶了。”

“阿方斯,我该怎么办呢?饶你一命吗?帮你脱罪吗?”

“这支手术刀上寄宿着贝洛伯格的精灵,它似乎在催促着我,继续斩妖除魔,像你这种出卖朋友苟活性命的人渣败类,死在贝洛伯格剑下也是寿终正寝,对么?”

马奎尔舔舐着手术刀上焦黑的血迹,脑内浮现出更多关于伤患的回忆。

“你简直是个彻头彻尾的人渣,阿方斯。”

“在猎团里,你要新人帮你洗袜子,霸着女同事的更衣室,却偷偷闻别人的衣服。”

“你害死的两个人,一个是猎团的测绘员,一个是秘文书库的地质学家。是你发现了金雕狮鹫,好大喜功的你不顾他人的劝阻,要一意孤行爬上雪峰山去寻找奇美拉的幼兽。这一切都是你的错。”

“贝洛伯格!你也是这么想的?如果是枪匠在这里——”

“——这头披着人皮的怪物绝对活不过一分钟!”

马奎尔举刀意欲行凶,要越过审判流程,直接判处阿方斯死刑了。

在这个时候,手术室外边传出喧闹嘈杂的怪喊怪叫,这使马奎尔冷静下来。

一个小护士神情慌乱的撞开大门,满脸恐惧的尖叫着:“主任!马奎尔主任!有强盗来抢医务所!他们要抢医院呀!”

马奎尔已经完全站起,他的神态好似悬壶济世铁面仁心的医师形象,一边处理阿方斯身上的伤处,一边收拾手术刀上的焦黑印记,要毁灭食人的证据。

“怎么了?”

小护士紧张的解释道:“有四个凶神恶煞的歹徒,他们冲进前门就往药房去,高个的拿枪指着老中医的脑袋,另外两个跑去搜罗药材,还有一个占住了收银台,但是没有密码打不开钱柜。”

马奎尔立刻明白,这些匪徒是专业的——

——分工明确经验丰富,奔着药品和现金来的。

“你来处理阿方斯的伤,放心,有我在。”

小护士立刻忧心忡忡的问道:“主任!您不会有事吧!咱们医护所可全靠您在打理!要是您有什么三长两短.”

马奎尔立刻上前,摘下手套揉搓着护士的头颈,抱住小护士的腰肢,按压她的头皮,要她冷静下来。

温暖且宽阔的臂膀是护士小姐姐意乱情迷,充满了安全感。

马奎尔先生低声说道:“我知道他们想要什么,这些战帮余孽都是贪生怕死之辈,除非逼上绝路,否则不会要我的性命,你放心,有些问题不用依靠枪弹和灵能,用言语就能解决。”

“嗯”小护士从马奎尔先生的怀里挣脱,她满脸通红,往手术台一侧挤靠。

临走之前,马奎尔多看了一眼伤患阿方斯,眼神没有任何变化。

“丹妮,先做消毒。”

护士往洗手台去,心里都是劫匪的事,没有任何防备。

马奎尔取走了大部分白夫人制品,唯独留下了一瓶特殊的万灵药,这瓶药水中还留有一部分氟化物废液,是他担任麻醉师的工作流程中收集来的毒物。

他没有任何道德负担,没有法律与良知的概念。

马奎尔知道,丹妮即将成为帮凶,他们要越过程序正义的流程,一起将阿方斯送进地狱。哪怕让这个小护士亲手杀人也没关系——他就是这么想的。

三个多月以来,手术刀里的贝洛伯格之灵时时刻刻影响着他的思维,他认为这是一种传承,一种天赐的宝礼。

在枪匠的死讯传到萨拉丁之前,贝洛伯格在神道城中战败被毁的那一刻,就有许多鲜活的精灵回到了圣地,它们在深谷之间游荡,各种各样的灵媒承载着这些精灵,最终落到了马奎尔手里。

他隐约能感觉到,还有许许多多与他一样,拥有贝洛伯格之灵的兄弟姐妹,他们也受到了枪匠的影响——

——在握持这类灵媒道具时,类似小七佩戴钢之心的状态。

只不过贝洛伯格的剑灵更像是单向输出,把枪匠持剑作战时的精神意念,传递到了这些人身上。

贝洛伯格尝过无数邪教徒的血,死在这支剑下的授血怪物不说一千也有八百,都是护甲齐全攻高血厚的强敌。子弹也无法解决的目标,就需要这支光明利刃来剖开它们的血肉。

这段时间里,马奎尔的性情大变,观察力变得更加敏锐,觉醒了食人怪癖,能够通过品尝伤患的疮疤来复原患者的受伤经历。一种莫名奇妙的[饥饿感]支配着他。

当他走回大厅,就撞见战帮四兄弟。

安德罗拿着枪械,挟持前厅收银台的老阿姨,厉声威胁道:“你们的主任来了吗?让他把钱柜打开!乖乖听话!”

另一边,大B哥和阿杰都十分守规矩,在待诊座椅两边分头行动,去搜刮患者家属手里的钱,要这些病人亲属把救命钱都乖乖交出来。

他们把抢劫的目标定为医院,是非常凶狠且明智的选择。

这里的武装人员大多都带着伤,短时间内无法形成战斗力,诸多身体柔弱的病患也会成为人质,驻扎在萨拉丁兵站的武装雇员还有广陵止息必然不敢暴力破门,一旦医院断水断电,变成CQB的战场,死了伤患病人他们负不起这个责。

“我就是医务所的主任,你们要钱对么?”

马奎尔波澜不惊,十分镇定,他高举双手,往收银台的方向去。

“听话.”安德罗兴奋起来了:“对!乖乖听话!”

一时间场面得到了控制,众多患者的家属原本都要鱼死网破——要知道他们的亲人朋友还躺在病房里,需要购买白夫人制品和万灵药来救命,这些劫匪抢的不是钱,而是他们所亲所爱之人的性命。

马奎尔高声喝道:“别去害普通人,钱柜里的现金都归你们。”

安德罗松了一口气,这三位兄弟里,大B哥所在的红杰克马戏团最不当人,是贪得无厌的黑帮小丑,通常要把入室盗窃搞成杀人全家——如今癫狂蝶圣教被无名氏碾碎了,大B似乎也没了当年的戾气,听见这主任要拿钱了事,立刻把病患亲属的钱包都送了回去,这是极好的事。

只是另一边出了点小状况——

——马奎尔提取现金,把一沓沓钞票送到阿杰和大B的袋子里。

四十来岁的叔本华趁着这个时候,抓住一个十七八岁的实习护士,要把这年轻姑娘往挂号工作间里带。

“你干什么?”马奎尔先生怒道,“你们是谋财,不是来害命的对么?!”

安德罗一时恍惚,枪口离开老阿姨的脑袋,不由自主的指向了同伴:“你做什么呢?!”

叔本华心中一惊,只觉得两眼干涩唇齿燥热。

“我我就想开个荤劫个色?”

安德罗翻着白眼,用枪指着同伴的裤裆:“不要节外生枝!你他妈脑子有毛病么?等着青金采集DNA样本,追你到天涯海角?我告诉你!像你这样的罪犯,抓住就是先阉后杀!”

“我我就想劫个色!我就想劫个色啊!~”叔本华倒是十分诚实,搂住实习护士,突然涕泪横流,甚至有些委屈:“我这四十多岁的老处男了!我就想劫个色啊!我有什么错!”

在这个瞬间,马奎尔动了杀心——

——他深知自己没有灵能天赋,但是贝洛伯格之灵或许能帮他一把。

“该死.你们真他妈的该死”

眼看局势要失控,战帮的四兄弟里,只有安德罗手中有枪,如果在医院打起来,不知道有多少伤患要跟着遭殃。

这个时候,一位慈眉善目和和气气的神父从虚掩的大门挤进来。

他捧着圣经,举着十字架,像是高举双手投降的姿态,笑呵呵的说着。

“哎!哎哎哎!等下!等一下!哥几个火气别那么大.”

这个瞬间——

——马奎尔嗅到了异常香甜的味道,他的心脏几乎要跳出喉咙眼,附在他体内的贝洛伯格之灵变得异常躁动。出现了一瞬间强烈的食人冲动。

想要品尝这位神父身上的肉,想要舔舐神父的肌肤,想要喝下他的血,咀嚼他的筋!

安德罗立刻调转枪口指向这位闯入者。

江雪明吓得“脸色惨白”,似乎是“柔弱无力要昏过去”的样子。

“哎哟哟哎哟!我我晕了晕了晕了.我晕了。”

他扶着墙,两腿抽搐无力的往前跌,踉踉跄跄的来到叔本华身边,是身子一挤一靠,马上落进叔本华的怀里了。

叔本华左拥右抱,搂住小护士和这莫名奇妙的神父,不知道说什么好。

大B看得笑弯了腰:“哈哈哈哈哈!”

经过上一次信任危机,安德罗也不敢把枪口指向同伴。

雪明干脆挺腰送臀,把小护士挤出叔本华的怀抱,从兜里掏出一张海报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低声说道。

“老哥,信我一句,搞到钱以后,萨拉丁有大把你的喜欢的。”

叔本华原本还生着气呢,先是被战帮的兄弟用枪指着,后来又跑进来这么一位神经兮兮的神父,二话不说就跌倒在自己怀里了。

他定睛一看——

——海报上前凸后翘的灾兽混种姑娘,这香艳的封面女郎立刻让他血脉觉醒,想起自己也是个授血单位。

“哦!你说得对呀!神父!哎呀哎呀哎呀!有钱了我还劫什么色呢!”

叔本华按住江雪明的两肩,幡然醒悟的样子。

“我差点就犯错误了!”

(本章完)

第553章 Vol4 入魔

第553章 Vol.4 入魔

“还愣着干什么呢!”

大B哥对弟兄几个喊道——

“——安德罗!抓个人质!咱们赶紧走!”

收到指令的安德罗立马逮住药房的一个老太太,这暴龙勇士帮的大兄弟还挺有礼貌,对着吓得脸色惨白的受害者低声说道:“得罪了!”

老太太的白帽子叫这战帮粗汉扯下,往医务所的前厅门廊拖拽,此时此刻兵站的军警民兵还没收到报警电话。叔本华也跟上了队伍,要从犯罪现场逃走。

马奎尔主任立刻喊道:“放开她!她九十二岁了!有心脏病呀!万灵药都治不好的!她为萨拉丁医务所服务了三十六年,你们这群畜牲有没有心!”

这么说着,马奎尔正想追过去,却叫江雪明拦住——

——他一时半会搞不清这神父到底是来干什么的,只觉得自己撞在铁板上。

雪明凑近了狠狠吸了一口气,紧接着像是被马奎尔撞得跌出去,佝着身子又冲回劫匪的队伍里,几乎是狼狈的倒退着,跌跌撞撞的挤靠在安德罗身边,挡住了安德罗的枪口。

安德罗眼神失焦,一时半会的犹豫让他失去了开火的能力,犀牛的枪口诡异莫名的偏转去另一侧,手腕好像不怎么听使唤。眼看那奇怪的神父又回到了身边。

嗜血的大B哥终于开始不耐烦,越过门廊的那一刻,对身边的小弟阿杰下令:“把安德罗的枪拿过来,打死这个不长眼的狗东西。”

“别别别!别别别别别!”雪明一屁股坐在安德罗的鞋子上,高高举起手:“我有车!我有车我有车!我有车呀!”

他握紧圣经的那只手里,还夹带着一把车钥匙,这把钥匙是从马奎尔身上偷来的。从钥匙的型号和气味细细分辨,他指着医务所外的一辆车,是一台坦克300,正是马奎尔医生的座驾。

“坐我的车走吧!几位英雄!别杀我!别杀我呀!”

“呵呵呵呵.哼哼哈哈哈哈哈!”大B哥连忙拦住阿杰,洁白脸面的小丑妆容跟着露出扭曲的笑容,这位神父表现出来的胆小懦弱使他感到满足,感到莫名愉悦——是时隔数年之后,再一次享受到欺凌弱者的快感,“这小子识相!”

江雪明连忙说:“把老太太留下吧”

安德罗动了恻隐之心,起初他挑选人质的时候,只是想着老年人身体弱方便控制,可是听见马奎尔主任的解释——这老太太还有心脏病,兄弟几个原本只想搞钱,没有害命的意思,如果搞出人命来,万一被逼上穷途末路,恐怕不好和广陵止息的人交代了。

“大B”

没等安德罗开口,大B哥嚣张凶横的厉喝道:“你是老大?!”

安德罗立刻闭上了嘴,拿走神父手里的钥匙,把枪交给阿杰就去取车。

就在这十来秒的功夫里,雪明开始摇头晃脑紧张急切的念经。

“先知约珥说:老人也要做异梦——”

“——要有所作为,仍要结出果子。”

“你要拿这老太太的性命燔祭,不如取我的心肝!耶和华见我虔诚一定会大笑的。”

“做人留一线,做人留一线,大B哥.”

雪明苦苦哀求着,他皱紧眉头,眼镜的镜框开裂,浑身都是泥土,攥着大B哥的裤管,想把老太太从凶犯的手中解救出来。

此时此刻,似乎时间都变慢了。

大B哥品尝到了甜美的味道,在这个瞬间,他再一次凌驾于软弱智人之上,掌握普通人的生杀大权。

沉默持续了十数秒。

这十数秒里,雪明想了很多很多。

他绝不能突然暴起发难,在众目睽睽之下杀人——

——如果身份败露,[Remix·混音]侵扰行动中所做的一切努力都会付诸东流。

他不是枪匠,他不再是了。

他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心理医生,一个信徒。

大B哥吸够了神父身上散发出来的恐惧,终于心满意足。

“好呀!我答应你!”

这位脸上带着小丑彩绘的行为艺术家撒了手,把药房的老中医送回医务所去,他逮住黑漆漆的神袍,把神父捞到车子的后排,要阿杰和叔本华看好这个俘虏。

阿杰一脚踹上江雪明的后腰,见这神父踉踉跄跄的爬进车里,也放下警惕,确信这就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

马奎尔赶上来,把老中医奶奶接回医务所,又往前走了几步,看见歹徒们爬上自己的车,冷不丁的一摸裤口袋,这才发现兜里的钥匙不见了。

他本能追出去几步,就听见一声枪响,左腿吃痛跪倒在地,定睛一看,小腿的窟窿眼足有可乐瓶盖大,是受了犀牛的枪击。

阿杰嬉皮笑脸的骂道:“还追?!臭傻逼!你还追呢?!不要命啦!?”

马奎尔则是脸色铁青,一时间被各种各样的忿恨恼怒冲昏了头——

——他咬牙切齿面容扭曲,被疼痛刺激得失去了理智,

大脑中有一个声音一直在催促着他,要他赶紧治好自己,找点东西吃,恢复健康之后去找这些食人魔算账。

他只是一个普通人,在获得贝洛伯格的精灵之前,他没有接受过任何系统性训练,关于骑士战技也只是偶有耳闻。

这几个月的经历,让马奎尔的作战技能突飞猛进,面对匪徒的枪口,他甚至没有任何恐惧心,他内心断定,只要有一支枪,在对等的作战条件下,这些杂碎绝不是他的对手。

他看着爱车越跑越远,大脑已经被心魔支配。脑中闪过一页页料理菜谱,从前厅走回外科手术室,旁人来搀扶他,他却只是轻轻一挥手,就把同事推开。

“我没事我没事我很好,我没事”

强烈的血腥味让他越来越饿,哪怕嗅到的是他自己的血。

“我没事,让我回手术室,别挡着我,求求你们了。别挡着我.我是专业的,我要给自己做手术,我能治好自己.我没事.”

嘴上这么说着,马奎尔脑子里想的却是一桌珍馐美味。都是由这些劫匪的残肢断臂组成的人肉盛宴。

他拽着流血不止的小腿回到手术室里,正准备取万灵药来治伤。

小护士丹妮跑来主任面前邀功:“治好啦!主任!治好啦!我把阿方斯先生治好啦!”

“治好了?”马奎尔停下了所有动作,他觉得自己出现了幻听:“你一个人?把阿方斯治好了?”

如果按照原订的计划,丹妮会使用马奎尔预留的一瓶毒药,对昏迷不醒的阿方斯进行治疗,这些含有氟化物废液的万灵药会成为剧毒,让这头魔鬼睡得更死,永远都无法醒来。

马奎尔眼神惊变,看向手术台旁边的药物架,那瓶含有废液的万灵药已经不翼而飞,取而代之的是另一批医用试剂,批次标号都对不上。

“丹妮.”

马奎尔没有刻意声张,只是小心翼翼的询问。

“你动过手术台上的药物吗?”

丹妮听见主任的疑问,一下子变得委屈巴巴的:“那个.主任,您之前留下的药物,不知怎的它翻倒了,我也不敢收集起来用在伤患身上,要是产生感染,又是一大片肉瘤子,过敏反应和感染都很难处理的!我就换了一瓶新的.”

马奎尔没有说什么,只是魔怔的念叨着:“翻倒了没有人动它吗?”

他担心阿方斯还清醒着,担心这个害死同伴的恶魔还留有神智,要是阿方斯听见了他在床边说的话,知道他吃过人肉——他这辈子完蛋了。

“哪儿有什么人呀!您一走我就时时刻刻盯着阿方斯先生呢!这位猎人可是猎团里的大英雄!”丹妮信誓旦旦的说:“我绝不敢怠慢的!”

“哦”马奎尔点了点头,“那你出去吧。”

丹妮忧心忡忡的看着主任的小腿:“不用我帮忙吗?”

马奎尔随口应道:“不必,这种小伤我能处理,只要几分钟的功夫就能恢复如初。”

他看向依然处在麻醉状态下的阿方斯,不由自主的舔舐着嘴唇。

“阿方斯先生需要静养,我还得观察一段时间,你的手术到底做的如何,成绩怎样,容我独自来检查一番。”

小护士丹妮调皮的吐着舌头扮鬼脸,走出手术室的时候,就让护士站的领班抓去安抚病患家属的情绪,毕竟刚才的劫案实在太吓人。

马奎尔又一次来到了悬崖边——

——他捏着贝洛伯格的锋刃,割开裤腿,剖开焦烂的皮肉,用炙热的刀背止血,抱着左腿咬紧牙关,没有浪费麻醉剂的想法,时时刻刻都要保持清醒的大脑。

这是贝洛伯格对他的影响,是枪匠在临阵作战时,身负重伤强行打药的习惯。

他将万灵药的盖子剔开,慢慢倒在小腿对穿伤处的两面,用指头轻轻抹匀,不浪费一点,只用了大概十四毫升左右的药液,伤处就焕然一新,死皮和血痂像是飘絮一样脱落,新生的红色肉芽还来不及长出厚实的皮,能看见肉筋和血管。

没有体毛保护的皮肤显得格外醒目,能看见这处枪伤留下的痕迹,这种外敷的治疗方式并不如内服那样效果明显,但是能省下不少救命的灵药。

做完这一切,马奎尔蹬腿踢打伸展腰肢,再次来到阿方斯的床边,手术刀从尾指的缝隙传递到拇指,左手送到右手。

他犹豫再三,看着逐渐恢复血气,马上要康复出院的“狩猎英雄”——

——上帝似乎给过他很多次机会,要他放下屠刀,要他回头是岸,可是他都没有珍惜。

脑子里的声音一直都在教导他,教他如何自救,教他如何杀人。

他几乎无法拒绝这个声音,反正杀死的是一头魔鬼,送去裁判所杀死,不如就这样死在自己手上,岂不快哉?

马奎尔痴迷于这种权能,一下子被心魔控制住。

枪匠已经死了,贝洛伯格来到他的身边,这是一种使命,是天注定的事。

他现在要替天行道,这是再好不过的事,对么?

“是的.是的我知道怎么做.我知道的”

他举起刀,刺进阿方斯的心室,炙热的刀锋迅速让伤处的血肉开始散发出焦臭味,血管发生堵塞,他一边小心翼翼的清理血痂残迹,一边观察着阿方斯的脸色,不过一百来秒的功夫,这头魔鬼就要脑死。

这一回,马奎尔真正踏进了地狱里。

他在阿方斯强壮的心脏上小心翼翼的剖下来一块厚实的瓣膜,尽量不去破坏肋骨,保持胸腔的完整。

取出这块肉之后,确定这颗肉心再也不会跳动,阿方斯也完全陷入脑死的状态中,各项生命体征归零,脑电波的频谱都消失,他便用万灵药如法炮制封上了伤口,留下一片好似叶子形状的鲜红印记。

他将这块刺身送进嘴里,品尝着阿方斯先生的人生,脑中不断回忆起这头魔鬼的过往。却猛然发现,这种体验似乎远超他的想象。

阿方斯·普瑞斯拉的人生非常复杂,或者说每个人都是复杂的,绝不是三言两语解释得清。

这颗心里边,还藏着两个家庭,藏着两个离异的女人,藏着一对同父异母的兄妹,藏着六万多块钱的救济金,藏着一张工资单,藏着分隔两地的无限思念。

马奎尔的眼神发痴,他这才明白——

——自己刚刚杀死了两个妻子的丈夫,两个孩子的父母,两个家庭的顶梁柱。

可是这绝不是这头魔鬼抛弃同伴的理由!绝不是!

他如此想着,似乎要给自己找点借口,找点理由,使他杀人取肉的程序变得正当。

“枪匠.枪匠”

“你究竟是什么怪物”

只这简简单单的一条人命,几乎将马奎尔的精神世界完全摧毁。

“难道你的内心一点负担都没有吗?”

马奎尔先生的脸色变了又变,从白转红,从红转白,最终恢复如初。

他无比确信,自己已经迈过了这道坎,接下来便是晴空万里康庄大道——

——他要接着吃人,贝洛伯格要是落在别人手里,创造出来的一定是食人恶魔,要去寻找其他的“兄弟姐妹”,把他们手里的精灵都夺过来。

“它绝不是什么白神之剑,枪匠已经把它变成了受诅的魔剑!只有我!只有我能控制这支剑!我是高尚的,理性的,绝对能够控制自己的天选之人!”

事到如今,马奎尔依然相信自己没有病,误以为自己的精神状态很健康——

——实际上贝洛伯格之灵交给他的力量,仅仅是一部分枪匠和哭将军的灵魂元质,它与两位无名氏共同走过的岁月,变成了一种极为特殊的灵能潮汐。

马奎尔先生完全感觉不到,他的体内本就有一头食人魔,只是将它错认成了贝洛伯格。

他收拾着手术台旁侧的药剂柜,再次看向废液翻倒的桌面,依然留有一部分酒精擦拭过的痕迹,丹妮这姑娘粗心大意,没有收拾干净。

马奎尔心想——

——阿方斯的死肯定会引来民兵,要把这场凶杀案伪装成医疗事故,这些药物的痕迹不好解释,反倒会变成节外生枝的麻烦。

他伸出手去,准备清理干净桌台,脑子里关于医疗事故的解释已经有了诸多说辞,在贝洛伯格的帮助下,无比清晰的思维逻辑已经帮助他想好了几套避险方案。

马奎尔先生突然蹲了下来,一件更加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

从窗外飞来一只瓢虫,这种瓢虫的名字叫[Sprot Art/斯普安通·体育艺术]——

——此类昆虫也是奇美拉灾兽的一个大族,在米米尔温泉集市的菜谱上经常能见到它们的身影。

如果说带着刺激气味的芥末是维塔烙印的疫苗,那么辛辣的虫汁就是勇士们对抗寒风的秘药,只要持续服用这种虫子,再怎么瘦弱的小孩子也能长成强壮的男子汉,拥有健美运动员那样的体魄。

马奎尔想不通,为什么这头灾兽昆虫会突然飞到这里来。

它在阿方斯的尸体额头上拍打翅膀,似乎是嗅到了万灵药的味道,灾兽总是渴望优质的元质,青金这类授血单位也是如此。

这头斯普安通瓢虫原地蹦跶了几下,紧接着跳到桌台,完全收拢鞘翅,紧接着用斧状下颚轻轻亲吻着桌面,似乎在收集台面上的万灵药残渍。

马奎尔挥手打开这巴掌大的虫豸——

——他瞪大了双眼,意识到大事不妙!

他用指尖按压桌面的污痕,紧接着探进嘴里品尝味道。

这哪里是掺杂废液的毒药?这分明就是新鲜的万灵药呀!

他跑到医疗垃圾箱里翻找,再也找不到那瓶用来杀人的毒药了.

“到底发生了什么?到底发生了什么?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马奎尔拍打着两颊,要自己冷静下来,这个世界是没有鬼的,只有灵体——

——除非是灵灾浓度极高的地区,其他地方也很少会发生这种鬼怪作祟一样的恶作剧。

毒药去哪里了?除了丹妮以外,还有其他人来过这间手术室吗?

马奎尔跑到窗边,试图找到翻越窗户的痕迹,却一无所获。

阿方斯死亡的消息已经通过生命检测设备传递到了护士站,马上就有护士来手术室查探情况,留给马奎尔的时间不多了。

容不得他多想,要把这一切都当做近几月来因为精神异常而产生的幻觉。

小护士丹妮用力的敲打门扉,听见阿方斯先生生命垂危时的警报,就立刻跑过来了。

马奎尔不慌不忙的推开门,满脸遗憾,满腹的程序报告,已经做好了脱罪准备。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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