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6章 李野要借机生事

马头乡建筑队的队长有一辆嘉陵70摩托车,所以在接到王金羽的电话之后,不到半个小时就赶到了,可见对于那一万多尾款的渴望程度。

他到了门口之后,就看到驻城机动车厂基建科的欧科长正等在门口。

欧科长都没等摩托车停稳,就厌恶的喝骂道:“我说老马,二十里山路你半小时就到了,你是飞车过来的吗?要是路上摔死了是不是又要怨到我们头上”

老马被欧科长骂了个愣怔,但很快就掏出烟盒,满脸笑容的道:“欧科长,大清早的您这是发的哪门子火?先抽颗烟消消气”

老马在驻城机动车厂干了好几个月的工程,跟眼前这位欧科长也打了不少的交道,知道对方惹不起,所以就算是被骂的心里不爽,也得挤出笑脸。

但是欧科长却一把推开老马的手,嫌弃的道:“我稀罕你的一颗烟啊!”

“.”

老马真的有些难受了,伸手不打笑脸人,谁还没有点脾气了,要不是听说欧科长掐着自己的工程款,他早就跳起来揍人了。

可老马哪里知道欧科长心里的委屈。

他今天早上刚上班,就被王金羽喊过去一顿臭骂,问他找的什么建筑公司,竟然栽赃栽到单位的头上来了,导致从京城来的李厂长非常不高兴。

虽然这件事他认为自己没毛病,但是京城的领导刚到驻城就出了这么档子事儿,这不是给我上眼药吗?

所以这会儿他对老马怎么可能还有好脸?

“我来问你,是谁跟你说我们厂欠你们工程款了?你挑了个好日子,让两个孩子来找我们要债?我什么时候欠过你们的债?”

老马一愣,然后恍然说道:“你说的是小霞和小浩那两个孩子吧?是这么回事儿,她们当时在我们队里做饭.

前些天小霞她娘病了,没钱去不了医院,只能在乡卫生所拖着我已经垫钱把她们娘俩的工钱给结了,但是菜钱我实在出不起了”

欧科长听了老马的一通解释,脸上稍微好了点,但还是气恨的道:“那你也不能造谣啊?知道的是建筑公司跟建筑队扯皮,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把钱给黑了呢!”

老马立刻委屈的道:“我哪里敢造谣哇,我去找建筑公司算工钱,可人家说你们厂没给他工程款,那工程款还是他们垫的.”

“他们垫个屁,放屁你也相信!”

欧科长瞪了老马一眼,然后扭头往厂里走:“跟我来吧!待会儿建筑公司的人也来,你要当着我们厂领导的面三方对质,一句瞎话也不许讲。”

“诶诶,我绝不说瞎话”

老马赶忙跟上欧科长的脚步,一边走一边担忧的问道:“欧科长,厂领导跟建筑公司打招呼了吗?对质之后,俺们的工钱还拿得回来不?”

“老马,你觉得滕红苗会把钱给你不?”

“我,我哪知道欸”

欧科长哼哼一笑,道:“你给滕红苗干活,还指望把钱拿全乎了吗?”

“.”

老马知道欧科长在幸灾乐祸,但是到了这个时候,也只能咬着牙往前走了。

等到了办公室,老马就看到了李野,心里不免打鼓。

【这人这么年轻,不会跟滕红苗是一路人吧?】

李野也仔细的看向了老马。

老马穿了一件不怎么合身的西装,一看就是裁缝铺二流师傅的手艺,脚下穿了一双一脚蹬的皮鞋,挽起来的裤腿儿上面还有点点的泥。

这是一个标准的工头形象。

他想要积极的改变命运,但是又总是处于弱势,狡黠之中带点聪明带点闯劲儿,就像丛林中的狐狸,既要躲避老虎又要欺负小兔。

于是李野直接了当的问道:“是谁给你出了这个高招,让两个孩子来找我的?你得罪不起建筑公司那边的人,就算计着让我去得罪?”

“.”

李野话音落后,不止是老马惊了,就是王金羽和欧科长也惊了。

李野竟然怀疑老马算计他,甚至听李野的话音,甚至怀疑另外有人算计他。

老马怔了怔,慌忙辩解道:“没有没有,我哪有什么高招嘞?我哪里敢算计您嘞.”

李野轻轻一笑道:“你没有?我们昨天晚上才到,今天一大早两个孩子就来要钱了,你还说你没有算计我们?”

“我真没”

老马还想要争辩,但是看到李野的眼神之后,却只能讪讪的苦笑,说不出话来。

在这一瞬间,他感觉对面这个年轻人的眼神凛冽如刀,锋锐的直插自己心底,把自己那点隐藏起来的小九九给看了个清清楚楚。

这个世界上聪明人多的是,他能够想出来的主意,别人也未必猜不出来。

滕红苗的人品不好,老马是知道的,所以他说汽车厂欠了工程款一分没给,老马也根本不信。

至少没有全信。

可是一共就四万块钱的工程款,滕红苗就少给了一万多,自己天天被一群亲朋好友催债,那滋味也实在受不了啊!

恰好小霞她娘就真的生病了,所以老马才顺水推舟使出了这么一招,希望京城来的领导能看在孩子可怜的份上,管管这个事儿。

不管是汽车厂欠了钱,还是建筑公司太黑心,只要有人管,总比这样拖来拖去,最后拖没了要强。

但是现在看来好像要弄巧成拙了,自己这一万块钱可能真的要不回来了。

不过就在老马无地自容的时候,那个叫小霞的女孩儿却站出来替他解了围。

小霞对着李野急慌慌的道:“李厂长,事情不是这样的,马队长不是个奸诈的人,他为了给我们这些人发工钱,把家里的粮食和地瓜干全都贱卖了,

本来马队长是想把俺娘欠下的菜钱结了的,但是他自己家的亲戚都没拿到工钱,吵了好几架

如果不是俺娘病了,俺是不会给他惹麻烦的,俺知道现在要债的都讨人嫌”

“.”

李野看着小霞着急的样子,确定她不是在配合马队长演戏。

十三四岁的孩子要是能骗过李野,那可真是天生的影后了。

而且小霞这句“要债的,都讨人嫌”让李野感触太深了。

想当年为了一万块钱,生生把一个好兄弟给折腾没了,而且最后自己就是成了那个“讨人嫌”的人。

虽然现在是九十年代,还有很多像小霞和老马这样的人,为了遵守祖辈传承下来的那份道义,宁愿自己吃亏,也要先把欠下的菜钱和工钱还了,

但再过上十年八年呢?

当大家看到那些老赖起洋楼、开豪车,大家心里的道义,还能剩下几分?

李野轻轻的问老马:“建筑公司的人,亲口跟你说我们欠了他们的工程款对吗?”

老马怔了怔,赶紧点头道:“是的是的,要不然我吃了熊心豹子胆也不会来汽车厂闹事啊!”

李野摆了摆手道:“那你去隔壁等一会儿,等建筑公司的人来了之后我们一起讨论这件事。”

“好嘞好嘞.”

老马和那对姐弟去了隔壁之后,王金羽皱起了眉头,看着李野欲言又止。

李野笑着道:“老王,你是不是想说我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王金羽有些尴尬的道:“那倒没有,不过滕红苗那个人不怎么讲究,所以这件事咱们最好是居中调和,要不然可能要起争执。”

李野看了看王金羽,淡淡的道:“你是不是觉得,这件事跟我们没关系?

但如果那个小霞的母亲生病出了意外,最后大家都说是因为我们没有支付工程款耽误了治疗呢”

“那怎么能行?”王金羽顿时说道:“我们跟建筑公司那边的款项往来都是有账目的,清清楚楚干干净净,谁要是敢给我们造谣,那咱们法庭上见。”

“唉~”

李野叹了口气。

这世上的事情,哪里有清清楚楚干干净净?当李野看见那两个孩子狼吞虎咽的时候,就算再清醒、再理性,心里就能安静吗?

“老王啊!你在一分厂也学习了一阵子,你认为这种事摊到一分厂头上,会是什么样子?”

“摊到一分厂头上?这我还真不好说。”

王金羽答不上来,因为他在一分厂也就“见习”了不到十天,还真不了解一分厂的处理流程。

李野笑了笑道:“你当然不好说,因为这种事,根本就不会摊到一分厂的头上,要是谁到处嚷嚷,说一分厂欠钱不还,所有人都会认定他是个骗子。”

“这就是一分厂的信誉所在,所以今天我们就借这件小事,开始打造驻城这边的信誉。”

“别人怎么欠钱我们不管,我们从我们自己做起,要做到让人一提汽车厂,就跟欠钱扯不上瓜葛,这是我们企业文化的一部分”

“噢我懂了。”

王金羽好像懂了,李野这是要“借机生事”啊!

他在一分厂参观学习的这些天,对一分厂的企业文化感触非常深。

一分厂的那些年轻人,对自己身为一分厂的职工非常自豪,不管遇到什么事,只要牵扯到了一分厂,绝对自发的维护一分厂的形象和利益。

跟别的那些单位比起来,一分厂的凝聚力简直太强了。

如果能让驻城这边拥有京城一分厂那样的凝聚力,那么得罪滕红苗,倒也不是不可以。

(本章完)

第1177章 我赌你的枪里没有子弹

“滴滴滴~”

李野在办公室里坐到十点钟,就听见窗外有汽车喇叭响,而听那喇叭摁的节奏,就带着一股子嚣张的劲儿。

他站到窗前往外一看,就看到了一辆黑色的林肯轿车,还有那个戴着蛤蟆镜的司机。

“林肯啊!怪不得这么张扬呢!”

九零年的林肯,可不是几十年后除了稳重、耐撞之外一无是处,被德系、日系吊打的林肯,这年头很多大哥都开这玩意儿。

王金羽走过来给李野介绍道:“这就是滕红苗的车,他说是他爷爷的老战友送他的,但我听人说是从琼省买的水车,只花了十几万块.”

李野瞄了一眼,淡笑着道:“十几万块也不少了,转包工程还真是赚钱呢”

“呵,他那钱赚的亏心”

显然,王金羽有些瞧不起滕红苗。

但是当滕红苗上了楼之后,李野就知道对方同样瞧不起王金羽。

“诶呦王老弟,咱哥俩可有日子没见了,你这刚从京城回来就这么着急的喊我过来,肯定是要跟我交代交代新厂区扩建的工程吧?

我就说嘛!就咱们的关系,这活儿肯定得给我,给别人那就不行”

滕红苗跟王金羽说话的时候,满脸是笑,但就是给人一种“目中无人”的感觉。

按理说滕红苗就是建筑公司一名普通干部,承包了建筑公司之后赚了点钱而已,跟王金羽这种前途无量的人根本没得比,

而且今天早上王金羽打电话给建筑公司的时候,就提起了工程款的事儿,结果对方来了之后不提这茬,反而索要新厂区的建筑合同,而且还“给别人不行”,这口气比大嘴的蛤蟆还大。

所以李野就有些想不通,他哪里来的勇气。

王金羽瞟了瞟滕红苗,冷冷的问道:“滕经理,今天找你来,是为了弄清楚一件事,你为什么要对外散布谣言,说我们厂欠你的工程款?”

“散布谣言?”

滕红苗两眼一翻,顿时不乐意的道:“我说王金羽,我滕红苗堂堂将门子孙,行得正站得直,会干出散布谣言这种事儿来?你这是故意找我的不是吗?”

王金羽气笑了,直接问道:“你跟马头建筑队的人说我们没有付给你工程款,所以不给人家结工钱,有没有这回事儿?”

“马头建筑队?他们放屁,我早就把工钱给他们了,这种刁民的话你也信?”

“.”

王金羽眯了眯眼睛,给隔壁办公室打了个电话,让老马就带着小霞、小浩姐弟俩进来跟滕红苗对质。

可是老马进来之后都没来得及开口,滕红苗就上去一把薅住了他的领口,挥起拳头就打。

“我就知道是你这个狗崽子在闹事,老子没给你钱吗?你再说一遍,老子没给你钱吗?”

老马双手护脸连连后退,而小霞和小浩两个孩子都吓傻了,满脸惊恐的呆愣在原地,不知该如何是好。

不过滕红苗打了两拳之后,却突然感觉自己的胳膊被人死死的拽住了。

他愤怒的回头看去,发现是刚才坐在沙发上的那个年轻人。

李野捏住滕红苗的胳膊,轻轻的拉扯了一下,就把他和老马分了开来。

然后李野淡淡的道:“这好歹是汽车厂的地方,你在我们的地盘上打人,是不是该先问问主人啊!”

“嘶~”

滕红苗感觉到了胳膊上的疼痛,忍不住的吸了口气。

“这位兄弟是汽车厂的人?我怎么没见过你啊!”

“.”

李野一听滕红苗说这话,就在心里骂了一句“欺软怕硬的怂货”。

刚才对着老马挥舞拳头,就跟铜锣湾浩男哥似的威风,可现在明明李野捏的他胳膊酸疼,他却学会好好说话了。

王金羽这会儿也反应了过来,沉着脸介绍道:“滕红苗,这是京城来的李厂长,你竟然在我这里打人,真以为我是好脾气的吗?”

“嗨,我这不是被气昏了头吗?这个老马吃我的拿我的,最后却诬陷我,造我的谣”

“他造没造谣你说了不算。”

王金羽也动了气,冷着脸道:“你一共欠了他多少钱?给了他多少钱?有没有跟他说是因为我们厂欠了你的钱,才不给他们结清工钱?

现在当着李厂长的面,咱们一次性说清楚,我告诉你,如果因为你败坏我们的名声,导致京城的投资出现差池,就算我想饶了你,县里也饶不了你。”

“诶呦,你可别给我扣这么大的帽子。”

滕红苗笑了两声,趁机挣开了李野的手掌,然后似笑非笑的对着李野道:“这位李厂长从京城来,肯定是想有一番作为,不要为了这点小事伤了自己人的和气”

李野也皮笑肉不笑的道:“我们是自己人吗?我怎么看着不像呢!”

“哈哈哈哈~”

滕红苗大笑几声,然后说道:“兄弟这是瞧不起我们这种小地方的人了?

也是啊!我们祖孙三代都在这一亩三分地上打转,我爷爷抗战之后本来是有机会去京城授衔的,但是他心眼儿实,响应号召留在了这艰苦的地方.”

滕红苗巴拉巴拉的就是一通自说自话,差点儿就把李野给整笑了。

因为滕红苗说了一大通,不是“我爷爷多么多么厉害”就是“我爷爷的战友在京城”等等等等,反正就一个意思——我上面有人。

这种话要是说给老马那种人听,那还真能吓人一跳。

但要说给李野听,那就是一乐。

别说“差点儿授勋”的爷爷了,就是文乐渝的爷爷那种情况,三代之后都未必有什么出息。

有人说过一句很残忍的话,财富可以传承,但是权势却未必。

文乐渝就说过几家人,爷爷的时候是将,到了父亲的时候是校,结果到了自己,混到营级就不得不转业了,想要恢复祖辈的荣光基本不可能。

而且这还是在大家眼中“比较上进”的一家三代呢!

很多人吃不了苦受不了委屈,只喜欢被人供着捧着,到最后除了整天吹嘘爷爷辈儿的光荣事迹之外,一事无成。

而眼前的这位滕红苗,估计就是后者。

都混到克扣农民工血汗钱的地步了,你还好意思提你的爷爷?

你也配?

就是小偷还讲究盗亦有道呢!什么钱你都好意思挣啊?

所以李野看了看手表,然后不咸不淡的道:“十一点我们要去参加县里的招待会,这件事咱们能不能彻底解决?”

“.”

刚才还侃侃而谈的滕红苗噎住了。

李野几乎就是在威胁他,你能把事情解决,我就当没事发生,但你要是跟我吹牛逼,那我待会儿就给你告上一状,看看你上面的人管不管用。

“那我得打个电话问问会计,我们公司有七八个工程,我怎么可能全都清楚呢.”

滕红苗从皮包里拿出了一个跟李野一模一样的大哥大,装模作样的就开始拨打。

“噗嗤~”

李野终于忍不住的笑了出来:“你的大哥大在这里有信号吗?”

这要不是现在的大哥大太重,是不是要给你做个皮套子挂在腰上啊!

李野还记得上辈子的时候,他跟同学在餐厅吃饭,去前台点餐回来之后,就看到一个人占了他们的位子,

李野等人跟对方理论,那人就自顾自的拿着电话在那里打,五人六拽的一比。

而现在的滕红苗,就是那种人。

【真不上档次,白瞎了一个好爷爷。】

。。。。。。。。。。。。。

或许是李野最后的嗤笑激怒了滕红苗,他最终还是没有给老马结清工钱,

其理由也非常奇葩,经过会计的精确计算,建筑公司付给老马的工钱付多了,老马还需要倒找给滕红苗五千多块钱。

这让李野非常意外,对方竟然不相信自己的枪里有子弹。

那就别怪李野不客气了。

“走吧老王,今天中午的招待会,咱们得夹带点私货了。”

王金羽愣了愣,说道:“滕红苗在本地有些势力,咱们说了之后管用吗?”

“你觉得会不管用?呵呵~”

李野笑了。

勤劳的农民工生病,却因为拿不到工钱而无法医治,这种事说给李野这种人听,也就是能激起人们心中的善良,

但是说给县里的干部听,可就跟你的工作成果扯上关系了。

自己治下的百姓,竟然被黑心老板压榨?

我草忒,你这是玩我呢?

而且还被李野这种人给当面点了?

王金羽年纪轻轻就是厂长,其实跟脚就不比他滕红苗差,而李野看起来一样年轻,却比王金羽还要强横,谁敢冒险不当回事儿?

内地,终究不是灯塔,终究不会视百姓的苦难而不顾。

当几十年后,内地人看到灯塔人“卖血合法”之后,都震惊的无以复加。

因为他们在心里推测,如果把类似的情形照搬到内地,会是一个什么后果。

嗯,估计从上到下,都没有一个不犯心脏病的。

如果你的治下出现了需要卖血才能维持生活的百姓,那么今年的除夕夜,得有一票大佬过去陪那百姓过年。

第一大佬擀皮儿,第二大佬剁肉馅必须让你感受到种花家的温暖。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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