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4章 满朝皆惊(3更求月票)

方吾才的这句话,像是喃喃自语,又像是在安慰自己,又像是在祈福。

替陈凯之祈福。

只有陈凯之好好的,他的财产才能万无一失呀,若是陈凯之有什么三长两短, 那自己的棺材本就全都没了。

所以方吾才在心里默默地祈祷着,却不曾想,自己这一激动,竟是把心里话都说出来了。

可这话却一字不漏的给其他人听了个清晰,其他几个喜上眉梢的亲王、郡王们不禁一呆,尤其是那吴王, 似乎是个喜怒都放在脸上的人, 顿时道:“呵……陈凯之吉人自有天相?”

方吾才这才回过了神来, 也意识到了自己失言,可话到了这个地步了,他也只能继续坚持下去了。

吴王冷笑着继续道:“我看方先生,也有名不副实之处啊,这陈凯之四处得罪人,哪里是什么天相的吉人?我倒看他面上有血光之灾,何况他这三百多个勇士营的官兵,不堪一击,如土鸡瓦狗,莫说是一千东城兵马司的兵勇,便是三百个义民,也可将他们杀得落花流水,这陈凯之,居然阻挡东城兵马司灭火, 这是螳螂挡车、蜉蝣撼树,是取死之道。”

陈贽敬忙道:“十三弟, 不要对先生无礼。”

他虽是斥责了吴王, 不过对于方吾才,却也觉得对方言过其实,不太靠谱,自然也就没有方才这般热心了。

倒是陈正道有些急了,也不管吴王是不是王叔,绷着脸道:“王叔,先生料事如神,他说如此,便是如此,王叔何必说这样的话?”

吴王倒是恼了,你陈正道是自己侄子,居然当面斥责自己了?

吴王便冷着脸道:“本王是就事论事,怎么,你小子莫非也以为陈凯之吉人自有天相?正道,你的胳膊肘子,这是越来越往外拐了。”

陈正道被呛得不行,心里不忿,便气咻咻地道:“哼,那么……告辞!”

他只略略抱拳,便带着方吾才告辞而去。

吴王亦是脸色难看起来,见陈正道和方吾才一走,便冷笑道:“这陈正道,现在是愈发的桀骜了。”

陈贽敬亦是思量起来,这些日子以来,陈正道似乎是越来越古怪了,像是着了魔怔一样,陈正道乃是宗室中难得通兵法武略之人,将来还需借重他,可他现在这般,确实令人忧心。

陈贽敬捋须道:“不必理他。”

虽是这样说,心里却已生出了些许的疙瘩和芥蒂。

而陈正道气冲冲地带着方吾才出了赵王府,他的心里其实颇有些失望,还以为正好可以举大事呢,谁料到,竟只是一场小冲突而已。

他失望之余,又不免不忿起来,于是瞥了方吾才一眼,却见先生一脸失魂落魄的样子,便忙道:“先生,不要往心里去,吴王叔就是这样的脾气,他们不信先生,可小王深信不疑,哼,先生不过是料事而已,既然说陈凯之既是吉人自有天相,那就是吉人自有天相,难道还不能说了?竟还说我胳膊肘往外拐,我看他这般只晓得躲在背后看笑话,一事无成,才是胳膊肘子往外拐,果然,小王放眼宗室之内,赵王叔好谋而不断,梁王叔性子过于纤弱,吴王叔诸人,更是不足挂齿,这祖宗的江山社稷,还是……”

说到这里,他左右看了一眼,压低了声音,才接着道:“若非有一个允文允武的贤王出世,只怕这太祖高皇帝的基业,也要荡然无存了。”

方吾才此时正心乱如麻呢,只是颔首点头应付着陈正道,却又猛地醒悟,陈凯之今夜不会真的遇到危险吧,他若是死了,该怎么办?且不说没了一个师侄,自己犹如断去了一臂,何况自己如何向兄长交代?还有自己的钱财,可都在飞鱼峰上啊……

更大的危机,似乎也在迫近,那便是……方才那一句吉人自有天相,实在是失言,到时候,岂不是彻底被人看破了?

这赵王等人,可不是北海郡王,一旦令他们起疑,接下来……

方吾才皱着深眉,变得疑虑起来,接着又是惆怅,却见陈正道的眼睛一眼不眨地看着自己,他的目光里只有信任。

方吾才心情极是复杂,叹了口气道:“殿下,老夫将要走了。”

“什么?”陈正道一呆,随即惊慌地道:“先生,你不能走啊,你若是走了,小王怎么办?他们说的话,先生不必放在心上。”

方吾才只是叹息道:“一切随缘吧。”

他决定还是远走高飞了,回去之后,收拾了东西,立即便走,绝不停留,到时再想办法打听一下陈凯之的下落,若是陈凯之还活着倒好,若是死了,只好偷偷收了他的尸骨回金陵去,隐姓埋名了。

…………

急奏已通过夹缝送入了宫中。

张敬是心急火燎的将这奏疏送进了紫薇宫寝殿。

此时太后已得了消息,当看了奏报,顿时愕然……

手里的奏报,已是滑落在地,她沉吟着,良久不语。

张敬已是心急如焚,忍不住的道:“娘娘,是不是立即调令羽林卫去,怕就怕,时间来不急了啊,现在山上起了大火,双方又杀将起来了,皇子殿下,只怕性命堪忧……”

是啊,性命堪忧……

甚至,太后隐隐觉得,这本来就是有人冲着陈凯之去的,人家……就是要去杀了陈凯之的。

一千多东城兵马司的官兵,对上三百乌合之众,陈凯之几乎没有一分半点的胜算啊。

在这深夜的灯烛下,太后的脸色越加的阴沉,她突的冷笑,随即暴怒道:“五城兵马司背后的人是谁?是谁给他们这样的胆子?是陈贽敬吗?他敢杀人,哀家今夜就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将他和他的儿子一并诛了,让承德来,让他来,让他给哀家带着兵马,现在封锁九门,哀家忍了太久了,今日就索性鱼死网破吧,让明镜司现在去拿人,将赵王府围了,还有那狗皇帝……”

太后第一个反应,便是认为事情已经泄露了,觉得定是赵王得知了什么,到了这个份上,若是陈凯之死了,她也没什么顾忌了,便索性不管不顾,撕下面皮,先将京中的这些人杀个干净,至于天下各州府,还有各地的宗室王亲一旦提兵来勤王,那是以后要面对的事,大不了,所有人都同归于尽,这洛阳城也付之一炬。

只要一想到陈凯之会死,太后只恨不得要所有人陪葬!

张敬吓了一跳,忙道:“娘娘,明镜司那儿传来奏报,说是东城兵马司王养信和陈凯之颇有仇怨,事情发生之后,赵王府顿时风声鹤唳,在赵王府里的探子报来的消息来看,应当……和赵王并无关系,所以……”

太后的脸色难看得可怕,她咬着牙,几乎要昏厥过去:“快,快,将承德叫来,哀家……哀家要去学宫,去学宫………”

有仇?

那么这一切,肯定是早已安排好了的,人家就是奔着要杀了陈凯之去的啊,现在她的儿子同在洛阳城,性命危在旦夕,到了这个时候,她还坐得住吗?

一旦陈凯之有了危险,那么就满盘皆输了啊。

张敬自是知道太后救儿心切,心里却有更多的顾虑,连忙提醒着太后:“娘娘,宫门已经落了钥,只怕……何况娘娘此时出宫……”

“出宫!”太后厉声道,她的语气不容拒绝。

她素来理智,可这是除了关系到她儿子的安危,她现在只想去学宫,若是陈凯之还活着,固然还好,若是死了,到了学宫,那么这王养信,还有他的兵马司官兵,就统统去陪葬吧!

她苍白着一张脸,已做了最坏的打算。

张敬看着太后冷若冰霜的脸,心知此时无论如何也劝不动了,于是忙道:“奴才,遵旨!奴才这就去安排。”

此时,禁军终于有了动作,羽林卫大都督慕承德接到了手令,他乃是太后的嫡亲兄弟,掌握着羽林卫。

当看到太后手令之后,他也是大吃一惊,只是据说太后已命人开了宫门,此时想劝也来不及了,只得立即调拨了三个营的羽林卫立即前去护驾,除此之外,又命三营人马卫戍宫中,监视宫中一举一动,另一方面,则开始命各营开始守卫住各营。

他显然料不到,原本是一件小小的火灾,居然惹来了这么大的动静,莫非是因为事情发生在学宫,自己这嫡亲的姐姐想要借此机会,表示对读书人的敬重吗?

可他依旧觉得这还是过头了,心绪复杂的他骑着马,身后呼啦啦的军卒咔咔咔的踩在御道上的地砖上,哗啦啦的金属摩擦声响彻一片,一个个戴着银盔,头顶着雁羽的禁卫手持长戈呼啸尾随。

远远的,他果然看到正阳门洞开,那里已是灯火通明,慕承德不敢怠慢,远远便下了马,随即大叫道:“停!”

咔……

最后一声脚步猛地顿住,随即,一切都安静下来,而这慕承德则是飞快走到了正阳门外,单膝跪下道:“臣,恭迎圣驾!”

(本章完)

第465章 虎狼之师

太后坐在乘撵里,若是平时,见了这个兄弟,总免不得嘘寒问暖几句,只是这时,她却没有下撵, 只是目光环视了他们一圈,旋即很是不耐烦道:“起驾吧。”

“起驾……”宦官的声音响彻了夜空。

紧接着,浩浩荡荡的队伍便朝着那学宫而去。

太后心里,自是心急如焚,隐在昏暗的面容满是焦虑之色,坐在撵里的她双手紧紧交握着,整个人微微的颤抖着,一双眼眸里泛着泪光, 用力的咬着唇角, 不让自己落下泪来。

她的儿呀。

她还没跟他相认,还没好好的跟他相处。

这个时候若是他有什么闪失……

太后有些不敢想下去,一双泛着泪雾的眸子望火光方向看去,那冲天的火光将整个洛阳城的天际都照亮了,那颜色,那光度,真是格外的吓人。

还有那厮杀声,她的心跟着一抽一抽的颤了起来,此刻她真是恨不得自己能立即冲到学宫,若不是碍于规矩,她甚至希望骑上一匹快马,冲过去。

其实她已知道,就算现在, 令羽林卫疾行过去,怕也已经迟了, 一场战斗, 不过是瞬息之间而已。

只是……这宫中的变故,却是吓住了所有人。

姚文治也早已听到了风声, 半夜时分,陈一寿便登门而来,这位陈公也是急了,此时是在夜里,突然传出这消息,实在难测。

好在姚文治还算是稳重,见了陈一寿,立即安抚他:“莫急,羽林卫和京营没有动,就说明没有什么大碍。”

陈一寿却没有松这口气,似他们这样的人,任何事都不可能想的简单,即便只是小事,他们也会往会深里想,他们会琢磨,此事的背后,是不是可能有人主使,会想,这件事的发生,会对谁有利,而有人得利,就会有人失利。

因此他并没姚文治轻松,而是皱着眉头提醒道。

“事发在学宫,牵涉到了勇士营,还有那陈凯之,姚公,我看哪,不简单……”

陈一寿正说着话,却在这时,姚家的家仆心急火燎的赶来,喘着气喊道:“太后……出宫了。”

太后……出宫了。

太后圣驾出宫,这已是几年都不曾有的事,堂堂国母,如何会轻易出宫?这毕竟不是戏文,皇帝或是宫里的贵人,总是爱微服出访,何况,还是在这大半夜。

姚文治倒吸了一口凉气,眉头深深的拧在了一起,似乎有些想不通,这个时候太后出宫做什么?

听闻这消息,陈一寿更是急切了,很是紧张的说道:“可能,要出大事了。”

二人对视一眼,姚文治毫不犹豫道:“立即,备轿,去学宫。”

到了这个时候,不能再干坐着了,原本姚文治是希望作壁上观的,可现在……却是不成,太后出宫,身为阁臣,不可能无动于衷,他必须得去学宫,今夜……注定不眠啊。

陈一寿亦是点头,太后出宫,必须得跟着去了。

因此俩人匆匆的往学宫而去,生怕太后出事。

…………

赵王府,同样的消息快速的送来。

陈贽敬大惊失色,太后出宫了,羽林卫出动,他猛地有些紧张,竟是不自觉的皱着眉头,一脸困惑的问道:“太后为何出宫,莫非……是因为生变了?还是……”

宗王们俱都目瞪口呆,因为太后的反应过于激烈了。

现在这个局势,所有人害怕的,就是擦枪走火啊,尤其是在这夜里,一旦发生了任何误判,譬如太后认为这件事的背后是赵王搞鬼,甚至可能是想要夺门,生出宫变,那么势必予以坚决反击,这个时候……

陈贽敬倒吸口凉气,他知道太后一旦屠戮宗室,也不会好下场,可这并不代表,他的威慑可以保自己绝对的平安。

好在,他还算镇定,却是依旧皱着眉头,深吸了一口气,嘴角微微蠕动着,想开口说什么,那吴王却率先说道:“会不会是太后想要动手,这姓慕的恶妇,难道要尽诛我等吗?二兄,不如,我们索性,集结府兵,和她拼了。”

“不可以。”陈贽敬摇头,他脸色蜡黄,情绪显得紧张,却依旧认真的跟众人分析起来,想让众人淡定些:“我们再拼,拼得过羽林卫?何况,现在京营,也有半数被她所掌控,拼就是死路一条。本王以为,太后或许……是想要敲打,又或者……”他其实也是心乱如麻,与其说他在安抚众人,不如说其实他也在安抚自己,因为此事过于匪夷所思,太后这是用力过猛了,可是不管如何,他必须镇定,这个时候他不能乱。

因此他双眸环视了周围一圈,看了众人一眼,才像是下定决心似的开口说道。

“到了这个时候,吾等力拼,不过是枉然,来,动身,不要带任何的护卫,我们一起去学宫迎驾,必须要让太后知道,我们对她没有戒心,让她放下防备。”

几个宗王相互对视一眼。

此时此刻,似乎……也只有如此了。

若是硬来,硬碰硬,他们讨不得好,两败俱伤是最好的下场了,一个不慎,他们将是满盘皆输,命丧黄泉,怎么说,还是不能用太过激进的法子。

因此他们完全是同意了赵王的办法,俱是点了点头,便跟着赵王往学宫方向而去。

…………

在洛阳各处,那些受到了惊吓的王公大臣们原本是作壁上观的态度,可当他们意识到太后出宫的时候,此时再也坐不住了,他们这才明白,事情比他们想象中还要严重,接着,又是一个个的消息,内阁大学士已动身,预备去迎驾,而诸王亦是动了身。

到了这个时候……谁还坐得住?谁还敢假装不知情。

自然是没人坐得住了。

各个府邸,亮起了一盏盏的灯,犹如卯时三刻,百官上朝一般,大家个个的坐上了轿子,最好笑的是,无论是谁,如何位高权重,平时出身,都是前呼后拥,可今夜,所有人竟都默契的拒绝了护卫随同,只带着轿夫,和一个还算精壮的仆役。

显然,每一个人都意识到,在这样的长夜里,任何可能引发误会的举动,都可能使自己遭致灭顶之灾。没有人将这个开玩笑……

而此时,京兆府和五城兵马司也有了动作,开始大规模的派出人手,预备执行宵禁。骑着飞马的传令兵,分赴各个城门,传出一个又一个的消息。

此时……

天有些冷,月如勾,火光冲天。

东城兵马司的兵丁们,一齐爆发出了怒吼。

而勇士营的丘八们,依旧是屹立不动,手持着长棍,他们的面色,俱都森然。

对方已越来越近,越来越近,甚至即便是在这样的夜色之下,几乎都已经看到对方脸上的轮廓,这脸上的轮廓,有些许的扭曲,可是……勇士营的丘八们还是没有动。

这个姿势,他们在操练时,就已保持过不知多久,有时足足几个时辰,都是如此,务求做到,纹丝不动。

现在,他们依然如此!

陈凯之手持学剑,在队伍之后,他目光如炬,死死的盯着这些冲杀而来的人,对方……更近了。

来犯之人,个个高高扬起了刀剑和棍棒,气势汹汹,远远的,便有人预备劈砍。

最后一丈的距离。

即将接触在一起的双方,已可以清晰的看到对方了,丘八们眼里看到的是一个个激动且疯狂的人,而在这些冲杀而来的人眼里,这些勇士营的丘八们,却觉得甚是奇怪,因为……他们还是没有动。

“杀!”有人自喉中发出怒吼。

而这时,勇士营中突有人道:“刺!”

武先生的临阵之法中,单纯的冲杀没有意义,似东城兵马司这般,气势汹汹的一古脑冲杀而来,若是顺风仗倒还罢了,否则,就是徒费体力。

真正的精兵,是收放自如的,纪律是最关键。

一声刺,突的,那一根根的铁棍,犹如矛林一般,竟是一齐刺出。

嗤……

夹杂着劲风,两列丘八,前队百余根铁棍长刺,而后队之人,则自前队的缝隙中亦是刺出,留有一定的余力。

犹如一个扎布的机器,顿时,冲在最前的人被刺中,他们的刀还未劈下,这突然捣出来的长棍便直接顶在了他们的胸腹之间。

真正可怕的是,这棍中所夹杂的力量,远超他们的想象,这些丘八们,个个都是大力士一般,直刺之后,被击中的人哪里还能前进,顿时整个人被捅的朝后连退,胸口的肋骨,生生的断裂,数十人口里咳出血,有的人甚至直接毙命,有人倒地,有人被撞飞。

这棍阵过于密集,以至于正面冲杀而来的人,绝大多数竟不得前进一步,侥幸有人冲杀而来,后队的丘八长棍短刺而出,恰好做到了防御的作用。

若是非要形容,这三百个丘八们,恰如一台推土机,他们列成两列,力大无穷,整齐划一,一旦出手,不会给对方冲入这密集棍阵的机会。

“收!”

有人下达了命令。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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