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7章 夜色如墨(求月票)

李浩离开后。

程千帆就那么的坐在椅子上,他拿起桌面上的一盒雪茄,抽出一支,又拉开抽屉,拿出那套精致的纯金打造的小剪刀。

他慢条斯理的修剪雪茄。

他的思绪却是在快速的运转,他在思考。

七十六号为什么会突然抓捕华炳仁?

这个问题困扰着他。

华炳仁本身是张笑林那便宜小舅子米根的手下,在新亚和平促进会内部也算是一个小头目,特工总部没有理由突然向华炳仁下手的。

华炳仁是因为其上海特情组秘密情报员的身份暴露的可能性很低。

那么,他突然被抓,这是——

是因为某件事,或者是某个人被牵连了?

米根。

程千帆忽而心中一动。

华炳仁是米根的手下。

刘育初平时的掩护身份也是青帮分子,刘育初上面的头目叫胡天明,这个人是米根的左膀右臂之一。

如此算来,刘育初也算是米根的手下。

所以,不排除华炳仁和刘育初在青帮内部是朋友,甚至是关系比较亲近——

考虑到华炳仁为人义气,仗义疏财的脾性,刘育初也是一条好汉,这两人是有可能成为朋友的。

程千帆苦笑一声,摇摇头。

他有六七成的把握,华炳仁被抓可能就是因为和刘育初走的比较近。

不过,这只是猜测,做不得数,还需要确认。

是的,他并不清楚华炳仁和刘育初之间是否是朋友。

华炳仁是特情组秘密情报员,直属于情报二组组长豪仔,除了他和浩子之外,其他人并不知道华炳仁的身份。

同样的华炳仁也并不清楚刘育初是特情组行动二组副组长。

他们两人之间是不可能也不会发生任何横向联系的。

也正因为如此,刘育初主动站出来昂首赴死、阻击敌人,程千帆并不会想到刘育初暴露会牵连到华炳仁,不会想到安排华炳仁撤退。

事实上,因为这两人不可能发生横向联系,所以,即便是他此前知道刘育初和华炳仁是朋友,也不会仓促慌乱的下令华炳仁撤退。

程千帆拨动打火机,点燃了一支溧水松油制作的蜡烛,仔细的熏烤雪茄。

他的眉头是皱着的。

尽管他现在猜测华炳仁可能是因为被刘育初牵连而被逮捕,这说明七十六号并未掌握到华炳仁的其他情况,华炳仁暴露的可能性进一步降低。

他在思考,自己刚才的部署是不是过于草木皆兵了?

尤其是下令特情组别动队星夜驰援,这是否大动干戈?

程千帆摇摇头,他的表情坚决。

地下潜伏工作,由不得半点侥幸心理!

华炳仁是被刘育初暴露所牵连,这只是他的猜测,还未经证实,万一是华子自己做事不谨慎引起敌人的怀疑导致暴露了呢?

此外,哪怕是华炳仁确实是因为和刘育初是朋友关系被牵连,被抓捕审问,也不排除有意外情况导致华炳仁暴露,乃至是受刑不过叛变的可能性。

事情到了这一步,华炳仁因为什么原因被七十六号带走,这很重要,却又似乎不那么重要了。

很重要是因为具体事情需要具体分析,然后针锋相对的应对。

不重要是因为,华炳仁现在被七十六号逮捕,仅仅这件事本身,就足以构成非常危险的事件!

千里之堤溃于蚁穴!

由不得他有半分的马虎大意!

……

程府。

李浩找到了陈虎。

“今天夜里贝当区响枪,局面有些乱。”他叮嘱陈虎,“一定要加强府上、周边的防范,不要让小人惊扰到了嫂子和小少爷和宝小姐。”

“浩哥放心。”陈虎接过李浩递过来的烟卷,别在了耳后,“我亲自盯着。”

李浩拍了拍陈虎的肩膀,转身进了客厅。

“嫂子。”看到白若兰披着外套从楼上下来了,李浩赶紧见礼。

“千帆呢?”白若兰问道,“出什么事情了么?”

“没什么,是贝当区那边出事了,不是中央区。”李浩微笑说道。

白若兰这才松了口气,“你帆哥是不是又醉得厉害?每次保证说不喝醉,过耳就忘。”

“帆哥现在已经醒酒了,就是还有些难受。”李浩说道,“帆哥突然想吃周小姐做的酸汤面,我这是回来接周小姐的。”

白若兰忽而深深的看了李浩一眼,“真的没事?莫不是喝醉了钻了哪个小狐狸精的被窝里去了吧?”

“没有,没有。”李浩赶紧摆手,苦笑说道,“帆哥真的在巡捕房,嫂子不信的话可以打电话到办公室。”

“没有最好。”白若兰冷哼一声,看着提着篮子准备出门的周茹,她打了个哈欠,“就他肚皮金贵,想吃酸汤面,还大半夜的折腾周茹。”

周茹微笑,不语。

白若兰回到楼上,她掀起窗帘的一角,看着李浩开车载着周茹出了程府大门。

车灯穿透漆黑的夜色,尾灯逐渐远去。

放下窗帘,白若兰沉默不语,最终,满腹担心化作一声悠长的叹息。

……

金神父路。

“你来帮我煮面,我来发报。”周茹表情严肃说道。

“好。”李浩点点头,他会烧菜,只不过厨艺一般,煮面自然是没问题。

等到周茹从卧室成功发报出来后,李浩煮的面已经好了。

周茹尝了一口,皱眉。

“怎么了?”

“酸味不自然,你这是全靠多放醋。”周茹摇摇头。

“我这厨艺哪能和你比,就这么着吧,我得赶在面烂了前回去。”李浩摸出怀表看了看时间。

十分钟后。

“把面放这里吧。”程千帆喊了拎着保温饭盒的浩子一声。

浩子看了一眼在医疗室和老黄抽烟聊天的帆哥,将铝饭盒递过去,笑着问,“帆哥,还要不要来点小菜?要不我去搞点卤菜。”

“卤菜?这个好,来点猪耳朵。”老黄立刻嚷嚷道。

“算了。”程千帆摇摇头,“胃不舒服,就馋这一口酸汤面。”

他冲着李浩摆摆手,“去把车子发动了,头疼,办公室不舒服,我要困觉。”

“是。”

看着李浩转身离开,老黄上前将房门关上,他转过头来,表情严肃,“形势如此严峻吗?”

“牵一发动全身。”程千帆点点头,“一旦华炳仁那边出问题,会出大事。”

他表情认真的看着老黄,“这两天你尽量不要和我多接触,当然,也不要刻意避嫌,一切如常。”

他停顿了一下,“如果,我是说如果——”

老黄皱眉。

“如果我被捕了,你这边,还有‘算盘’同志、‘口琴’同志、以及‘飞鱼’同志,找个理由暂时离开上海避一避,确认了我死了的消息后再回来。”

“‘火苗’同志!”老黄表情无比严肃。

“让我把话说完。”程千帆表情严肃且郑重,他摆摆手,制止了老黄要说话,继续说道,“‘钢琴’同志,我现在是以法租界特别党支部书记的身份,代表组织与你谈话。”

“是,程书记。”

“我相信自己对党和人民的忠诚,但是,我们必须做好最坏的准备。”程千帆微笑着,“所以,若是我出事了,待我牺牲的消息确认,你们方可回来,继续战斗!”

“是!”老黄因为酒精伤害而有些浑浊的眼眸有些潮湿。

“另外,我以一个普通党员的身份,一个战友的身份提一个小小的请求。”程千帆说道。

“你说。”

“倘若我不在了,一定要保护好小宝,另外,我希望组织上能够在力所能及的情况下,保护我的爱人和孩子。”程千帆微笑着说道。

说完,他不待老黄说话,端起铝饭盒,呼噜呼噜将酸汤面囫囵吃完。

忽而,程千帆皱眉。

“怎么了?”老黄问。

“没什么。”程千帆摇摇头。

这面定然不是周茹下的,是浩子下的,这是一个看似不起眼的细节,倘若这碗面被其他人吃上一口,这就是一个致命的疑点。

程千帆将铝饭盒朝着桌子上一放,笑着说道,“老黄,我去困觉了,饭盒帮我洗了。”

“这饭盒不错。”老黄嘿嘿笑着。

“你个老东西,什么便宜都占,送你了。”程千帆笑骂道。

“我可不要。”老黄打了个哈欠,“洗完了还你。”

程千帆离开的脚步停下,他没有回头,拉开门,身形没入院里那浓重夜色和昏暗路灯交织的世界里。

……

新康里。

这是薛华立路旁边的一个小巷子。

为了方便‘小程总’在繁忙的工作之余能够有较为舒适的休息环境,热心市民主动将此石库门民居奉献出来。

小程总推却再三,只能盛情难却接受。

不过,此处房间装修风格落伍,程千帆并不太满意,下令李浩重新装潢了一遍。

二楼。

程千帆掀起窗帘的一角,看了看外面,夜色深沉,并无什么异常。

“你留在这里帮我遮掩。”程千帆说道,“记住了,无论发生什么事情,都不要慌。”

“帆哥,我记住了。”浩子点点头。

程千帆打开保险柜,从里面取出一把小提琴盒,打开来,里面赫然是一把芝加哥打字机。

他仔细检查了枪支,确认一切正常后,将枪支放进小提琴盒内,合上盒子。

程千帆对着大衣镜化妆。

他戴上了假发,略有些蓬松的卷发那种。

黏上了漂亮的胡子。

戴上了平光金丝边眼镜。

拿起一把磨掉枪号的勃朗宁手枪,插在了身后腰带,套上了一件薄风衣。

拎起小提琴盒,乍一看,就是一名音乐老师的样子。

“酸汤面是你煮的吧。”临出门前,程千帆忽而说道。

“是,时间紧迫,我就……”李浩说道。

“浩子,记住了,越是时间紧迫,越是形势紧急,越是不能慌,不能乱。”程千帆表情严肃说道。

“这份面,若是旁人吃了一口,可就露馅了。”拍了拍浩子的肩膀,程千帆微笑说道。

“我明白了。”浩子并不笨,他略一思索便明白过来,脊背也是出了冷汗,表情严肃的点点头。

看着帆哥经由密道离开,李浩回到二楼,他先是关了白炽灯,然后留了床头的小夜灯。

“帆哥,我去隔壁睡了,有事情叫我。”李浩说道。

回到隔壁房间,他上床和衣而卧,并未关灯,闭上眼睛,很快就响起了呼噜声。

……

甲字安全屋距离新康里约有两条街。

程千帆赶到的时候,豪仔和桃子已经在等他了。

“组长。”

“组长。”

两人向‘肖勉’组长敬礼。

程千帆向两人简明扼要的讲述了今夜发生的种种大事。

“有什么不明白的就问。”

桃子和豪仔对视了一眼,两人纷纷发问。

“组长,能确认刘副组长殉国了吗?”豪仔问了一个关键问题。

“暂时无法确认。”程千帆摇摇头。

贝当区巡捕房内部有大问题,凡士林是一门心思跟着日本人走,以至于巡捕房进入案发现场的时候,七十六号已经将所有首尾都处理好了,连一具尸体、一个伤员都没有遗留。

豪仔皱眉,没有再问什么。

“我认同组长的判断,华炳仁被抓,可能和刘副组长暴露身份有关,应该是有人认出了刘副组长。“桃子看向豪仔,“刘副组长在米根手下,华子也在米根手下,这两人平时交情如何?”

“华子在青帮内部人缘很好。”豪仔说道,他皱眉,“为了避免和华子过多接触,除非有任务,我不会和他进行联络。”

程千帆点点头,豪仔的意思是,从华炳仁的脾性来判断,他和刘育初应该是认识,甚至是关系不错的,不过,豪仔出于安全考虑,一直尽量避免和华子过多接触,所以,只是猜测,并没有掌握确切情况。

事实上,这也是程千帆一直以来所要求的,对于华炳仁这样的秘密情报员,要尽量减少见面,除非确有必要,尽量不要接触。

这种安排,现在看来,确实是有利有弊。

“桃子。”程千帆看向乔春桃,“张笑林的人被七十六号抓了,夏问樵应该会有兴趣。”

“明白了。”桃子眼中一亮,点点头。

程千帆又看向豪仔,“豪仔,天亮后,苏州那边会有一桩案子涉及到法租界这边,需要你带人去处理。”

“组长,我——”豪仔明白此次事件的危险性,尽管他明白帆哥的安排是正确的,但是,他不想在这个时候离开上海,他担心帆哥。

“这是命令。”程千帆沉声说道,“你走之后,情报二组分散潜伏,保持静默。”

“是!”

……

川沙。

夜色如墨。

卢兴戈趴在一个凹坑处,两边有茂盛的野草遮蔽。

他的枪口瞄准了炮楼门口站岗的日军士兵。

“这么远,能打得准吗?”姜骡子在他身边趴着,小声问道。

卢兴戈微微偏头,斜睨了姜骡子一眼,嘴角扬起一抹骄傲的弧度,“放心。”

姜骡子就咧嘴笑,捂着嘴巴不敢发出声音。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他已经摸清楚自己这位搭档的脾气了,看似有些傲气,实际上这是一个没有那些弯弯绕的好汉,直来直去,很好相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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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1068章 闹剧(求月票)

‘砰’的一声枪响。

子弹准确的命中岗楼日军哨兵的上腹部,后者应声倒地。

枪声‘惊醒’了日军,一名日军军曹提着军刀从二楼的营区腾腾腾的上了三楼。

“怎么回事?哪里打枪?”

“报告长官,是那个地方,有敌人偷袭。”

“开灯。”日军军曹阴着脸下令。

炮楼上的探照灯打开,将周遭照射如同白昼一般,正好看到有两个人影仓皇逃离。

“射击!”日军军曹挥舞着指挥刀,咬牙切齿下令。

哒哒哒。

卢兴戈一击即中,并不恋战,他和姜骡子就如同偷袭得手的猎人,拎着长枪,‘狼狈’逃窜。

“长官,他们就两个人,要不要追击。”

日军军曹表情凝重,架起望远镜从瞭望口向外看,随后摇头,“小心陷阱。”

他怀疑对方是那支在川沙颇为活跃的游击队。

朱家庄碉堡月初也是这般遭遇偷袭,驻军派出半个班追击,却是遭遇对方早就设下的伏击圈。

八名日军被游击队包围,固守待援,尽管后来得朱家庄碉堡本部驻军支援,经过近半小时激战成功击溃敌方,击毙了十余名游击队队员,不过,蝗军这边也有三名勇士玉碎,另有四人重伤,战损竟然比例接近一比二。

这件事令浦东各据点都非常震惊,对于这支打着上海抗日游击区第三支队旗号的游击队的战斗力也是格外警惕。

“报告司令,副司令,日军没有追击。”徐峥嵘汇报说道。

“这个重雄很谨慎。”卢兴戈皱着眉头说道。

根据打探来的情报,这个炮楼的日军军曹重雄凶残成性,以虐杀老百姓为乐,他判断此人应该是粗莽性子,便故技重施,却是没想到重雄没有上当。

“撤退!”姜骡子说道,“敌人没有上当,一方面是谨慎,还有可能是憋着坏。”

“老郯说的对,我们不能伏击不成反而被敌人打了埋伏。”卢兴戈摆摆手,“撤。”

随着姜骡子、卢兴戈一声令下,从渠沟里的野草丛中几十名别动队队员从夜色中现身,快速撤离,消失在夜色中。

刚刚回到驻地。

“司令员,副司令员。”电报组组长郑瑞秋急匆匆迎上来,“长官急电。”

姜骡子、卢兴戈皆是面容一肃。

他们这支武装力量是直属于组长肖勉的,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只有肖勉才能够电令指挥所部,便是重庆方面的戴局座也不好直接越过肖勉与他们联系。

故而,郑瑞秋口中的长官,必然是肖勉组长。

姜骡子接过电文,看了一眼,将电报纸递给卢兴戈。

卢兴戈表情无比严肃,他沉声说道,“上海出事了。”

他对姜骡子说道,“老郯,你留在驻地,我带人回上海。”

“你留下,我去。”姜骡子摇摇头。

“老郯,你先别和我争,你听我说说理由。”卢兴戈微笑着。

姜骡子哼了一声,意思是我就听你能说出什么花来。

“上海我比你熟。”

“认识你的人多,这反而危险。”

卢兴戈笑了笑,没有在这个话题上反驳,他继续说道,“我会日语。”

“你啥时候会日本话的?”姜骡子惊讶。

卢兴戈倨傲一笑,意思是我会的东西多着去了。

“我枪法比你准。”

“我身手比你好。”

“我是中央陆军军官学校优等毕业,这你是知道的,若是在队伍上……”卢兴戈侃侃而谈,“我那些同学,都至少是……”

卢兴戈忽而沉默了。

“怎么了,都是营长?团长了?”姜骡子说道。

“都,殉国了。”卢兴戈声音低沉,他是中央陆军军官学校第九期,他们宿舍十六人,两人战死在江西‘剿匪’前线,另有十一人为抗日殉国,其中五人战死在两年前之淞沪战场,四人在南京保卫战殉国,两人战死在台儿庄。

十五人的宿舍,只余他在内的三人苟活!

“你去吧。”姜骡子闷闷的抽了一口烟卷,说道,“抽三十个弟兄。”

他递了一支烟给卢兴戈,“说好了,活着回来。”

“大上海又不是龙潭虎穴。”卢兴戈轻笑一声,看到姜骡子表情严肃,他面上也郑重起来,“倭寇未灭,怎敢先行!”

……

程千帆脚步加快。

他仔细听。

身后那人果然也加快了脚步。

他微微皱眉。

和桃子以及豪仔秘密开会部署应急方案后,他就急匆匆往回赶。

前面就是同康里了,却是忽而发现有人鬼鬼祟祟的跟着自己。

程千帆心中一动。

到了前面的路口,他直接向右拐,进了大马路。

半小时后,程千帆来到一处石库门民居门口。

他佯装掏出钥匙开门,然后作出突然发现有人跟踪的样子,立刻拎起地上的小提琴盒,快步离开。

跟踪者大急,先是跑到这处民居门口,从身上掏出粉笔在门上做了个标记,然后继续追赶。

就这么追进了一个小巷子,却已经空无一人。

此人朝着地上吐了口唾沫,嘴巴里骂了句。

这是一个穿堂弄堂。

夜风有些大。

忽然间,一个人从墙上跳下,一只手臂从后面死死地箍住了跟踪者的脖颈,一把锋利的匕首也抵在了这人的喉咙口。

“别动,别喊,乖!”程千帆嗓子嘶哑,声音低沉且温柔。

跟踪者吓得一动不敢动,“好汉饶命,好汉饶命。”

“为什么跟着我?”

“好汉误会了。”

“不老实!”程千帆手腕用力,锋利的匕首立刻刺破此人脖颈的皮肤,有鲜血流出来。

“我说,我说。”

“你的身份,为什么跟着我?”

“好汉,我是警察局侦缉队的,今天点背,手里没钱了,看你一个人……”

程千帆皱眉,他左手捂住了此人的口鼻,右手匕首用力一捅。

血水渗出的时候,此人就抱着开了口的脖子矮下去。

他弯下腰,在这人的身上翻了翻,果真翻到了一个上海伪政权警察局侦缉大队的证件,还有一把日式南部手枪。

程千帆对于法租界的大街小巷都非常熟悉他之所以选择这里动手,便是做好了收尾准备。

旁边不远处就有一个公厕。

程千帆将尸体拖到公厕后,直接扔进了粪坑,那张证件也划了火柴点燃,快要燃烧殆尽的时候吹灭,搓散了,那把南部手枪也顺手扔进粪坑。

……

“帆哥,你受伤了?”李浩听得动静,来到卧室,嗅了嗅鼻子,问道。

帆哥没有开灯,不过,李浩还是嗅到了一丝淡淡的血腥味。

“我没事。”程千帆说道,“路上处理了一个尾巴。”

“是被人跟踪了?”浩子立刻问道。

“应该不是。”程千帆摇摇头。

他估摸着那个侦缉队的家伙并未撒谎,不过,也说不好。

所以,安全起见,他只能选择将此人引开,然后果断灭口。

上海滩,大晚上的,死人太正常了。

……

翌日。

李浩出去买了早餐。

程千帆手中拿着一个糍粑,正慢条斯理的吃着。

叮铃铃。

电话铃声响起。

程千帆看向李浩,浩子走过去接了电话。

“帆哥,是荒木先生。”浩子说道。

程千帆将糍粑放下,拍了拍手,拿起电话话筒,“荒木君。”

随之,他的脸色变得凝重,右手捂着话筒,程千帆朝着浩子使了个眼色,嘴上说道,“浩子,你外面盯着。”

“是!”

看着李浩离开,程千帆这才表情恭敬的说道,“课长。”

他小心翼翼的解释,“课长,不是属下不去贝当区调查,属下派人查看了,特工总部那帮人把现场打扫的非常干净,属下已经安排人通过贝当区巡捕房打探情报了。”

三本次郎等宫崎健太郎一番解释后,冷哼一声,“今天是什么日子?你还记得吗?”

“今天……”程千帆皱眉,冥思苦想,嘴巴里嘟囔着,“课长的生日?不是啊,夫人的生日?也不是……”

“巴格鸭落!”三本次郎训斥说道,“你的脑子里整天都在记着什么?!”

“是,是属下失职了。”

“你现在去巡捕房,鹿达人已经在巡捕房等你了,他接你过去。”三本次郎淡淡说道。

“哈依。”程千帆赶紧说道,他语气中带着犹疑之色,“怎么会突然通知?”

“我们收到情报,重庆方面已经得知汪填海要召开国党会议,计划破坏,所以,此次会议格外强调保密。”

“是,属下这就去巡捕房。”程千帆说道。

……

挂掉电话。

程千帆舒了一口气。

他此前已经由公共租界总捕房公共关系科科长鹿达人推荐,成为一名光荣的国党六大代表。

不过,对于这个所谓的汪氏国党六大什么时候召开,在何地召开,他一无所知,鹿达人只让他等通知。

却是没想到,对方竟然就这么突然的直接来接他去参加会议了。

不过,三本次郎打电话过来通知他按照原定计划去参加汪氏党代会,这也令程千帆松了一口气。

这说明华炳仁虽然被七十六号抓捕,但是,暂时那边并没有出问题,或者说,并没有牵连到豪仔的身上。

不然的话,即便是出于对汪填海的人身安全的考虑,三本次郎也不会放心他参加此次会议。

……

约莫二十分钟后,小程总的座驾在薛华立路中央巡捕房门口对面马路停下。

鹿达人的座驾已经早早的在等候。

“程老弟。”

“鹿老哥。”

两人热情握手。

“劳鹿老哥久候了。”

“哈哈哈,请!”

“鹿老哥先请。”

程千帆随在鹿达人后面上了小汽车。

“帆哥。”李浩赶紧喊了声。

“我坐鹿老哥的车,你开车跟着吧。”程千帆淡淡说道。

说着,他扭头对鹿达人说道,“昨夜贝当区的事情,鹿老哥也听说了吧,太猖狂了!”

他苦笑一声,“人心惶惶啊。”

“程老弟,这个……”鹿达人露出为难之色。

程千帆的脸色冷了下来。

鹿达人心中鄙薄,早就传闻这程千帆既阴狠手辣,同时又端的是非常怕死,现在看来果然如实。

他凑过来在程千帆的耳边说了句什么。

“确实?”程千帆讶然问道。

“确实。”鹿达人点点头。

程千帆扭头通过车玻璃看到果然有一辆车远远地缀着,他这才点了点头。

“浩子,你回巡捕房吧,告诉弟兄们,都辛苦点,他凡士林的贝当区倒了霉,我们的中央区不能乱!回吧,有鹿老哥在,上海滩谁敢动我?”程千帆说道,他摆摆手,“回吧。”

“是!”李浩敬了个礼,又冲着鹿达人敬了个礼,“鹿科长,帆哥的安全就拜托您了。”

“程老弟这个手下倒是忠心的紧啊。”鹿达人敲了敲前排座椅后背,示意司机开车,他看了一眼程千帆说道。

“将心比心,我对他们好,他们自然忠心。”程千帆微微一笑。

他忽而压低声音,皱眉,“怎么这么突然,没有提前打声招呼。”

“安全,安全第一。”鹿达人笑着解释说道。

实际情况他比程千帆了解的更清楚。

汪先生深知此次大会会遭到反日力量的打击,因而此次汪氏国民党‘六大’召开的消息被严密封锁。

作为公共租界总捕房公共关系科的科长,鹿达人也算得上是租界的一号人物了,他此前已经去了会场,殷勤的帮助会场准备安全保卫工作。

为了安全,会议对外严格保密,出席会议的代表在到达现场后方知是来开汪氏国民党代表大会的。

甚至有些被哄骗来的,一开始只是被‘动员’参加‘汪先生’之和平运动,今天只得到通知说参加一个会议,且汪填海要亲临训话,请务必到场,而这些人进了会场后,便形同被软禁,一律不准和外面联系,此时那些人才知道自己竟然已是汪氏国党六大之代表。

“怎么会在极司菲尔路开会?”程千帆又问道。

方才,鹿达人告诉他,汪氏之国党六大的会址定在了极司菲尔路七十六号的大礼堂,安全无虞,且这辆车后面就有七十六号安排的保镖车辆护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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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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