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布置

江然这话问完的时候,周遭便已经传来衣袂破风之声。

更有甚者,就算是今日与会之中,也有不少人狞笑而起。

不过转眼之间的功夫,周遭就已经多了不知道多少左道中人。

吱呀吱呀的摇曳之声传来,众人抬头看去,就见一顶软轿,被四个侏儒抬着缓缓行来。

软轿之内,正有一个年轻公子,一只手撑着下巴,一边冷冷抬头看向江然。

而在他们的身后,左道庄四邪宗尽数登场。

神宗博颜。

蛇宗曲直。

鬼宗海淡。

牛宗伏魔!

遮天蔽日的气势自这一行人的身上滕然而起。

好似连这半边天空,都为此暗沉了下来。

隐隐有风雨欲来之相。

江然抬头看了一眼天空,琢磨着这孙子多半是看过天气预报才来的……不然的话,怎么他一来就变天了?

还是昨天晚上,临时拿了雨神的人设?

“江少侠……”

江然这边胡思乱想的功夫,就听得那少庄主已经开口:

“你方才的那个问题,我能帮他回答。

“焦尾琴,合该给我左道庄。”

“哦?”

江然一笑:

“少庄主是自问武功可以镇压当世,还是觉得自己于乐理一道,可以独步天下?”

“论武功……”

少庄主目光淡淡的在颜无双,柳宗明,轩辕一刀等人身上纷纷扫过。

轻轻摇头:

“一宗二会五剑七派十三帮。

“除了道一宗与七派,多是土鸡瓦狗之辈。

“依我看,金蝉江湖非要说可以拿得出手的,无非也就是,一宗,一庄,一阙。

“就连那所谓的七派,在这之间,便也难说是否够得上资格?

“更何况,还有一群连这水分极大的排序都未必能够上得去的……”

最后一句话说的时候,他看的是柳宗明。

柳宗明淡然一笑:

“少庄主看来很喜欢说笑。”

“我从不说笑。”

少庄主轻笑一声,冷冷开口:

“我左道庄顾虑的,除了这朝堂,便是那道一宗。

“余者,何时被我看在眼里了?”

他说到此处,又看了江然一眼:

“倘若江少侠不信,可敢放任在下,将他们尽数……打死?”

“何必少庄主亲自动手?

“属下出手帮你杀了他们就是。”

一个魁梧的汉子一步踏出,放声喝道:

“老子是牛宗伏魔!

“你们几个,谁敢上来送死?”

此言一出,在场众人脸色都不好看。

这三言两语之间,怎么变成了单对单的挑战了?

可如今伏魔话已经放出来了,若是这么多江湖好手聚集一处,竟然无人敢跟伏魔一战,那笑话就大了。

阮玉青轻笑一声,正要往前踏步。

就听雷鸣般的笑声响起。

众人循声看去,笑的正是轩辕一刀。

他手持千钧刀,踏前一步:

“老夫十三岁入江湖,二十年间屡战屡败,屡败屡战。

“三十三岁之后,方才于刀法武功之上,略有领悟,至此方才胜多败少。

“其后创立血刀堂,问鼎十三帮之列。

“这十三帮的名头,是老夫一手一脚,一刀一剑硬生生拼杀出来的。

“却没想到,今日竟然会被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后生嘲笑。

“尔等可知……我血刀堂之人,为何从来一身红衣?”

众人面面相觑,有人面色凝重,有人两眼迷茫。

轩辕一刀也没有给他们回答的时间,便轻声说道:

“那是因为,我血刀堂的弟子最擅争斗。

“可一旦争斗,必然有人受伤,不是旁人的便是自己的。

“天天洗衣服,麻烦的紧,还不如一身红衣,纵然鲜血泼洒其上,也不容易看出来。

“而倘若是自己受伤,也不至于叫人轻易看穿虚实。

“之所以如此……则是因为,我血刀堂立堂之本,便只有四个字:不服就打!!

“后辈小子看不起咱们,老夫今日便要领教领教左道庄的高招!”

言说至此,他一步踏出,便要出手。

却听到耳边厢传来一个声音:

“且住。”

若是换了旁人的话,轩辕一刀这个老年中二病是不可能听的。

但是这个声音入耳,终究是让他脚步微微一顿。

回过头来看向江然,咬了咬牙,单膝跪地:

“恩师,弟子今日无论如何,不能任凭他们侮辱我血刀堂!!”

“谁让伱任凭他们侮辱了?”

江然哑然一笑,却又叹了口气:

“罢了罢了,难得你七老八十,还这般心如赤子……”

“恩师,弟子今年尚未七十,不过是六十有六而已。”

“你别太六。”

江然摆了摆手:“先听我说两句。”

“弟子恭聆师训。”

轩辕一刀老老实实的低头。

就听江然说道:

“你之所以拜我为师,是因为秋辞驿一战的随口戏言。

“你信守承诺,败了就拜师,如今遵循的也是一丝不苟,全无半点违逆。

“哪怕我知道你心中其实还有些许自己的算计,却也不甚在意。

“这师徒之名,算是坐实了。

“既如此,那为师就厚颜,教你几许道理,你听是不听?”

他这番话说出口,顿时又引起了不少遐思。

这才知道为什么轩辕一刀拜师江然。

而事情既然发生在秋辞驿,却又跟先前江然他们讲述奔雷堂的事情挂上了钩。

显然当时轩辕一刀想要找江然报仇,最后约定赌斗一把,输了的人就拜师。

轩辕一刀信守承诺,输了之后,真的拜江然为师。

这血刀堂行事虽然霸道,但是轩辕一刀信守承诺,一言九鼎,属实是让人钦佩。

轩辕一刀则沉声说道:

“弟子自然是听的。”

“那好,为师今日要教你的第一个道理便是,收一收自己的脾气,莫要被人激怒,更不能轻易冒进。

“尤其是在大局在握的情况下,何必以身犯险?”

江然说到此处,抬头看向了在场众人:

“诸位之中,除了这些左道庄的妖人之外,多是江湖侠义道的同道。

“左道庄这邪魔外道,危害江湖不是一日两日。

“被害者,更是不计其数。

“任凭这少庄主说的如何天花乱坠,怎样给他自己脸上贴金。

“他左道庄仍旧是一个地沟里的臭老鼠,不敢轻易现身于江湖,纵然是现身了,也鬼鬼祟祟,生怕被人发现。

“可今日,这等妖人,竟然敢在光天化日之下,现身于我等盛会之地。

“我敢问诸位一句,面对此等妖邪之辈,吾辈侠义道该如何处之?”

“自当除魔卫道,护佑天下苍生!!”

第一个声音传来,自然是阮玉青。

顾生烟瞥了阮玉青眼,轻笑一声:“除魔卫道!除恶务尽!”

“没错,正该如此。”

凤衔枝呼啦一下站了起来:“左道庄此等妖人,也敢在落日坪上撒野,今日倘若真叫他们离去,我等还有何颜面自称侠义?又有什么颜面,在这江湖厮混?还不如退隐江湖,回家种田!!”

“凤庄主言之有理。”

“除魔卫道,吾辈义不容辞!”

“今日若是能斩杀这左道庄妖人,来日必将扬名天下!”

“不求闻达于江湖,只求无愧于苍生!”

一人言,二人言,但凡入了耳,进了心,便会带动一大片人。

而当一大片人被带动起来的时候,那所有人就全都被带动了起来。

一时之间场内雷动。

“我等平日里路见不平还得拔刀相助,今日见到左道庄这等邪魔外道,倘若畏首畏尾,岂不可笑?”

“他们就算武功高强那又如何?论人多势众,谁有咱们人多?”

“轩辕堂主方才所言不错,咱们这么多人,一人一泡尿也淹死了他们!”

“女子可以不尿!!”

“天杀的,你凭什么看不起女子?”

终究是人多势众,有些地方喊着喊着也不免歪楼。

不过整体而言,群愤算是被激了出来。

更有人大声喊道:

“除魔卫道,扬名立万,就在今朝!!”

“就在今朝!!”

轩辕一刀迷茫的看向了周遭,这就给调动起来了?

忍不住又回瞥了一眼自家的恩师,发现他年纪虽然小,但真就不可小觑。

同时也回过神来,他方才确实是被少庄主言语激怒,待等牛宗出言挑衅,他想都不想就要为十三帮正名。

现如今看来,确实是放着大好的局势不要,险些落入敌人的陷阱之中。

少庄主坐在软轿之上,眼看着周遭杀气腾腾,面色却是没有半点波澜。

今日落日坪上确实是人数众多,远在他左道庄之上,哪怕他早有准备,让左道庄的人已经混入其中,却也根本无法相提并论。

至于说想要在酒水之中做点手脚……

那也绝难能够。

毕竟负责这些事物的,是百珍会。

不管他刚才怎么耀武扬威,百珍会也终究不是一个‘摆设’会。

没有人能够绕过他们,在他们的买卖里做手脚。

所以,他轻轻叹了口气:

“江少侠好本事,三言两语便煽动了这群不知死活之辈。”

他内功深厚,言语传出,顿时压下这场内激愤之情,将声音送入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只可惜,今日这一局,我赢定了。

“不过,上天有好生之德,我不愿轻易大开杀戒罢了,盼着你们,莫要自己寻死!”

“大言不惭!”

“简直乱放狗屁!”

“休要跟此等恶贼闲谈碎语,杀了他们吧。”

为名为利也好,为侠为义也罢,现如今人们心思一致,哪怕江然有什么私心,有什么撩拨之能,煽动之意。

但至少有一点是没错的。

今日如果可以在此战之中大放异彩,那扬名天下就在今朝!

是以,众人都有点等不及了。

只差一个跳出来做出头鸟的,所有人都会同时出手。

“大言不惭?”

少庄主轻笑摇头:

“未免太小看我了……”

他手指轻轻一勾,嘴里念叨着一个睡也听不懂的词:

“右一。”

一声落下,就见一处有人忽然飞身而起。

一甩手,朝着地面打下了一枚天雷子。

他原本所在位置,周围的人甚至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那天雷子便已经炸开。

只是天雷子虽然威力不错,但是范围却小。

那人所打之处,还是空处,是以并无多少人在意,反而有些纳闷,他这是在做什么?

然而下一刻,全然不同于天雷子的炸声轰然响彻。

这声音巨大,那一片地皮所在,整个都给掀飞了出去,熊熊火光冲天而起,将此处几个不明所以的江湖同道,尽数卷日其中。

死的一声没吭!

整个落日坪在这一声巨大的爆炸之中,都摇摇晃晃,好似马上就要倒塌一般。

“这……这是怎么回事?”

“天罚?难道这左道庄的妖人,能用妖术?”

“放屁!这分明是火药……他们,他们在这落日坪下,隐藏了大量的火药!?

“这是要将落日坪掀飞吗?”

“左道庄的妖人……竟然,竟然这般狠毒?”

江然眸光瞬间凝重,看向了落日坪那一处被炸开的大坑,又缓缓将目光怒到了左道庄的少庄主身上。

“当日托付天阳镖局护送的那一批镖物,果然有问题。

“程天阳说,那里面都是瓷器。

“如今看来,瓷器之内,则都是火药吧?”

“江少侠果然还是有几分聪明的。”

少庄主轻轻吐出了一口气:

“想要做到这一点,并不容易,天阳镖局确实不愧为金蝉第一镖局。

“买通他们的人,让他们帮我们将东西换了,实在不是一个好做的营生。

“好在,这天底下不是所有人都正直无畏,更不是所有人都可以无灾无难的度过一生。

“是人终究会有弱点,只要拿捏得当,不难达成目的。

“当日那一批镖物,不仅仅是瓷器之内藏了火药,箱子也有隔层,里面全都是今日可以要你们性命之物。”

江然默默的闭上了双眼。

当今之世,火药已经问世。

不过还没有火器……

而且,就算是火药的威力,也远远没有后世那般厉害。

可纵然如此,朝廷对此的管制也仍旧严苛至极,不敢有丝毫懈怠。

但这帮江湖人,尤其是这帮左道中人,仍旧是有办法可以弄到的。

就算是威力差了一点,但分量足够的话,想要凭借火药杀死一群人,还是不难……

少庄主眼看方才还义愤填膺,想要以众凌寡,扬名天下的侠义道中人,此时全都偃旗息鼓,面上隐隐流露出骇然之色。

不禁嘴角泛起了一丝笑意:

“诸位,左道庄素来与人为善。

“轻易不造杀孽。

“今日我本可以将诸位的性命尽数收走,可到底还是心怀仁义。

“我别无所求,只是一张焦尾。

“可江少侠就是不允……你们,可能帮我劝劝江少侠?”

他嘴里说的好听,什么与人为善,不造杀孽。

今日他既然自己都在这里,这火药分明就是拿来威慑之用。

想来杀死众人根本不够。

否则的话,他根本不用现身,直接用火药将他们全都炸死,然后施施然过来拿走焦尾就是。

问题在于,就算不够炸死全部,也会炸死一批。

一会会被炸死的人,到底是谁?会不会……就是自己?

真的惹怒了此人,这少庄主狂性大发,那岂非顷刻之间就要身死当场?

更有人想到了方才和奔雷堂的人交手。

好在几大高手同时出手,奔雷堂什么手段都没来得及用,就已经被按在那里了,否则的话,让他们敞开了扔天雷子,那今日落日坪上,还不定能留下几个活口。

一时之间都有些后怕不已。

更有人畏畏缩缩的说道:

“要不,江少侠就将焦尾……给了他吧?”

此言一出,周围的人都对其怒目而视。

只是出言反驳的,竟然一个都没有。

阮玉青禁不住大怒:

“胡言乱语,你却是比左道庄的人,更加可恶!!”

那人面色红一阵,青一阵,最后怒声喝道:

“那又如何?功名利禄总不如性命来的实在,若是我等被这火药炸死了,再有滔天名声,又有什么用处?”

这话倒是引起了不少人的赞同。

却听江然一笑:

“少庄主果然不愧是少庄主,厉害,厉害啊!

“只可惜,你有张良计,我有过墙梯。

“少庄主该不会以为,我真不知道你们早就已经在落日坪下,布满了火药吗?”

“你如何能够知道?”

少庄主眉头微蹙。

“自然是程总镖头告诉我的。”

江然说道:“可还记得,四邪宗引我入摧魂阵那一夜?程总镖头于外破阵,待等你们逃走之后,这火药之事,便已经瞒不住了。

“实不相瞒,在这大会开始之前,你们的布置早就已经被清除的干干净净。

“方才那一处,多半是给漏掉了。

“不信的话,你大可以再试试,看看可还有第二处会炸?”

少庄主脸色一变,下意识的便要下令。

只是话没出口,便是眉头微蹙。

此令一下,无非是有两个结果。

第一个结果是,江然胡说八道,那一切自然顺遂心意。

第二个结果却是江然所言非虚,那这命令一旦下达……反倒是给这群所谓的江湖正道吃了一颗定心丸。

想及此处,他一时犹豫不决。

禁不住目光微微转动,好似在寻找什么东西。

而就在此时,地面忽然有一处一突,紧跟着碰的一声,一人飞身而起。

满身狼狈的自半空之中翻了个身,跌落在地上。

他立足不稳,险些一屁股坐下,终究是晃了晃脑袋,看向江然:

“江少侠,我来了。”

众人定睛一看,就发现这个一头一脸全是土的男人,竟然是天阳镖局程天阳!

(本章完)

第197章 能破吗?

程天阳满身狼狈,气息也不匀称,看上去不像是一个高手,反倒是像一个刚刚狂奔之后的寻常人。

就说了一句话,便剧烈的喘了好几口气。

江然则眼睛一亮:

“可是全都撤走了?”

程天阳当即看了江然一眼,眯着眼睛,深深点头:

“幸不辱命!”

江然顿时哈哈大笑,看向了那少庄主:

“少庄主心头,可还有疑虑?”

少庄主面沉如水,无奈轻轻摇头:

“好一个程天阳,好一个江然!

“今日之事,我左道庄记下了……告辞!”

“休走!”

“站住!”

“哪里走!?”

不用江然开口,方才那些被吓住的江湖高手们,便已经自发的围了上来:

“左道庄将这落日坪当成了什么地方?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今日若是想走也是不难……留下命来吧!”

少庄主嘴角微微勾起:

“尔等土鸡瓦狗,也敢阻拦本公子?

“当真找死!!”

“杀!!!”

“除魔卫道,扬名立万,就在今朝!!”

“就在今朝!!!”

事已至此,再说也是无益。

既然这脚下的危局已经解了,他们方才丢了这么大的一个人,自然是得做些什么,挽回一番颜面。

当即也不等什么出头鸟了,没有出头鸟自己做这出头鸟也就是了。

众人纷纷一跃而起,朝着少庄主杀了过来。

可不等靠近,便有一群左道中人飞身而起,前来抵挡。

便见一个身穿黑衣的女子,自人群之中,左冲右突,两袖飞舞,所过之处掌不沾衣,却有数人忽然七窍流血,死在当场之后,方才从鼻窍耳孔之中,钻出一只只毒虫。

此人自然是吴娘子!

更有人嬉戏笑闹,手里拿着一个拨浪鼓,腰间藏着一个小娃娃。

拨浪鼓一响,便叫对手头脑昏沉,小娃娃一甩,自有利刃封喉。

还有一个瘸子,手里撑着拐杖,看上去弱不禁风,可每一步走出,都在人的预料之外。

倏然在前,忽焉在后,时而在左,时而在右。

前后左右飘忽不定,神出鬼没,可以在刹那间消失于人眼前,拐杖一转,却又每一杖头都落在人的背后死穴。

左道庄的人几乎每一个都有一身诡谲的本事。

不在正道之列,不在常理之内,却又偏偏厉害非常。

今日落日坪上聚集的正道虽然多,可这一交手,除了以多为胜之外,多数单打独斗却不是这帮人的对手。

不过终究还是有人能够闯过寻常左道庄弟子的封锁,突入核心,想要袭杀少庄主。

四邪宗本想出手,却没想到一群侏儒不知道从何处钻了出来。

嬉笑之间,冲到了这群人的跟前。

这帮人想要刀劈斧砍,斩杀眼前侏儒,可很快便发现,这帮侏儒身材幼小,灵动非常,稍微一绕,便已经到了身后,不等回头,竟然就已经爬到了后背上。

当中一人还想伸手去抓,结果眼前一黑,竟然是被这侏儒蒙住了双眼。

紧跟着双手手腕一痛,两只手顿时跌落地上。

正要张嘴惨叫,就感觉一只手顺着他张开的嘴巴,直接探入了他的口中,一把攥住了他的舌头,紧跟着狠狠往外一拽……

这帮侏儒各个手段非凡,一旦联手,更是诡谲难防。

好在落日坪上人数众多,当中也确实是有高手。

吴娘子转眼之间,就被一个一身素白的年轻人给拦住了。

这年轻人也不知道是什么来路,吴娘子的毒虫对此人竟然没有半分作用。

任凭她千变万化,那年轻人只是微笑看着她。

若非是彼此还在交手,吴娘子都要怀疑此人对她有什么非分之想了。

另外几处也有人出手阻拦。

轩辕一刀,颜无双,柳宗明,阮玉青,顾生烟等人飞身而动,要么是对着四邪宗出手,要么是对着那些侏儒出手。

对付寻常江湖高手,这些侏儒就算是可怖至极的杀招。

可面对轩辕一刀等人,他们便是待宰的羔羊。

阮玉青和顾生烟,这两个姑娘,一个是柔水剑,一个是拈花剑。

如今双剑合璧,却并没有发挥出更强的威力。

和四邪宗交手,更是处处凶险。

这牛鬼蛇神四邪宗,每一个人都有一身独特的本事。

牛宗伏魔,力大无穷。

鬼宗海淡,神出鬼没。

蛇宗曲直,截气断脉。

唯有一个神宗博颜,纵是到了今日,也无人知晓其真正的能耐,却偏偏此人是四邪宗之首。

说一句实在话,单对单的情况下,这四个人任何一个都在阮玉青之上。

水月剑派柔水剑虽然不是闹着玩的,可跟他们相比仍旧是有着很大的一段距离。

好在危机之时,颜无双加入战圈之中,这才勉强维持局面。

顾生烟是这三人之中,内功最弱之人,虽然剑法凌厉,却不耐久战,再被对方以内力相欺,更是接连后退。

不知觉间,已经是受了重伤。

她抵抗无力,颜无双和阮玉青顿时压力倍增。

而对四邪宗来说,此时最大的敌人,自然是颜无双。

她终究是百珍会副会首,这不是寻常人能够坐的位置。

这女人看似不显山不漏水,实则内功深厚,拳脚凌厉狠辣至极。

几番缠斗之下,曲直和海淡分别吃了她一拳一掌。

虽然未曾伤及根本,却到底是棋差一着。

如此一来,倒是引得四邪宗狂怒。

招式越发的狠辣凌厉。

少庄主仍旧坐在那软轿之上,静静的看着江然:

“你不敢出手吗?”

“何出此言?”

江然的眸光低垂,内中似乎蕴藏精芒。

“因为你在害怕啊。”

少庄主笑道:“你最大的依仗莫过于惊神九刀。可是,伱这惊神九刀,已经被我破了。

“不过,这一点其实不能怪你。

“要怪的话,就该怪当年的断东流。

“此人仗着这门刀法,闯入我左道庄,连杀我左道庄十八位顶尖高手。

“就连家祖家父,都伤在了这惊神九刀之下……

“左道庄并非记吃不记打,岂能让这惊神九刀再损我左道庄的颜面?

“所以,你刀法被破,并非是我一人之功。

“而是我左道庄,二十年来苦心孤诣,耗尽一切心力心血,这才铸就此业。

“你要怪,便怪自己不该修行此刀法!

“不该成为,断东流的弟子……”

江然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以及腰间的碎金刀,轻轻摇头:

“就好像少庄主不能选择堂堂正正,成为江湖正道弟子一样。

“江某的恩师,江某自己也选择不了。

“至于少庄主所说的那个人,是不是我的师父,这一点尚未切实,倒是说的早了。

“不过……还是那句话,你凭什么觉得我怕?

“侥幸破了我一招刀法而已,我想杀你……又何必一定用刀?”

“因为你至今为止,还不敢出手。”

少庄主看向周遭交手场面。

这喊杀声震天而起,每一时每一刻,都在死人。

与此同时,焦尾琴那边打的却是最为厉害。

江然虽然时时隐忍,可终究还是忍不住时而查看一番。

就见满盛名飞身在那焦尾琴的附近,艰难出手抵挡,每跟人交手一次,嘴角都有鲜血流淌。

“如果你敢的话,此时或许便不是这般模样,承认吧……

“当年你师父确实是厉害,可是现如今的你……远远不行。

“事到如今,纵然是你师父亲自出手,仍旧是有死无生。”

少庄主的声音淡淡,却充斥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味道。

而此时的满盛名,似乎已经无力抵抗。

左道庄的人太多,武功也太高了,他不想让焦尾琴落入旁人的手中,便只要伸手强行将焦尾琴取下。

然后他看了江然一眼,四目相对,满盛名的眸子里闪过了一抹慌乱。

就听江然朗声开口:

“满大侠,你先带着焦尾离去!

“倘若左道庄缠得紧,就舍了焦尾,独自逃命去吧。”

满盛名闻言一愣,继而狠狠的闭上了双眼,在度睁开是,已经是虎目含泪:

“好。”

足下一点,飞身而起,落到了岩壁之畔,再回头又看了江然一眼之后,这才拔足狂奔。

少庄主眼睛微微眯起:

“你这是在……祸水东引,他会死的。

“去追,生死勿论,只要焦尾!”

后面的一句话,自然是朝着身边的人说的。

当即便有一大群人飞身而去,追寻满盛名的下落。

这两伙人转眼远去,江然的嘴角却勾起了一丝笑意:

“没想到这小小伎俩,竟然被少庄主看穿了。

“没错,满盛名仁义为怀,满身的豪侠气概,这样的人,自然是值得托付的。

“更值得利用……恩,少庄主是希望我这么说吗?”

那少庄主的嘴角本来还带着冷厉的笑容。

可当江然最后一句话说完之后,他的笑容便消失不见了。

与此同时,阮玉青和四邪宗交手已经到了关键时刻。

颜无双以一敌三,已经是满嘴鲜血。

阮玉青和顾生烟联手对抗牛宗伏魔,也是各自负伤。

便在江然抬头的时候,阮玉青和顾生烟又跟牛宗伏魔对了一记,以至于两个人接连后退。

可忽然见到阮玉青回头看向江然:

“可以了吗?我们撑不住了!”

“就来。”

两个字落下,江然便已经到了阮玉青和顾生烟的身后,再一步就越过了两个人,朝着牛宗伏魔而去。

牛宗伏魔根本不会怕的。

眼看江然到来,顿时猖狂大笑:

“那一夜你我胜负未分,今日老子要把你给活活拆了!!”

话音落下,一拳轰然而至。

江然单手按刀,一步踏出,随手也是一拳打出。

砰地一声响!

两拳交接,伏魔本以为必然还跟那一晚一样。

是两个人同时后退,然后重整旗鼓的过程。

却没想到,这一次不一样了。

江然人在当场,动也没动一下,钻心的痛苦却冲上了伏魔的心头。

嘁哩喀喳骨骼碎裂之声响起。

伏魔下意识的环顾四周,寻找声音来出,最后想起了那钻心的痛处,方才看向了自己的拳头。

这才发现,自己的拳头已经少了一半。

擦边的骨头茬子已经现于皮肉之外,这拳头丢的另外一半,是被江然活生生打碎的。

“啊!!!”

伏魔脸色大恐,禁不住惨叫出声,更是不可思议:

“这不对……为什么……”

“因为那天晚上,身处摧魂阵,处处迷雾,难见真章。这等情景之下,我自然不会全力出手。

“你也是江湖中人,当明白,什么是出三留七,方为至理。”

江湖风云变化,暗处诡谲难防。

出手三分,留手七分,不是因为手下留情,而是因为需得留力应付突发情况。

三分出手多是拿来试探,倘若对方不过如此,那打死也就打死了,反正也不亏什么。

唯有初出茅庐的江湖小子,才会在面对一个不了解的对手时,上来就出全力……一击不中,便会任人拿捏。

而经过了那一夜的较量,江然对于伏魔已经有了了解。

今次出手,自然不同以往。

伏魔一时之间哪里愿意相信?

怒喝一声:“我拆了你!!”

再上前一步,却见刀芒一闪,一条手臂顿时飞了出去。

江然自他身边晃晃悠悠的走过,好似有一道金光流转,却又刹那消散。

与此同时一起消散的是伏魔眸子里的光彩。

咕噜一声,一颗人头滚落在地。

江然瞥了那少庄主一眼:

“第一个。”

少庄主心头一抽,禁不住闭上了双眼。

他总感觉似乎有哪里不对……

但一时之间,却又说不清楚。

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满盛名离去的方向,眸光闪烁半晌,猛然看向了江然。

却见江然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拔出了碎金刀。

闯入了颜无双和博颜,海淡,曲直的交手范围之中。

刀光一起,直取曲直。

曲直三人一直大占上风,自然有空眼观六路,耳听八方。

眼见江然到来,猛然回头,同时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看着江然这一刀斩来,更是刹那间浮现了数十种方法应对。

或者闪避,或者以攻代守。

可下一刻,他却忽然呆子了原地……因为他发现,面对这一刀,他任何的以攻代守都不管用,任何的闪避方法,都不会奏效。

这是无解的一刀,好似江然在他的身上,划出了一道很。

一道生死痕。

只要江然的刀,按照这道痕来斩,那不管自己做出什么样的举措。

今日都是必死无疑!

事实上,他想的没错。

可当他想到这一点的时候,他的人头已经落在了地上。

江然不去看那人头,而是看向了少庄主:

“如何,这一刀,你能破吗?”

少庄主的瞳孔猛然收缩。

“许是你未看清楚,我再给你演练一次……”

江然说着话,便已经到了鬼宗海淡跟前。

鬼宗海淡眼睁睁看着他一刀杀了伏魔,一刀杀了曲直。

杀人如饮水,砍头如斩草。

眼见这杀神来到了跟前,哪里还顾得上颜无双?

当即身法一动,便要离去。

可惜,江然的刀锋在他施展轻功的刹那,便已经到了他脖颈跟前。

在他堪堪飞身而起的刹那,一刀斩去了他的脑袋。

“怎么样?这会看清了吗?”

江然又看少庄主:“能破吗?要是不能破……这里还有一个……”

他说到这里,去看那神宗博颜。

只是目光落处,却空空如也。

不禁一愣,下意识的看了颜无双一眼。

颜无双受了伤,此时表示不想说话,便抬手指了指。

江然顺着她手指方向一找,发现这神宗博颜竟然已经到了人群之外。

所施展的轻功之高明,远在江然至今为止所见的任何一个人之上。

好似电光石火,宛如奔雷霹雳。

几乎刹那之间,就半点影子都没有了。

江然拿着刀,呆了一会……叹了口气:

“这就是不知根底的麻烦啊。

“你看,他保留了一手高明的轻功,这一趟就保住了性命……

“好在啊,如今整个三仙山,都给围绕的水泄不通,料想他想要脱身出去,也绝对没有这般容易。”

一边说着,江然缓缓朝着少庄主走来:

“怎么样?我的刀法……你们少庄主,能破吗?”

‘少庄主’初时尚未反应过来,面现沉吟之色,缓缓开口:

“自然能破,惊神九刀,我们已经……”

话音至此,却忽然卡了壳。

他愣愣的抬头看向江然:

“你刚才说什么?”

“我说,我这一刀……你们少庄主,能破吗?”

他故意将‘你们少庄主’这四个字,说的一字一顿,吐字清晰至极。

‘少庄主’悚然一惊:

“你怎么会知道?”

“我为何不会知道?”

江然轻轻叹了口气:“我不仅仅知道,而且我还知道,他快要死了。”

“胡说八道!!!”

‘少庄主’脸色大变:

“少庄主武功盖世,而且,如今已经拿到了焦尾……纵然你现在知道了,那又如何?你还能怎么样?”

江然直起身来,对着一边的轩辕一刀喊道:

“一刀,放烟花吧。”

“是。”

轩辕一刀当即自怀中取出一个烟花筒,伸手一拽,一道火光顿时冲天而起,在半空之中炸开,呈现出一把刀的模样。

与此同时,江然轻声开口,对那‘少庄主’说道:

“如果我告诉你,那根本就不是焦尾琴……你信不信?”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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