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5.第203章 朝堂震动

第203章 朝堂震动

隆祐帝知晓皇后极为喜爱林如海的孤女,甚至私下里还有书信往来,便先问向了皇后。

想起那个容颜俊俏,又聪明伶俐的小姑娘,着一身宫装,倒像是堂堂公主模样,皇后也不禁莞尔,“她还小呢,如今当是九岁半,还没到十岁。”

“小丫头早慧,历经失恃之痛,对情谊还不通透,内心多有防备。不过,和岳凌相处的极为融洽。”

“也还是岳凌是个心细的人,不似一般武将的粗犷,这门婚事的确合适。”

隆祐帝又斟酌起来,喃喃道:“才不到十岁,确也太小了些。等赈灾沧州归来,恐怕也得再过个两三年,等到他们再回京城时,朕便下一道旨意与二人赐婚吧。”

“不知林如海怎么想的,朕好似比他还心急,倒像是朕嫁女了。”

两人没生出个女儿来,皇后却又偏爱女儿,见了林黛玉之后,就更加喜欢了。

此时此刻,皇后也接口道:“他恐怕早就有这门心思了,只是黛玉她年纪过小了,没开口罢了。哪里还能寻到如岳凌这般的女婿了?林御史自然要笑得睡不着了。”

隆祐帝微微颔首,“也罢,朕去一封信问问他的想法。朕倒是想赏岳凌些东西,但岳凌赈灾未归,没什么借口可赏。便就赏林如海些,反正以后也都是岳凌的。”

望向去而复归的夏守忠,隆祐帝问道:“林如海最近在做什么事?”

夏守忠应道:“近来东南倭寇已有颓势,与倭寇勾结的地方豪族也有势微,林大人在借此机会大剿私盐。”

隆祐帝再点点头,“不错,赏他剿盐有功,赐庄田,宅第,再从皇后这边选些头面饰品来,到时候留作他嫁女之用,去安排吧。”

“奴婢遵命……”

……

太和殿早朝,果然不出隆祐帝的预料。

论起国事来,依旧是争吵不休,未有个结果。

便是因为两次战事损耗,导致的国库收支不抵,也未能有个说法。

岂是满朝群臣无人?

隆祐帝心如明镜,根本不是这回事。

只是因为国库想充盈,免不得要占了一部分人的利益,提高赋税,施压百姓隆祐帝自然不肯,剩下占有利益的,在朝中往往都有些许权势。

不论争吵是做戏,还是时势使然,隆祐帝这一次却是做足了准备。

在百官再一次起了争论时,隆祐帝与夏守忠使了个眼神,夏守忠便持着净鞭抽了三下。

“今日不必争论,还望诸位传阅此文之后,再抒发见解。”

随后,便有两排内侍入殿,将所誊录的《本朝国事十论札子》交到了前面第一排的大臣手里。

从王亲贵族,到两府六部的重臣,手上尽皆被发了一份。

等接到纸张的时候,他们多是一头雾水,不知隆祐帝今日唱的又是哪一出。

可等到看了里面详细的内容,便都变了脸色。

这一份奏疏,不但调理清晰,指明了方向,还为隆祐帝绘制了一个美好的前景,如果一切都处于理想的条件下,那定然是能够实现这个梦。

他们都是官场沉浮数十载的老狐狸,一眼就能瞧出其中利害,也能分辨出对自己或者说,对自己背后家族以及利益相关者的影响。

国家疲敝,该不该改?

这自然是需要改的,他们为人臣子,食君之禄,自有他们的本分。

可这改要从自己身上割肉,又能有多少人愿意呢。

瞧着他们精彩纷呈的脸色,隆祐帝心里舒服的很。

他不是幼年天子,不是政治小白,整日在朝堂上和众臣论来论去,不是他真的不懂,只是他心中无体系,不知道具体一步怎么实施,实施下去又可能有什么后果。

所以才选择了静静聆听。

朝堂政令出城,影响的全天下的格局,他身为九五之尊,自然要慎重再慎重。

但这并不能证明,他不懂什么是好什么是坏,什么是奸佞,什么是能臣。

岳凌提出的法子,从恩科开始培养一群忠君爱国的官员,再分散地方重用,执行新法。

这好比撅了朝堂旧臣的根。

若是有这一批人能够转听于天子,一丝不苟的落地新法,哪怕是在一村一乡,而后一县一州,自下而上彻底整顿吏治,肃清官场。

他们现在所起的结党营私,党同伐异的苗头,都是极为可笑的事了。

隆祐帝将这一条隐去了,只是留了前面清籍核田、计亩征银,就够他们警醒的了。

“你们不提出个章程来,朕背后自有高人能洞察纷乱。”

今日无疑是向各部众臣,传达了这样一个信号。

百官传阅了一遍,朝堂尽皆嘘声,每个人心底皆是掀起了惊涛骇浪。

不只是这十条每一条都简明扼要,就是从一条当中取出一部分来,单一个开海,都是影响了不知多少家的生意。

东南沿海的世族靠什么发家呀,不就是靠海上走私吗?

朝堂百官面面相觑,只等着上方隆祐帝的话。

隆祐帝喜欢这种智珠在握的感觉,轻咳了声,开口道:“政法冗杂,民生凋敝,改是一定要改的。但变法不是一日之功,就算是个人医病,也得望闻问切了之后,才对症下药,养护之日更是积久,何况病的是一国?”

隆祐帝开口一席话,让百官都舒出了一口气。

好歹隆祐帝没一拍额头,便下决心大刀阔斧的整顿起来,如同王安石变法一般,政令出城就向全国铺开。短短几年推出十多项新法,当世消息本就流通极慢,青苗法还没参悟明白,均输法又执行过来了,地方官员疲于应对,新法根本得不到落地。

毕竟全天下的地方官,不是每个都是王安石,都对新法熟稔于心。

这也是变法的一大症结所在。

但隆祐帝不是宋神宗,他正在春秋鼎盛之时,外部也没有辽和西夏的压力,并不急于求成。

所以隆祐帝才更看重岳凌所说,选拔人才的方式。

几届科举下来,他总能培养出一群真正能助他变法的门生。

现在这些虫豸,该用,暂时还得用一用。

“当然,这只是高士所言,他未居庙堂,对于朝中的情形不尽知,接下来如何执行,还需诸位在其中丰富几笔。”

适时,右丞相柴朴站出来道:“不知陛下口中的这名高士姓甚名谁?非是臣多事,这一篇真知灼见,若无官场数十载之功,很难汇聚而成。便是臣,也做不到如此严谨细致,可直接落地执行的程度。”

“有此等才学之人,定是当今名士,想必在朝堂内外都鼎鼎有名。不知陛下可够吐露一二?”

下方不少人眸中闪出了求学的渴望,附和着柴朴的话。

毕竟见贤思齐,文人对于名士,有种骨子里的崇拜。

“是衍圣公,还是……”

隆祐帝心底暗暗想着,“有名,他或许真的挺有名的,但是这么有学问,朕的确也没想到,数十载之功吗?他才做了数十日的差……”

收敛心神,隆祐帝回道:“不必猜想,隐士高人并不想入世,只是给朕留下这一篇札子便南下去了。”

“常见百姓苦,当知国事之艰。”

柴朴惋惜一叹,再行礼道:“臣等惭愧。”

隆祐帝收回了目光,环视下方群臣各个都是心事重重的模样,随后便道:“今日既有此底稿,诸位不如回家参详,待有头绪后,再议此事。变法之事马虎不得,不似作战,当毕其功于一役。”

“变法图强,环环相扣,处处谨慎才能做成大事,望诸君以国事为重。”

“退朝。”

……

沧州府府衙,

走在衙门的廊道之中,岳凌喷嚏打个不停。

贾芸在旁边疑惑问道:“老爷莫非是着凉了?”

岳凌也皱着眉,十分纳闷,“这都快六月天了,哪里会着凉?我倒觉得是有人在背后骂我。”

贾芸笑着道:“此言不虚,多半逃出沧州城的商贾,此时都在背后骂老爷。”

岳凌也是笑,“可能是吧,我的确将他们迫害的不轻。不过,对于沧州府的百姓,我自然是问心无愧了。”

往周遭八县各分了两千石,总计一万六千石,而岳凌只给自己留了四千石。若不是早早设下这局中局,将富商手中的粮食取了来,城中如今的境地也不会好到哪里去。

“南皮县如今是什么情况了?”

贾芸应道:“水渠已经通水,荒田也开始下棉种了。南皮县令陈佑民,用剩下的银子修了几处水车,今年的稻田产量,应当也有保证。”

岳凌微微颔首,“不错,诸事皆顺。”

岳凌负手往前走着,又道:“那这案子,也该有个了断了。”

贾芸神色变得严肃了些,继续恭谨的跟在岳凌身后。

府衙大牢,如今正关押着沧州的知府和通判。

这景象看起来有些讽刺,但往往事实都是很讽刺。

二人在牢中被晾了许久,城中本就缺粮,前段时间是连岳凌每日都吃一顿白粥,更不用说这两个罪臣了,自是有上顿没下顿。

如今他们已经被折磨的皮包骨头,早没了之前的光鲜。

“侯爷,我罪不至此吧……”

(本章完)

206.第204章 接近真相

第204章 接近真相

这阴暗的牢狱,应当是府衙,乃至如今沧州城中最差的住处了。

幽深且狭窄的甬道,仅能透过些许散溢的光。一入正门,污秽之气扑面而来,到处弥漫着腐朽与发霉的气味,令人反胃。

其间牢房狭小如笼,四壁潮湿,似能凝出些水珠。早已破碎的砖石地面,如今坑洼不平,泥泞不堪。牢房中,更无床铺,只有些稻草杂乱的铺在地上,其间的味道更是难以形容。

明明是晌午,而牢中却阴冷的厉害,似时不时有冷风刮过一般,让衣衫褴褛的朴正和吉庆更加难捱。

或许翻修牢狱的银子也被他们贪墨了,如今反倒是他们来自尝这苦果。

透过铁栏,听见外面的响动,吉庆无精打采的抬起头,又见得是岳凌到来,心已如死灰,有气无力道:“侯爷,我们罪不至此吧。”

似是岳凌有意将他们放在这里折磨,来切身体会灾民之苦。

非但是罚,而且是辱。

岳凌面容更是平淡,视之如草芥一般,“我不来寻你,自是因为还没将你的底细查清楚。而我今日来了,你当知道坏事了,你的罪还会小了?”

吉庆自知逃不过一死,嗤笑一声,反倒嘲弄起岳凌道:“你若是以为我一个晋商旁系子弟,就能得到家族的庇佑,你就大错特错了。这案子的确是我利欲熏心所为,可不是什么关乎朝堂的大案,留着我又有什么用呢?”

“我不是什么饵料,钓不出你心中的大鱼。如今只能是浪费粮食罢了,不如给我个痛快。”

“城中如今的粮食应该不足了吧?”

吉庆抖开披散的头发,露出一双灰蒙蒙的眼睛来,直视着岳凌,心底又有几分小得意。

他全无悔改之意,甚至为岳凌的如今处境幸灾乐祸起来。

在他眼里,连日来供给的饭食,都是汤水渐多,不见多少粟米,岂不正是城中缺米的证据?

“处处树敌的沧州城,他如何平抑物价呀,这又不是京城。”

吉庆心中这样想着,那一份心思也正从瞳孔中发散出来,岳凌见了只当他可悲。

“你确实不是什么晋商豪族的嫡系子弟,或者说连旁系都算不上,能打拼到今日的位置,也就是扯虎皮大旗罢了。但越是这种人,越想证明,他不比别人差,不会比嫡脉的子弟差,越会不择手段。”

“你在沧州城做了这么多年,会只有两,三万两赃款?上面没人,你自不会去孝敬谁了,或者说,你将其余的银子存在哪里了呢?”

吉庆眼中的惊愕一闪而过,片刻之后又恢复平静,道:“在侯爷眼里,两三万两也不算多吗?”

岳凌不予理睬,与身后的贾芸示意之后,便有狱卒端着好酒好菜走了进来。

眼见着好酒好菜摆在了自己面前,吉庆更是犹豫了,“大人从自己的口粮中挤出一些来给罪人吃一顿饱饭,我倒是十分感动了。”

贾芸上前解释道:“这不过是如今军营的正常伙食罢了,你当如今城外还是流民遍地不成?实话与你说了,让你也能做个明白鬼,城中早就恢复了秩序,商贾抄家的抄家,流放的流放,从他们家中抄出了六万石粮食,百万两白银。”

“银子和粮食城北大仓都装不下,又新建了两个粮库,如此,你还觉得侯爷养不起城中的灾民吗?”

“最近牢中新进来的,难道没有本地的商贾?你若是在他们口中了解个只言片语,也不像今日这般愚昧的可怜。”

一席话如连珠炮一般打在吉庆的头顶,让他有些头昏脑涨。好似在他脑中极为严峻的问题,此刻都已不再是问题。

近来牢中也的的确确进来了许多人,可他又没有机会接触。

将酒食摆在地上,贾芸便就退了出去。

铁门再次闭合,岳凌才在外面兴意阑珊的道:“其实你不说,我也知道你的银子存在哪,黄泉路上,黄家家主黄文华很快就会与你作伴的,你也不会孤单了去。”

吉庆双眼瞪大,手上颤抖,面对香喷喷的酒食,一时甚至连筷子也提不起来。

岳凌继续道:“做事总得讲究个动机,你看朴正他,贪污银子起初是治女儿的病,女儿死了便开始享乐,十里街一条酒巷正是他淫乐的场所。可你,通判大人,你可不似这般奢靡度日,银子都攒去哪了?”

“我记得晋商想要认祖归宗是有门槛的吧,是几品的官身,加几十万的身家财富?”

见吉庆的脸色已然发白,嘴唇也变得青紫,岳凌又道:“你放心,你不可能认祖归宗的,最后逃不过乱葬岗被狗吃的结局。”

“我也不是没给过你机会,若是你在这段时间全都招了,你的妻子儿女或许会活路。然而事到如今,在你死后,他们也是流放两千里,能不能活下来,就看他们的命了。”

“至于你攒下的银子,早已经被黄家败没了,你就别妄想他能再助你做成什么事了。”

适时,吉庆再压抑不住心底的情绪,爬到铁栏前,磕头道:“侯爷,我还有用,那贩卖人口的案子还没破吧?那是黄家主导的,我们都不过是给行了个方便。”

“侯爷想知道什么,小的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不求侯爷能留小的性命,只求侯爷能给我家留个后!”

岳凌抬起脚,正要走,听到吉庆的话,又扭转了回来。

“你要说,我就给你个机会,说些我不知道的事。”

闻言,吉庆的呼吸都有些粗重了,连忙回想着。

岳凌皱眉道:“我的耐性可有限。”

吉庆开口道:“侯爷方才说的都差不多,我不是晋商的旁系,只是一家的私生子。幼时他对我们母子薄情寡义,母亲病死的时候,眼中仍是不甘,那时我才十五六岁,当时便下定决心,要回晋中与那无情无义之辈当面质问个清楚。”

“母亲生前夙愿都是能葬回晋中,但我没有家族的身份,只能认祖归宗之后,才可入族谱。晋商世族的门槛,的确很高,我……”

岳凌又道:“本侯不是来听你的悲惨身世的,谁能没有难处,有难处就得剥削贫苦百姓来满足一己私欲?你这种人,更不值得怜悯!”

吉庆又连连叩首,“是,是小的有些啰嗦了,小人从大人赴任前说起。沧州缺粮,也和大人有一定的关系。”

听他这么说,倒真让岳凌提起了几分兴致,他在京城做事和沧州有什么相干?

“说吧。”

吉庆解释道:“城中原本有粮,是周遭各府的救济粮,八县一直压着没发,发的也只是在少数,当时应该有大概五千石左右。”

“因为我的身份,当时吸引来了一伙儿商人,说他们也是晋商有一笔发财的大买卖。就是在京城,想要利用北蛮给京城的压力,来囤积货物,卖出高价。城中的粮食就这样被他们诓骗走了,而后可以给我数倍的利润。”

“一进一出,就是近十万两,等到银子回来了,我再去南方采买些粮食补充粮库,正是万无一失。”

“晋商?”

岳凌喃喃重复着。

之后的情况,岳凌也大概能猜得到了。

应当是这伙商人嗅到了商机,定也以为城中缺粮,有利可图。

但哪知初次登台的岳凌以铁腕重击不法商贾,一旦发现抬价者,轻者仗刑,重者收缴一切货物。

政治手腕直接干预,而且当时城中军政一体,岳凌政令一出,谁还翻得起浪花来。

到最后自然是亏了个血本无归了。

临时运进城里的大批粮食,没有合适的储存位置,腐败发霉的也更快。

竹篮打水一场空,吉庆确实该慌神了。

而后,吉庆又道:“我和朴知府与黄家多次合作过,黄家家主黄文华就提出了一个建议,就拐卖人口。官兵帮忙抓一些无家可归的流民,然后他们卖掉。”

“这是一本万利的买卖,而且城中少了流民,粮食压力还小……”

岳凌怒道:“畜生。”

吉庆叹息了口气,再道:“当时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后来城中又出现了搅局者,就是那位柳公子。”

“或许是他武艺不错,心思缜密,在城中自己探查就发现了贩卖人口的事,而后我们察觉这事情可能要瞒不住了,便想要杀人灭口,再栽赃嫁祸给别人。”

“另外那云行镖局是有内鬼的,具体是谁我并不清楚,没见过正脸。只知道武艺不错,和黄家应当是一伙的。小的派去行凶的武官,就是死在他手上。”

岳凌与身边狱卒示意,让他打开牢房,来到了吉庆面前,岳凌眼神微眯,又道:“最后一个问题,黄家在给什么人贩卖人口,歉收之年,谁能收下这么多人,这么多张嘴?”

岳凌临近,吉庆只感觉到一股巨大的压力,压在身上,让他喘气也困难。

腰背不自觉沉了下去,脑袋只贴近在岳凌的鞋尖。

嘴唇颤动,吉庆回道:“买家是谁,这小人也不知详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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