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2章 一切战术转换家!攻打名古屋城!【

伴随着“隆”、“隆”的声响,蒸汽战舰推开海水、撞碎海浪,像极了不可名状的恐怖巨兽。

漆黑且浑浊的烟雾穿过烟囱,飘向渺远的天空。

八岐大蛇站在旗舰的船首,双手紧握船栏,身体前倾,脑袋探出船舷,一边看着越来越近的海岸,一边哈哈大笑。

“很好!很好!就是这样!笔直冲向海岸!再快一些!再快一点!”

站在其身旁的马埃尔·德·奥尔良幽幽地提醒道:

“这已经是最快速度了,不可能再提速了。”

他前脚刚说完,后脚便有一个大浪自海底扑将而去,不偏不倚地直击旗舰的船腹。

甭管是多么巨大、多么厉害的舰船,相比于宽阔无垠的大海都渺小得恍若芝麻。

霎时间,正面承受这记大浪的战舰开始剧烈地摇晃。

得亏八岐大蛇和马埃尔始终紧握船栏,否则他们非得被甩飞出去不可。

面对这等险情,八岐大蛇不仅没有面露惧色,反而开怀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大海哟!你就只有这点程度吗?这点小浪可杀不死我啊!”

马埃尔闻言,表情顿时骤变,面庞一沉。

“喂!大蛇!在大海上别说这种晦气的话!真的会应验的!”

众所周知,那些靠海为生的人,抑或者是频繁出海的人,经常表露出迷信的一面,比如吃鱼时不能说“把鱼翻过来”,要说“把鱼转过来”。

这些其实并不是什么荒诞的迷信,而是经验使然。

大海太过神秘、恐怖,以致乘船出海经常伴随着难以言说的玄学。

久而久之,便有各种各样的看似迷信的规矩流传下来。

身为经常出海跑商的军火商人,马埃尔也算是半个水手了。

因此,他特别忌讳这些不吉利的话语,特别是这种直接挑衅大海的言论。

这时,濡女手提一件羽织,急匆匆地奔出船舱,冲向八岐大蛇。

“大蛇大人!这儿很危险!而且您不宜长时间地吹风!请回船舱吧!”

她说着拽起手中的羽织,往八岐大蛇的背上披去。

“不需要!”

八岐大蛇耸了耸肩,抖去濡女披来的羽织。

“我现在的状态好极了!浑身热烘烘的!”

“筹备多年的倒幕大计终于在今夜实施!”

“这么美好的时刻,我岂能不身处‘首席’?哈哈哈哈哈!”

说罢,他抬起右胳膊,手指近在咫尺的海岸,气势十足地喊道:

“冲啊!登陆浓尾!为幕府敲响丧钟!”

……

……

此时此刻——

旗舰,船舱——

这处船舱虽是专门用来装载货物的货舱,但未尝不可用来装人。

在简单地改造这处船舱后,奇兵队的一部分队士便居住于此。

舱外头反复传来“隆”、“隆”的海浪咆哮声。

舱内头的蜡烛有气无力地向外散发昏沉的光线。

压抑的氛围……全舱上下无人说话,只有呻吟与呕吐声时有响起。

有过乘船经验的人都知道,乘船是一门技术活儿。

部分人对舰船与大海有着极高的“亲和力”。

任凭船舰如何摇晃,任凭波涛如何汹涌,他照样吃嘛嘛香,没有半分不适。

当然,这些天赋异禀的猛然只不过是极少数。

绝大多数人在未受训练的情况下,贸然登船出海,肯定会感到极度不适。

相较而言,今夜的海面还算平静了。

既未刮风,也没下雨。

不过,纵使如此,这一阵接一阵的波峰浪谷也足够让船舱内的奇兵队队士们喝上一壶了。

先是身体往上飘,接着又往下坠,周而复始,强烈的失重感支配五脏六腑,隐隐有种想要尿尿的感觉。

由此引发的脑胀、眩晕,令人难以忍受。

“呕呕呕呕呕呕呕呕!”

“喂!妈的!你吐我身上了!”

“你小子今天吃什么了?怎么这么臭?!”

除了压抑的氛围之外,这处船舱的空气中还弥漫着难闻的酸臭味。

满地的呕吐物……到处都是因晕船而丧失意识的人……

饶是身体强健的大剑豪桂小五郎,也难以抵御这大自然的伟力。

“唔……!唔唔……!”

只见他盘膝坐在船舱的角落处,面白似纸,颊间没有半分血色,五官因痛苦而紧皱作一团。

他虽未像其他人那般大吐特吐,但任谁都能看出,他现在的状态奇差,只怕是连站都站不起来。

“来,桂,把这药膏擦到太阳穴上。”

高杉晋作忽然走到桂小五郎面前,递出手中的药膏。

桂小五郎不明所以地接过这管药膏,看了一眼后,有气无力地反问道:

“药膏……?这是什么药膏……?”

高杉晋作摊了摊手:

“我也不知道。这是井上君刚刚拿给我的,说是将其擦在太阳穴上,能够有效地缓解晕船。”

井上君——即井上闻多。

文久三年(1863),井上闻多同伊藤俊辅等5人,受长州派遣,去英国留学。

下关战争开打后,井上闻多与伊藤俊辅一起紧急回国,主张武备恭顺,尝试进行和平交涉。

短暂的留学生涯,使他们的思想发生变化,从“盲目攘夷”转变为“开国进取”。

像他们这样的人,注定是为激进派所不容。

他们俩不仅没能阻止下关战争的爆发,反而还被激进派斥为“吃里扒外的国贼”。

事后,井上闻多不幸遭受激进派的暗杀,重伤濒死,好不容易才捡回一条命。

在激进派的刻意打压下,二人始终不得重用。

直至激进派倒台后,他们俩才总算迎来出头之日。

现如今,他们已成为桂、高杉二人的重点培养对象。

此次作战,兹事体大,关系着长州的未来国运。

桂小五郎和高杉晋作再三商讨过后,决定让伊藤俊辅留守萩城,主持大局。

至于井上闻多,则跟随他们一起出海参战!

闻听是井上闻多送的药,桂小五郎不疑有它,直接拧开药管,挤出药膏,涂抹在太阳穴上。

霎时间,一股薄荷般的清凉感以其太阳穴为中心,向他的额间、后脑勺蔓延,他顿时感到好受不少。

稍微精神些的桂小五郎,扬起视线,看向身旁的高杉晋作,以半开玩笑的口吻问道:

“高杉君,难不成你就是那种天生就受大海的眷顾、绝不会晕船的人?”

高杉晋作听罢,嗤笑了几声:

“哼!怎么可能啊!”

“我只不过是比你们有经验而已。”

“你忘了吗?3年前,我远渡重洋,去了趟上海。”

桂小五郎轻轻地“噢”了一声。

“我差点忘了……确实是有这么一回事儿……”

文久元年(1861),藩主毛利庆亲(毛利敬亲)允许晋作到海外视察。

次年二月,当幕府为前往上海进行贸易而派出“千岁丸”时,他便同萨摩藩的五代友厚和佐贺藩的中牟仓之助一起随船前往。

6月初,“千岁丸”驶抵上海。

高杉晋作在上海逗留的两个月里,采取一切可能的办法观察中国形势。

看着在津港里面穿梭竞逐的外国商船;看着市街上鳞次栉比的外国商馆;看着从军舰上下来执行任务的一队队外国水兵;看着只对外国人免费开放的外白渡桥……高杉晋作感到忧心忡忡。

此趟“上海之旅”,彻底改变了高杉晋作。

他从跟久坂玄瑞没啥两样的激进分子,变为像桂小五郎一样的开明分子。

该年8月,高杉晋作一回到长崎,就自作主张匆忙代表本藩与荷兰商人草签了购买军舰的协定,然而这不仅为藩里拒绝,还被传为一时笑柄。

“哎……真没想到啊……”

往事涌上心头……高杉晋作一边坐到桂小五郎的身边,一边面露感慨万千的神情。

“当年那个每次提出‘购买军舰,加强海防’,就一定会遭受嘲笑的混小子,今日竟乘坐黑船,踏上‘东征江户,攻灭德川’的道路。”

“哈哈哈!能够亲身经历这样的豪迈之举,也不枉费我‘东洋一狂生’的名号了!”

黑船——受“黑船事件”的影响,哪怕到了11年后的今日,也依然有不少人将会冒黑烟的蒸汽船统称为“黑船”。

桂小五郎安静倾听,微微一笑,随后侧过脑袋,眼望西方。

“也不知道长州现在怎么样了……”

高杉晋作歪了歪头,淡淡道:

“不出意外的话,幕军应该已经突破艺州口,打到周南了。”

桂小五郎“呼”地长出一口气。

“那我们可要加快速度了啊……必须得赶在萩城被攻占之前打下江户。事到如今,已经容不得我们退缩、反悔了……!”

高杉晋作轻轻颔首:

“嗯,是啊……我们已经回不了头了,只能在这条‘修罗之道’上闷头走到底了……!”

……

……

岸边唯一称得上是“海防”的那座岗哨,已经被乱炮炸轰。

在这炮雨的密集轰炸下,此时的岸边除了砂石、毁坏的木头、焦黑的人体残肢之外,再无它物。

因此,桂小五郎等人的登陆格外顺利,顺利得仿佛在自家庭院里散步。

三艘战舰不费吹灰之力地抵近岸边。

总算可以回到陆地,摆脱晕船之苦——秉持着这份喜悦,众人争先恐后地翻越船舷的绳梯,登上小舟,嗷嗷叫着淌水冲滩。

待登陆后,他们井然且迅速地整队、列阵。

“不要磨蹭!跑起来!都跑起来!赶紧列队!”

“唔……该死……头还是好晕啊……让我缓缓……”

“别叫苦了!现在可没时间供你休息!”

“我们现在必须争分夺秒!抢在尾张藩反应之前,抢占名古屋城!若不拿到名古屋城的粮草,我们用不了几天就全得饿死!”

名古屋城——尾张藩的藩厅。

值得一提的是,当前忙着抢滩的人,不仅仅有奇兵队的队士们,还有为数不少的西洋人。

就像是事先达成了什么协议,两拨人互不干涉,各忙各的。

奇兵队占据海岸的东边,这群西洋人则占据海岸的西边。

论起纪律性,后者并不比前者差。

在成功登陆上岸后,他们毋需旁人的指挥便自觉地组织列队。

虽然这群西洋人有着不同的长相,但他们的面貌特征却出奇的一致。

苍白的肌肤、深得能填入一颗鸡蛋的眼窝、高颧骨、高鼻梁、体型中等、毛发旺盛……

若对欧洲民族学有所涉猎,定能一眼看去:这些都是斯拉夫人的面貌特征!

待前锋部队完成登陆后,八岐大蛇、桂小五郎等人才离开旗舰,乘坐小舟上岸。

“呼……在海上待久了,突然回到平稳的陆地,一时间竟有些不习惯呢。”

八岐大蛇背着双手,一边自言自语,一边大步向前,走到滩岸的正中央,然后换上观赏艺术品般的目光,饶有兴趣地四下打量被乱炮炸得坑坑洼洼的海滩。

“大蛇大人,等等我们,别自顾自地走远啊……”

酒吞童子一边苦笑,一边领衔众干部跟上八岐大蛇。

定睛细瞧……八岐大蛇身周的阵容,可谓是豪华至极!

大岳丸、大岳丸的妹妹阿铃、酒吞童子、海坊主、宿傩、牛鬼、濡女……除了留守后方的玉藻前之前,八岐大蛇把能带来的干部全都带来了!

桂小五郎和高杉晋作慢半步地移身至八岐大蛇的左右。

“……”

桂小五郎一言不发,表情呆怔,一边四处扫视,一边用力地眨巴眼睛,就像是在确认自己是否有在做梦,确认自己的眼睛是否有出问题。

少顷,他低下头,看了看脚下这片属于尾张藩的海滩,口中呢喃:

“‘奇袭浓尾’……居然真的成功了……!”

八岐大蛇听见他的这番话语,仰天长笑:

“哈哈哈哈!”

“桂君,高杉君,如何?我没有说错吧?”

“我们的‘天沼矛’并非不切实际的计划!我们一定会取得成功的!”

“天沼矛”——法诛党为此筹备多年的倒幕大计,其实并不复杂,大体可分为“两步走”。

第一步,自海路奇袭尾张藩,攻占名古屋城,夺取尾张藩的物资。

第二步,以名古屋城为基地,兵分两路。一路向路,布置防线,阻挡征长军团,防止其回师增援关东;另一路则挥师向东,攻打江户!消灭幕府!

乍一看,这计划相当大胆,大胆得几近疯狂。

可若仔细深究的话,便能发现这计划并非天马行空的妄想,是具有相当的可行性的!

光是选尾张藩作为登陆地,就有相当多的门道在里头。

首先,直接奇袭江户,那是肯定不现实的。

当年的“黑船事件”使幕府颜面扫地。

幕府从中吸取教训,有感于海防力量的不足,故将“海防”提上日程。

幕府内部的“一桥派”、“南纪派”等平日里只会互扯后腿的这几支派别,难得在这件事上达成共同意见。

若说幕臣中有谁是能搞海防的,那无疑是胜麟太郎了。

早在好几年前,深谙海事的胜麟太郎就被派往江户湾修筑岸防炮。

在胜麟太郎的精心设计、建设下,江户湾的防御力量大增。

虽远远称不上是铜墙铁壁,但也不是仅凭2、3艘蒸汽战舰就可以硬闯的。

顶着那一架架岸防炮,强闯江户湾……这虽不能说是送死,但毫无疑问是十生九死!

再者说,江户湾距离江户太近,说是咫尺之遥也不为过。

在发现江户湾有异后,幕府很快就能集结部队,阻挠登陆。

因此,强闯江户湾,实乃下策中的下策。

既然江户湾去不得,那么可选的目标就不剩几个了。

日本虽是狭长的岛国,但因为多山、多丘陵的地形特征,没几块平地,海岸线斗折蛇形,所以适合用作登陆场所的地带,压根儿就没有几块。

事实上,若以“攻打江户”来作考虑的话,根本用不着细想——最理想的登陆地,无疑是尾张藩!

之所以敢下此断定,主要有三方面的考虑。

其一,尾张藩濒海,而且拥有优良的天然海湾,适合登陆。

其二,从尾张藩到江户有东海街道作连接,交通便捷。

东海街道乃“五街道”中人流量最多、最为成熟的大道。

若在东海街道上行军,假使顺利的话,仅需10日的时间就能兵临江户城下!

其三,尾张藩主德川庆胜亲率部分藩军参与征长战役,故而藩中军力薄弱,防守空虚。

此时攻打尾张藩,受到的阻碍很小。

其四,尾张藩是坐拥62万石高的雄藩,藩厅名古屋城中存储着足量的物资。

跨海奇袭的最艰难之处,莫过于补给的供应。

几千人马,每天人吃马嚼的,这可不是一笔小数字。

别看蒸汽战舰很巨大,其能装运的东西很有限。

在往船舱装入难以补充的武器弹药后,就不剩下多少空间去装粮草、药品等物资了。

虽然尾张藩被腐朽的藩政所拖累,但不管怎么说,它也是坐拥大半个浓尾平原的雄藩,论物资之丰饶,在诸藩中一骑绝尘。

只要攻占名古屋城,就能获得足以攻占江户的充沛物资!补给之事,迎刃而解。

正当八岐大蛇洋洋得意的这个时候,其身旁的马埃尔淡淡道:

“大蛇,别高兴得太早。”

“现在还远远未到庆功的时候。”

“若不尽快拿下名古屋城,后续的‘攻占江户’、‘消灭幕府’什么的,根本就无从谈起。”

马埃尔这时的泼冷水虽显得不近人情,但他所说的这番话,一点儿也不错。

碍于船中的物资储备的不足,因此别看八岐大蛇等人今夜登陆成功,似乎相当风光,但他们现在的处境绝不算好。

船舱内剩余的粮草,只够他们使用2天!

换言之,若不在2日之内攻占名古屋城,夺下城中的物资,那别说是“消灭幕府”了,自保都成问题!

如何从快、从速地攻打名古屋城,以及如何确保尾张藩的臣子们不会狗急跳墙地焚烧国库……这些事情无不关系着他们未来的命运。

面对马埃尔的泼冷水,八岐大蛇并不恼火,神情淡然地点了点头。

“嗯,奥尔良先生,您说得对,‘登陆浓尾’只不过是一个开始,我们接下来还有的忙活……咳、咳咳咳!咳咳!”

身体虚弱的八岐大蛇还未把话说完,就满面痛苦地跪倒在地,口中不住地咳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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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3章 跟随橘先生!那美好的世道终会到来

八岐大蛇的身子摇晃了几下,眼看着就要趴到地上。

离他最近的大岳丸像是提前预知到他会犯病似的,眼疾手快地搀扶住他。

对于八岐大蛇的突然犯病,他身周的干部们虽面露担忧神情,但也都是一副见怪不怪的模样。

“真是的……大蛇大人,您实在太任性了。我早就说过了,甲板风大,黏稠的海风对你的身体很不好,不宜久待,瞧瞧,我没说错吧?”

酒吞童子一边嘴上不饶人,一边从腰间取下一个竹筒,拧开筒盖,俯下身体,驾轻就熟给八岐大蛇喂水。

桂小五郎静静地站立在旁,默默地观察八岐大蛇等人。

根据他们的相处方式,他大致看出八岐大蛇与其干部们的关系亲疏。

海坊主、宿傩、牛鬼和濡女都很尊敬八岐大蛇。他们四个在对方面前一直是毕恭毕敬的,看起来就只是普通的上下级关系。

相比起来,大岳丸、酒吞童子、以及大岳丸的妹妹阿铃,他们仨在跟八岐大蛇相处时,就时常流露出平和、随性的一面。

就好比说刚才,酒吞童子竟然能当着众人的面埋怨八岐大蛇。

其他人听了后都没啥表示,仿佛对此已经习以为常。

就连八岐大蛇本人也并未因此动怒。

酒吞童子曾经跟桂小五郎说过,大岳丸兄妹是被八岐大蛇收养的孤儿。

既然是收养与被收养的关系,那这对兄妹与八岐大蛇的无比亲昵的相处方式,倒也不难理解了。

反观酒吞童子……他本人从未透露自己跟八岐大蛇有啥羁绊。

一念至此,桂小五郎的心中冒出几分好奇:八岐大蛇与酒吞童子到底是什么关系?他们之间有着什么样的往事?

在喝完酒吞童子喂来的水后,八岐大蛇的神态转好不少,那剧烈的咳嗽也止住了。

“嘿嘿……正因我是个我行我素的任性之人,才得以建立如今的伟业啊。”

以半开玩笑的口吻这般说道后,他挣扎着站直身子,扭头看向不远处的那群西洋人。

“酒吞童子,我们的‘斯拉夫军团’大概还要多久的时间,才能完成整队?”

酒吞童子不假思索地回答道:

“大概还要20分钟。”

八岐大蛇轻轻颔首,然后扭头看向桂小五郎和高杉晋作。

“桂君,高杉君,你们呢?你们的奇兵队大概还要多久的时间,才能完成整队?”

高杉晋作侧过脑袋,看了眼仍源源不断地从战舰上下来的同伴们:

“差不多也要20分钟。”

“20分钟……20分钟……真是让人心焦啊。”

八岐大蛇弯起嘴角,面部神态变得耐人寻味,双目放光,毫无方才那副病得快死的虚弱模样。

“真想尽快进军啊。”

“为了这一天,我们苦熬了无数岁月。”

“反而在这最后的20分钟感到焦躁难耐。”

这时,酒吞童子冷不丁的走上前来,对八岐大蛇说道:

“大蛇大人,反正还有一点时间,请您说几句话,振奋一下士气吧。”

“噢?振奋士气?我吗?”

酒吞童子郑重地点点头:

“是的。您的言语带有力量,这种时候就更该说点让人振奋的话!”

八岐大蛇听罢,哑然失笑。

随后,他背着双手,缓缓地转过身子,面朝众人。

眼见八岐大蛇似要展开简短的演讲,酒吞童子也好,海坊主等其他干部也罢,纷纷抖擞精神,目不转睛地紧盯着对方,眼神中隐隐掺有几分狂热。

唯有大岳丸是个例外。

兴许是出于天生聋哑的缘故,他不擅表达感情,桂小五郎就没看过他露出除“面无表情”之外的表情。

“……诸位,正如我方才所言,为了这一天,我们苦熬了无数岁月。”

八岐大蛇的平静嗓音,清晰地传入众人的耳中。

他一边平静地说,一边缓缓地转动眼珠,视线扫过现场每一个人的面孔——桂、高杉二人亦在其中。

“直言不讳的说,我们这支军团完全是拼凑出来的。”

“不仅兵源复杂,而且兵力也不多。”

“长州奇兵队的2000人马,以及我们在奥尔良先生的倾心协助下,好不容易才组建起来的‘斯拉夫军团’的2000佣兵,合计4000人马。”

“‘就凭这点兵力,还想倒幕?’——这是高杉君在听完‘天沼矛’计划的全貌后,脱口而出的第一句话。”

“他的这句质问实在犀利,令我无法反驳。”

“纵使达观如我,也没法腆着脸说‘4000人马,倒幕绰绰有余’。”

“然而,尽管无比疯狂、艰险,但这已经是我们目前所能做到的极限了。”

“从当年那个几近解散,成员只剩下我与玉藻前的破败结社,走到今日这步……其中的筚路蓝缕,光是回想一下,就让我心酸得几近掉泪。”

“诚然,我们是一支拼凑出来的军团,可这又如何呢?”

“我们有着相同的目标。”

“我们都憎恨江户幕府。”

“我们都欲除之而后快。”

“如此,足矣!”

“我们因共同的利益而聚集于此,愿为‘倒幕’放下一切隔阂——光凭这点,我们就已然具备强大的力量!”

言及此处,八岐大蛇猛地抬起右手,向着虚空张开五指,仿佛想要攥住什么。

“诸位,不必顾虑,倾全力留下惊世恶名!”

“去叫醒那些至今仍在酣睡,不愿醒来的人!”

“告诉他们:‘德川的时代结束了!你们躺在祖宗的功劳簿上混吃等死的日子,已经一去不复返了’!”

“自今日起,新的时代由你我缔造!”

……

……

长州藩,周防国,某地——

在兵不血刃地拿下周南后,青登照例留下部分兵力把守此地,然后统领余下的部队,开始往西北方向进军,准备进攻山口,打开长门国的门户。

不出青登所料,行军途中的所有村落尽成了“无人村”,看不见一个村民。

为了逃避兵灾,村民们逃的逃,藏的藏,顺便带走家中所有口粮与值钱的东西。

青登从未想过去抢掠百姓,所以对于这些没有“油水”可榨的“无人村”,他不仅不觉得遗憾,反而还感到些许庆幸。

百姓们跑光了也好,免得误伤。

然而……竟有一些藩将向他提议:放火烧村!烧尽村中一切能烧的东西,让长州人深刻铭记得罪幕府的下场!

很显然,这些人是想讨青登的欢心、在他面前混个脸熟,才特地前来献策。

不幸的是,他们显然不了解青登,拍马屁拍到马蹄子上了。

这种毫无益处,纯粹只是为了发泄的兽行,青登自然是绝不可能点头答应的。

他不仅驳斥了这些建议,而且还当众怒喷提出此等建议的人。

面对仁王的厉声斥责,这些家伙吓得面色大变,浑身发软,险些瘫坐在地,连声讨饶。

时间流逝……

转眼间,距离军团突破艺州口,已经过去7日。

经过7天的行军,军团已经深入长州藩的腹地。

今日,又有一座“无人村”横亘在军团的行进路上。

这个村庄的面积很大,村内外散布着三、四百间房屋。

大概是因为村民们早就跑光了,所以村子的空气中飘散着萧瑟的味道。

因为它恰好坐落在军团的必经之路上,所以各部队不得不从中穿行而过。

啪嗒、啪嗒、啪嗒、啪嗒、啪嗒……

密集的马蹄声打破了村落的静谧。

一队队骑兵谨小慎微地迈过村口,进入村中——正是由土方岁三、山南敬助、原田左之助等人统领的前军。

前军的主要职责,便是为后续的大部队开路,寻找补给,研究地形,并且探查敌情,追踪敌军的影迹。

这座村落很大,同时又恰好位于紧要之地,长州军很有可能在此设伏。

出于保险起见,土方岁三和山南敬助在简单地探讨一番后,决定彻底地检查这座村落。

一般来说,这些细致的工作基本都是交由心细如发的山南敬助来负责。

因此,在进入该村后,山南敬助便驾轻就熟地勒令部下们分散开来,彻查此村。

这是一项耗时颇长的工作。

约莫小半个时辰后,一名队士飞马赶至山南敬助跟前,朗声汇报道:

“总长!这座村子很安全!没有任何伏兵!”

山南敬助点了点头:

“嗯,知道了。留下100人看守此村!其余人继续行军!”

“是!”

随着此令下达,人喊马嘶旋即响遍村落。

重新踏上行军路的队士们像极了一股股溪流,汇向村外。

山南敬助跨上马鞍,在护卫们的簇拥下不紧不慢地在村中穿行而过。

就在这个时候,他的视线像是被什么东西给吸引了似的,不受控制地往左右观瞧。

此村虽大,但着实破败。

没有一座好房子,尽是用木头和茅草搭建而成的破屋子。

没有一条好路,尽是坑坑洼洼、一下雨就准变泥潭的烂泥路。

不难预想,这座村落的村民们肯定是与穷困相伴,每天过着半饱半饥的艰苦日子。

“……”

看着这一座座破败的房屋,看些脚下这一条条泥泞的烂路,山南敬助抿紧了嘴唇,面部神情变得复杂难言。

……

……

是夜——

山南敬助他们今夜的运气很不错,成功赶在天黑之前找到一处适合扎营的地方。

简单地吃过晚饭后,山南敬助默默地回到自己的营帐。

他前脚刚撩开帐帘,后脚便像是卸下伪装一样,“呼”地长出一口气,颊间浮现出浓郁的疲倦之色。

“真让人为难啊……”

他一边嘟囔,一边飘也似的移步至桌边,随意地盘膝就座,怔怔地看着桌上的蜡烛,橘黄色的火光映满他的双眸,若有所思。

正当他兀自发呆、沉思的这个时候——

“山南先生!山南先生!快看呐!快看呐!”

营帐外陡然传来原田左之助的声音。

未等山南敬助出声回应,原田左之助就一把掀开帐帘,闷头闯入。

他并非空手前来,手里还带着礼物——其掌中抓着一只又大又肥的青蛙。

“山南先生,看呐!好大的青蛙啊!”

“这么肥的青蛙,我还是第一次见!”

“我们一起把它烤了吃吧!一定会很好吃的!”

山南敬助用力地眨巴眼睛,神情错愕地看了看原田左之助,接着又看了看他手中的大青蛙——“呱!呱!”——这只大青蛙适时地叫唤两声。

“原田君,你……有事儿吗?”

就这么踌躇了好一会儿后,他才小心翼翼地反问道。

“突然闯进我的营帐,手里还抓着只大青蛙,说要把它烤了吃……”

“老实说,我有点不知所措……一时间不知你是认真的,还是想跟我开玩笑。”

“说到底,为什么要突然送青蛙给我吃?”

突如其来的闯入、突如其来的青蛙……这一系列莫名其妙的举动,令山南敬助的大脑陷入短暂的宕机。

原田左之助“嘿嘿”地轻笑了几声。

“山南先生,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啊?”

此言一出,山南敬助的面部神情登时微变,瞳孔紧缩。

原田左之助自顾自地接着往下说:

“方才吃晚饭的时候,我见你很不积极,随便扒拉了两口米饭就说‘吃饱了’。”

“这可不行啊!”

“人生在世,只有两件事情是最重要的。”

“一件是吃饭,另一件是睡觉。”

“如果吃不好、睡不香,那身体肯定不健康。”

“如果身体不健康了,那啥事都干不成!”

“甭管是家事还是国事,都需要一具健康的身体去做事!”

“所以呢,我特地去了趟营外,逮了这只大青蛙,给你加加餐!”

“别看青蛙长得恶心,它的肉可香了!你看它腿上的肉,多厚呀!”

原田左之助说着扒拉青蛙的两条腿。

这只可怜的青蛙像是预知到自己的命运,反复发出“呱呱”、“呱呱”的可怜叫声。

山南敬助再度怔住。

直至这时,他才后知后觉地注意到对方的衣裳下摆沾满泥垢,连两袖都是脏兮兮的。

想必是他去野外抓青蛙时,不慎弄脏的。

“……原田君,你这样可不行啊。”

山南敬助的面部线条缓缓放松,露出既像是欣喜又像是无奈的笑容。

“你应该将你的这份柔情用在喜欢的女孩身上。”

“将其用在我身上,未免太过浪费了吧?”

原田左之助闻言,不以为然地耸了耸肩:

“山南先生,你这话说得可不对。”

“喜欢的女孩确实很重要。”

“可对我而言,山南先生你更重要!”

“咱们可是同甘共苦的好兄弟啊,不是吗?”

说到这儿,原田左之助略作停顿。

当他重新开口时,语气变得认真、严肃起来。

“山南先生,看在咱们是好兄弟的份上吧,就跟我开诚布公呗?”

“究竟是啥事情,竟能让你连饭都吃不下,魂不守舍的。”

“虽然我是一个脑筋不灵光的愚夫,但若有什么我能帮忙的,请尽管开口。”

“我一定会为你两肺插刀的!”

说罢,原田左之助盘起双腿,安然就座。

观其架势,山南敬助若不说出个所以然来,他是绝不会离开的。

山南敬助见状,不禁苦笑出声。

“……原田君,是‘两肋插刀’,不是‘两肺插刀’。”

他先是点出对方的语误,然后侧过脑袋,眼望桌上的蜡烛。

在火光的照耀下,一抹抹彷徨神情攀上他的颊。

“抱歉,原田君,让你担心了。”

“其实也没啥大事。”

“我只是……有些迷茫罢了。”

原田左之助歪了歪头:

“‘迷茫’?”

山南敬助点了点头:

“自‘黑船事件’至今,十年有一。”

“这十一年来,我们不停地打仗,不停地内斗,不停地流血。”

“我总问自己:我们究竟要打到什么时候,那和平安定的日子才能到来?”

“不久前,我很直白地问橘君:‘流了这么多血,也该得到什么等值的东西了吧?’”

“是时,橘君是这么对我说的:‘我不敢追求‘等值’,但我会全力追求‘值得’’。”

“我明白橘君的意思。”

“但……但……”

“究竟要取得什么样的战果,究竟要在史书上留下什么样的内容,才能让那些血与泪‘值得’?”

“百姓们已经够苦了。”

“连绵的战事只会让他们的日子更难过。”

“每当想到这儿,我就感觉心里空落落的。”

“甚至不禁质疑起此次的‘长州征伐’。”

“这场战役,真的值得让这么多人为此受苦吗?”

山南敬助说完了。

他前脚刚说完,后脚就苦笑着摇了摇头。

“抱歉,我似乎讲太多难懂的话了,把我刚才所说的这些话都忘了吧……”

“我大致听明白了!”

山南敬助还未把话说完,原田左之助就粗暴地抢断道。

“简单来说,你就是不知自己眼下的战斗是否还有意义!进而失去战斗的动力!”

霎时,山南敬助睁大双眼,一脸不敢置信地看着原田左之助。

好半晌后,他才磕磕巴巴地说:

“对、对的,没错,大体就是这个意思……”

原田左之助咧了咧嘴,露出满口白牙。

“山南先生,我明白你的烦恼了!”

“你这问题确实是挺棘手的。”

“车子没了方向就会原地打转,何况是人?”

“说来不怕你笑话,我打从娘胎起,就没考虑过什么‘战斗的意义’、‘战斗的价值’。”

“硬要问我是为何而战的话,那我的回答大概是‘为橘先生而战’!”

“只要追随橘先生,牢牢团结在诚字旗下,那美好的世道终会到来——我一直这么坚信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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