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3章 发财(催更圈催更邀请函活动加更)

秋日,其实已经走了,尾巴都已经捏不住;

冬日,实则已经来了,但这块大地上近乎所有人都默认着现在还是秋天,只要还没下雪,还没银装素裹,他们就觉得这,还没入冬呢。

因为人们,已经无法在此时的局面下,再承受已然入冬的事实。

冬天,对万物,都是个坎儿。

过冬,又叫熬冬;

熬过去了,又是一年,熬不过去,就不用再熬了。

郑伯爷骑在马背上,看着前方绵延的押送队伍,里面,绝大部分是楚人。

你真的很难以想象,那些大贵族的积累,到底得有多么恐怖。

富豪之家,豪绅之家,说白了,能有百来年的传承已然是难得至极,绝大部分,其实都逃不开富不过三代的定律。

起家、发家、守家再到一个破家,周而复始的循环,财富,随之积攒又随之消散。

但这些近乎是与国同休的大贵族们,

他们就像是一只只寄生在大楚这个国家上的血蛭,

而且,像是貔貅一样,只进不出。

大数百年来,其所积攒之财富,真的是让人咂舌。

朝廷的国库,和他们比起来,压根就上不得台面。

因为朝廷的钱,不是拿来存的,而是得拿来花的,虽然这世上一辈辈读书人都喜欢写诗词去劝诫君王怜惜民力不要豪奢,仿佛只要君主过上苦行僧的日子天下就能太平,但真正掌管户部的官员其实心里是清楚银钱不流通也会造成恶果的道理。

这些贵族们封地上的保卫力量,自是不可能拦得住如狼似虎的大燕铁骑,事实上,他们绝大部分的私兵早就贡献给了镇南关。

眼下的他们,本就是极为孱弱的。

而一通搜掠下来,郑伯爷发现,真正财富最多的地方,不在这些贵族的宝库里头,摄政王在给自己的清单上,所列举的不少地方,直指的是这些贵族的…………祖坟。

是的,

真正的财富,在地下。

因为这些大楚贵族,是铁杆到不能再铁杆的皇庄稼,再者,封地也是一代代传承,祖坟,在自己封地里,所以,并不需要太担心盗墓这类的事儿。

也因此,墓穴的开挖难度,并不大,也没那些神乎其神的防盗机关,更没听到下面人汇报说见到了梁程的亲戚。

郑伯爷麾下兵马里,当即开展了如火如荼地盗墓运动,为了更好地激发士卒们挖掘墓葬的积极性,军队里还开始了评比。

谁挖得最多,谁挖得最快,谁挖得最准,都会被记录下来,之后由郑伯爷亲自授勋。

至于说什么忌讳不忌讳的,

那就是开玩笑了,

这些大头兵们战场上和战场下哪个没见过血没杀过人?

这种人,哪里会在乎什么忌讳不忌讳这种事儿。

再者,

挖坟掘墓以充军饷,

向天地银行借钱,

本就是自古以来乱世军阀之定例。

这些被挖了祖坟的楚地贵族们,绝大部分,都选择了敢怒不敢言,就这般聚拢着,看着自家祖坟被挖出,看着自己先祖的白骨被随意地丢扔在了地面上曝晒。

有几个有种的家族,敢反抗,但瞬间被灭了满门上下。

郑伯爷记得当年在虎头城,自己鼓噪着士卒冲了当地一户人家,入夜后,自己还去了那片废墟,思索了许久。

现在嘛,

真的是无论什么事儿都是不经做的,

做的次数多了,

也就麻木了。

而那些选择了妥协,选择了忍气吞声的楚地贵族们,郑伯爷则是手下留情了,不杀他们,也不抓他们。

说白了,

自己和大舅哥是互相利用不假,

郑伯爷也清楚大舅哥是拿自己这个妹夫当刀,替他清扫掉以后治理楚国的障碍。

但,

自己这把刀,是有思想的。

我只切我想要的肉,剩下的皮和里面变质了的那块,可不会替你刮干净。

这些封地被霍霍,家财被掠夺,祖坟都被刨掉的贵族们,接下来唯一能做的,就是去寻找他们的皇帝,跪着去哭诉。

当然了,郑凡也清楚,自己那位大舅哥绝不会允许这些贵族休养生息死灰复燃的,但,就是恶心恶心你,怎么滴?

四娘这阵子可是忙得不可开交,

她要统计搜刮来的财货,

因为数目庞大,最重要的还是种类繁多,所以统计得难度,真的很大。

郑伯爷也特意抽空问了下一个大概的数字,

让四娘折合成白银和黄金,

结果,

让郑伯爷嘴巴张大了好久。

不过,一想到这得给几十万伐楚大军分,那么多总兵分,其实,数字也就可以接受了。

这时候就得祭出早些时候在翠柳堡随后在盛乐城最后在雪海关时,郑家军的光荣传统———中饱私囊。

干过后勤或者分发的,其实都清楚,想不贪点,很难;

外面的人也清楚,你不贪,不大可能。

高明的人就能做到,他知道你大概是贪了,但账面上却很是好看干净的样子;

这样,外面人不会觉得你没贪,但肯定只贪了很少。

以郑伯爷如今的地位而言,多占一点份额,没谁会不服气的;

一念至此,郑伯爷就忍不住叫四娘把这个账就做得再狠点。

以后晋东的民生发展,可就得全靠它了。

当然了,一下子涌入过多的金银财货,势必会造成购买力的下降,但这种金融上的问题就不是现在以及接下来几年晋东一地所需要考虑的事情了,还是多多益善;

实在不行,那郑伯爷就受点委屈,回去在府里多修几座黄金马桶。

民夫运力,是个很大的问题,士卒们自己是可以带点儿的,对这一点,郑伯爷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军纪官只会抓那些夹带得太过分的,两匹马,好家伙,马蹄子迈起来都费劲了,你这算是要干什么?

要知道现在还是在楚地呢,议和是议和了,但谁知道楚人会不会随时翻脸?

当初咱们自己怎么对楚人的心里没点数么?

真要是忽然起了战事,你这战马还能冲锋得起来?

军士们肯定要参与押运的,但数目不能多,所以尽可能地抓一些楚人做民夫,也就是奴隶,运回上谷郡或者运回晋地后,这些楚人,其实本身也就是“人口财富”,肯定会被留下来的。

郑伯爷本想学百年前初代镇北侯对乾国三边那般来个大肆掳掠人口,但年尧大军在过了渭河后,马上就安营扎寨了。

那已经不是针了,而是一根巨大的铁杵,就立在那儿。

使得燕军根本就没办法放开手脚去胡来,必须要对其保持最大的战备警惕。

但,

其实也足够了。

大军的撤退,是有序的,郑伯爷看了看名单上,搜刮了大概七成半的目标,有些太远的,就没去,有些太偏的,也没去,有些位置太幸运的,正好被年尧大军卡住的,自然也就不去了。

一切的一切,安全第一,不给楚军任何军事发动的机会。

大军满载而归,分批次渡过渭河,回归上谷郡。

在郑伯爷渡过渭河,重新回到了荆城地界的那一日,天上,下起了鹅毛大雪。

燕楚两军,以渭河为界,双方都安下寨子,开始了新一轮的对峙。

燕军抽身而出了,

楚人得以再度将自己的大门收紧,

虽然没了镇南关这座雄关,但当大楚的水师横立于渭河河面上后,楚军士卒心底还是都长舒了一口气。

以后还会不会打,谁也说不准,但至少目前来看,短时间内是不会了。

一场持续一年的燕楚大战,

终于落下了帷幕。

帷幕落下时,还有个小插曲。

郑伯爷写信给年尧,

说想和他在望江小舟上一会,一人带一个护卫。

年尧拒绝了。

……

“来,吃。”

郭东将一块肉干递给了许安。

许安现在是金术可的亲兵,时刻伴随金术可左右,可以说,前途无量。

郭东也不差,

现在已经换了一身新的甲胄,腰间的佩刀也成制式的了,很明显的一副校尉派头。

这不,

还弄来了肉干递给自己这个好兄弟吃。

许安没客气,接过肉干就开始啃起来。

其实,跟着金术可做事,他是服气的,因为许安能够感受到这位蛮族将领体内蕴藏着的那股子精气神。

是个做事的,是个会做事的,是个能做事的。

只是,这位蛮族将领在生活上,很是苛刻自己,坚决不要区别对待,所以,作为他的亲兵,每日吃食其实和大头兵差不多。

“这下子,你老家的那个阿水姑娘是跑不掉了,校尉了哎。”

校尉,已经算是步入了军官行列了。

“当不当官儿的,其实无所谓,关键这是伯爷亲自给我册的官,嘿嘿嘿。”

郭东一边笑着一边抚摸着自己身上的校尉腰牌。

他还记得前日里,伯爷让他们几个上台受赏时的画面,伯爷还亲自拍了拍他的肩膀。

虽然隔着一层甲胄,但他依旧能够感知到伯爷的手掌,很宽厚,也很温暖。

“你这校尉是个什么牌号的?”

大燕底层军制其实很是混乱,校尉这个衔,在正规军中还好,在地方上,其实就跟个万金油一样。

想当初在北封郡时,绝大部分坞堡主家里都是世袭的校尉,郑伯爷最早做的那个“护商校尉”,也是郡主自己随手捏出来的一个牌号,临时取的,反倒是守城校尉巡城校尉这类的牌号,相对正规系统一些。

“喏,你看撒。”

郭东很是骄傲地将自己的腰牌解下来,双手递送到许安面前。

许安将肉干咬在嘴里,

接过了腰牌一看,

只见上面刻着两个大字:

摸金!

(本章完)

第594章 立局

“听说主上在军里设置了几个摸金校尉?”

薛三一边磨着匕首一边对坐在其身侧的梁程说道,

“还真是主上的恶趣味啊。”

梁程坐在那里,没说话。

薛三将匕首送到自己唇下轻轻拍了拍,

道:

“你说,折腾来折腾去,这么多大军,这么多民夫,鏖战了这么久,消耗了海量的人力物力,就换来一座镇南关,值得么?”

名义上,其实还有一座上谷郡,但上谷郡在楚人手里时,就以贫瘠而著称,又经历了楚军犁地随后燕军再犁了一遍,早就没什么油水儿了。

最重要的是,这种军事前线地盘,怎么可能会用心去发展它的民生?吃饱了撑的。

晋东之地那儿,就有大把大把荒芜之地需要重新开垦,太多的城池和官道需要重修了,可没功夫把银子丢到上谷郡去造。

上谷郡,其实也就是双方再度划开出来的一个战场,谁拿住了镇南关,上谷郡大概就是谁的,昔日司徒雷镇守镇南关时,基本上是和楚人对上谷郡对半分的态势。

再者,上谷郡往南就是渭河,可谓又是一道不算很天堑的天堑,这种地缘上的独特性使得上谷郡这片广袤且平坦的土地,太过适合于战场使用,因为无险可守。

梁程摇摇头,道:

“账,不是这么算的,乍一看,觉得这次的收获似乎只有这一点点,但首先要看三点。

第一点,在伐楚之前,年尧据守镇南关,楚人更是将堡寨修建到了镇南关以北很远的地方,近乎连成一片。

驱逐野人之后,靖南王为何要一直留在奉新城内?

你当他是喜欢奉新城的那种残破风景么?

无非是他本人在那里,可以震慑镇南关那一片的楚军,让他们不敢北上冒进罢了。

伐楚之前,

其实是楚人占据着主攻的位置,而燕国则是主守。

楚人的势力,早就扩散到晋东了,像是探进晋东区域的一把尖刀。

说句不好听的,若是伐楚没成功或者局面僵滞下去,等到燕军主力退去亦或者靖南王本人离开了奉新城,一旦楚人要北伐,其第一批要围攻的地方,有两处,一处是奉新城,另一处就是咱们的雪海关。

你看见的,是我们只打下了一个上谷郡,但实则,还得加上大半个晋东。

镇南关在楚人手里,我们就必须集结十万兵马对峙着,而且这十万兵马还得是精锐,这,还是只能勉强应付楚人可能会发动的北伐第一波攻势;

后方,自颖都起,其实都得做好第二道防线的准备。

无形之中,起码得有二十万大军得为这镇南关做着策应。

而镇南关在我们手里后,一座雄关,丢两万兵就足矣了,另外再以一片小寨外加探马做呼应,这道防线,也就算是立起来了。

这对于边防压力而言,是极大的降低。

另外,

镇南关在我手,楚国就相当于历史上失去燕云十六州的宋朝。

这第二点嘛,大军入楚,其实就算是不打仗,光是行军,所谓兵过如匪,对楚地本就是一种战争潜力上的消耗,再加上楚军精锐在这场战役中也是损失不少,皇都也被烧了,楚人,是元气大伤了。

十年之内,除非燕地有巨变,否则楚人根本就无力发动什么北伐。

另外,整个三晋之地的防务,也因为雪海关、镇南关、南门关三关入手,等于是对外门户全闭,失去了外部干预后,晋人就算是想闹腾,想复国什么的,也难以翻出大浪,这三晋之地,就像是肉烂在了锅里。

原本要拼命守住防止别人抢走的一块地,现在则成了燕人的后花园。

第三嘛,

就是对于咱们自己而言,

主上凭借这次伐楚之功,不出意外的话,封侯是必然的。

晋东之地,将落入咱们的手里,也就是说,这么大一块地方,以后会成为咱们的真正基本盘。

原本的雪海军各镇,加上公孙志和宫望两部,在接下来的时间里,都能够靠吸引流民招纳人口来征兵。

眼下人口少是少,但不要紧,地盘在这儿,好生规划经营一下,未来还是可期的。

毕竟,晋东的残破是因为战乱连年,但实则晋东的气候地理条件,是比北封郡要好得多的。

大体上,攻守异位了已经。

其实,燕国更想打的是乾国,因为打乾国油水才足,但问题就在于,你先打乾国,楚人必然会出兵北上,而你先打楚国,乾人很可能就摸鱼,就比如这次。

先削楚国一顿,接下来,再对付乾国时,楚国就无力闹腾了。

哦,对了,

你手下人,也可以再扩招了,再去找四娘要衣服图样,给做出几百套飞鱼服出来,主上喜欢这个调调。”

“嘿嘿,看不出来啊,僵尸,你居然也留意这个了?”

薛三不由感慨,不知不觉间,大家都改变了不少。

“主上前日与我说过,意思是打算等仗打完了后,改良一下我军甲胄的样式,依旧是以黑色为主基调,但细节上,可以追求更精致一些。

另外,甲胄和兵器上,可以加上类似族徽一样的标记。”

薛三问道;“打算用什么做族徽?”

族徽,是个很普遍的产物,也是一种传承和标志物。

先前和楚军交战时,各家贵族私兵的甲胄和兵器上,其实都有他们各自的族徽,就是大燕,以前门阀当世时,各家部曲的甲胄也有着各家门阀的标志。

梁程微微蹙眉,

道;

“主上的意思是,想用双头鹰?”

“唔……”

薛三用匕首刮了刮下颚的胡茬,

道:

“会不会太明显了一些?”

梁程则道:“问题就在于,咱们似乎已经有了可以明显一点的底气了。”

“还早啊,开府建牙还没成呢。”薛三对着匕首边缘吹了吹气,“起码得等到封赏下来,封疆也下来,然后兵马整备好了。”

“还得起高炉,这是你的活儿,可以先忙起来了,入冬了反正,等第一批新甲胄兵器出来,怎么说封赏也应该下来了才是。”

“也对。”薛三又道:“但这个得咱们这些人聚集起来重新合计一下,划分几个片区,不说搞什么趋于均衡发展了,但总得有个大规划。”

“嗯。”

地盘大了,不再是以前仅限于雪海关一地的时候了,所需要全盘考虑的事务,自然也就更多。

在建设初期能将规划做好的话,总比以后出了问题临时再改要便宜得多得多。

“但真的要双头鹰么?我感觉没有新意啊。”薛三说道。

“那用什么,用龙?”

“别,还不至于,还不至于。”

用双头鹰,至多被有心人说平野伯欲壑难填云云,而自己这边也能解释是为大燕警惕四方威胁。

恰好北面是雪原,南面是楚国么,正点题。

但你要是用龙做族徽,

好吧,

准备开战吧!

“不过,总算可以歇息歇息了,我婆姨还在雪海关等我哩。”

薛三想扈八妹了,

“阿程啊,你是不知道啊,这世上,能遇到一个可以契合你的女人,得有多难。”

梁程开口道;

“听瞎子说,以前在图满城时,你还和一头哈士奇关系很好?”

“话是没错,但我怎么感觉听起来有些怪怪的?”

“我不知道。”

“话说,也不知道以后什么时候有机会可以去西方看看,魔法师,斗气,想来应该挺有意思的。”

梁程则道:

“我更感兴趣的是那边是不是会有类似马其顿方阵一类的存在。”

“关公战秦琼?”薛三揉搓着下巴,“想想还挺让人激动的,但问题是咱们现在在最东边,那边在西边,不搭边啊。”

梁程默默地起身,

道:

“我去巡营。”

“去吧去吧。”

梁程走了几步,停了下来,

道:

“现在是不搭边,以后,可就不好说了。”

……

镇南关,

城墙。

郑凡原本以为老田会一直保持着静默休养的状态,不见外人。

虽说他每隔两天都隔着帐篷问候一下,但也只是意思一下,没想到能见到,毕竟潜意识里觉得老田应该闭关养伤才是,但谁能料到,今日却见到了。

只是,老田身上裹着一件裘衣。

穿得,居然比郑凡还要多。

这足以说明老田的伤势,到底有多严重。

不过,看着老田走在自己前面,走上城楼,站在了城垛子后,郑凡也没太过于去担心什么,毕竟有剑圣的恢复在前,老田,应该也是没问题的。

顶多修养修养吧,到底是硬刚过火凤的男人,怎么可能那般脆弱?

具体的伤势问题,郑凡也没细问,因为他也知道老田不会对自己细说,另外,对于一个强者而言,向另一个人去阐述自己虚弱时的细节,应该是极为不适应和不舒服的。

在郑凡看来,

老田和剑圣都是那种拿着主角模版的存在;

相较而言,

自己则更像是一个脚踏实地一步一个脚印往上爬的配角。

所以郑伯爷一向很小心也很谨慎,生怕哪天一个不小心就被另一个主角剧本的存在拿来当垫脚石。

雪花,还在飘,落到老田的白发上,也就顺势隐藏了下去。

“百万军民,全国之力,鏖战一年,终于,拿下了。”

田无镜发出了一声感慨。

郑凡点点头。

虽说自始至终,燕军并未正儿八经地向镇南关发动过什么像样子的进攻,但无论是外围的清扫还是内部的渗透穿插迂回,

甚至包括奔袭郢都,

根本目的,

还是这座镇南关。

如今的郑凡在战略眼光上,自然不是薛三那种习惯于藏身于阴影中的刺客所能相比的。

他当然清楚,镇南关在手到底意味着什么。

相当于秦吞巴蜀,

相当于辽得燕云,

如果不是燕国国力消耗过度,

如果不是因为天灾已现,今年粮食很多地方都是绝收,

伐楚之战,绝不会就这般收尾。

但,

至少留下了一道口子在这儿,

五年后,

十年后,

甚至二三十年后,

若是那时大燕还在的话,

那时的皇帝想要伐楚,就能轻松从容多了。

哪怕现在不大规模攻楚了,却也依旧能够将楚国的威胁隔绝在镇南关以外。

“楚国的问题很多,但这世上,不怕问题多,就怕出现会解决问题的人。”田无镜开口道,“你那位大舅哥,日后必成我大燕大患。”

“王爷放心,我看着他呢。”

这话说得,很有自信。

“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田无镜问道,“本王打算向上递折子了。”

“回王爷的话,三步;

第一步,招纳流民,恢复晋东之地的民生,王爷您是知道我这方面能力的,就不多赘述了。

第二步,极西羁縻雪原,吸纳野人劳动力,吸纳野人为己所用,为我放牧,为我出工,将来自北方的威胁转变转化成我之助力,将北方的狼,训练成可以带出去打猎的猎狗。

第三步,和楚国恢复关系,通商贸,虚以委蛇。”

田无镜站在那儿,听完了郑凡的陈述后,道:

“第二步,对野人,要有防范之心,不是不能奴役驱使,但也必须小心反噬,你有没有想过,像你这种将野人引进来,让他们在晋地做官,做将领,数十年后,万一出了什么差池,可能比野人再次杀进雪海关的危害还要大。”

不得不说,靖南王的目光很深远。

因为历史上玩儿相似这招玩儿脱了的人不少,一个是唐玄宗和安禄山,一个是李成梁和女真。

但问题是,

在郑伯爷这里,

他其实不像是玄宗和李成梁,反倒更像是那两位后者。

“第三步,楚人这次确实是元气大伤,但那位也并非没有瞅准时机再铤而走险的勇气,平时可以笑脸相迎,和他叙旧,家长里短毕竟是个亲戚;

但一旦发现苗头,别客气,该翻脸就翻脸,该敲打就敲打,对付邻国,我大燕八百年立国以来所总结出来的经验就是,不能惯着他们。”

“是,末将受教。”

“其实这些,本王相信你都是懂的,但还是得吩咐叮嘱一下。”

“王爷是打算回师了?”

郑凡听出了意思。

“仗打完了,本王也该回历天城了,她一个人太久,会孤单。”

“我送王爷您回去。”

“不必了。”

“一定要的,王爷,您的仇家多。”

“本王身边,有靖南军护卫。”

说着,

田无镜嘴角露出一抹笑意,

“既然没能死在郢都的火凤手里,本王怎么可能允许自己莫名其妙地死在宵小手中?

本王答应过你,真到了那时候,会与你说的,你也可以来与本王参谋参谋。”

“王爷,回去看看吧。”

回去,看看孩子吧。

田无镜沉默了。

天上的雪,下得似乎更厉害了。

这个冬天,会很冷,但也能反着说一句,瑞雪兆丰年。

生活,总得带点希望。

良久,

田无镜开口道:“身边兵马太多了。”

身边兵马太多了,

各路伐楚大军,还没解散,几乎都云集在镇南关南北这块区域里。

大军刚凯旋,

士气正盛,

军心正聚,

靖南王的威望,也正处于顶峰。

现在去见天天,

问天天,

你想要什么?

万一天天来一句:爹,我想要龙椅。

啧,

那可真是……

郑伯爷知道靖南王在担心什么,他想说这是很荒谬的,毕竟天天才多大。

但,

郑伯爷忽然想到这次留守在家的是瞎子。

瞎子,

额,

要是瞎子知道田无镜要来看孩子,

天知道那货会提前教天天说什么话!

比如说,龙椅是这世上最好吃的沙琪玛做的,你想不想要?

“雪海关、镇南关,这两处,必由你自己的人去驻守,公孙志和宫望部,可以养着,但不能让他们靠近这两座关卡。

奉新城,是块好地方,经营起来,可以是下一个颖都,你可以在奉新开府建牙。公孙志和宫望两部,留一部在身边驻扎做做样子,另一部,可以安排至另一面去。

数年后,当你觉得可以完全驾驭他们,且收服他们后,再做其他安排就可以了。”

“是,王爷。”

“为了这次大战,征发了很多民夫,你想办法截流吧,民夫都是故土难离的,说好话没用,用银钱代价又太高,直接用兵截住吧。

反正,晋东之地是关键,上屏雪原,下遏楚国,这里,又早就被打烂了,朝廷本就需要移民屯戍,这样做,也省得来回折腾了。”

“额………是,王爷。”

“颖都那里,应该还有很多粮草原本用于供给前线大军的粮草积压,你派人去,将那里,都搬来。

战事我们知道是结束了,

但我们没说结束,谁又能说真的结束了?

就说楚人有大举反扑之势,需急调粮草军需上来。

来了,就扣下,人和货,都扣下。”

“额………”

“怎么了?”

郑凡有些犹豫道:

“王爷,我这封赏还没下来呢,虽说下面人都在说,说末将这次会封侯,也说末将这次可能会镇守晋东之地。

但这不还是八字没一撇么,

我怕我现在把吃相全都露出来,

会引得上头各方面的反感。”

还没立侯府呢,

就抢先有了做藩镇的气派?

真让你开府建牙立侯府了那还了得?

郑凡是担心煮熟的鸭子因为自己的心急,飞了。

田无镜伸手,

放在城垛子上,

轻轻摩挲着上头的那一层积雪,

缓缓道;

“本王,还没死呢。”

——————

晚安。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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