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7章 卷!

二月,陶商遣糜竺、陈登献图书归降,郦嵩纳降之,率兵入驻下邳。

经臧霸劝降,昌豨率部归降唐军。而泰山诸将受郦嵩调遣同驻下邳,徐庶则带兵驻扎琅琊。

下邳,州府中。

郦嵩方升堂议事不久,便接见从青州赶来的满宠使者。

“不知君来此为何?”郦嵩单刀直入,问道。

“回郦徐州,今依大王旨意,满都督欲遣张燕南下援助将军,然不知将军意下何如,特命仆奔走询问!”使者说道。

郦嵩神情一黑,没想到张虞这么担心自己,还让满宠派兵帮助自己,忍着郁闷,说道:“今徐州已降,高干授首,诸郡粗安,勿劳满君挂念!”

说着,郦嵩反问道:“此番满君受命征讨青州,不知青州军情何如?”

“一月前,满都督围攻临淄,一日而破城,斩袁谭首级,并降麾下兵马。今月诸将至诸郡讨贼,以求海滨太平。”

闻言,郦嵩脸上微有诧异,他没想到满宠用兵竟如此出彩,先败袁尚,再斩袁谭,今都发展到安抚青州诸郡阶段。幸亏自己打下徐州,要不然太丢面子!

郦嵩咳嗽了声,说道:“青州饱受黄巾所害,今贼寇丛生,倒是需满都督操心。不知满都督前后斩俘多少?”

“非仆所能细知,料想袁尚、袁谭二人兵马数万,满都督至少能斩俘不下万人。不过据仆所知,满都督已将降人悉数遣送归乡,以便归乡耕作,令郡县编户齐民。”使者说道。

“青州户籍多少?”

“在册户籍五万多户,而依齐袁旧人推算,如能讨平诸寇,人口至少能有八万户。若治理得当,推算当有十万户。”使者说道。

郦嵩瞧了眼徐州失真的户籍,顿时没有比功的念头。

“君多有辛劳,可休息几日,再回禀满君!”

“诺!”

打发走青州来使,郦嵩看向左手侧的徐州降人,问道:“今下徐州,嵩需向大王上报徐州户籍,不知诸君有谁能知户籍细情?”

“嗯~”

陈登迟疑几许,说道:“旧时徐州五郡六十二城,其户籍有五十七万户,口三百万人,陶公在世时,户籍虽说锐减,但仍有二十万户,拣选兵丁能有十万。”

“而自广陵被曹操所据以来,琅琊、东海旧听命于高干,彭城、下邳二郡国能被我所控者,仅二十一县,户籍约在三万余户。”

“人口怎么如此单薄?”

郦嵩眉头微皱,说道:“依臧霸之前所呈高干旧时户籍,琅琊、东海二郡国户籍有三万余户。如此合计之,徐州四郡人口岂不仅有六万多户。纵广陵被曹操所有,而今六万多户亦是太过单薄!”

说着,郦嵩反问道:“自曹操屠戮泗水之后,徐州既未有大军屠戮,又未有天灾害民,户籍不应如此希少。试问诸子,今徐州民户何在?”

在张虞集团中,攻陷每一地皆需先询问户籍情况,因此不论是满宠破青州,亦或郦嵩降徐州,二者皆问户籍。毕竟战乱时期,土地广袤为次,首要之事在于人。有人才有赋税,才能提供兵丁。

更何况新下之地,州郡之中通过询问户籍能看到治理问题。

陈登沉吟少许,说道:“都督,徐州虽未屡遭兵戈荼毒,但因道路便捷,或会南下扬州以避难。且徐州地理依山旁海,不少百姓隐匿于山海中,州郡太平时,百姓或愿登记于册。”

“不仅于此!”

糜竺有意表现,以来得到郦嵩赏识,说道:“都督,徐州屡遭兵戈侵害,百姓常会飘离家乡,被大族买卖为奴,此或为户籍稀少缘由之一。或偏远地界有人作乱,招揽流民以自强。”

糜氏在唐军入主徐州前后,表现非常积极。如糜芳带部曲斩杀高干,将首级上呈于郦嵩。糜竺又是带头大哥,在唐军进驻下邳前后,不断在奔波效力。

郦嵩手敲案几,忽而看向安静不说话的臧霸,问道:“泰山诸将可是私领兵马,未将兵马登记于册?”

“确有此事!”

臧霸硬着头皮说道:“昔高干在时,并未向我等索要户籍,故便不曾上报。之前所上呈户籍乃是高干所制户籍,我等户籍尚在汇总,今各部部曲、门客之和,应该不下二万户。”

“诸将部曲、门客二万余户,陶氏户籍三万余众,高氏户籍三万余众。三者累计,应该在八九万户之间。如若再计广陵郡户籍,全州户籍至少有十万户。”郦嵩暗暗估算道:“此数虽说不少,但比陶谦旧时户籍二十万,仍少十万户。”

汉末徐州作为边角地区,在三国鼎立之前,虽说遭受不少兵戈荼毒,但不至于说一郡之民不及万户。何况依糜竺所言,有大量百姓沦为奴隶。如糜竺嫁妹妹时,曾出万人奴仆以为嫁妆,反而变相说明徐州内部中有大量人口被隐匿。

而想解决徐州这种情况,在没有长期治理的前提下,几乎是做不到!

郦嵩盘算了下,问道:“诸将皆户出一男为兵,如此之兵多羸弱。依之前所言,诸将需拣选兵丁,今暂限额两军万人,余者释放归乡,归由本郡官府治理,不知宣高以为何如?”

臧霸面露难色,问道:“六将兵马合有二、三万之数,今精选万人兵卒,不知诸将官职如何?”

“官爵不改,仅所统兵马略有削减,劳宣高调和诸将了!”郦嵩笑眯眯道。

“仆尽力而为!”

臧霸内心暗暗叫苦,削减兵丁,释放部曲归乡,这个不是好差事。然他也知道这些乃是之前约定好之事,他既然受领官职,便不能违背诺言,需要履行之前的条约。

泰山诸将之事由臧霸自行解决,郦嵩后续便看向陈登、糜竺二人,笑眯眯说道:“此番徐州降服,二君功勋显赫,我已向大王奏报功绩。然今徐州初下,诸郡事务繁杂,非我一人所能理,恐需二君辅佐。”

“愿为都督效力!”二人应声道。

“善!”

郦嵩说道:“元龙熟悉州内诸事,今劳君招揽未降之将,或有不顺州令者。以上之人不降,则遣兵征。而若归降,大王必会许以官爵。事成之后,我会向大王表举元龙,以元龙之功绩,足以胜任太守。”

“诺!”

“子仲为州中长吏,劳君核实州郡县长吏名册,今需上交于大王。而令弟有斩高干之功,今可令其谒州府,容我上报大王,以为糜氏表功。”郦嵩说道。

“仆愿领命!”

糜竺考虑了下,说道:“仆族有余财,天下大乱之时,乱民四散流离,多有招之为民。近日粗验资产,家中门客、奴隶有三千一百余家,今徐州既已安定,三千余家百姓不宜再为糜氏所有。今愿上交于官府,以来充实州郡。”

“多少?”

闻言,郦嵩差点以为自己听错,反问道:“子仲言家中有三千余家男女?”

“正是!”

糜竺正色说道:“今愿上交于州府!”

郦嵩不得不重新打量糜竺,眼神中充满复杂的神色。既为糜竺拥有三千余家百姓的财产而惊讶,又为糜竺愿交出百姓而震惊。

“三千余家男女乃一县之口,君献户口于国家,除爵位外,不知有何所求?”郦嵩问道。

唐国制度中,凡是举兵献户归降,无一例外能得到爵位,今糜竺献三千户达到封侯标准。

糜竺识趣说道:“仆不敢奢求,仅愿为国家效力。”

“善!”

郦嵩脸上的笑容变得愈发真诚,说道:“我定会如实上报大王,让大王嘉奖君之忠义。”

见糜竺主动献户,看得臧霸、陈登二人都无语了。

糜氏为徐州之大贾,依靠制作海盐,方才积攒出多达巨亿的家资与门客、奴隶三千余家。今却将辛辛苦苦积攒的家业献于官府,糜竺不心疼,他们都心疼。

今糜竺这般效忠表态,莫非让他们也学仿糜竺舍家财,捐门客不成?(本章完)

第508章 没有人比张虞更懂经济!

春时,天气渐暖,冰雪融化,汉水上涨,水流渐湍。

襄阳城,张虞领着文武登城远眺望汉水江面。

江面上百余艘大船载有五、六千人水卒,在王威、韩晞的带领下,分成两支队伍。二将坐于蒙冲巨舰之上,用令旗调度舟舸,在江面上排出各种接战阵型,或是摹拟接舷战。

见舟舸操练有序,张虞满意点头,说道:“汉江之人尚水,果然名不虚传,登船如履平地。”

说着,张虞看向左右,问道:“素闻江东水师精锐,不知与荆州水卒相比,何如?”

“大王!”

韩浩拱手说道:“舟舸为器,虽说重要,然江东亦有之。何况排兵布阵非难事,水卒登舰厮杀,箭术精湛与否,方为破敌之关键。”

张虞眉头微皱,大概听出韩浩的言外之意。无非是眼前操练的水师乃是样子货,今下用来糊弄他,毕竟舟舸列阵,与实际水上厮杀情况大有不同。

“卿有何见解?”张虞问道。

之前韩浩进言在荆州屯田,深得张虞之意。今在水师问题上,张虞还是想听听韩浩的建议。

“回大王,江东水卒利在兵马精锐,水上厮杀比楚人更胜一筹。然比楚人而言,其弊在大江下游。江水之上,舟舸借江水之利,如下冲敌船,将势不可挡。”

韩浩沉吟少许,说道:“故大王既有上游之利,何不营造大船,以大船而冲小舟。小舟体轻力微,遭遇风浪易倾覆,必不能御大船冲撞。以大舟破小舟,此是为扬长避短之策!”

“韩卿所言实为高见!”

张虞沉吟少许,说道:“免除明岁荆州百姓赋税,令各郡征调民众以修大舟。”

“诺!”

“大王且慢!”

赵咨受命之时,忽听人群中传出反对声。

张虞寻声望去,却见是庞统从人群中挤出,说道:“大王如征调民众广修舟舸,明岁荆州必生动乱。”

因固守江陵有功,庞统与太守惠衢征召至宛城,受张虞的接见。惠衢为首功,张虞拜其为颍川太守,从南郡近十万户的大郡,转迁出任六万余户的颍川郡,看似未有升迁,但从降人的角度上看,反而算得上升迁。

毕竟陈国归降官吏要么降职使用,要么不予录用。若非惠衢固守江陵有功,安能就任上郡太守。要知道上郡太守有大把的人盯着,依正常情况,轮不到他就职。

庞统升迁倒是好说,之前为郡功曹,依照升迁顺序,委任庞统出任县令便足矣!

然张虞与庞统策对一番,见庞统见解不俗,考虑到庞统在历史上的名声,张虞便安排他到枢密院里工作。

今见庞统出面劝谏,张虞未有动怒,而是耐心问道:“士元何出此言?”

“大王!”

庞统说道:“楚人饱受袁术徭役之苦,今大王下之而未能安之,反而大举调发民众造船,时官吏督船急切,楚人将受造船之累,恐会因此而生动荡。大王欲造舟舸,当另寻他计。”

“卿但说无妨!”张虞鼓励道。

“大王以统之见,不妨收取荆州赋税,用来招募善造船之民以造巨舰。依照每月分发工钱,如此既不伤大王名望,又能让船工专心营造巨舰!”庞统说道。

闻言,张虞脑筋顿时活跃,之前想让免去百姓的赋税,用赋税去抵造船的徭役。然却忘记不是所有人都愿意接受,毕竟荆州百姓富庶,相比造船而言,或许更愿意交赋税。

念及于此,张虞微微颔首,说道:“唐制之降,收取实物为赋税,而今实物难为工钱。不如将户赋、民役折算为钱,以此征召船工,不知诸卿以为何如?”

将实物改为钱币征收,除了方便之外,重要是张虞想尝试下赋税货币化。

何为赋税货币化?

顾名思义,将百姓所上交的实物赋税按照市场价折算为钱,借助钱的便捷性用来转运,以便在政府部门之间流通,如秦汉时期,官吏以石为俸禄,再到明清时期以银子为俸禄,这便是赋税货币化变化之一。

秦汉时期,赋税既有钱,又有实物,因此可以说有货币赋税化的苗头。至魏晋时期,因常年的动荡,国家需要更具有实际价值的实物,赋税皆按实物缴纳。

隋唐时期,依旧延续了南北朝传统,以租庸调制征收实物。然在安史之乱后,租庸调制的基础被严重破坏,天下存在大量隐户。

在唐德宗时期,由杨炎发动改革,将租庸调制废除,改为两税法,并官营盐税。由杨炎发起的两税法,将实物赋税改为物、钱并行,并被宋、明所沿袭。

宋朝在王安石变法时,将庸(徭役)一律折算成钱,改徭役为募役法,由官府出面雇佣人丁。至此除了谷粮外,余者赋税尽数折算为钱。

明朝在张居正变法前,国家仍以实物税为基础,然因江南运至北京有漂没,故在正统年间将江南赋税折算成钱,再运至北京。时至张居正,为了挽救大明艰难的财政,施行一条鞭法,将钱税推广至全国,至此中国进入赋税货币化的时期。

而清朝所谓的火耗归公政策,本质是赋税货币化之后暴露出的政策问题。

当然了,虽说赋税货币化是时代趋势,然不代表货币赋税化一定是好政策。如明朝灭亡的诸多原因中,货币赋税化便是其中原因之一。

故出于诸多方面考虑,张虞打算借造船之事,看下赋税货币化是否可行。如若不成,后续针对赋税上的改革恐需谨慎而行。

“汉五株钱流通于世者众多,大王如以汉五株为钱税或许可行。今荆州之中虽说以物换物,但五铢钱尚能流通换物。”庞统微思片刻,说道。

贾诩捋须沉思,说道:“诩以为不如沿行粮、帛为税,若五铢钱难通,大王恐需别调粮草以卖于船匠。”

“文和勿忧,今暂且一试!”

张虞留意了下贾诩,笑道:“督造大舟之事,由桥蕤为主事,庞统为副使,令各郡守资之。如百姓生变,则速报至长安,孤将亲理之。”

“臣领命!”

汉末时期,因战乱之故,五铢钱价值越来越小,以至于曹魏时期,市场经济衰退到以物换物阶段,纵使曹丕复铸五铢钱也都没用。

至于为何曹魏无法复行五铢钱,本质在于曹丕不知五铢钱之所以能成为货币,乃是因为五铢钱有两汉朝廷背书。而曹魏向民间征收实物税的行为,意味曹魏官府并不认可五铢钱为法定货币,故百姓岂会使用?

如元末时,元朝修缮黄河,然因府库拮据,元朝发不出钱,只得临时滥发纸钞于民工。而元朝又不承认,故最终导致了民工手上钞票价值化为乌有。愤怒的民工在挑动下,最终爆发了红巾军起义。

故想让钱币流通,关键不在于民间,而是在于朝廷是否愿为钱币背书。而让钱币具有流通价值的最好方法,莫过于将钱币作为赋税征收的对象。官先令民信服,民才会愿意听从官府指导。

经济之学,汉代知者甚少。贾诩能晓得钱币缺乏市场,恐船匠不愿接受,便是超出不少人的认知。

而论经济调控,汉末恐无人能比张虞更懂!

安排好造船事宜,张虞手指向水师,问道:“除建造大船外,不知诸子可另有见解?”

“忠有卑鄙之见,不知当说不当说!”

黄忠从人群中出列,说道。

“讲!”

“大王,大船虽说能破小舟,但恐敌寇会行火攻之法。令小舟载火料逼近大船,时引火自焚,烧及大船,则我军必败!”黄忠沉吟少许,说道:“故以忠之见,不如拣选善斗之精锐,专乘小舟,以来护卫大船。”

“准!”

张虞微微点头,说道:“汉升勇冠三军,今既献此计,那便由卿施行,麾下兵卒专操厮杀之事,所缺辎重尽管向荀军师奏报。”

“诺!”黄忠应道。

见无余事,张虞随口问道:“今孙策情况何如?”

“禀大王!”

郭嘉从说道:“孙策于前岁难征南中,大诛南中英豪雄杰,并迁南蛮万户至巴蜀,厉兵秣马,有重振旗鼓之势。今刘备、曹操皆遣使西进,料三家会盟将定。”

张虞感慨说道:“孙策有大志,不屈于人下。今既破南中,已无后忧,我军欲征不易。”

郭嘉沉吟少许,说道:“孙策虽勇,但治巴蜀以来,屠戮豪杰不少。而豪杰者,乃能得人心之辈,治下门客、义士无不愤恨。故以嘉之见,纵使孙策勇略超群,如若好猎无备,及刺客复仇,五步之内乃匹夫之怒。”

闻言,张虞瞥了眼郭嘉,神情不由露出深思之色。

历史上,孙策死于刺客之手,成就郭嘉之名,令人惊奇郭嘉预言之准。而今从他亲身经历来看,孙策被刺客刺杀非空悬来风。

毕竟大族盛行的时代,注定不缺少刺客。如刘备在平原时,便遭刺客袭击;曹操与袁绍交兵时,刺客险些刺杀曹操成功。

今下孙策与历史上行为一样,南征南中时,屠戮士族豪强。而那些大族子弟如志在复仇,孙策又轻率无备,刺杀之事并非不可能出现。(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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