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龙乡逆徒

金叶市西北部,倾夜踩着楼顶接连跳起,以最短距离冲向杀手们的决斗场。先前还是废墟的地方已建起一座血色的囚笼,邪异的力量控制了整片区域,光是靠近就让人感到心悸。

她将石种用一根绳子捆在腰间,写不出字的石种只好用精神力藤蔓传递思考:【不要冒进,恶意正渗入地底。】

“啊啊我知道,但是当前去找楚先生是最优先事项。”倾夜紧紧抿着嘴唇,“他的背后是不朽机的残骸,如果因暴走给帝国发信那就大事不妙了!”

【……糟糕,如果是那个战帅。】石种陷入莫名的焦虑,【两方都是绝境吗……】

“就是为了避免绝境现在才要拼命啊!”

倾夜没有说出来的话是,最恶劣的情况下她会考虑让楚衡空发送信号。不仅因为符术师的仪式成功会带来他们无法承受的后果,更因为金叶市地底的隐患随时可能爆发。

就像楚衡空说的一样,真到了那一步引来真理帝国反而算是一种解法,至少帝国会把他们和外道一起杀光。

石种严厉地告诫:【孩子,千万不要动玉石俱焚的主意。帝国一定沿着航线袭击洄龙城,这样一来烛龙大人的谋划就要毁了。】

“我只是从最坏方向思考啦!话说为什么你知道这么多啊你不只是一颗种子而已嘛!”

【不要小看我们神树一族的情报网!】

与种子的斗嘴减缓了些许紧张,但倾夜感受到地底正在脉动的血管般的力量,越想越觉得心乱如麻。之前侦查的时候她都没有发现术式的痕迹,符术师的手段相当高明。他大概是要抽干土地中的力量以举行仪式,可是这样一来地底的螺旋塔遗迹有很大可能受到触动……

再来一个天灾种该怎么办?现在的他们还有战胜外道的余力吗?能想到的唯一的胜算就只有姬怀素的“祖宗”们了,可是……

“怀素姐,我没看到地底的雾。”

“我尝试呼叫过几次了,行不动。”姬怀素的声音也有点紧张,“这回祖宗不显灵了。”

·

金叶市,地底。

在没有光线的压抑空间中,一位位幽影骑士无声站立。它们全副武装,严阵以待,却不曾移动一寸。数不清的铁索从地表钻下,没入骑士们的身躯。每一根锁链都精准地束缚住一位骑士,令地底的守护者们化作厄运之下的傀儡。

巨蛋远远站着,视线穿过异常的骑士们,看向被它们严防死守的某片土地。

“事情要变得麻烦啦……”蛋壳里传出含糊的声音,“我也该动起来了。”

·

倾夜四处查探,却终究找不到幽影骑士们的行踪。血色囚笼已近在咫尺,她从楼顶落向大地,来到囚笼之前。双刀先行探出,力量满盈的斩击撞向囚笼,却让她自己的手腕一阵酸麻。

在刀刃砍中之时,诡异的虚弱感袭击而来。接触这囚笼会使她丧失力量,数只半透明的血手趁机从囚笼间探出,企图将她也抓入其中。

这是影响气血削弱生命,专门针对归一之路升变者的手段,而且构思相当歹毒。倾夜谨慎地后撤,转用影手里剑的投掷突破囚笼,但收效甚微。血牢坚硬如铜墙铁壁,一股强大的血气自牢内升起,为其源源不断地供给力量,使外部攻击难以撼动。

“这是……”

倾夜停下动作,一时迟疑起来。这时刺眼的光芒从后方射来,脚踏光盾的姬怀素急匆匆地赶到,手里还抓着眼色发绿的凡德。她正准备拔剑斩了血囚,却被倾夜一手拦下。

“怎么回事?”

“不能用暴力拆解。”倾夜紧张地说,“这个机关在吸收楚先生的生命力!”

她已经判断出了血牢的机制,这东西就像一条贪婪的寄生虫,一旦受到攻击就吸收内部囚徒的血气强化自身,如果以暴力拆解血牢,楚衡空很可能会被连带着抽干。

这种精心制造的机关明显是为了拖延时间,倾夜看破用意一时间却也没有办法。她与姬怀素的长处都是控制元素,没人会破解基于符道的陷阱。

“我明白了,小夜你站远点。”姬怀素跑向前方,“尘破!”

倾夜尖叫:“你有听我说话吗喂!!!”

姬怀素二话不说将影刃插入光盾,想都没想就用出了自己手头最强的招式,或许是整个队伍里瞬间爆发力最强的杀招。同源又相斥的光与影脱手而出,在触及血牢的一刻彻底爆发,形成震撼大地的暴风。

倾夜赶忙将双刀插入大地,不这样做的话连她都会被尘破吹飞。血色的牢笼瞬间被光芒淹没,整个符篆陷阱被强硬的蛮力击破,破碎的血气被暴风吹飞到天上!

姬怀素抓过失去力量的剑盾,自己面色也虚浮了几分。她不管不顾闷头向前冲去,才反应过来的倾夜继续尖叫:“你把他炸死了怎么办啊?!”

“他……硬颈得很……”凡德断断续续地说,“这点小伤……死不了……!”

下一个瞬间,倾夜发觉自己确实还太年轻。只一个呼吸之后她便感到可怖的煞气扑面而来,似是在丛林中被野兽盯上的战栗感袭向全身。夜幕中两道血影一闪而过,散发着血腥味的人影杀来,并拢的五指刺向她的胸膛!

“呜哦哦哦!”倾夜反射性架起双刀防御,过强的冲击力让她的双臂颤抖不已。楚衡空吐出破碎的话语:“抓紧……控制我……!”

这时姬怀素趁机自侧方突袭,以覆盖冰霜的手甲将杀手摁倒在地,凡德勉强睁眼释放催眠术:“不要动!”

楚衡空的动作停止了一秒,属于人的忍耐与冰冷的杀机在他的眼中不断交替。姬怀素拿出一把金灿灿的药丸,强硬地将其灌入搭档口中。那是解安交给她备用的伏戾丹。

“坚持一下。”她轻声说。杀手停止挣扎,他闭眼,又睁眼,从将被支配的冷意中恢复过来。

“……又被你救了一次。”

“伤成这样就别说话了。”姬怀素紧张地翻找起来,“番茄番茄……糟了我刚刚自己吃掉一个。小夜你那边还有吗!”

“哦哦有的有的!”倾夜手忙脚乱地拿出两颗番茄,水灵灵得让人一看就极有食欲。

【活力小番茄】

【评级:3】

【产地:■■要塞■尔■拉

金叶市】

【效果:食用后恢复大量体力,半天内增强身体自愈能力。

短时间内服用过多番茄会变得爱吃蔬菜。】

【思念:用心培育的水果才好吃啵。】

这玩意正是古力啵为众人准备的补给品,其真身乃是它在小学花园里种的水果……倾夜发自内心地觉得一只连升变者都不是的小动物能种出3级遗物番茄这种事听上去诡异到极点,但想想它是根正苗红的神树城邦森民好像倒也微妙地能接受了。

毕竟在那片神奇的土地上连鱼贩子都是质点3,种个遗物水果对它们而言大概也就等同于日常劳作或者兴趣爱好之类的性质。

倾夜将一颗番茄塞进楚衡空嘴里,咽下肚后杀手的脸色顿时好了几分。他接过另一颗番茄,将其丢到不远处昏死的沙克斯身边。倾夜有点惊讶:“这……”

“等他醒来至少多份战斗力,能帮忙打个外道也是赚的。”楚衡空吃力地起身,“敌人在哪?”

倾夜闭目感知了一阵:“气息最浓厚的地方是北方的高楼,可能是宾馆或写字楼之类的建筑。但是……”

状况太糟糕了,她心想。稳定下来她才看清楚楚衡空现在的状况,半身被死意弹剥离成白骨,气息与幽体均衰弱到极点,能活下来简直都是奇迹。一颗番茄治愈不了这等伤势,他需要专业的治疗师,甚至更高位格的强者出手相助。但楚衡空无声坚持着,面上看不见一丝动摇。

“还撑得住。”他言简意赅,“要赶路了,见谅。”

他左臂触手一甩,接连卷住姬怀素与倾夜的腰肢。紧接着他屈膝,发力,以肉眼不可视的急速跃起,残影在空中留下一片模糊的轨迹。

空气被击穿,声音被抛在身后,像是镜头拉近一般,都市北方的高层建筑群不断放大,其中一栋酒店般的高楼散发着妖气,若有若无的血色力量在建筑上空形成椭圆形的结界。他借助下坠之势抖出长枪,凌厉的一刺穿透结界,顺势刺破酒店的顶层。三人随着坍塌的天顶一起落入建筑!

楚衡空松开触手,屏住呼吸。他再一次运转一炁千秋,从濒临崩溃的躯体中压榨出更多力量。倾夜还愣愣地站在原地,脸色有点发红:“这这这是什么移动手段啦?!”

“紧急时刻的人体火箭啦,反正是敌人先用的这招。”姬怀素双手扛起巨剑影刃,像搭档一样屏住呼吸,“做好准备……来了……!”

踏。踏。踏。男人的脚步在空旷的环境中回响。这是一片色调暗沉的压抑空间,偌大的空间中空无一物,暗红色的地板无止尽地延伸,天花板上刻着树木年轮般的痕迹。这里的面积明显已超出了酒店楼层的极限,符阵的力量玩弄着空间,被三人砸出的破洞在呼吸间就愈合了。

黑发的符术师自这片诡异的气氛中走出,面上挂着自信的笑容。

“又是暴力破解,让人不知道说什么好。好不容易布置好的场地被人无视是很苦恼的,就不能打一次遵守礼节的攻略战吗?”

“趁乱抢劫的盗贼就别说什么规矩了。”姬怀素冷冷地说,“把符交出来。”

巫何不言语,仅是微笑。他的笑容让姬怀素感到一股似曾相识的反胃感,像是有什么看不见的事物在背后支撑着的,有恃无恐的笑容。金色的意气从他的背后迫发,交织,形成一道繁复而玄奥的符篆。那符篆正中有长龙盘于树上,树下一把长剑横置,树上又有星光闪耀。

那正是在石种手中绘制的龙树定离垢符,但形态却与平常不同。原本象征天地人的龙·树·剑上方多出一道星光,那力量让姬怀素惊疑不定。

“你从哪里——”

“这和你没有关系了,质点2的小丫头。”巫何似驱逐客人般挥手,“好好思考一下吧!还要继续吗?我们也没有结下什么死仇,承认败北,安心撤退,我不介意放你们离开。还是说……”

他一一扫过三人的表情,笑容中多上一份讥讽。

“你们真打算在我的符阵里,与我为敌?”

白枪刺向咽喉,长刀斩向后脑,影刃刺向腰间。不需交流的空余,三人同时出击。巫何不屑地拍掌,三把兵器在离他咫尺之遥时齐齐倒退。空间以不可思议的方式延长了,在思维来不及跟上的瞬间,三人与巫何间的距离扩大到原先的十倍,虚弱感在空间变幻的同时来袭,更甚于血牢内部的压制力如无形的手压向众人!

巫何晃晃脑袋,脊椎发出爆豆般的响声,他像个久未上场的运动员一样伸展躯体。

他伸展手掌朝向前方,健壮的手臂不自然地胀起,只一瞬间便壮大了三倍,似是有重量巨大的某物正在其臂中移动。其掌心绽开形似口部的伤痕,在不断流淌的异色鲜血之中,锋锐的钢铁破体而出!

起初是令人联想起塔顶的尖端,其后是呈螺旋状扭曲的钢色主干,兵器的宽度自尖端到近三分之二处不断增大,到最后已经能遮蔽半个人身。深黑色的长柄深深嵌入枪体内部,其长度近乎可当做单独的棍棒使用。

那是令人联想起重骑兵的巨型兵器,只靠单人绝无法挥舞的异形钢铁。在接近战中运用此等兵器简直是天方夜谭,它应该出现在骑兵奔驰的战场上,全副武装的重装铁骑依靠坐骑奔跑的力量才有资格用其冲杀。

可巫何仅用单手便抬起了巨骑枪,就像是将其从肉身中“吐”出那样轻易。他的血液渗入枪体,在巨型兵器上盘曲向前,形成一条环枪咆哮的血色长龙。

“翱翔天地,独掌乾坤。”

巫何单臂举枪,劈下,那血龙口中当真发出了咆哮,那是巨枪移动时撕裂空气的巨声。

“心剑铭动。宵龙擎坤枪!”

(本章完)

第139章 心剑

刹那间,楚衡空“看”到了无色的风。没有颜色,也没有形体,只是由武者肉体中迫发的,单纯的凝聚的强大力量。那力量以某种他无法理解的模式运转,形成十倍百倍于基础的激烈旋风。冲击已无法用被风袭击形容,简直像是大地树立在他的身后,形如跌落的坠落感自后方袭来,只一招三人就被吹飞向不同的方向!

姿态崩溃,攻势扭曲,攻击在此等乱流之中全然是妄想,光是守住自身平衡都要竭尽全力。巫何大笑着冲前,借由这莫名的乱流增强自己的速度。他挺枪直取楚衡空的头颅,楚衡空使了个后腰桥闪过,触手闪出扯住巫何手腕。

他正待发力卸下巫何骨骼,对方却一指虚点向左方。霎时间风向变幻,难以抗拒的牵引力骤然变向,楚衡空无处借力被直接吹飞,触手在空中拉得极长。

他果断收臂放弃纠缠,忽得绷紧全身肌肉摆出不动的架势。几乎在做出反应的同时,一道极为厚重的长墙自地底钻出,正挡在他的身后。

楚衡空重重摔在墙上,狂暴的风力几乎将他嵌入墙内,衣兜里凡德做出提醒:“环境在变化!不能和大家分散!”

天花板在融化,地面正在倾斜,数不清的墙壁从所有方位刺出,如迷宫般分割着异样的空间。持枪的巫何步步逼近,他的脚下浮现出赤色的阵法,仿佛蜘蛛盘踞的无形之网。

姬怀素与倾夜急忙想要驰援,可符阵内的空间无规律地变化,两位武修的战场被无数道墙壁截断,她们所处的位置却如泥浆般下沉。回过神来的时候她们已身处在一道长而又长的走廊上,一道道客房门扉有序排列,门上印着规律的号码。

走廊两侧的门同时打开,客人们出门,转头,眼中红光亮起,仿佛夜幕中狞笑的蝠群。

倾夜感到一股寒意爬上背脊:“他们……”

“全都是尸蛊。”姬怀素想起俱乐部里丑恶的生物,“他们已经死了,不要手下留情!”

一只尸蛊探爪扑来,被姬怀素一剑斩断,腥臭的血液溅上倾夜的脸。有那么一瞬间她想要闭目,但还是强撑着举起武器。她护住姬怀素身侧,斩下两只尸蛊的头颅,它们的脖子很容易就被斩断了,脆弱得让她对出刀的自己感到恶心。

倾夜甩去无用的杂念,低声咒骂了一句。“畜生……!”

·

另一处战场,楚衡空接连退后,枪尖在他的侧脸上留下一道血痕,上一回合他险些被擎坤枪一枪穿喉。巫何不紧不慢地压缩战场,龙树定离垢符悬挂在他的身后。

平衡感告诉楚衡空他此刻在12层楼的高度,可他们突入的顶层是30层。酒店内的空间被符法自如操控,不断变向的枪风让方向感浑浊如泥。他可能正贴在天花板上,亦或者巫何脚下的“地面”才是垂直的侧方。在这片混乱的空间中,唯有持枪的武修稳定如常。他就像是混乱中不变的中心点,只要他想,战场中任何一处均能触手可及。

“你似乎不适应阵法中的战斗,我都没见过你运用符篆。”巫何向拳头吹了口气,“你的师傅没教过你吗?他也是个藏拙的家伙?”

“哪里,姬先生从来不藏招,他一直很相信我的。”楚衡空笑,“毕竟我这人心态还不错,不至于学到一点本领,就自以为是去当什么邪魔外道。”

“那你还真是遇到了一位好师长,恭喜恭喜。”巫何也笑,“都是自家人,不说两家话。作为武修路上的前辈……我就免费帮你补补课!”

他敛去笑容一拳砸出,拳头表面化作焦炭般的黑色。谈话间强化躯体的符篆生效,刚猛的一拳简直像铁锥向头颅砸来。楚衡空想也不想顺墙向侧方一滚,钢拳擦着他的耳边嵌入墙中。巫何收拳再打,只用单调的拳击如施虐般大力砸下,拳力一击强过一击。楚衡空接连翻滚回避,在身后留下数十个凿穿墙壁的拳印。

眨眼间双方战到墙壁尽头,眼见避无可避楚衡空在回避后旋身跃起一脚踢出,足尖如刀般刺向巫何脖颈。巫何反手抓住他的脚踝,胳膊上的铜浇铁铸的肌肉鼓动,力量大得像是一把铁钳。他猛得发力将楚衡空掷出,被甩飞的杀手接连砸穿五堵墙壁。

落地后楚衡空就地一滚弹跳起身,借腰力向后翻了个跟斗。擎坤枪如擎天的铁柱自天而降,狂暴的力量砸入大地形成陨石坑般的凹陷,地面如潮水般掀起。

持枪砸下的巫何借枪柄撑起身躯,双脚连踢向楚衡空面门。楚衡空双臂齐出接住攻势,巫何旋身跳下接连追打。双方的拳脚交错留下数不清的残影,然而巫何越战越勇,楚衡空且战且退,那滴水不漏的守势正显露疲态,每招每式的攻守都险之又险。触手的防护慢了一拍,掌底的击打晚了一瞬,因此必须后退,必须躲闪,这是外行人也一目了然的差异,是速度与力量的差池。

楚衡空的状态太差了,他看得清敌人的招数,也想得出破解的手段,可他的身体根本跟不上战斗的节奏,别说越战越勇,反而越是厮杀状况就越是糟糕。与沙克斯一战后他已经濒死,那是让更高质点的强者当场暴毙都不足为奇的伤势,能抗到现在全靠他自己超群的意志力。

可巫何身为质点3武修,其身体素质本来就比他要强上一截,得到龙树定离垢符后更是有如神助。那符篆就漂浮在他的身后,在玄妙的运转中为其提供力量。

离垢符是为了调息生命才被设计,其运转机理是“力量的转化”,必须有本不属于自己的外部力量才能用出,否则就只是一道空有高规格的白纸。巫何祭出符篆后备受增益,就说明他还有武修力量之外的暗手。

可是以现在的情况楚衡空根本逼不出敌人的底牌,他光是应付那把重枪都要竭尽全力了!

思索之间守势终于被破,巫何起跳旋身踢出回旋踢。用于防御的右臂本就重伤,受此一击当场骨折,断裂的前臂不自然地折起,另一脚趁虚而入捅入楚衡空的心窝。

他被重重踢飞出去,双足在地上犁出两道长痕。楚衡空紧急抖出长枪,靠枪尖刺地稳住身形。他张口哇得吐出一口血来,勉力举起长枪企图再战。但巫何没有接近,而是不屑地抬手。他的五指如爪般收拢。

“来。”他说。

捉摸不定的“风”再度出现,这一次却从前方吸来将杀手拉近。好不容易维持的平衡被轻易地打破了,楚衡空被牵扯冲前,那场面简直像是主动迎向敌人的拳头。

究竟是怎么回事。莫名的风。以武器为媒介触发的特殊能力。随意改变的方向。其正体是……

凡德想通了关键,它紧张地尖叫起来:“它把自己的枪当做‘原点’了,只要枪身移动就能随意引发波动……那是……控制引力与斥力的能力!”

“很聪明,答对了。”巫何微笑,“然后呢?”

“知道了,又能怎样?”

凡德目光发直,它有很多想说的但是说不出口。知道机制就有办法破解,知晓原理就能想办法应对,但那都是脱离现实的纸上谈兵。现实就像巫何说的一样,你知道原理,又能怎样应对?

这不是技艺高超与否的问题,而是位格的高与低。就像巧手比常人多了一分灵巧,刚骨比巧手更多一分坚韧,巫何就拥有比楚衡空更上一层的能力。那是武器与工具的差异,也是心与骨的差异,一阶之差便如云泥之别,纵使再高深的技术也难以弥补。

武修道途的质点3心剑,乃是归一之路的“心”与浮光之路的“兵刃”结合之产物。修士们以心血锻剑,凭心意入武,从而造出那把只属于自己的独一无二的心剑。他们同时拥有兵刃之奇诡与心血的爆发力,是战场上所有势力公认的强者。

可那强大是有代价的,在质点1、2的时期武修士们与普通升变者拉不开本质上的差距,他们就像浮光之路的升变者一样要到3才能迎接自己的第一次质变。巫何的质变已经完成了,楚衡空却远还没到触及锻剑的时期,他还在忙于控制自己的骨骼。

他该怎么赢?

凡德不知道,它甚至都跟不上交战双方的动作。巫何不会像不朽机一样硬接攻击,使不出催眠术,这场急速拼杀中就没有它插手的时机。它急切地探头,仅听闻兵器的交错声与敌人不屑的笑。而后楚衡空再一次被击飞出去,脱手的白枪在空中旋转,刺入远方。

“放心吧,不会给你绝地反击的机会。毕竟你太过异常了,连那个异枪手都败在你的手下。”

巫何谨慎地维持距离,远远伸出右手,他的掌心流出血液。脱离离垢符的范围后,那血竟变作石油般的黑色。龙树定离垢符正发挥着强大的作用,将污血转化为鲜血,将外道的污染转为他自己的力量。肮脏的深渊力量终于要消失了,那感觉实在是太美妙了,简直让他想引吭高歌。

只差心脏区域的洗涤,他就要变回纯粹的人类了,在此之前,他要用外道的力量博取最后一点收益。

“你的记忆、武艺、还有躯体,我全都会替你接收好的。”他愉快地笑着,“也别不服气啊。虽说在决斗场中情况会不一样……不过战场,不就是这样的地方吗?”

来不及反应,来不及劝阻,该要发生的终将到来。在凡德呆滞的目光中,利器击穿武修的心脏,血色在空中缓慢地飘扬。

那是黑色的血。如石油般浑浊的血浆。骨白色的尖刀沐浴在血中,以冷酷的手法搅动。

——贯穿巫何的心脏。

黑血自嘴角落下,巫何僵硬地转头,他躯体被巨大的阴影笼罩。四米之高的巨蛋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在他的身后,捅出致命的一刀!

【嗯,嗯。说得真好,战场上发生什么都有可能。在你为所欲为掠夺享乐之时,不知是否想到同样的事情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我一直期待着你的表现,期待着这个不敢置信的表情,所以特意等到这个时候才采取行动。好了,快说吧,现在你怎么想呢?】

血色的字迹淡去,蛋壳中发出清晰的人声,蕴含着刻骨仇恨的,宛若地狱中传出的声响。

“我来杀你了,命中注定将死之人。”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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