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逐影屠兽(6)

没有胜算。

看不到生机。

敌人的实力远超想像。曾是虚天使的瓦克洛的手段,绝非生拼硬凑的计划能够瓦解。无法突破敌人的能力,找不到闪躲的希望。楚衡空伸手抓向画笔,想在死前用最后的努力粉碎干涉壁画的手段。

忽然间他嗅到了似曾相识的气息,像是玫瑰丛中芬芳的花香。交叠的斩痕间闪过赤色的流光,视野天旋地转,疾风在耳畔飞驰,世界因极速而犹如静止,赤发流过视野的边缘,像是浮动的血。

他呆滞地抬头,看到半人马小姐大大的笑容。

“真好啊。”清瑕微笑,“你还活着呀,楚衡空!”

斗技场外,戴墨镜的男人单手指向高空。他的指尖对着火炬烟雾曾经升起之处……那是即使在聚落也能看到的,无比显眼的信号。

“屠兽计划,第二阶段!”重明高呼,“血骑士,出动!!”

对于熟悉每一位使者底细的重明而言,这场战斗的结局在最开始就已决定。

——胜率是0。

生前是质点6的瓦克洛,即使死后也是使者们中最强的一员。就算破解了壁画的机制,使者自身的实力也是难以跨越的难关。没有情报,也没有战斗经验,即使自身实力与随机应变的能力再强,新人们依然不会是最强使者的对手。

因此他才做出了这个从头到尾都在赌博的计划。

赌新人们能够破解壁画的机制。

赌新人们能够支撑足够的时间。

最后,赌在聚落里的清瑕能够看到信号,前来支援!

“上吧,年轻人们!”无法参加战斗的男人,在斗技场外大喊,“用你们的勇气,超度不肯入土的狂灵!!”

斗技场内,狂奔的清瑕一骑绝尘,诸多暗影触须追逐在她的身后,却因速度不及而落向观众席,将一尊尊恐惧的观众像击碎为尘埃。楚衡空以酷似公主抱的姿势躺在她的臂弯里,他的发丝在狂风中乱舞。

“你这次怎么又是一副要死的样子啊?”清瑕说,“总感觉放着不管的话,会自己死在外面~”

“别用这种宠溺的语气跟我讲话!”楚衡空急了,“手松开!”

“好的~”清瑕背后的骨刀像夹娃娃机的爪子一样伸来,“先到我背上坐着吧,楚将军。千万别解除你的秘术哦!”

楚衡空被抛到马身上,他不得不抓紧清瑕的腰肢,否则过快的速度会将他直接抛飞到斗技场外。后方阴影狂舞,兽化的瓦克洛狂奔而来,以不相上下的神速与两人并行狂奔。

“下午好啊,小清瑕~”瓦克洛笑眯眯地说,“打算什么时候回来啊?凡萨拉尔大人很想你~”

“又见到你啦,垃圾小姐!”清瑕回以清爽的笑容,“我很快就会回梦魇之都哦。等把你们全部杀尽的时候。”

“认真的?那么,我就只好对你出手了。”

“你本来就想这么做吧。”

“真讨厌,被看穿了。”瓦克洛咧嘴一笑,“群噬。”

超过三十只暗影兽头自它那畸形的身躯上暴起,直撞向马背上的楚衡空。楚衡空调转枪锋,一瞬击出64道枪花,野心之火加持的刺击令兽首爆裂,最后一枪刺入瓦克洛的旧伤,将火种埋入其毛皮之下。有了疾驰的清瑕提供速度,他总算能勉强与瓦克洛交手。

“不疼不疼。”瓦克洛任由火焰在躯体中灼烧,它半身立起,接连挥出影爪攻击,漆黑的爪痕如屠刀般交叠斩下。“抓紧咯!”清瑕露出危险的笑容,她的心跳重鼓般擂下,磅礴的生命力令速度再度暴涨。她在短时间内踩着Z字步伐三度跃起,险之又险地避过瓦克洛的爪击。

瓦克洛趁着其浮空的破绽纵身扑来,楚衡空回身挺枪直刺,一记回马枪点中瓦克洛的头颅!巨兽因受击而慢了一步,敌我双方维持住距离。

“楚将军好功夫!”清瑕叫了声好。

楚衡空心里一突,这口气让他想起当年什么也不懂的自己。“别这样。”他低声说着,抽回白枪,枪支上裂痕如树杈般密布。瓦克洛的力量太过强硬,这把质朴耐用的好枪打到了现在也要撑不住了。

清瑕侧过头来,眼中闪过一丝惋惜。“当不了子龙了……”“居然是在惋惜这个吗你?!”“要用我的枪吗?”她唤出宵龙擎坤枪握在手中,楚衡空摇头。“一样会坏。停!”

事发紧急,他用力勒住清瑕的腰肢。女妖毫不犹豫,前蹄高高抬起,原地急停。几乎在同一时间,瓦克洛如幻影般闪现至两人身旁,它竟也诡异地减缓速度,三人意外的目光在半空中交接。然后无形的风吹起,楚衡空持枪奋力刺出,势大力沉的一击将瓦克洛击飞到斗技场的对面!

为什么会出现这样诡异的战斗?因为在上一个回合的交手后,瓦克洛便悄悄改变了“暗影逐杀”的作用对象。它使得自己的速度凌驾于清瑕之上。正因为楚衡空看破了敌人的打算,他才会利用先前的急停抢先攻击。否则两人此刻已是爪下亡魂。

“看来不能跑太快啊……”清瑕有点可惜。

“用你的枪控速。”楚衡空想出应对之法,“随时保证有一个人的速度可以更快,这样才有胜算。”

如果清瑕再度被选中,就用擎坤枪加速楚衡空的行动,反之亦然。瓦克洛不会一直选定同一个对象,因为现在一炁千秋也正让楚衡空的速度不断提升。错判后的速度差变化,会让追逐的时间变得难以控制,而目前对双方而言最紧要的资源都是时间。

一方要争分夺秒抢回画笔,夺得胜利,一方则要为画中的同伴争取时间,换得胜机。

“我明白了,这就是所谓的田忌赛马吧。”清瑕兴奋地说,“田忌要比马跑得更快才能活下去。”

“你给我把这个词彻底忘掉。”楚衡空非常想要叹气,“然后跑!快跑!”

“哦啦啦啦啦啦啦~”

清瑕欢快地跑动起来,恰好躲过瓦克洛的冲撞。瓦克洛将爪子刺入地面,平面化的力量让它的手爪如水般流动,跨越奔走的清瑕身下,在她的前方如猛然升起。

“影法术·潜影栏。”

巨化的兽爪横置在前,长爪带着平面化的魔力直接刺来。后方瓦克洛穷追不舍,两人的作战计划才刚开始就陷入危机。这时一道银光划过清瑕眼前,山般的兽爪齐根断裂。那是通体银白的奇形兵器,用于收割性命的镰刀!

“潮流暗面寄于我身,其为镰刃切割命运侧影。”

楚衡空收起长枪,紧握左臂。他的义体随咏唱而融化变形,手肘以下的部分锐化弯折,形成镰刀的刀刃。大恶魔的独门兵器随之生成,与他的手臂连为一体。

“咒缚武装,祸镰辐洸!”

他侧身挥舞镰刀,斩出剑风对抗瓦克洛的影爪。瞬间双方交手不下百次,高层次力量的激斗,让流溢诞生的阴影也产生裂痕。双方在这无法逃脱的斗技场中疾驰,他们跑在名副其实的生死线上!

·

而与此同时,在壁画中——

“快跑,倾夜!”凡德声嘶力竭,“我拜托你再快一点可以吗!”

“都说了我不是武修没有楚先生那么神经病的速度!”

倾夜将眼魔塞在外甲口袋里,随它的指引而拼命狂奔。她几乎快成了一道淡黄色的线,然而那条线的后方有妖魔穷追不舍。洛克瓦骑在一只戮鬼背上,正笑眯眯地指挥各路低级外道围杀。

倾夜以影袈裟术隐藏了自己的身形,但这道残心术对洛克瓦没有用处。掌控影子的它可以轻易看破倾夜的踪迹。

“你真没必要针对我吧!这么喜欢强者的话去找怀素姐可以吗!”倾夜大喊。

“可以啊,残心者小姐~”洛克瓦眼中闪过寒光,“只要你把那只眼球交出来。”

(这家伙敏锐过头了吧……!)

倾夜在奔跑中矮身翻滚,闪过透明无色的长刀。隐身的恶魔附身者躲在暗处,抽出长刀准备再战。倾夜自下而上撩刀斩去,将隐形的恶魔自正中斩为两截。无色的血液洒向空处,倾夜踩着恶魔的尸体跃起,其背影在空中一闪,分作两人。这是利用光学效果迷惑敌人的幻身术。

一个倾夜持刀杀入敌阵,不到数回合就被戮鬼们分食化光散去。真正的倾夜以体操运动员般灵巧的身手登上处刑台。她跑过被寒猩砸出的缺口,却没有趁机跃入台下,而是沿着金字塔般的外墙继续攀爬。

“大概是这个方向。”凡德昏昏沉沉地说,“应该是比较显眼的东西……存在感很强烈的……”

凡德状态太差,这次指望不上。倾夜迅速做出判断。她绕着处刑台一圈圈奔走,仔细寻找可疑之处。围攻而来的荧尸与恶魔附身者紧随其后爬上外墙,但同时发出痛呼。它们撞上了看不见的暗影之线。

“超重罪网。”

将罪孽转为重量的残心术发动,怪物们因自身的罪孽而沉入大地,动弹不得。倾夜登上了金字塔的顶端,那挑出幽体的影针刑具就立在不远处,其后伫立着凡萨拉尔的黑石雕像。倾夜深吸口气,跑向处刑台中央,跑动时她突然反手持刀斩向背后,长刀斩中刀锋般的爪!

平面化的暗影力量随爪击压来,但长刀没有损坏,阴影像水纹一样滑过优美的刀身。倾夜接连后空翻拉开距离,洛克瓦从她的影中站起。

“那把刀是‘冕升’吧。”洛克瓦怀念地说,“你果然是光时家的人啊。这把刀还在的话,明武还活着吗?”

倾夜正谨慎地持刀,闻言一愣:“你认识大家长……武尊大人?”

“武尊?”洛克瓦惊讶地张嘴,“他变成质点7了啊?这可真是……意想不到啊……”

谈笑间洛克瓦俯身冲前,挥爪斩击。倾夜以袈裟斩反斩向利爪,靠遗物挡住平面化的力量。然后她单手划过刀背,双掌一齐发力,将洛克瓦推了个踉跄。

三枚影手里剑刺入地面,倾夜结印准备发动超重罪术。洛克瓦随意踏出,画袍下阴影流溢毁坏阵型。它的头颅异化变作巨犬一口咬下,倾夜矮身翻滚回避,反手一刀刺向兽首下颚。

洛克瓦将头颅变回人面回避攻击,他的袖中抖出数道影针,其一刺穿倾夜的左手腕。而同一时间,倾夜双指一并,用影线勾起影手里剑刺穿洛克瓦的身躯。

黑色的阴影从伤口处流出,染黑了白色的画袍。洛克瓦的伤口被阴影修复,倾夜用影线缝起手腕上的伤口。她紧盯着处刑台中央,魔王的雕像,或是处刑装置,咒缚只可能存在于这两者之上。但是洛克瓦用阴影筑起厚重的墙壁,不打倒它就绝无可能碰触关键。

“不错不错~反应力也很迅速,凡萨拉尔大人也喜欢你这样的家伙哦。”洛克瓦窃笑连连,“你很想对我复仇吧,但我不会让你如愿以偿。本人洛克瓦,必然死守此处一步不退!”

敌人的实力,无疑在自己之上。

即使是被暗算后的分身,也拥有着不可小看的力量。若是没有不幸连锁,恐怕他们三人齐上也难以作为瓦克洛的对手。

可是,总有种不吐不快的感觉困于喉中。是因为敌人被不幸连锁击中,而导致无法发挥所有力量吗。是因为敌人只是一具分身,无法全力以赴吗。是因为敌人那看似热情,实则空洞的话语吗。

不是的。都不是的。倾夜握紧长刀,紧抿着嘴唇。

“为什么你……会这么弱呢。”

“……”洛克瓦停下了手头的动作。

“即使是外道,你也是曾经与大家长战斗过的强者。”倾夜说,“你怎么会真中了我们这些小伎俩呢。你本该一个照面,就能打倒我们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小辈了啊。”

现在这些小家伙的激将法也太过分了。

虽然是一直以来都不太聪明啦,但是原本是不会中这种伎俩的。还记得的魔法要多少有多少,就算劣化了也有层出不穷的手段。不幸的连锁的情报也是有的,看到那义手的时候就可以反应过来的。

原本连壁画的机制都用不上的。原本才不会中这种小伎俩。原本就算被压制到质点3也能轻松戏耍这些小家伙。原本就算在最底层的旷野,也能把上层的蠢货们吓得不敢冒进一步。

这一切当然都是有原因的,给我听好了,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女孩。

洛克瓦的耳朵耷拉下来,没有瞳孔的眼中,流露出被人们称作“无奈”的神色。

“是老了吧。”它轻声说。

(本章完)

第178章 逐影屠兽(完)

大概,是老了吧。

奔跑的瓦克洛如此想。

原本,暗影逐杀是对范围内所有生命起效的“流溢”,曾经它的速度凌驾于所有敌人的总和之上,只需出现一瞬就能毁灭整个战场。对于瓦克洛·洛克瓦而言,群殴是没有意义的战法,只有一对一单挑才有战胜它的可能。

因此,当年盟军的勇士们献祭生命构筑法阵将它困起,带着必死的觉悟一一进阵与它厮杀。在所有成员阵亡的终末,瓦克洛才在尸山中倒下。它身躯上残留的兵器与伤口,正是那些人死前的证明。

只不过到了现在,极度弱化后的暗影逐杀只能锁定区区一人,反让多人战成为了它的弱点。这样使用能力的话,就像个欺软怕硬的家伙一样。

终究它没能跨越第二深渊,它也在时光的流逝中改变了。若放在生前,它是不会做出单独拦截这等判断的。那时它只要随指令战斗就好,无所畏惧,一往无前。但现在它会去请上层的家伙帮忙了,会自己前来扼杀威胁了。瓦克洛很清楚这是为什么。

因为它怕了。

它清楚地知道,凡萨拉尔大人不是无敌的。神明也会败北,神明也会死去。过往它是追逐猎物的恐惧,而现在神明之死化作恐惧追逐着它,逼迫着它做出判断。让它患得患失。让它瞻前顾后。让它昏招频出。

或许这就是血肉生命所谓的“衰老”,现在它才是被恐惧追逐的野兽。

“成了条老狗……不,早就是死狗了吧!”

瓦克洛哈哈大笑,它的笑声让整个斗技场震动。“不过,那也无所谓。”

“感情是不会随时光流逝的,一定会杀了你们!”

它突然停下了,将手爪刺入自己的头颅,搅拌体内浑浊的黑暗。将无意义的情感搅碎,把曾经自我的碎片抠挖出来,回想起当年战斗的方式。不去做没必要的思考,拿出所有的力量,一直向前,一直向前——

巨型戮鬼在咆哮中加速,如影般死死追逐在两人身后。它的速度不断提升,每一秒都比先前的自己更快更强。从这一刻开始,暗影逐杀只会锁定楚衡空一个人。瓦克洛不打算再玩急刹车的游戏了,这样单纯的拼杀才像是当年它的作风。

“当心啊,楚先生!”清瑕大喊,“它拿出真本事了!”

“到刚才为止都在玩吗,让人笑不出来啊。”但马背上的楚衡空却笑了,“那就来吧!一决胜负!”

斗技场中的暗影力量因情感激荡而集聚涌起,在瓦克洛的背后形成海啸般的暗色浪潮。那浪潮中浮现诸多鬼面、兵器、肢体、带着平面化的魔力一齐射来。楚衡空大幅度挥舞祸镰,以绝灭的刀锋将影兵器悉数荡开。

瓦克洛再度加速从旁侧追来,与清瑕接近平行奔走。它的躯体在青火灼烧中发出焦糊的臭气。“休想逃。”然后瓦克洛,带着浑身烈火毫不犹豫地撞来!“要比力气吗?”清瑕以被骨甲包裹的肩头为矛,与其堂堂正正地对撞!磅礴的血气与暗影力量冲撞,双方同时倒向一侧。清瑕的侧肋被巨兽体表的钝刀刺伤。

“撑得住吗。”楚衡空下意识问。清瑕窃笑,随手拔出刺入体内的刀子。“本将军天生神力,还比楚将军要坚强些许呢~”

“那么来接这招试试吧?”

瓦克洛的背上伸出焦黑的手臂,其五指紧握虚空垂下,有细密的文字自其指尖流出,编制为影响世界的术式。

然后,绝望旷野的天空裂开了。

浓云被庞大的魔力拍向两侧,天空正中被撕开空无的裂谷。暗色的刀锋自谷中降下,犹如天上的巨物携屠刀降临人间。那足以斩裂的都市的刀锋上,反射着清瑕的面容。

“虚天影法·恐怖处刑。”

斩裂天空的大刀骤然落下,如放大万倍的断头台般斩向疾驰的两人。清瑕眼中闪过化为血沫的幻视,那是直觉带给她的预警。无法逃脱,无法规避,这是只要心中仍有恐惧,就绝无法避过的“处刑”。

这是虚天使的影法术,即使是她也没有办法对抗这招,已习得的所有技术均无法超脱绝境,死亡的命运已然注定。因此清瑕在心中灌注力量,敲出格外响亮的心音。另一颗心脏随之悦动,她的力量随双心的共鸣而灌注到楚衡空体内。

楚衡空的左臂收缩蓄力,他将所有力气不惜代价地灌入义手。祸镰的刀刃随之暴涨,延伸到奥莱克使用时的十米,延伸到超越巨兽身长的百米。在屠刀将至前的瞬间他击出左臂,以厄运之力击出天枪。

天枪与断头台在半空僵持,而后祸腕加持下的银枪贯穿黑暗,斩破屠刀!

恐惧处刑被击破,楚衡空的义手迅速回缩到一点五米的长度,义手贪婪地掠夺力量,简直要将他抽干。“没事吧?”清瑕笑意盈盈,只是因耗能过大而流出汗水。“楚将军好英勇哦~”“你什么时候能认真点!”

瓦克洛也赞同地点头:“就是说啊,生死关头可不能这么没正形。”“你是最没资格说这话的人!”

瓦克洛愉快地长啸,它的啸声流入身后的暗影波浪,编制为上千个六芒星形的法阵。那些阵法似“门”般向里侧坍塌,有千只兽首自阵法后探出,眼中充盈着漆黑的杀意。它们随瓦克洛一齐长啸,嗜杀的巨声汇聚,交融,共鸣,形成触之即死的绝灭黑潮。

虚天影法·怒声群啸。

清瑕深深吸气,强盛的气血在她的面孔前方凝实,形成与瓦克洛所用完全一致的法阵。这法阵飞速增殖,彼此嵌套,形成宽约三米的60层同心圆阵。清瑕吐气,开声,发出巨龙般可怖的咆哮。她的吼声被血色阵法层层加持,与兽群的群啸正面冲击。一黑一红的两道波纹相撞在斗技场的中央,周围的石制看台被余波直接粉碎!

虚天血法·怒声咆哮。以气血强行模拟魔法,凭异常的天资复现的影法术。

声音的概念几乎要消失了,存在于此的仅仅是以震动为媒介的毁灭。瓦克洛占据了数量的优势,但战线却维持着势均力敌之势。因为在咆哮击出的瞬间,另一人也有所行动。楚衡空接连投掷无色的水刀,以惊人的准确性绞杀暗影中的兽首。

10只、50只、100只……转眼间已击杀376只。三分之一的兽首被水刀击毁,平衡因此而被打破,双方的术式同时破灭,溃散的声浪甚至将燎原之火吹息!

楚衡空使劲摇晃脑袋,用不灭功再生破裂的耳膜。他先前以罡气甲覆盖了整个头颅,不这样做的话,过于敏感的听觉就会让他自己暴毙。但即使听觉损毁他也仍听得到声音,那是他自己、与清瑕胸腔中狂躁的心跳声。进入战斗状态后他近乎失去了掌控心脏的能力,血液循环完全跟随着对方的节奏,仿佛有妖魔在自己的体内舞动。

他回头,望穿焦黑的土壤,期望看到敌人的疲态或是破绽。但这次连楚衡空也感到了深重的压力,瓦克洛的身手矫健如初,它依然无伤,依然全盛,借由画中的不死性保持着最强的状态。它的巨口如撕裂般张开,暗影于口中回旋成球,像是迷你的天体。

“啊我嗓子好疼……”清瑕声音沙哑,“拜托你用那个biu~的光波吧。”

楚衡空再次忍住叹气的念头:“那玩意是我脊椎造的我放不了。”

“真的假的,你控制不了自己的骨头?”清瑕吃了一惊,“楚将军好弱……”

“够了这次我来!”

“开玩笑的,交给我~”

“虚天影法。”巨兽桀桀怪笑,“伪天体坍缩炮!”

巨兽空中的影球缩小如针,而后骤然迸射,变作贯穿世界的漆黑之箭。瓦克洛正前方的世界如旋涡般扭曲,空气消失,土地崩解,空间本身如瀑布般“流”向线中。那条黑线就像是世界的裂痕,所到之处万物均将被引力拖入其中。

这就是瓦克洛研发的凶恶法术之一,以平面化的力量破坏现实世界,将万物归入影中的“坍缩炮”!

在那条无可逃逸的黑线一侧,有一道垂直于线条的血色身影。清瑕带着楚衡空奋力冲前,雾气与土壤流过他们身侧,形成冲刷而下的物质狂流。心音在压力下越发沉重,清瑕不断提升着自己的速度,慢上一个刹那就将被炮火卷入,落入死无葬身之地。

在这个时候她居然还在笑,狂气的笑声在风中抽离,像是妖魔的高歌。她平举擎坤枪,背对黑线发起最后的冲刺,源自龙骨的引力爆发,令清瑕逃离灭却的暴风,逃向坍缩炮的射程之外!

斗技场的边界早已被坍缩炮磨灭,他们跑入深不见底的雾中。失去目标的炮火消失,瓦克洛踏着阴影追逐而来。在过快速度的加持下,清瑕已无法大幅度转向。她的轨道正偏向瓦克洛,她在犹豫是否勉强自己停下。

“没关系。”这时楚衡空说,“就这样继续!”女妖闻言微笑。她调转方位,枪尖正指向巨兽的眼眸。交战的双方直面敌手,他们发起致命的冲刺,像是古代斗技场中,将要决出胜负的骑士!

双方处于同一直线,再有一击坍缩炮就能完全解决战斗。但瓦克洛放弃了这个想法,时间来不及,抛弃追逐选择对峙的彼此,会在比思维更快的刹那间碰撞。螺旋塔的法术在这时太慢了,战斗中没有那么奢侈的时间。要用更快的手段,更高的杀伤力,最好最有效最直接的攻击,就像学会活着之前一样——

它闭上眼睛。回归黑暗。将智力也在此刻暂时抛弃。流溢于巨兽身后的暗影波浪,在可怖的呼吸声中收缩,包裹在瓦克洛的躯体周边。它变得更大,更强壮,更可怖,就像一栋活生生的建筑物,一座会动的山脉。极端巨化的野兽咆哮疾驰,宛若庞大的黑夜本身化作妖魔。

暗影逐杀·至黑之夜!

楚衡空用义手握紧白枪,濒临崩溃的武装发出鸣响。他散去祸镰,厄运的力量灌入兵器上,化作浑圆的雨珠嵌入最后的秘文槽。悠游给予的秘文珠、野心之火、以及厄运的雨滴,三种力量在神术作用下共鸣,化作色彩斑驳的龙形。

神龙引颈长鸣,随意气引导投入暗影。白枪在脱手时便因过负荷而碎裂,然而凝聚的力量未曾消退,它突破浓稠的暗影,刺入瓦克洛的头颅。巨兽的反扑之势为之一缓,双方的距离仅剩余5米……3米……!

这个时候一道黑光自遥远的画中飞出,冲入瓦克洛的身躯。那黑光变作另一只凶暴的头颅,那是被分入画中的半身!在这个时候瓦克洛主动收回了半身,它用出全力咬杀近在咫尺的对手!

“——二重唱!”

仅在咫尺之遥,双方正面冲撞。清瑕的骑枪先一步贯穿瓦克洛的胸膛,而第二只兽首在此刻咬下,犬牙刺入楚衡空的肩头!

这个时候,一切的手段都已用尽。遗物也好,神术也罢,手头再也没有可以利用的东西。唯一剩下的只有自己,绝不言放弃的意志,与满怀勇气的心。楚衡空的右手如枪般刺出,贯入巨兽的口中。他的指尖摇曳着血色的意气,在钢铁意志下燃烧的生命力,如同真正的火光般照亮黑夜。

龙乡拳法,第三秘传。将自己承受的伤害与痛楚转化为力量,瞬间爆发的燃烧之法!

焚夜!

男人的重拳砸穿巨兽的头颅,灼热的意气烧入暗影,焚尽了兽化的恐惧。楚衡空的右手在极速加持下锋利如枪锋,自巨兽的嘴角一路向前,斩破瓦克洛的巨躯!

然后,双方交错而过。他们勉强控制住速度,停止冲刺,几乎同时转身回头。清瑕与楚衡空,因体力耗尽而急促地喘息。瓦克洛变回人形,捂着胸口,他的上半身有一道火红色的斩痕。

他们的视线在空中交错,双方都逼迫自己更快一步抬手。清瑕扬起长枪,瓦克洛伸出刀锋般的爪。弓下身体,准备下一次的冲刺——

但忽然的,瓦克洛的动作缓慢下来。它的伤口没能够愈合,意气之火烧灼着残破的身躯。它用爪子支撑着,不让自己倒下。

壁画内部,倾夜收刀入鞘,同时斩断了处刑台与凡萨拉尔的雕像。

“啊呀呀……”瓦克洛困扰地摸着脑袋,“是我太激进了。怎么说呢。被年轻人说了几句就激动上头了。稳扎稳打的话绝对会有不同的结果。一直和你们兜圈子,然后找个机会抢回画笔!……不过这样的话画里的装置会先一步被毁掉……那么就谨慎一点分配力量!在这里少分一点,然后在那边多分一点的话!”

它喋喋不休地说着,仔细回顾着战斗过程,不断找出反败而胜的可能性。如果不犯错的话,如果更谨慎些的话,如果能料敌先机的话……楚衡空与清瑕都没有说话,静静地站在原处。像是迁就着老人唠叨的,无奈的年轻人们。

“嗯,开玩笑的。”瓦克洛笑了起来,“抱歉啊,凡萨拉尔大人。”

“干得好,是我输了。”

它在烈火中消散,破碎,如黑色的蝶群。

梦魇之王麾下最强的使者,迎来了姗姗来迟的死亡。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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