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4章 第一二六章 老道老道,水鬼这是要

第1264章 第一二六〇章 老道老道,水鬼这是要成仙呀!

大雪,寒风,一老,双少。

“小伙子,你虽凡胎肉体,但气意惊人,是个修古剑术的好苗子啊,你有修剑的想法吗?”

“你谁?”

“老朽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伱渴望学剑否?”

“你要收我为徒?”

“对。”

“我是有学剑的想法,但并不想拜你为师,我也不会拜任何人为师。”

“喔?这是为何?”

“学剑就一定要拜师吗,如果人人都要拜师,那师的祖源之师,又是谁呢?”

“嗯……道?”

“姑且算作是‘道’吧!既然第一个提剑的人能跟道学,我又为何不能成为他呢?还是说,你比‘道’更厉害?”

“你!你这小子好生厉害,谁教你的道理?你的老师是谁?”

“说了……唉,算了,不说了,无师自通不行?我的剑道,我可以自己走!”

“你……”

“我读诗书,观遍万界,剑道如此,万法亦然……你不必多劝了,想收徒的话问下他吧,他也很厉害。”

“呃……哇,这位小伙子,你不止是气意不凡,更是剑体惊人呐,你有学剑的想法吗?”

“呵,果然又是第二个注意到我的人吗,真是受够了这种日子,老先生,你看起来像是个骗子。”

“不,老朽不是……”

“你是梅巳人吧?”

“你知道?”

“一样,我的剑道,我可以自己走。”

思绪一晃,梅巳人从那日风雪之下偶遇八尊谙和温庭的回忆中走了出来,哑然失笑。

他现在看司徒庸人,就跟看到了当年的自己一样。

同样的从思维层面被人碾压,三言两语下来,给打击得体无完肤。

但跟司徒庸人还有本质不同的是……

那时的梅巳人固然觉得小八小温两少年意气风发,未来或许能成事。

但更多的,还是觉得他们属于“自大”、“轻狂”,来路难走。

司徒庸人不一样。

他站在了后来者的角度,已经看到了八尊谙的卓绝成就。

所以对其所谓“自大”、“轻狂”,也许该有全新的解读……

许是自信,许是其他。

但不论如何,八尊谙只是正常活着,就对其他天才形成了碾压。

这份打击是什么滋味,梅巳人清楚。

他看着面前青年心灰意冷,似乎连奋斗目标都失去了,忍不住摇头一叹,用纸扇碰了碰八尊谙。

“换个说法吧。”

八尊谙偏过头来,目光中有着不解。

在他的世界中,无法立起并理解为什么要有、也会有“换个说法”这种行为存在。

年轻人本就天资不行,如若连这点打击都承受不住的话,还有什么机会土鸡变凤凰,高栖梧桐呢?

梅巳人白眼一翻天,长长一叹气。

为人师者,最见不得这种打击后生的行为。

但他也是直至后来才能理解八尊谙这等妖孽思维的,现下看来,确实没办法让人家改口。

想了想,八尊谙不开口,他可以说:

“司徒庸人是吧?”

“其实换个角度想想,你就可以释怀了。”

“八尊谙不对你出手,正如他不希望你师尊也那么早对徐小受出手一般,这是隐形的游戏规则。”

八尊谙唇角一扯,险些“呵”出声,但他忍住了。

这般说法,确实能让那年轻人好受一些?

行此一世,他只行剑,很多事情懒得解释。

世人歪曲与否,误会与否,八尊谙也并不在意。

除非那些人能走到他前方去,当面对峙,他可能才会多说一二。

可被甩在后头的人多了去了!

这些人,距离只会被越拉越远,连背刺都难,谈何走到前头?

显然,梅巳人这一番话,如八尊谙所料般,并没有让司徒庸人好受多少。

我,跟徐小受同级,跟他去比?

我配吗?

想到徐小受可以在圣战之局中兴风作浪,拥有万千光芒。

自己一进场,连半圣外壳都被斩没,差点小命都丢了。

司徒庸人就一阵落魄。

“走吧。”八尊谙抬步就欲离开,他没时间陪一个路人甲浪费。

“等等……嗯,你先走一步,老朽过后跟来。”梅巳人本欲稍停一会,想到八尊谙没法飞行,让他先走几步也无妨。

“尽快。”八尊谙头都不回就走了,连多问一句为什么都无,仿佛身旁人都是空气。

目送那如凛冬红梅,一身尽是傲骨的背影离开,梅巳人收回目光,看向失魂落魄的司徒庸人。

“孩子,不要妄自菲薄,你已经很厉害了!”

我厉害吗?

我在徐小受手里都撑不过一剑,而徐小受比我还小,却已能对战饶剑圣、颜老……

司徒庸人非但没有高兴,脸色更显涂败。

梅巳人唉了一声,看着司徒庸人的身影,仿佛看到了年轻时候的自己,良久喟叹道:

“孩子,温庭弱吗,苟无月弱吗?”

“非也,他们并不弱,只是因为世人拿来同他们一并比较的,是八尊谙,所以显得他们黯然失色。”

梅巳人目光变得复杂,说着说着,更像是在对过往的自己开导:

“同理,你亦不弱,或者说在同龄层中,你已经很强了。”

“试问在圣神大陆,谁敢轻易参与圣战之局?”

“虚空岛上来了这么多斩道、太虚,他们敢上场吗?”

“他们不敢!但至少,你试了一次。”

“你并不弱,只不过这一次在你对面站着的,是徐小受,是这个时代的八尊谙……”

梅巳人顿了一下,目光略显失神:

“总有一些人,超越了时代。”

这算安慰吗?

司徒庸人终于抬起了头,脸色却更加青白,心道你还不如不说。

但梅巳人的好意他听出来了。

“巳人先生”这个名号,司徒庸人以往也总是听说,但没上心。

罪一殿中,他们甚至互为敌人过。

而现在,这位先生非但不杀自己,竟还能放下立场之别,开口劝导……

不管如何,司徒庸人心头略感温暖。

他总算明白了为何即便立场不同,饶剑圣最后也不愿意对这位老先生出手,而是选择直接放他离开,之后一人背负后果。

但凡饶剑圣那时对梅巳人出一剑,哪怕是做做样子,她可能之后都不会受惩罚。

可是啊,总有一些人,真诚到让人连做做样子的敌对,都觉得是一种亵渎。

不像八尊谙!

司徒庸人恶狠狠瞪了远去某人一眼。

“巳人先生……”

他张了张嘴,看到了老剑圣脸上的缅怀之色,问道:“您,也有过类似的烦恼吗?”

“当然。”

梅巳人迎着雨,抬眸望天,看着漆黑的天穹上不多的微光,失声笑了:

“老朽理解你,是因为老朽曾经也是你,是那个追光者。”

“在老朽那个时代,那道光,叫侑荼。”

……

“啪嗒嗒!”

暴雨之下,罪一殿遗址外,巨人国度的郊边。

在一道划破大地的鸿沟,蓄满了灰黑渐变雨水的尽头,忽有天机波动,勾勒出一个人影。

这是一个中年男子,白袍若仙,纹龙画凤,内里青衣,缀云绣彩,头戴玉冠,腰佩金珠,手托司南,牵引道机。

他的长相极为端正,天庭似承泰宇,饱满方泽,眉眼若蕴星河,深渐洞微。

鼻庭高挺,棱角分明,顾盼之间,若圣人垂眸,饱含哀怜世人之态。

“唉,没想到终有一天,我也得沦落到在这虚空岛荒凉之地上搬石头,这算什么?”

“输棋的滋味,虽说早有预料,果然还是不好受呢……”

道穹苍弯下身段,将镇虚碑放置回原位,在徐小受一拳打飞颜无色且犁开的沟壑雨水中洗了洗手。

然后,他抬起了头来,正视远方。

暴雨如骤,点滴打落。

却从他身上穿透而过,仿佛他并不属于这个世界,同那无形的天机一般。

“老道老道,战斗数据我全部收集好啦!”

道穹苍的肩膀处,忽然天机道则勾勒,跳出了一只仅有正常人类脑袋大小的天机精灵。

天机精灵虽小,五脏俱全。

它的四肢短短的、肉肉的,背后有两对半透明的青色翅膀,耳朵又尖又长,眼睛如绿宝石一样大,脸颊粉扑扑的,小巧又可爱。

“老道老道,你不要伤心啦!”

“这不是你的错,要怪就怪颜老头和贰号哥哥不堪重用,中了敌人的奸计,哼!”

天机精灵的声音脆生脆生的,委屈巴巴揪着道穹苍的耳朵安慰着。

“小柒啊,我可没有伤心,只是觉得有些可惜……”

“老道老道,你为什么要可惜呢?”

“颜老毕竟是我派过来的,他走到今天这一步,可以说是我一手促成……”

“老道老道,你想多了,这是他自己小看敌人,咎由自取呢!”

“不一样的啊……”

道穹苍摇着头,将把自己耳朵都揪红了的柒号扒拉开,没好气的扔向远方。

“哎呀呀!”

天机精灵在空中栽了好几个跟头才稳住了小身板,气呼呼叉着腰道:“老道老道,本宝宝劝你不要扔我,不然我就离家出走啦!”

“赶紧走。”道穹苍好笑的看着它。

“本宝宝若是走了,可就没有人帮你分析战况了,你就得自己费脑子啦!”天机精灵奶声奶气的威胁。

“你走了,我还有捌号、玖号、拾号和很多很多号……”

“可恶,你要气死本宝宝啦!”

天机精灵柒号恶狠狠对着空气跺了几下脚,决定忘记这第九百二十五次的失败对决,择日再战。

“老道老道,你刚刚说你‘一手促成’,那你也是圣奴的底牌咯?”天机精灵大眼睛咕噜一转,狡黠的展开了第九百二十六次攻击,择日不如撞日。

“随你怎么说,反正看起来是这样,之后也有人会这么说,我已经想好致歉辞了。”

“唔……”

天机精灵没想到老道竟然应下了,一时有些语塞,狐疑道:“为什么呀?”

“颜老接下任务出发时,都不用算,看着他对八尊谙漫不在意的轻视表现,我就猜到他的结局了。”

“啊?那你怎么不提醒?”

“提醒有用吗?圣神殿堂这么多年的安稳,早让一些人忘记了曾经有过的伤痛……单是提醒已无用了,得有外力刺激,令得他们吃痛,他们才会从安逸中醒来。”

“你没做准备?这可不是老道你的性格呀!”

“有,我都派出贰号来了,但你想,连贰号都学会了轻视敌人,这病根若再不及时揪出,圣神殿堂之后的危机,该有多大呢?”

“唔、唔、唔……”

天机精灵捂着脑袋闭紧了眼,在空中盘旋了几周,转到有些头晕了,结果还推演不出来。

它吐了吐舌头,苦恼道:“小柒好没用,小柒没办法思考啦!”

“你又不是贰号……”道穹苍笑着将它接来,盘起了它的脑袋。

他早猜到此局必输了!

在他的治下,圣神殿堂这么多年的顺利发展,令得某些人等忘却了上一任殿主被七剑枭首的苦痛。

这其中固然有主观不去回想的成分在。

但对待别的事情还好,他道穹苍可以解决那些麻烦。

对八尊谙不行!

十尊座之战中,道穹苍不止一次领教过八尊谙的厉害,这是个得值得重视的对手。

然回顾过往……

八宫里一战后,即便俘获了桑七叶,苟无月依旧得到了判罚。

——在他道穹苍见证下,被斩了一臂,关入圣山监狱。

对一外人如此,怎不教人寒心?

然而道穹苍没法去说什么,圣神殿堂不是他一个人的圣神殿堂。

他作为大脑在梳理着大陆的一切脉络,但也只是一个大脑,并不具备完整的四肢。

议事大厅,也非他的一言堂,他能过一句话,斩断一些迂腐者的思想。

所以,内力无法解决的事情,就只好交给外力去办了。

白窟和八宫里只是一个开端,虚空岛才是八尊谙的老家和主战场。

对于这一战,道穹苍已提说说明了很多,叮嘱了很多,没有人在意。

他更派出了贰号。

但其他的一切,只能全权交给颜无色去主管了。

杀成杀败,他本不会去讨半点好处和责任。

他的做法,是在这必输之局中,剔除掉某些自大份子,令得另一部分不可用之人有所成长,进化成可用之人。

另外,若能以此警醒圣神殿堂,是最好不过。

这两点,就是在败局之中,他道穹苍能想到、也必能讨得的最大好处了。

而今看来,坐视不管已不再可行。

虚空岛全线崩盘的这责任,他道穹苍,也是非接不可了。

本以为颜无色只是自大,不是无脑,可以让他去主理……

但这家伙竟小觑敌人到直接冲入人家的布局之中,不仅搞没了一切,还搞坏了他自己。

那可是八尊谙!

“说说没用,管管不得,有些人呐,就是得碰碰钉子,才能知道出血的疼。”

“就是这疼……”

道穹苍长长一叹,这就是他最可惜的点。

太疼了!

疼到连他都有些无法呼吸!

一被抓住破绽,八尊谙死不放口,顺着杆往上爬,不仅要咬死颜无色,连饶妖妖都要吃下。

这令得他已不再能视若无睹。

“老道老道……”

暴雨之下,天机精灵小柒扫了扫根本碰不到它小身板的眼前黑色雨水,肉嘟嘟的手指头指向天边,有些惊慌失措:

“饶仙子的半圣位格,也要被剥夺啦!”

“水鬼太阴了,不鸣则已,一鸣惊人,这一波直接拿三枚半圣位格,他是要成仙呀!”

(本章完)

第1265章 道!穹!苍!

所以……

水鬼在孤音崖上,根本不是打不过姜布衣。

只不过一对一单打,他就得封圣,或要付出极大代价才能拿下对方,还会暴露自己是宇墨的身份。

结果所得,不过是杀一人,得一半圣位格。

仅此而已!

但将之引入棋局……

利用天时:大势逼至,乱战并起,漩涡到来;

利用地利:深海禁法结界,虚空岛放逐规则,逼迫到半圣状态全无;

利用人和:借阎王之手斩姜布衣,借姜布衣之乱搅圣神殿堂心神,借圣神殿堂之人注意的分散,偷偷完成自己的最终目标。

如此,水鬼不仅灭了姜布衣,阎王都坑了一手,顺带着还将圣神殿堂一锅端。

最后,他得到的,是三枚半圣位格?

“好苟啊!”

“真特么好算计!”

龙首上,望着在奥义·水墨世界之下,那于水墨画线拘禁中不断战栗,最后头顶浮出了半圣位格的饶妖妖。

徐小受不禁再一次心头发凉。

这个报仇可以过夜,但绝不过年的水鬼的狠辣,他再一次领教到了。

“入局者如坠深海,快爬出来时却要被再拖下去,连半圣再扑腾都得被他拖得溺亡……这,才叫‘水鬼’?”

“当然,他能完成这么多,主要还是我的贡献,我的功劳太大了!”

徐小受开始算计起水鬼手上的半圣位格来。

这记仇的黄金兽面男,会不会主动分自己一颗呢?还是得靠自己要?还是得让八尊谙出面?

我可是既有功劳,也有苦劳呀!

徐小受还在想水鬼的胃口未免太大。

一举夺得三枚半圣位格,是要让圣奴那群嗷嗷待哺的太虚们,一并封圣吗?

可是,连五大圣帝世家饶之一族的饶妖妖,他也敢打?

徐小受此前在堕渊都还想过留饶可爱一命,不敢做绝呢!

最后发现留不得,他才让第二真身抱着饶可爱共赴黄泉的。

然水鬼辣手摧花起来,比自己还狠,丝毫不拖泥带水。

“你做什么?!”

万众瞩目之下,耳闻着的饶妖妖的哀吟声,望见那半圣位格从其头顶悬浮而起,颜无色怒而……咯血。

他想到了此前自己的遭遇。

水鬼,莫不成连饶妖妖的半圣位格也想要?

他敢拿?

他有命拿?

“这不废话么,该说的我都已经说完了,坦白之后,就是收割。”

“不止饶妖妖,现在,你也可以去死了。”

水鬼手持驭海神戟,一面通过水系力量,压逼着饶妖妖不得动弹,催动其意志,祭出半圣位格。

一面,他转头望向了颜无色,示意他可以上路了。

“你……”

“怎么,心有眷恋,不忍死去?”水鬼一笑,“要我送伱一程么,颜无色。”

暴雨哗啦,虚空岛一片喧声。

谁都没有想到,坦白局说着说着,水鬼的杀心就动了。

不过想想也是……

这本来就是一场再简单不过的交易。

坦白归坦白,局再复杂,终有道完之时。

既然交易的一方已经完成了承诺,那他不得到点什么,岂不是成了纯纯的大冤种?

颜无色本来是无有眷恋的。

现在,他真被水鬼说中了,根本看不得饶妖妖惨遭自己一般的“待遇”。

这个小姑娘几乎是在他的见证下成长起来的。

达成今日封圣成就,可以说,人生之路才刚刚开始。

年轻人,跟老家伙,是不一样的啊!

“给她一个机会……”

颜无色知道这根本不可能,却还是忍不住说了出来,“本帝什么都可以放弃,用我的一条命,换她的……”

“你的命,已经换了我的坦白,平等交易的筹码我更是已经提前支付,颜无色,你是个背信弃义之人吗?”水鬼截然打断。

颜无色本就虚弱的脸庞,这会儿更显青白交加。

时值此刻,他竟没有任何可以作为交换的任何东西,连命都不是自己的了。

“得了吧,颜无色,你并不是救世主。”

“你自诩的正义没法令得你解救苍生厄运,本质上,你更加没有这个能力。”

“我若是你,到此为止即可,再多说点什么,连我自己都嫌烦!”

水鬼冷冷扫了他一眼,手上动作并不曾停下。

伴随着饶妖妖的哀吟,她头顶的半圣位格一点点冒出,最后完全悬浮于空。

来了!

徐小受心都提起。

他已然见着水鬼目中闪出寒芒。

虽说虚空岛之局,大部分过程都是他在搞事。

但徐小受自个儿明白,他从来没有正面硬钢半圣的能力——全是打拖延和打拉扯,以及借刀杀人。

自然,他就不具备终结手段,可以强行终止虚空岛的进程。

但水鬼可以!

这家伙,也是真的敢!

连饶妖妖,他都可以直接下手!

“水……宇墨!你疯了不成,你知道你现在在做的是什么吗?”颜无色看着面前人提起驭海神戟,忍不住大喝。

水鬼烦了,嗤笑一声,不屑瞥眸而去:

“颜无色,你是真愚蠢,还是假天真呢?”

“真以为我打的只是半圣,还没有面对半圣之上的勇气?”

“只要天梯之上下来一人,我就不敢作为,束手就擒?”

“如此,我亦何须脱离牢笼,离开桂折圣山?”

颜无色瞳孔逐渐放大。

这家伙……

他想对抗的,是圣帝?

他真疯了!

可是,水鬼说的对啊,若他没有对抗圣帝的勇气和底牌,若八尊谙也没有……

他们,怎敢复出?

怎敢如此轻易浮出水面,以虚空岛作局,收割半圣位格?

“呃啊啊啊——”

水墨画线之中,饶妖妖娇躯痉挛,惨叫不断,那凄厉之态闻者伤心,见者落泪。

颜无色猛地闭眼。

他脑海中光速闪过一幅幅画面……

那是圣山之上,小姑娘迎着桂落,品着花香,翩翩起舞的一幕;

那是议事厅中,小姑娘撷取金桂,制成糕点,炫耀厨艺的一幕;

那是九祭桂下,小姑娘香汗淋漓,抱着长剑,模样倔强的一幕……

太多、太多的回忆了!

那不只是饶妖妖。

那更加是颜无色幻想过的最阳光灿烂的未来,是圣神大陆上每一家、每一户都该拥有的美好画面。

炼灵之光没法照拂整片大陆,至少,临死之前也该保住这份美好吧?

颜无色饱含痛苦的睁开了双眼,些许无奈,几分复杂:

“抱歉,我得当一回小人了……”

他贪心了。

他的命,得换多一个人。

嗤一声,倾盆暴雨下,颜无色身上像是燃烧起了什么,有着火苗窜起的声音。

这是他点燃了自我命运,点燃了未来的一切。点燃了全部寿命!

此时此刻,颜无色已不再抱有生之希望——他早放弃了这个希望。

但他要的,是饶妖妖的未来,这不能只是一个奢望!

“圣像,炼灵之光!”

仰头一喝,颜无色垂死双目中,回光返照般映射出耀眼金芒。

他的背后生出了一轮绝对炽白的巨大烈阳,当空而照,驱散了暴雨带来给世人的晦暗和冰凉。

这个时候,颜无色境界跌至太虚,状态无比虚弱。

以至于他连想要出招,都必须得祭出属于自己的圣像。

——这本该用来照拂后辈的圣像,此刻,成了颜无色自己的光。

“水鬼,收手吧,不要触怒了上面!”

这位濒死的炼灵之光忍受着身体凋零的痛苦,一边轻叹,陡然出手。

掌心之中,飞出了九大无上神器,封源枪!

这是颜无色的最后底牌!

只要封源枪能够刺中水鬼,哪怕只是挑破皮,有关炼灵之道的一切,都将被封印。

水鬼的能力被封,水墨世界带来的水墨画线,自然也就不复存在。

如此,饶妖妖得以脱身。

自己必将陨落!

但得到一瞬解脱的饶妖妖,总该可以抓住这个机会,摆脱溺死之局,冲出“死海”吧?

一枪点至,如洞颅顶。

水鬼头轻轻一偏,枪尖便从他耳畔掠过。

即便有一丝锋芒撕来,他的耳朵提前分化,化作水花避开攻击,继而汇拢。

世界,便安静了。

颜无色,一枪点空!

他是如此的虚弱,水鬼状态是保存得如此的完美。

他还得承受强出圣像和献祭自己的痛苦,水鬼作为老阴比却永远提防着未知……

这充满美好愿景的一枪,本来就不可能击中,又如何能缔造奇迹呢?

“我早就知道,你会当这一个小人了。”

黄金兽面下,水鬼唇角一掀,垂于袖下的左手,猛然握紧。

“黑天仙。”

嗤嗤嗤嗤——

颜无色身上,那被暴雨滴过的位置,也就是全身,瞬间炸开了无数破洞。

水墨血蛇从他躯体之内穿透而出,往四散飞舞,却又去而复返,刺入他的躯体。

虚空岛万众注视之下。

那飞舞的墨色,以颜无色的身体,勾画出了一朵含苞待放的黑色水仙花。

最后花朵尽情盛放……

颜无色的身体,却已被洞穿成了一片虚无。

连半分血肉,都不曾留下,全都被卷得灰飞烟灭。

如同那光,来时无形,去时无质,时而张扬刺眼,时而收束温暖,留下的是美好,却永远也带不走人世间该有的遗憾。

“颜老……”

罪一殿遗址上,诸多红衣化身的潜藏客,目中通通多了悲恸。

他们明白了颜老的选择,也提前知晓了颜老的命运。

而当这一刻真正到来之时……

如何能接受啊?

这可是曾经照拂过一整个时代,试图驱散整片大陆黑暗的炼灵之光啊!

他还没能完成他的梦想……

他还没能带来大部分圣神殿堂之人心目中的绝对正义……

他,走了。

“颜老!”

“颜无色!”

“颜帝!走好——”

暴雨灌溉之下,无数人红了眼眶,紧步上前,对着那濒临消碎的圣像炼灵之光,悲痛出声。

这一幕,连龙首之上的徐小受,都看得有所触动。

姜布衣死了,他半点忧伤没有,死得真好!

颜无色要死,他心情都十分沉重,毕竟虽然立场不同,但他可以理解颜无色。

徐小受紧了紧眉头,抓着龙角,低下了头。

“龙宝,我怎么有点伤心?”

魔帝黑龙一摇脑袋,毫无波澜道:

“圣陨都会给人带来悲伤,习惯就好,这可不是小龙打架,是大道之争。”

徐小受一时怔然,悲伤都消磨了许多。

是啊!

一将功成万骨枯。

夺道之战,势必见血。

这些,深海之下的水鬼,已经说了。

不止水鬼,所有自己接触过的高层次、有点经历的人,桑老、八尊谙,乃至龙宝……

他们目中皆有的那份对生命的漠视,便是因为他们已见识过这个世界的本质,领教了无数这种名为“残酷”的东西了吧?

“立场、生命、自由……”

徐小受陷入了久久沉思。

他自觉变得十分冷血,跟天桑灵宫之上的自己,已是判若两人。

这个时候,他却开始拷问自己:

如若大道之争的残酷降临在了自己身上,或者身边人身上。

自己,能够承受得住吗?

光。

点点消碎。

就像是世界的希望,片片崩离。

外岛的炼灵师陷入悲哀,内岛的鬼兽进入狂欢时刻——不少鬼兽就是被颜无色亲手逮进去的。

此时,它们那是恨不得多生几对双手双脚,才得以多几份的拍手称快!

“啊……”

“世界,再见……”

颜无色的身体消碎。

精神、意志、灵魂,全部被他强行融进了破碎的圣像之中。

他竭尽全力,喊破了虚空、喊破了道则,就如同要将声音从虚空岛,传向圣神大陆,传进桂折圣山一样:

“道!穹!苍!”

直呼圣名,乃大不敬!

但直呼圣名,也可以令得半圣有所感应!

颜无色知道道小子的厉害。

他必然算计着此局,只要他的真名被自己触动,自然可以知晓虚空岛出了大事。

封源枪刺中水鬼,本来就是奢望,颜无色自己都没觉能成功。

但这底牌就不是用来伤人,而是必然能转移视线的。

因为封源枪的特性,水鬼必须躲避!

明着刺枪,暗呼圣名。

这才是颜无色的真正目的,也是他从徐小受身上学来的阳谋。

残败的自己什么都做不到了,连饶妖妖都救不下……

颜无色承认,自从上虚空岛,他小觑了任何人。

包括八尊谙、水鬼、徐小受……等等等等!

他后悔。

他亦不后悔。

既然自己没能做到,那就让道小子来吧。

“生命,总该有走至尽头的那个时刻。”

“就让炼灵之光的凋零,拂起正义的旗帜,惊醒桂折梦中人吧!”

水鬼本来是留着最后一手的。

他抓住了封源枪,顷刻剥夺了血脉联系,将之占为己用。

他只需要用此枪,亦或者驭海神戟,随便二者之一,点向圣像。

颜无色,再无复生可能!

可见着颜老点燃了他的一切都要喊出圣名,水鬼便停下了一切动作,垂眸叹息:

“何至于此呢,他早来了。”

圣像破碎之时,生命的最后一刻。

颜无色能看到的画面在涣散……

但他见着了自己被徐小受一拳揍飞后撞掉的镇虚碑位置,出现了一道身影。

他不再隐藏,不再等待。

他光明正大的走了出来,面上含笑。

颜无色哭着笑了,他已经无法发出声音。

他想说:“不要让圣神殿堂的所有人重蹈我的悲剧,让他们都清醒点,圣奴并不好对付。”

他想说:“提防徐小受,这个人比水鬼还要可怕,水鬼只是今日之梦魇,徐小受是来日之恶魔。”

他想说:“我没能完成的一切,无法驱散的黑暗,剩下的,只能全都交给你了。”

他想说……

他想说的还有很多很多。

其实啊,炼灵之光也有很多遗憾,但他什么都说不出来。

这个时候,他看到道穹苍对着自己轻轻颔首,又欠身致礼,保持着对自己选择的绝对尊重。

没有言语。

胜似千言万语。

是啊,他可是道穹苍,我不必多说,他料事如神……

颜无色瞑目的那一刻,看到了黄金兽面下的水鬼低眉,提枪致敬。

看到了虚空岛上很多眼熟的炼灵师捶胸低泣,肃然而立。

也看到了镜外世界的鬼兽们扒拉着结界薄膜张牙舞爪,狂欢庆祝。

他本不懂为何天机神使自爆这么久了,内岛还未破封。

但道穹苍在,颜无色就释然了。

应该!

这是一个足以让人心安的小子!

最后的最后,颜无色看到了高空之上的魔帝黑龙,以及龙首之上那双翼黑魔狂暴巨人投来的迷茫目光。

“徐小受……”

圣像消碎。

颜无色脑海中闪过了堕渊上他拦住徐小受的那一幕。

那何尝不是死亡之指引呢?

也许,你是对的,三象拘帝,是安全区。

“人生在世……”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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