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2章 南美贸易区

之后的几日,又探讨了关于印度贸易的问题、关于接手波斯荷兰东印度公司商栈的问题、关于公司利润股息最高额度和高积累政策问题、关于银行纸币与银锭兑换问题、关于开普敦设置补给站和马达加斯加海盗补给站问题;阿姆斯特丹荷兰股份分红问题;董事会要下辖商业情报机构问题;股东占股比例和职业经理人决策团分开问题等等。

三人行必有我师,这是对的。

但别人的政策要不要全学,需要具体分析。

就像是英国东印度公司奇葩的“一人一股制”,不说本身这个政策就不对,标准的既不资也不封,是资本主义和封建行会的融合怪。

而且英国东印度公司这个政策本身,就是对了对抗政府议会和王室的,为的就是防止有高额股本的贵族攫取公司控制权,靠商人阶层的人数优势,搞一个以1000磅为基准线的对上平等、对下高一等。

然而大顺是根本不可能有这个机会的,朝廷会认为这公司是要作死。

还有荷兰在东南亚的诸多政策,一方面是因为荷兰商人的短视,一方面也是因为荷兰在东南亚的人口不足。

大顺这边,既有刘钰在这顶着,不至于出现荷兰那种公司和联省议会政府五五开的情况;也不会去考虑东南亚的本族人口不足之下的特殊政策。

总之,这次会议的最终目的,也算是达成了,在公司制度上完成了“东印度公司模式的转变”。

这一点非常重要。

虽然一开始一众股东参与大会的目的,就是为了知道到底赚了多少。

但逐渐被种种“开眼看世界”、“辩证去看异同”的讨论所吸引,甚至逐渐淡化了那种迫切想知道赚了多少的心情。

一直到大会的最后一天,刘钰才非常高兴地做了西洋贸易公司第一次业务的财务报告。

成果喜人。

西洋贸易公司的主要盈利市场,主要分为四个区域。

南洋贸易区。

印度和波斯贸易区。

非洲和南美贸易区。

欧洲贸易区。

这里面最让这些股东料想不到的,还是非洲和南美的贸易额。

大顺在非洲并没有殖民地,但早在馒头奉刘钰之命前往瑞典考察航路的时候,就已经开始和马达加斯加的海盗们接触。

等着西洋贸易公司正式成立,马达加斯加的海盗共和国自封的海盗王,约翰·芭蕉,也有叫约翰·普兰廷的,就开始了和大顺的正式合作。

大顺的西洋贸易公司,这一次插手非洲和南美,算是赶上了“时代红利”。

历史上,约翰·芭蕉的转型,要到奥地利王位继承战争结束之后。他转型的方向,是奴隶贸易。

至今,塞拉利昂海岸上还有一座以他的名字命名的岛屿,普兰廷岛。当时塞拉利昂的奴隶都要在这个岛上分装,挑拣。

而他能够转型的重要原因,是詹金斯耳朵战争,英国没打赢,不得不和西班牙签订了《马德里条约》,英国放弃独家为西班牙殖民地输送奴隶的“义务”。

当然,他之所以从加勒比跑到马达加斯加,也是因为时代因素。

一来加勒比地区前些年正在严打,各国的有私掠许可证的私掠船、海军、巡航船,都要对付海盗,重拳出击,抓着就绞。

二来1720年左右,奥、荷、丹、瑞等国,都开始进行贸易。而对华贸易就必须要经过马达加斯加附近的海域。

抢一艘东方货物船的价值,可比抢一艘加勒比货船的价值要高,而且这里还是中、欧这两个有能力围剿海盗的地区的“三不管地带”。

一些老海盗,不懂得转型,没有认清新形势,依旧还在加勒比地区混。死的死、完的完。

而约翰·芭蕉则及时转变思想、拓宽思路,跑到了马达加斯加。

历史上对他的评价,商人身份要高于海盗身份,是比上一个马达加斯加的海盗王鲍德里奇更有商业头脑的海盗商人。

上一任海盗王鲍德里奇是傻乎乎的连“兔子不吃窝边草”的道理都不懂,看着奴隶贸易赚钱,脑子一热就直接抓马达加斯加本地的奴隶,结果被当地人赶走的。

新来的海盗王约翰·芭蕉至少懂兔子不吃窝边草的道理,将马达加斯加作为狡兔三窟的一窟。

马达加斯加是有很强的海盗传统的,许多“优秀”的前行业内大佬,或是在加勒比卷不赢、或是老了在加勒比卷不动了,都跑过来留下过血脉。

之前马达加斯加的海盗,就试图和瑞典东印度公司合作,因为最早一批在马达加斯加落脚的海盗,很多是北欧人——这些维京海盗的后裔,是加勒比地区的竞争失败者,既打不过荷兰组织的犹太锡安海盗,也打不过专业的英法私掠者。

刘钰早就盯上了这群人,之前就接洽过。

这些海盗的路子野、关系宽,借助马达加斯加的地理位置,走私路子非常广,毕竟要销赃嘛。

既然此人历史上能转型成为知名的南美奴隶贩子,也算是个优秀的“潜力股”。刘钰还拿出了一部分股份转卖于他,这约翰·芭蕉也算是大顺西洋贸易公司的一个股东。

他负责西非海岸、南美地区的走私贸易,如今转型成功,他自建的“兰特湾海盗共和国”,已经改名为“兰特湾商业贸易共和国”了。

不但转型成功,而且大顺西洋贸易公司还迅速利用之前奥地利王位继承战争开打尚未结束、英西战争还在继续打的机会,抢占了很大一部分的南美和西非贸易。

英国东印度公司的很多棉布,是往非洲卖的,因为本国有棉布禁令。而大顺一方面以鸦片案为理由扣着英国船;法国在印度还在和英国死磕,使得英国东印度公司这几年根本没拿到足够的棉布。

趁着这个机会,大顺的西洋贸易公司与马达加斯加的海盗合作,基本抢占了西非的棉布贸易品输入,以及西非部落的武器供应、铅弹贸易、铁锅等生活品。

南美那边,伴随着英西战争结束,曙光也已来临。

本来,西班牙也不是不允许英国贩卖奴隶,毕竟西班牙没有能力自己干这一行。

对王室来说,谁贩卖奴隶其实都无所谓,关键是得把税交了呀。

两边因为奴隶问题闹得不愉快的主要原因,还是英国商人有个不好的“传统”,老想着逃税漏税。

有一说一,英国商人喜欢偷税、走私这个习惯,从北美到东亚都是如此,真可谓是传统了。

一个奴隶要交33比索的“关税”,英国人不但不交,还拒绝支付给西班牙王室专营权费用。

西班牙王室的意思是,你看你独家垄断南美的奴隶贸易,这也算是我入股了吧?我以国家的行政力量入股,允许你垄断专营南美殖民地的奴隶贸易,这怎么也价值20万比索的股本了吧?我也不要分红,你就直接把这20万比索给我就行。

但英国人不但不缴纳关税,连说好的20万比索的股本也不给。

西班牙的殖民地贸易政策,其实和大顺之前的朝贡贸易有几分相似。

问题在于大顺可以这么搞,可以不准任何别国的船来南洋贸易,南洋一点东西都不会缺。

就不存在大顺无法生产而南洋需求的货——不管是什么,要是大顺没有,别处也没有。至于航海钟之类大顺自己产不了的,南洋也根本不需求。

而西班牙这么搞,就是对自己本国手工业啥水平没点批数了。

所以对王室来说,买外国货也不是不行,殖民地也得穿衣服、喝茶啊,交税就行呗。

关键是英国人又不交税,走私,欠着西班牙国王当初说好的20万比索的垄断金不给。

只要大顺这边搭上关系,保证交税,刘钰觉得还是有一定可能挤进南美市场的。

詹金斯耳朵之战,大而泛泛地去讲,是因为英西之间的贸易冲突。

按照英国人的说法,是西班牙人恶毒残忍地割掉了英国公民的耳朵。

但英国人其实没说实话。

靠着话语权只说了一半的真相。

实质上的导火索,是英国公司的首席会计师马修·普洛维斯,因为公司内部倾轧勾心斗角,叛逃到了西班牙。

公司首席会计师叛逃,对任何专门偷税漏税的公司都是致命的。

于是38年11月14号,西班牙政府正式通知英国奴隶贸易的承包公司、实质已经破产但股份被转移到英格兰银行和东印度公司的泡沫公司南海公司:交出历年来的奴隶贸易账本。

交账本,要查账,算偷税漏税,补缴税款。

割不割耳朵无所谓,关键是要查账本,这必然要煽动开战啊。

反正开战是政府出钱、百姓买单。

交账本、补税,可是公司股东出钱,

死几千丘八,甚至这些丘八还没出港口就先得了1000多坏血病,算得了什么呢?

南海公司又是托利党办的,正好可以借机攻击辉格党的首相,说他懦弱无能、对外软弱、出卖国家利益、放任本国合法公民被西班牙羞辱。

这些年刘钰搜集的情报,也算是摸清了这些事的来龙去脉、摸清楚了西班牙这边的贸易政策,所以他认定,大顺是完全有机会在南美贸易中分一杯羹的。

给王室20万比索,折合大约13万两白银,买30年的南美贸易权,就算不卖奴隶,这也赚飞了。

大顺西洋贸易公司资本雄厚,莫说13万两,就是30万两,股东们也绝不会反对。

况且大顺西洋贸易公司,也根本不怕缴税。

西班牙王室这边,穷狠了,开的价是12.5%的关税,外加5%的纯利润。

这个看似高,但关税这玩意儿,羊毛出在羊身上。而且大顺这边的货,也绝对支撑得起5%的纯利润——做假账即可,朝廷可以出个关税单,然后再退税补贴。

就算不做假账,那也是天朝之前睡着了,没能力往南美运货。只要清醒了,哪怕不做假账,就西班牙王室开出的这个条件,对大顺的手工业来说都是包赚的,绝对可以承包。

大顺真不怕12.5%的关税,只怕不给停船靠港的机会。12.5%的关税下,大顺的货物依旧有极强的竞争力——96%的棉布税,金陵布、松江布依旧在英国能卖出去。

所以刘钰先和马达加斯加的海盗合作,趁着英西战争的机会,探探路。

也就是趁着英西战争的机会,填补走私贸易的空白,夺取被英国公司之前占据的市场。

一旦战争结束,就可以立刻转正。

因为已经有市场了。

该给钱给钱、该缴税缴税,而且西班牙这边的殖民地海关官员又是出了名的贪,大顺的商人最明白行贿的意义了。

毕竟,英西战争,大顺也是有资格掺和一脚谈判的——当初本想着让英国占据菲律宾,所以放开港口给英国补给,方便将来一波全打回来,免得和英国开战的时候还得碍于西班牙这个战争盟友的面子,不好对盟友下手。

只是计划没有变化快,鸦片案一出,刘钰又在逼英国东印度公司转型去印度。

现在看来,英国东印度公司只要不傻,那么菲律宾这块烫手山芋是不可能拿在手里的。

原本拿在手里,意义重大,可以做打破荷兰香料垄断的触手;现在拿在手里,大顺有的是招对付英国人,断茶叶贸易一项,东印度公司现在就会很难受。

是以,大顺可以出面“调停”,终究,东亚、东南亚的事,现在大顺还是有资格说:在天朝传统势力范围内,没天朝点头,啥也办不成的。

英国在广州补给夺取吕宋,已经证明了这一点;而大顺下南洋,无疑将这个印象加深了。

如此一来,既先让转型的海盗集团趁着真空期,填补了非洲和南美走私市场的空缺,随时可以转正。

又可以拿着吕宋问题做好人,通过对葡萄牙的打击、暂时支持西班牙占据吕宋要求英国归还这两点,以及大顺的亲法外交政策、或者是和西班牙签订密约保证英西若再开战大顺给予支持的方式,拿到南美西班牙殖民地的“合法贸易权”。

当然,现在来看,刚开始的贸易额不算太大,填补期,开支也大。

大顺是绝对不会贩卖黑奴的,不想沾这些将来要背原罪的东西,加之又是新来的,是以南美利润平均每年只顶替了开战前英国一艘大走私船的利润,大约28万英镑,约84万两白银。

其实毛利润更高,因为还向西班牙官员行贿了7万比索,大约4、5万两白银。

大顺这边也学习了一下荷兰人的手段,行贿写借据单,回来报销。

这在大顺行不通,大顺的官员会觉得这实在侮辱自己,求人办事送礼还得写收据?

而在欧洲似乎这边很流行,行贿得写收据单。

不过,因为是走私,虽然行贿了7万比索,实际上的利润率还是很高。

而且因为是直接从大顺拿货,不需要像英国公司那样先去伦敦交税再出港,实际上利润率要比英国人高不少,扣除掉运费和行贿的利润率,大约是65%。

而这里面还有西洋贸易公司的垄断专营费用要交给朝廷、海军建设捐助、港口建设、驻军开销等,虽然是在南洋或者大顺花的钱,但也要均摊在南美非洲贸易里,均摊之后的利润率大约是35%。

就算将来合法贸易,给西班牙王室5%的纯利抽成,关税是羊毛出在羊身上这个倒无所谓,依旧还能保持60%左右的毛利润,依旧是在扣除均摊积累后还是可赚的。

(本章完)

第943章 南洋印度贸易区(上)

如果说,西非和南美贸易,是这些刚刚开始开眼看世界的大顺海商们没有想到的。

那么,波斯、印度、南洋这些大顺接了VOC盘的地方的贸易,则是一种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高利润。

之前他们看过荷兰东印度公司的账本,在荷兰公司里,南洋印度波斯贸易,赚钱,但成本也大。而且还涉及到中央派的十七人绅士、七省商会;与巴达维亚地方派的一些争斗,所以账目很复杂。

所以股东们倒是从未怀疑过可以盈利。

但当刘钰报出盈利数目的时候,他们大感意外。然而等刘钰说完这些比荷兰人盈利更多的因素后,又都觉得确实在情理之内。

大顺西洋贸易公司能够在接了荷兰人的盘之后获得高额的利润,有大顺贸易的特殊性。

在荷兰人经手的时候,始终要面临一个问题,那就是白银不足。

比如荷兰必须要去印度的苏拉特买棉布,再用印度的棉布运到香料群岛,换取各种香料。

而为什么他们不用松江布、金陵布呢?

不是因为松江布、金陵布比苏拉特的棉布差,也不是因为大顺这边的棉布比印度的棉布贵。

而是因为……白银问题。

在印度,可以用胡椒之类的香料,由买办中间商做周转。

比如印度的买办商人,可以收荷兰的香料、杂货、五金、针头线脑等,核算一下价格。

再用核算的价格,支付给荷兰人棉布。

这其中,是不用白银周转的。

但如果荷兰人要买大顺的棉布,就不得不面临一个问题:怎么买?

此时全世界都面临一个问题,伴随着气候转暖、新作物交换,人口开始暴增。实际上,从18世纪开始,欧洲的人均食肉量就在下降。而食肉量下降,使得香料的销售受到极大的影响。

大顺的问题比欧洲更严重,人均吃肉量更少。

而富庶地区,比如扬州、江南等地,这里的菜系又不怎么喜欢香料。这是审美问题,扬州菜、苏杭菜,都是清雅为上品,并不喜欢香料的那股子太浓的味道。

这就使得荷兰早些年就试图往大顺推销过香料,但推销失败了。

再者,大顺这边的走私比英国更难管,大顺这边根本不缺香料,即便荷兰人垄断。

河南的胡辣汤,即便荷兰人号称垄断了香料,却依旧没断过。胡椒之类的香料哪来的?自然是大顺那些个手段高超的走私贩子了。

于是情况也就出现了:荷兰人在大顺买货,大部分情况下只能支付白银和黄金。

而在刘钰断绝了荷兰和日本的贸易之后,这个现金不足的问题也就越发严重。

荷兰人明明已经开始和大顺直接通商贸易了,但却不得不选择印度的棉布。

因为为数不多的白银需要购买无法替代的、利润率更高的茶叶、瓷器、生丝。

荷兰人算过,一块钱买布去南洋换香料,和一块钱买茶回欧洲卖,后者利润更高。

好钢要用在刀刃上,为数不多的白银要用在高利润的商品上。

同时,又因为白银不足等问题,使得荷兰不得不选择欧洲的一些日用品,因为在欧洲他们也可以用债券的方式进行周转。

众所周知,资本是趋利的。

如果欧洲的日用品、五金商品,真的可以在中国盈利的话,那么他们的贸易中一定会夹杂着大量的日用品,也就不会出现历史上1820年英国东印度公司在国会中的那段发言:过去二十三年,纺织品和五金品销往中国,为公司带来的160万英镑的损失。

所以,可知大顺的日用品、五金商品,肯定是比欧洲便宜的。

然而,荷兰东印度公司明明距离中国更近,但却因为白银不足的问题,使得他们不能够用便宜的中国货在东南亚销售。

有限的白银,要用来购买利润率更高的货物。这就使得他们往印度和东南亚销售的小商品,是价格比较贵的欧洲货。

同时,因为巴达维亚的特殊政治地位,又使得所有交易都必须要在巴达维亚中转。

船要先来巴达维亚,配货分装之后去印度,换了棉布之类,再来巴达维亚分配,发送到各个地区。

有时候又不得不考虑货币不足的问题,不得已减少货物供给。

减少货物供给、又保持垄断,那么显然,必然会导致走私横行——西班牙给荷兰人上过好几次课了,自己货不足还非要垄断,这不是找着被走私吗?

现在大顺这边接了荷兰人的盘,至少在货源这个问题上,杜绝了荷兰面临的问题。

在货源提供上,大顺这边是绝对自信的。

甚至连中国短板的钟表业,历史上英国人都感叹过,往中国卖了二十年的高价钟表和八音盒,结果就是二十年后伯明翰的发条工匠因为二十年的外贸兴盛而多收徒工,然后二十年后集体失业。

再一个,巴达维亚对大顺来说,一文不值。那是荷兰东印度公司的“首都”,但对大顺来说,马六甲意义更大,巴达维亚毫无特殊性。

于是,大顺的货船,是在松江府直接配货,配货之后直接拉到南洋的各个城市、岛屿。

白银资本充足,同时又依靠纸币、依靠手工业品的绝对优势地位,建立起了纸币信用。

拉去、卖货、收钱;买香料,给钱。

不需要买办在其中加一层价,也不需要买办来周转白银,直接采取货栈模式:公司自己建货栈,收货、卖货都在货栈。

这一点也是大顺资本与荷兰资本之间的差别。

荷兰的利息太低了,使得荷兰东印度公司的股本规模一直不大,缺钱就发债券;大顺的利息太高了,使得西洋贸易公司成立的第一天,股本规模就比荷兰那边大得多,因为注定没法借钱,只能靠股本和利润积累,流动资金反倒更充裕。

大顺这边,也确实不需要面临荷兰的“白银紧缺”情况。

大顺的贸易是真不知道怎么才能搞出来逆差,海商们也不想这样——这对海商来说甚至不是一件好事,去欧洲装满货、回来的时候除了白银基本空着船,这一来一回是一买一卖,还是只卖不卖,利润区别可就大了,问题是海商们想了半天不知道回来的时候带啥——但反过来的好处就是大顺不需要搞那种麻烦的以物易物的交易,直接用钱做中间媒介,而不是买办阶层做中间媒介。

单单是这一点,南洋这边的利润,大顺就比荷兰高出不少。

印度、波斯方面的利润,还要“感谢”荷兰人这几年打开的胡椒市场。

刘钰一直说荷兰东印度公司的十七人委员会,也就是赶上了时代的风口,猪都能上天的时代。

就决策能力而言,但凡有点决策能力,也不至于导致巴达维亚甘蔗园无序扩张导致的华人反抗。

胡椒问题也是这样。

第二次英荷战争,因为航线被掐,导致欧洲市场的胡椒供小于求,价格暴涨到1.1弗洛林一斤。

十七人委员会一看,这价格不得赚飞了呀?

于是下令巴达维亚,使劲儿囤胡椒。

他就根本没琢磨琢磨,为什么胡椒价格在第二次英荷战争期间会暴涨。

如果说,头一次这样也还能理解。

实际上第一次英荷战争的时候,就出过类似的事,也是战争导致胡椒供小于求,价格激增,然后暴跌。

就算是条狗,第一次摇摇铃给口饭吃、第二次再摇摇铃给口饭吃,第三次摇摇铃狗也该知道铃声和饭有某种联系了吧?

能把这种联系总结成规律,并且说得通,就是科学。

十七人绅士团缺乏基本的科学素养。

在第二次英荷战争之后,让巴达维亚那边可劲儿囤胡椒,可劲儿收。

在第二次英荷战争结束的那几年,一度每年往欧洲运1000万斤胡椒。

然后还不收手,继续扩大收购量,终于导致了1680年胡椒价格跌到了历史最低点,由高峰时候的1.1,降到了最低点的0.19,这已经不是腰斩了。

十七人绅士团倒也不是傻子,就是反应有点迟钝,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刹不住了。

按说这种情况下,也算是“无心插柳柳成荫”,用价格战保证了欧洲市场上荷兰对胡椒的垄断。

既已经达成了垄断,按说就该减少运量,制造稀缺,准备涨价了。

但这时候十七人绅士团又怂了,觉得要是涨价的话,英国不得眼红啊?不得去抢夺东南亚啊?又打不过英国,还面临法国的威胁,干脆,就维系这个低价吧。

只要我足够便宜,那么你就不会眼红,不屑于眼红。

秉持着这种态度,前些年扩大收购量导致的产量,就不能像是丁香一样靠人为方式毁灭,那不是在引诱英国人抢夺吗?

这么大的产量咋办?

欧洲吃不掉、中国又不要、日本肉都吃得少也没听说胡椒配咸鱼的,瞅了一圈,那就只好往印度、波斯卖了呗。

在大顺下南洋的前四十年,荷兰东印度公司极大地拓展了印度市场,甚至使得印度人更喜欢吃各种香料了。

这就是一种为他人做嫁衣裳。

所以刘钰才说,荷兰东印度公司的有形资产,没几个钱。股本也好,破公司大楼,各处的货栈也罢,这些有形资产根本不值钱。

但VOC的无形资产,那是真的值钱。

几十年的时间,培养出了一种习惯、一个市场、以及一整套的贸易体系,这都是巨大无形资产,一波送给了大顺。

不同的问题要不同对待,有些要涨、有些要跌。

比如丁香,有巴西丁香木的竞争,大顺这边肯定是要扩大种植,以低成本优势,毁灭巴西的丁香木种植园,重夺欧洲市场。

但胡椒是没有良好的替代品的。

大顺也不怕英国人眼红来抢夺,根本不需要考虑涨价之后英国人眼红咋办。

所以大顺一方面接手了荷兰留下的印度胡椒市场,一方面将胡椒的出售价格上调了50%。

价格上调50%,可不是利润上升了50%这么算的。

一块钱成本的东西,卖两块钱,利润率100%;上调50%,卖三块钱,利润率200%。

这是一个正常定价。

而不正常的定价还在于大顺下南洋,对荷开战,导致世界市场的香料供给在两年内严重不足。

短期的价格暴涨,利润更是惊人。

毕竟囤货居奇、投机倒把、炒作垄断这种事,欧洲人更熟练。胡椒的价格这几年非常的高。

除了香料、棉布贸易。

还有锡兰被大顺夺占,改科伦坡为高浪埠之后,完成了对锡兰宝石、肉桂、槟榔的垄断。

锡兰槟榔,是印度染布的重要染料,印度人喜欢槟榔染的那种颜色。

虽然锡兰的宝石、肉桂和槟榔,都是皇帝独家垄断走内帑收入的,但因为要销售还得找贸易公司,所以皇帝和公司五五分成。

英法在印度开战,大顺又对荷开战,而大顺快速解决了南洋问题,使得大顺迅速完成了对印度市场所需的槟榔的垄断。

英法都不想在锡兰问题上得罪大顺,双方都很默契地将各自的力量从锡兰退出。本来也没啥势力,三两个肉桂工厂而已,得罪大顺不值得。

英法在印度的战争,互相劫船,使得大顺这边抓住了机遇期,狠赚了一笔。远远超出荷兰人经营时代的利润。

肉桂更不用说。

其余的香料,因为烟草、茶叶、咖啡等新嗜好品的冲击,使得销量降低。但肉桂恰恰相反,肉桂是欧洲人非常喜欢的往咖啡、茶、酒、糖甚至烟草里添加的香料。

新嗜好品的广泛传播,促使了肉桂销量的增长。

大部分,这些情况,都算是算准了时机、抓住奥王继承战争机遇期,专门搞的刘钰来诱惑人的开门红,利润自然高的离谱。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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