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7章 突如其来的转机

“嗬。”

龙血的味道迅速飘散开来,涌入众人的鼻腔,提醒着他们眼前的这一幕有多么真实。

即便失去了头颅,上半身亦是从中间裂开,这头曾经执掌着南洪水陆的黄煞毒龙仍旧没有死去,它只是再无斗志,伟岸的身躯踉跄的朝前方奔去。

西洪就在前方,只要迈过那条线,似乎就还有希望。

然而那墨衫青年手执金纹玄刀,就这般不紧不慢的跟在后面,每一次挥刀,都是让柯家太子的残躯上多出一道骇人的豁口。

嗤啦!嗤啦!嗤啦!

猩红的血浆不断溅洒,柯家太子本就踉跄的步伐也是愈发缓慢起来,仿佛下一刻就会彻底摔倒下去,直到整个身躯都被染成暗红色,随着沈仪的再次抬臂,那柄长刀终于是狠厉的从他肩膀嵌了进去,一直深入到胸腹才停下。

“呼。”

沈仪缓缓松开手掌,就连指缝间都被黏糊滚烫的血浆沾满,他略微抬眸,看着眼前这道残躯仿佛失去了所有力气,摇摇晃晃的止步,随即再无生息的朝着前方坠去。

他将柯家太子的尸首收入扳指内,这才缓缓转身看去。

“……”

在被这视线稍稍扫过的刹那,程孝元下意识打了个寒颤,他真的很难想象,会有人以这般淡漠的神情,却如此凶狠的挥刀,将一头天境龙妖活生生砍死在水域之间。

“还愣着作甚!”

黄文法一声低呵,让程孝元顿时回过神来,想起了先前沈宗主的吩咐。

两人齐齐掠出,使出镇岳法,化身巨大的屏障一路飞驰,将那即将动荡开来的气息拦在了南洪范畴内。

“原来是这么个天地异象啊。”

程孝元脸上神情惊惧中又携着几分古怪,全力施展法诀的同时,不由朝着旁边的黄文法瞥了一眼。

怪不得对方在玉简传出消息时,有如此剧烈的反应,想必是对沈宗主的行事作风早有了解。

还真是说杀就杀,说一个不留那就是一个不留,不带半点商量余地的。

“有劳二位了。”

有搬山宗这两位宗主相助,倒是省了沈仪不少的麻烦。

他目光落在那座幽冥大府之间,随意一步踏出,便是来到了它的面前,然后挥手撤去了这神通,显出了其中那条将身子像蛇一般蜷缩起来瑟瑟发抖的身影。

从最开始的癫狂暴怒,到此刻把脑袋埋在身躯当中。

祁昭义哪里还有半点天境西龙宫长子的模样。

听到了身旁的动静,它怔怔昂起首级,那双眼眸中的精气早已溃散,只余最后一丝神魂维持着生机,而且连这最后一丝,都犹如风中残烛,似乎随时会彻底熄灭。

即便如此,在看见这一袭湿漉漉的墨衫身影悬立于面前时,它的瞳孔还是本能的紧缩,犹如山岳般庞大的头颅迅速往回缩去。

那是印刻在骨子里的惧意!

沈仪探出手掌,修长五指温和的搭在了它的额头上,两者的体型差距已经到了山脉与蝼蚁的程度,好似在安抚一只受惊的猫咪。

在这手掌之下,祁昭义眼里的恐惧终于消退些许,缓缓闭上了眼眸。

那残破到极点的神魂,已经不支持它再记起面前之人的身份。

但刹那间,骨子里对于危机的本能,还是让它整个身子猛地一颤,只见青天卷荡,周遭天地气息被瞬间抽空,汇聚于那只白皙染血的手掌间。

咔嚓——

祁昭义拼命的想要远离那布满血腥味的恐怖身影,然而以它此时的状态,早已无法掌控这具龙躯,更何况去抵抗全力施展下的神岳镇青天,只能绝望的感受着头颅开裂,乃至于连咆哮声都发不出来。

在浩瀚的巨力碾压下,这枚硕大的龙首逐渐变形,裂纹如蛛网般迅速蔓延,直至彻底炸碎开来!

漫天血雨中,沈仪缓缓收回手掌。

两头天境中期的龙妖近乎同时陨落,让这片天地的气息动荡到了极点,浓郁的血腥味顺着这气息扩散至了整个南洪!

连绵的云雾泛起了淡淡的红晕。

仿佛有一轮大日落山,让这整片水陆都陷入了夕阳的笼罩,只是这夕阳中携着那化不开的杀伐味道,让人看得心中隐隐有些发寒。

“……”

宝花宗主紧紧盯着天际的沈宗主,直到此刻,对方暗红的长衫上,连一滴属于他自己的血都没有。

仅凭一己之力,连斩两头龙妖,竟是毫发无损!

整个南洪,能做到这一点的,思来想去,恐怕也只有南龙王一位了。

这位年轻的宗主,在短短时间内,已然成为了比肩龙王的存在,哪怕尚有不及,但已经让人想象不出他的未来到底会惊人到何等地步!

宝花宗主先前还觉得自家徒儿在南阳宗的时候,没机会与这位沈宗主好好叙叙旧,解一解心中的相思之苦,乃是一件颇为可惜的事情。

毕竟世间也不是所有事情都要求个结果。

现在却突然有了不同的想法。

就凭沈宗主的表现,若是徒儿真有机会与对方稍加接触,就此沉沦进去,怕是下场要比自己这个当师父的还要悲惨不知多少倍。

对于那些可望而不可及的存在,最好的选择就是……连望都不要望。

“沈仪还有要事在身,就先告辞了。”

收起玉角银龙的尸首,沈仪朝着宝花宗主拱手道别,这才祭出黑云消失在天际。

毕竟当时离开时没跟邓前辈说的太明白,天境生灵的陨落又会传出难以掩盖的气息波动,他也不希望几位盟宗的宗主过于担心,还是早些回去为妙。

“还请沈宗主放心,我等必定不让这消息传出南洪。”

三人齐齐拱手回礼,目送着沈仪离去。

随即互相对视一眼,皆是看见了对方眼中的复杂,受到的震撼太多,以至于到了有些麻木的程度,想要说点什么,都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但有一点的是肯定的。

南洪,从此要变天了。

……

南洪七宗。

邓湘君在几位师兄弟的注视下,满脸羞愧的低下了头。

所谓一问三不知。

沈宗主去哪了,去做什么,什么时候回来。

面对这些质问,他张张嘴,却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让你去找沈仪,你把他的道牌给带回来了?”

叶鹫眼角抽搐了几下,一口气憋在胸膛,差点没被气死。

“此事也不能怪邓师兄,沈宗主做事就是这样的,他有自己的想法。”

姬静熙虽同样担心,但毕竟和沈仪一同去过西洪,对这位年轻宗主算是有些了解。

“我留又留不住,追也追不上,我……我……”

见终于有人能理解自己,邓湘君终于露出些许委屈。

“我这是怪他吗?”

叶鹫烦躁的挥挥袖袍:“那几条泥鳅现在可都不在此地,谁知道会不会去埋伏沈仪,咱们连个找人的方向都没有!”

先前南龙王的长吟声,他们同样也听见了,这头老泥鳅的情绪明显有些不正常。

叶鹫倒不是信不过沈仪的实力,只是……

“如今已经撕破脸皮,它们什么下作手段使不出来?”

“嘘。”

齐彦生突然抬起头,伸手止住了几人的交谈。

他蹙眉盯着天际,看着那迅速铺卷而来的红晕,犹如一条接连天地的线条,将整片天幕都染成了淡淡的红色。

见状,几人全都陷入了沉默。

以南洪七子宗主的身份,他们什么没见过,像这般景象,更是一眼就能辨认出来。

但也正是因为认出来了,所以才呆滞在原地。

天境强者的气息太过浓郁,他们的陨落会导致这些气息重归天地,引起各种异象,即便在整个洪泽,也是数万年都难得一见的场景。

但就在南洪这偏僻之地,就这么几天时间,便是看见了两次。

在这片水陆,能与天境交手的人无非就那么寥寥几个。

而有一位存在,每次发生异象时,都“恰巧”外出办事去了。

叶鹫回过头,有些麻木的扫过几位师兄弟:“又是他?”

没等几人回应。

他又继续问道:“这次死的又是谁?”

姬静熙抿了抿唇,其实答案已经很明显了,若是南龙王身陨,动静远不止此,那剩下的无非就是柯家太子或者祁昭义……亦或者是两个一起死了。

当最后那个念头涌现于脑海时。

就连姬静熙自己都被吓了一跳,好像只要涉及到沈仪,她就觉得什么事情都有可能似的,哪怕是独力斩杀两头天境中期龙妖这般荒谬的念头……

“跟我来!”

叶鹫祭出流光宝剑,身形暴掠而出。

“去哪儿?”邓湘君本能问道。

却见对方回头白了他一眼,咬牙切齿道:“去迎接咱们的沈大宗主。”

叶鹫确实想不明白,在沈仪的眼里,自己等人到底算什么。

自己才是七子之剑,这种事情该是他这柄剑该去做的,而对方要做的,是坐镇后方,主持大局,成为所有人心中的那颗定心丸。

乃是南洪七子压箱底的,绝不能出意外的存在!

除非沈仪压根就没拿他自己当做是七宗的一份子,亦或者,从心底就没拿自己等人当回事,当成是可用的助力。

“……”

姬静熙看出来了叶鹫的不满,但也没劝什么,她现在只想尽快找到沈仪,想知道对方到底怎么样了。

整整六位宗主齐出,浩浩荡荡的朝前方掠去。

然而并没有离开宗门多远,叶鹫便是停下了御剑的动作,朝着远方眺望而去。

只见在水域上方,浑身染血的身影垂手而立,静静盯着水域下方,目光带着极强的穿透力,仿佛能透过这无尽的碧波,径直看向南洪最深处的那座龙窟。

或许真的是性格类似。

仅一眼,叶鹫便是看出了沈仪的想法。

这小子……果然斩了柯家太子,这是在琢磨着南龙王会不会因为嫡长子的陨落而冲动一次,选择离开那座龙窟出来死战。

果然,在感知到诸多气息的靠近后,沈仪终于是收回了眸光,眼中掠过一丝微不可查的失望。

整片水域安静的宛如死地。

连亲生儿子的死,都无法让那条老龙失去理智,沈仪确实想不到还有什么法子可以去激怒对方。

若是斩不掉这头老龙,那自己的计划便就此搁浅。

看似危机解除的南洪,实际上已经陷入了必死局面。

原因也很简单。

哪怕万妖殿再过神秘,但以无量道皇宗、岳家等强悍势力,还有迟迟等不到祁昭义回去的西龙宫,当它们反应过来以后,一旦开始联手全力追查,绝对能把线索追查到南洪来。

只有沈仪知道,自己压根没有什么惊人的天资。

真让他呆在宝地里闭关,或许等寿元枯竭,待到坐化的那天,修为实力都不会有太过明显的变化。

他这飞跃般的成长之下,乃是埋葬着无尽的妖骨。

登着这白骨长阶,才有了如今“未来不可限量”的沈宗主。

就拿突破天境来说,他需要大量的合道境妖魔镇石,而一旦被堵死在南洪,也就代表着前路断绝。

当然,沈仪也可以让诸多妖魔镇石出去捕猎,但这样只会加剧被北洪众多势力盯上的风险,若是没有冠绝群雄的修为,到时候拿什么去和这么多势力抗衡。

他很需要属于自己的地盘。

至少要占据两洪之地,才有与仙人掰掰腕子的底气。

而现在自己还有多少时间,就取决于那些势力搜罗消息的速度有多快。

把希望寄托于别人的身上……

“呼。”

沈仪缓缓吐出一口气来,转身走向几位宗主:“先回去吧。”

无论如何,总不能先乱了自己的阵脚。

“……”

几人看着沈仪沉吟片刻,就这般敷衍了一句,便是朝着七宗方向而去,不由面面相觑。

好像对方说出去办事,就真的只是去闲逛了一圈似的不足为道。

叶鹫终于忍不住了,叹息道:“你能回答我,这次西洪来了多少合道境妖魔吗?”

“嗯?”

沈仪略带疑惑的回头,随口道:“十二头。”

听着这般笃定的语气,还有那准确的数字。

别说其他几位宗主,就连姬静熙都是忍不住挑了挑眉尖。

虽不知沈仪是怎么做到的,但她好像知道这些日子南洪莫名风平浪静的原因了。

叶鹫闭上了眼眸,沉默片刻,又问道:“这次的天地异象又是?”

“两个龙长子。”

沈仪大概明白了过来,自己习惯了独行,倒是忽略了这几位前辈庇护南洪多年,对于那些修士和生灵的善意和担忧。

如今事情已经解决大半,倒是无需再担心自己会影响到盟宗,除了万妖殿的事情外,别的几乎都没有隐瞒的必要。

“好!好!好!”

虽然先前心中已经有了猜测,但此刻真正听到了证实的回应。

几位宗主的脸上皆是涌现了难以掩饰的震撼。

特别是邓湘君,逐渐对沈宗主口中的“办点事”有了更真切的了解。

“叶某替南洪谢你,大恩大德,永世难忘。”

在震撼缓缓消退之后,叶鹫认真的拱手行礼,喃喃道:

“我真的从未想过,能有人以一己之力,将这大祸消弭于无形之间。”

“便是如今的我也不行。”

但很快,他又松开了双掌,嘴角多出几分复杂:“所以,你还用得上我吗?”

身为天剑宗主,这些日子所受的憋屈,他能忍,那是因为还尚存一丝希望,当南阳重升之日,还有一天能用得上他这柄已经锈迹斑斑的破剑。

但现在看来,这位新的南阳宗主,好似从来没有在他的计划中算上过自己一份。

听着这略显怪异的话语。

沈仪却是陷入了沉默。

并非是不知如何回应,而是青花那边传来了新的消息,那位坐镇洪泽的仙人,终于是按捺不住,借着白犀法宝,开始与她搭话了。

“……”

沈仪的沉默,让叶鹫脸上的复杂渐渐化作了些许自嘲。

其余几位宗主,连带这姬静熙在内,也是无声的立在原地,若是连叶鹫都入不了沈宗主的眼,那他们就更不用说了。

或许对于这般天骄而言,南阳宗主的身份只不过是对方修行途中微不足道的一段经历而已。

至于他们所寄托在对方身上的那些希望,本身就很没道理,无论是仙人,还是北洪,都与其无冤无仇。

沈宗主并没有理由替一个结识不久的势力去做那么多的事情。

能顺手搭救一把,已经是极大的恩情。

只不过他们并没有别的法子,好不容易看见点希望,便只能疯狂的麻痹自己,借此慰藉一下那颗想复仇却又胆怯的心。

(本章完)

第588章 与洪泽大仙的第二次交谈

当一个生灵看上去太过完美,即便再活灵活现,也显得像个死物。

洪泽之上的那头白犀便是如此,那遮天蔽日的庞大身形上面,竟是挑不出丝毫瑕疵,通体犹如玉造,身上溢散着的气息,给人一种莫名的,完全生不出心思去抵抗的威严。

它再次从沉睡中苏醒过来,一双眼眸中泛起光华,朝着桃源山庄看去。

相较于先前,虽这头白犀仍旧没有开口,但青花的耳畔却是响起了一道温和的嗓音。

“先前多有冒犯,仅是误会,还望仙友见谅。”

“……”

高约十余丈的镇狱金身缓缓抬头,只是与那远在云海之上的白犀对视,并未出言回应。

青花夫人不太清楚这头白犀是何物,但她确定说话的人并非白犀本身,似这种层次的对话,她没有参与的资格,也绝对不能给主人添任何麻烦。

“仙友莫要担忧,你我皆是仙册有名的存在,我又怎会对同僚出手。”

白犀以淡漠的神情俯瞰着下方,青花脑海里却是回荡着如沐春风的笑声。

她迅速闭上眼,再睁开时,整个眼神都是变得平静了许多。

这具镇狱金身,又一次被沈仪所接管。

“既然如此,你囚我于此地是何意?”

金身法相缓缓站起身子,暗金色羽披微微摇曳,认真的朝着天际问道。

此言一出,白犀眼中的光华闪烁了几下,嗓音仍旧淡然:“囚禁从何谈起,我只是担心仙友的安危,故而想要照看一下罢了,本座已经派人来护送仙友,到时候自然会撤去这护身大阵。”

说罢,他径直略过了这个话题,笑道:“当然,既然仙友出身于本座辖域,我于情于理,都该邀仙友做客,好好叙一叙。”

“叙一叙?”

沈仪深吸一口气,略微垂首,平静眸光中涌现几分微不可查的凶戾。

其实从上次的事情以后,他也一直在思考,这位洪泽大仙到底要做什么。

首先,就这么放自己的金身上天,那肯定是不可能的。

就凭如今的洪泽继续交给四洪龙宫管理,完全不顾其他生灵死活,甚至酿成了十万年杀劫,若非有东龙宫顶着,还不知道要乱成什么样子来看,这位仙人完全是没有治理一地的能力和心思的。

失责,渎职。

至少这两样是没跑了。

而且南洪或多或少是和仙人有点恩怨的,一尊出身南洪的功德仙,按正常人的思维,肯定和南洪七子这地头蛇脱不开干系,那这尊功德仙上天的第一件事,恐怕就是要状告这位洪泽大仙。

以凡间无法理解的手段,让一位天境圆满修士道心入魔,亲手祭炼宝地内的所有同门修士。

所谓杀人不过头点地,哪怕罪大恶极,需灭其九族,又何必让对方自己动手。

这般带着发泄意味,肆意妄为的举动,已经远远超出了惩戒的范畴,无论怎么看都和“仙”字无关。

但沈仪仍旧是没想到,这尊洪泽大仙,哪怕是悄无声息把金身一直镇压在桃源山庄,他都能够理解,但对方居然是正大光明的要派人把金身带去北洪囚禁起来。

这就有些离谱了。

看得出来,这尊洪泽大仙已然是把这片水陆当做了自家的后花园,全然不担心会有风声走漏,说明这些年来,北洪的那群势力,真的舔的很好,已经完全取得了仙人的信任。

这对沈仪来说不是什么好事。

他惯用的手段,乃是于夹缝中求生存,再以旁人难以想象的提升速度去破局。

但很显然,只要仙人一声令下,北洪瞬间就会变成铁板一块,不会给自己任何腾转挪移的余地。

“对,就是叙一叙。”

面对沈仪明显察觉出不对劲的反问,白犀口中再次传出笑声,仙人知道这借口有多蹩脚,但他毫不在意。

话音未落,那白犀终于是抬起了一蹄。

与此同时,压制于法相身上的浩瀚之力迅速褪去。

“……”

沈仪随意朝四周扫了一眼,脸上并没有重获自由的喜悦。

果然,仅是呼吸间,桃源山庄外的水域里,便是探出了一道气息,死死锁定了这尊镇狱金身。

“洪泽太危险,即便是本座也无力照顾周全,还望仙友莫要随意走动,安心留在此地修行,等本座麾下前来接你,如此方可性命无忧。”

白犀终于收回了目光,只留下一句威胁意味浓郁的话语。

沈仪则是安静看向水域。

在南洪这片水陆,能拥有这般实力的存在,也就那么一个了。

除了那头南龙王以外还能是谁。

他徐徐闭上双眸,开始在脑海中回忆这次的谈话。

其中疑点不少,但沈仪很快就捕捉到了最重要的一个,也是他先前就觉得纳闷的地方。

那就是仙庭到底允不允许仙官们互相杀伐,监管力度又有多严厉。

这白犀法宝必然是天上之物,大概率是仙庭赐给仙人用来镇守一地的宝贝,这样的物件,真的可以用来对另一尊仙册有名的功德仙使用,而不被发现吗?

现在,沈仪心中隐隐有了推断。

答案是肯定的。

否则洪泽大仙也不必多此一举,白犀能做的事情,何必交给一头不靠谱的老臭虫。

或许正是因为白犀法宝受仙庭监管,甚至于仅是用来镇压金身法相,都有被察觉的风险,所以对方才会出此下策。

除此之外,这仙人怕是还想从法相上面得到点什么东西。

就以对方临走时留下的那句话来看。

即便他不敢对金身动手,大不了让南龙王出面斩了金身,再将南龙王赶出洪泽,先不说仙庭能否记起还有这么个功德仙,哪怕真想起来了,派人来追查,也查不到洪泽身上来。

既然不杀,肯定不是因为大仙他善,而是另有所图。

勉强捋清了思绪。

沈仪缓缓睁开眼眸,落于水域间的目光愈发冷淡,唇角悄然掀起一丝残忍,喃喃道:“谢谢啊。”

正愁没有破局之计,没成想这就主动送上门来了。

……

南洪,青石宫殿之下的龙窟内。

漆黑一片的无底深渊中,忽然亮起了一双金黄璀璨的眼眸,在冕旒宝珠的摇曳间,那双眼眸内逐渐有血丝蔓延开来。

它虽身处龙窟内,但先前如此明显的天地异象,又如何逃得过它的感知。

虽然嫡子已然算是背叛了自己,但在感应到对方身陨的刹那,南龙王的心还是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它想活下去是真的,不愿将龙窟让出去是真的,但把嫡子当做下一任龙王细心培养,打算在自己寿终正寝以后,将整座龙宫托付给对方的念头同样是真的。

如今,那身负它所有希望的后代,在离开龙宫短短时间内,乃至于都没有踏出南洪范畴,便被人斩杀在了自己的眼皮子底下。

如果说,先前的南龙王还有心思发出长吟,震慑水陆,那此刻的它,只感觉有些精疲力竭。

突破无望,就这般苟活下去,借着龙窟的庇佑,倒是性命无忧。

只是活了这么多年……总感觉有些逐渐枯燥了起来。

当然,即便如此,它照样没有离开此地的念头,最多也就是尝试着将南洪发生的事情,还有关于南阳宗主身上的怪异之处,尽数回禀到仙人那里去。

然而许多年前,仙人偶尔还会巡视四洪,但随着时间流逝,对方已经很久没有将注意力放在南边了。

乃至于在看见眼前这封仙函时,南龙王都感觉有些陌生了起来。

“桃源山庄……”

它缓缓站起了身子。

南龙王生性谨慎,且极其惜命。

如无必要,以目前南洪的局势,它是绝对不可能踏出龙窟半步的。

但仙人之令,别说是它南龙宫,哪怕是加上其余三座龙宫,也是绝不敢忤逆的。

而且整个洪泽都没人有能力截取洪泽大仙的信函,它倒是不担心消息泄露,让南洪七子有机会伏杀自己。

稍稍安慰了自己一下。

又或者是被嫡子的死,以及这次醒来后所受的憋屈所刺激。

南龙王终于是朝前方踏出一步,迈至龙窟之外。

它从古旧的袖袍中,抽出一封早已准备好的信函,里面详细描述了南龙宫掌握的沈仪生平,当这些文字汇聚在一起,连它这头活了数十万年的龙王,都是感觉到了一抹心悸。

如此人物,岂是区区玄庆能比的,只要让其继续活下去,无需多少时日,必然是仙册有名的存在。

相较于那尊出身南洪的功德仙,这位正儿八经的南阳宗主若是上了天,仙人真的能睡得着觉吗?

“嗤。”

念及此处,南龙王露出一抹狰狞的笑,小心翼翼的将信函重新塞回了袖中。

一群在十万年前就该覆灭的畜生,硬是在紫家的力保下,甚至还借了紫菱仙子的势,竟是苟活到了今日。

或许是东宫将他们照顾的太好了。

哪怕是秦骄阳的死,还有南阳宗的沉寂,都无法让这群畜生看清他们究竟处于何等形势当中,还敢呲牙!

真以为那沈仪是南洪七子之福?上天垂青?

可笑!这群人完全对洪泽仙人不了解,不知道这位天上派来的仙官,心眼究竟小到了什么地步。

那就让自己亲手来弥补十万年前没有做完的事情。

这一次,东龙宫还能拿什么来保?

……

南洪,七宗之外。

叶鹫揉了揉眉心,看着沉默不语,背对着自己的沈仪,突然有些尴尬起来。

人家沈宗主尽心尽力替南洪做事,冒了生死危机,独力解决了诸多妖祸,这才刚刚回来,不仅没有受到隆重迎接,还得面对自己的逼问。

这得是多厚的脸皮,才能做出这种事情。

“叶某有些话多了,还望沈宗主海涵……”

想罢,叶鹫认认真真的拱手,再次行了一礼。

话音内多出许多敬重,却也携着些许疏离。

再抬眸时,眼前的青年乃是洪泽从未有过的天骄,不世出的仙人苗子,拯救苍生于无形间的强者,只是不属于南洪七子。

七宗的庙太小太破,哪怕拼尽全力,也实在很难留得下这样一尊大佛。

“……”

听着叶鹫的话语,剩余几位宗主面面相觑,却很难说出什么劝慰的话语。

再好的感情也是相互的。

沈仪帮了南洪那么多,却压根用不上自己等人,哪怕不要脸到极点,他们又怎么好意思再把重振南洪七子的担子继续压在对方的肩上。

就在这时,在众人的注视下,沈仪终于是转回了身子。

他认真打量了一遍叶鹫,轻声道:“我确实有件事情需要叶前辈帮忙,做不做?”

“啊?”

叶鹫有些恍惚的看过去。

却见沈仪径直朝远处掠走,并向着自己招了招手。

在其余人疑惑的目光下,叶鹫犹豫了一下,还是跟了上去,同时心中复杂更甚。

沈宗主先前的沉默,该不会是为了保留自己等人的面子,在那里沉思苦想,能不能让他们帮忙打个杂什么的吧?

还真是……辛苦沈宗主了。

叶鹫苦笑一声,来到了沈仪身后,正准备发问,却是见对方的神情平静,嗓音中并无太大起伏:“陪我去宰了南龙王。”

“咳咳!”

突如其来的话语,直接让叶鹫呛了一下。

甚至以为沈仪在开玩笑。

别说他们两个了,就算是南洪七子凑一块儿,只是不是秦师兄复活,哪里可能在龙窟中斩了那条老泥鳅。

然而在沈仪的注视下,叶鹫脸上的神情却是缓缓僵硬起来,他发现对方好像是来真的。

“你认真的?”

“不然呢。”沈仪挑了挑眉尖。

这或许是自己仅有的机会,而且是用青花换来的,哪怕南龙王会死在叶鹫的手里,也绝不能放过。

为了确保不出任何意外,这位叶前辈若是愿意助拳,那自然是再好不过。

“可是……”叶鹫愣在原地。

“去不去?”沈仪打断了他的絮叨。

叶鹫呼吸逐渐急促起来,双眸也是愈发明亮,好似一柄宝剑上的锈迹缓缓脱落,重新显现出锋芒。

唯有如此胆大心细,敢想敢干的南阳宗主,才有资格手执自己这样的一柄利刃。

“去!”

叶鹫认真点头,随即抱拳:“多谢。”

“嗯?”

这次轮到沈仪疑惑了起来,他好像没有许诺对方任何好处,反而是要其前去拼命,怎么还谢上自己了。

这群盟宗前辈,该说不说,好像还真没个正常人。

不过他也没有废话的意思,只是轻点下颌道:“好,等我消息。”

说罢,沈仪径直带着叶鹫朝其余几位宗主掠去。

在看见叶鹫脸上兴奋的神情后,这几位宗主皆是陷入错愕,什么情况,先前还如此尴尬,这就聊好了?

唯有姬静熙略微蹙眉,好似猜到了什么。

她有些担忧的朝两人看去。

能让叶师兄如此重振精神的事情,数遍整个南洪,好像也就那么一件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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