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效死

香菱很有管家风范,她仔细端详信封,道:“这封是王二敬呈应三小姐。这封没名字,只写了转静园主人。”

她显然是见过世面的,还评价道:“前一封的字写得不好看,后一封是明月姑奶奶的字迹!”

士别三日,刮目相看!孟渊见香菱能耐大增,不由十分欣慰。

应如是接过信,撕开去看。

香菱见状,踮着脚偷看了两眼,又眼巴巴的看向孟渊,目光中满是期待,“明月姑奶奶没给我写信?荧奶奶呢?”

孟渊又取出明月的信,道:“这是明月给你的。”

香菱这才欢天地喜的接过,当即忍不住就撕开来,看了几眼,还凑到孟渊跟前,指着信中文字,气的跺脚,“荧奶奶说我的字难看,诗也不作的不好!”

她看着信发嘀咕了一会儿,显然在想如何回信。

应如是看过了信,便挥手烧掉,看向孟渊,问:“听说路上遇到了熟人?”

孟渊和聂延年对视一眼。

寻梅上前抱起香菱,微微躬身,便既退出凉亭。

香菱也聪明伶俐,知道要谈事情,她把信藏到包袱里,就道:“小骟匠,晚上咱俩好好想想怎么回信!”

她很是郑重。

待到寻梅和香菱离去,孟渊这才说起郄亦生之事。

“你们觉得出手的人是谁?”应如是问。

这件事孟渊和聂延年讨论过多次,还跟王二交过底,也没什么好隐瞒的。

“或许是信王。”孟渊道。

应如是微微点头,道:“你把棠儿留在京中是对的。”

“三小姐,”聂延年出了声,“咱们怎么办?”

应如是又沉吟良久,道:“再等一等。”

眼见应如是不愿多说,孟渊和聂延年对视一眼,就也不来多问。

不过在孟渊看来,这位应三小姐颇有慧根,做事也有章法,怕是暗地里有所安排。

毕竟依着自己和聂师的实力,着实是掺和不到中品境高手的争端里。

单单一个郄亦生,孟渊便不是对手。更别说,这里面还夹杂或是五品、乃至四品境界的信王,以及为求证道入上品的青光子了。

“京中风华如何?”应如是笑着问。

孟渊还真见识了。

既入神京,孟渊便把神京转了一圈,不单单是为青青姐找酒楼位置,这也是孟渊每到一地的习惯。

京城繁华自不必说,文人雅客极多,儒道两门的人更是时时能见。

而且人家的诗会比之老鳖坑诗社的诗会不知道高到哪里去了,孟渊都不好意思旁听。

但神京也合乎道家阴阳之理,有极盛之繁华,有烈火烹油之乐,也有穷苦之处,也有为一餐而劳苦的底层百姓。

“首善之地,自然是极好的。”孟渊笑着道。

应如是也微微笑,道:“明月还在国师府清修?”

“是,她在蟾宫。”孟渊回了话,又好奇问道:“三小姐,我在镇妖司见了督主王二,彼时有国师府任道长陪同,他们也问了郄亦生之事。还问我对那救援郄亦生之人有何推测,我也说猜想是信王。”

“王二必然上了心。”应如是笑笑,她看向聂延年,道:“这一次带你女婿入京,可有所得?”

聂延年少见的尴尬一笑,不好意思道:“就是见了见了赵万年他们,也没什么。”

应如是微微点头,道:“旧人逐渐凋零,新人或已忘却应氏之名了。”

“三小姐!”聂延年闻言很是激动,“大家伙儿都记着呢!没有应氏,就没有我们这些应氏门人。”

他也不藏着掖着了,“老夫人寿辰少人来拜,老应公和小应公的祭日也只寥寥几位旧日门人来上香。但是大家都没忘,老应公和小应公的恩情也没忘!”

“父兄的学说和理念,不是让你们记什么恩情。”应如是面上少见的显出几分惆怅,“儒家所求者,乃是为万世开太平。父兄非为圣人,自然做不到开万世之太平,但至少德行不亏,也绝非市恩挟恩之人。”

聂延年双眼竟已发红,道:“救命授艺之恩,没有人能忘。”

“父兄传道,是求你们行端正之事,有立身的法门,并无其它。”应如是淡淡一笑,“古人有言,君子立德,其次立功,而后立言,是为三不朽。父兄只言片语不可得,功勋未成,也只有德行无缺。”

聂延年垂首不语。

孟渊没见识过老应公和小应公的风采,对其学问事迹所闻寥寥,但是却也有不少感触。

“你奔波辛苦,好生歇息几天吧。”应如是语声缥缈,“孟渊你留下。”

“是。”聂延年起身,看了眼孟渊,便拱手告退。

此时正是午后,秋风中有几分寒冽。

人言秋寒胜冬,大抵如此。

凉亭内外只有孟渊和应如是,偶闻几声细微鸟鸣。

应如是盘膝坐在矮案前,一手藏在袖中,另一手轻轻取出一张符纸。

那符见风便燃,随即无声无息。

陡然之间,孟渊竟有几分寂寥之感,好似被隔绝在凉亭之中,已然与外界分割两处了。

孟渊心知这是为防他们探听之法,便知三小姐必然有所吩咐。

“我心中不宁。”应如是忽的道。

“不知何故?”孟渊好奇问。

“我现在还看不透,看不清。”应如是道。

“……”孟渊都准备随时提刀杀人,一怒为红颜了,你这又不知道要干谁?

“安心修行。”应如是看向孟渊,唇边有笑,道:“宝器不轻发,到时或要你拼死,你可敢出刀?”

“愿为三小姐解忧!”孟渊语声铿锵,当真是忠不可言。

当然,孟渊本来就忠诚,绝非是做做样子。

人生在世,谁对自己好,谁对自己坏,孟渊分的清。

便如聂师,不仅教授武艺,还帮忙奔走官职,女儿钱财都搭进去了。三小姐也是屡屡庇护,引荐了不少高人,还传授了天极图。

当然,这也是孟渊显露了资质,才让人家有了提携之举。

但不管怎么讲,孟渊心中对三小姐确实亲近,也愿意为三小姐出力。

这并非是忠诚,孟渊不会对任何人忠诚。只是隐隐之间,对老应公和小应公的事迹了解些许后,心中有钦佩之情,乃至对应氏留下的唯一血脉也有了几分不同的情愫。

再说了,眼前的三小姐是自家小媳妇的师父,孟渊当真愿意为她出力。

应如是点点头,道:“若敌人需你越阶杀敌呢?”

“愿为三小姐效死!”孟渊沉静道。

(本章完)

第227章 升职

三小姐没说敌人是谁,也没说何时出刀,从其神情中也看不出端倪,但以三小姐的脾性,怕是不会无的放矢。

或许用不了多久,便会有一场恶战。

孟渊心中沉静,按着腰上的刀,从静园出来时,已是傍晚时分。

回到家中,姜棠虽不在家,但屋内依旧热闹,姜老伯和赵大头陪着聂延年正饮茶,铁牛在旁傻愣着,还有胡倩和傅翠在厨房忙碌。

香菱也在厨房帮工,她一边往灶台里塞柴火,一边捧着书本在看,十分认真。

在这院子里的人中,香菱已然是最有学问的了。

孟渊一回来,饭菜便上了桌,大家一起吃饭。

“放心,小丫头跟在老夫人身边,还有青青照看,肯定养的白白胖胖!”姜老伯跟姜棠没分开过,便有担心之情,聂延年安抚姜老伯。

“姜丫头还写了信。”孟渊取出姜棠给姜老伯的信。

“我来念!”香菱见来活了,就赶紧接过信,这就要撕开来读。

胡倩探了下香菱的小包袱,道:“社长,饭后再念。”她意思是人散了再念。

香菱听劝的很,“那吃饱了再念!”

诸人吃过了饭,又聊了聊京中见闻,天已有些晚了。

孟渊又去送聂延年,一路送出了王府。

“你没事去我家住。”聂延年道。

“青青姐又不在。”孟渊是个老实人。

“青青不在就不能去我家了?”聂延年皱眉,“她身边有两个小丫头,打小跟着她,你也见过的。这次去京里,她就带了一个,还剩一个在家,你去了也有人陪。”

这是当爹的能说的话么?孟渊揉了揉眉心,道:“我又不是贪图床笫之事的人,这就算了。”

“清高上了!”聂延年不屑的很,他点了点孟渊胸口,“刚胡倩一个劲儿给你夹菜,意图不轨,我可瞧在眼里!你小心着些!”

“……”孟渊对胡倩没什么想法,但还是应道:“是。”

两人又扯了几句明日的安排,聂延年这才离去,孟渊又回了家。

也没了旁人在,香菱急匆匆的撕开信封,一字一句的念起了姜棠的书信。

信中也没说什么大事,只让姜老伯保重身体,又叮嘱香菱莫要太过操劳。

“唉,小媳妇真好!”香菱感叹。

孟渊这才取出礼物,都是一些姜棠和聂青青挑的吃食,另还有六本诗集,这是专门给香菱的。

“小骟匠,你真好!”香菱开心的很,又认真来问:“京里现今时兴啥?”

“时兴读书。”孟渊其实不知道时兴什么,只是胡诌。

“我也时兴上了!”香菱信了。

扯了一会儿,姜老伯有些困乏,孟渊便送他去安眠,而后才带着香菱回了自己房间。

香菱一点也不困,她点上灯火,取出笔墨,跟孟渊商量如何给明月和荧妹回信。

“荧奶奶说我的字不好看,又说我的诗不好。”香菱十分生气的跺脚,“真是小看人呀!”

她咬着笔头,跟孟渊俩人仔细想了半天,最后也没写出信来。

“不急,明天我问问三奶奶,她坏点子多!”香菱竟然明白了君子善假于物的道理,而后又缠着孟渊讲京中风华。

孟渊自然有什么说什么,香菱听的目眩神迷。

“等我攒够了钱,咱一块儿去京里耍!”香菱十分有干劲。

“你这一个月都干啥了?”孟渊问。

“在静园干活呀!”香菱理所当然,自豪道:“我现今的职位换成了静园大巡察使!”

以前香菱一月七升,被三小姐封为静园巡察使,月银十两。

如今成了大巡察使,确实升了职,可见三小姐赏罚分明。

“月银涨了多少?”孟渊问。

“月银没涨!”香菱很是认真,“三奶奶说了,给我加加担子,先考察考察我呢!”

事多了,钱没多,你还乐意的很?孟渊也不好打击香菱的士气,只问道:“这一个月来,一直没回家?”

“没呢。”香菱叹了口气,“走不开呀!”

“那咱明天去你老家看看吧?”孟渊笑笑,“再叫上独孤亢一起。”

“我看看日程。”香菱很是郑重,一边解小包袱,一边道:“我可忙的很呢!”

“……”孟渊都惊了,这小香菱真是越来越出息了,竟然还要提前安排。

只见香菱解下包袱,又摸出一个小册子,翻了几页,然后凑到烛火前,认真的看了看,这才道:“明天三奶奶修指甲,涂指甲,我得在旁边看着!”

她压低语声,“二十个铜板呢!”

这三小姐也太抠了吧?而且还让小香菱做工做出瘾了!

“那后天呢?”孟渊又问。

“唉,后天是给剑竹姐姐涂指甲。”香菱歪着脑袋想了想,道:“明天我加把劲,把剑竹姐姐的活儿也给做了,后天请个假!”

“要一直做工?不能请假?”孟渊问。

香菱把小册子放到包袱里,又仔细的系好,“三奶奶说,现今我是假诗仙,只能在老鳖坑自称诗仙。要是想当真诗仙,就得做工。这叫……”

她歪着脑袋,伸爪挠了挠,想了一会儿才道:“叫世事洞明皆学问,人情练达即文章。”

三小姐连香菱都骗!孟渊愣了愣,便问:“那你世事洞明了没?人情练达了没?”

香菱摇摇头,道:“三奶奶说,欲速则不达。”

都把孩子骗成傻子了!孟渊只能点点头,道:“也是。等过些日子,咱们一起去京里找姜棠和你聂姐姐。京里人多,诗词大家也多,咱们多多拜访,肯定比在静园有进益。”

孟渊就觉得,香菱指不定能跟欢喜聊到一起。

香菱最是听劝,对有道理的话也很是认同,她十分认真的抱着小包袱,道:“京里过日子不容易,我得再多学门手艺,一边挣钱,一边当诗仙。”

都当诗仙了,还得挣钱养家?卖诗沽酒就行了!

眼见香菱踏实又老实,孟渊也不解释,问道:“你想学什么手艺?”

“干娘说,技多不压身!”香菱瞪着大眼睛,十分的有道理,“我会的可多了,能给人涂指甲,配颜料,摘荷花,炒茶叶,写大字,还能教书。”

香菱不是很有自信,“也不知京里是啥行情。”

“那咱到时候跟姜棠和青青姐商量商量,看看做些什么营生。”孟渊道。

香菱点头认可,道:“到时候不知道还有没有像三奶奶这么大方的东家了。”

就别说你三奶奶大方了!孟渊揉了揉额头。

香菱旋即又是一叹,担忧道:“我要是离了静园,三奶奶那么懒,以后可咋办呀?”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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