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6章 你在教我怎么赚钱?

前方有个穿着草绿色外套的少年,坐姿很端正,右前方两个扎小辫的丫头凑在一起窃窃私语,再往那边是个小屁孩儿,鼻子抽动几下,扬起右手把鼻涕往袖口一抹,继续看电视,大人们对此视若无睹。

林跃翻开手掌看了看,这时一道信息流汇入脑海。

WTF?

当他搞清楚自己的状况后,险些一口老血喷出去。

因为这次跟以前不一样,居然穿到了一个十四岁的少年身上。

十四岁,也就是1969年生人,比陈江河小八岁。

以前穿越,再小也是十八岁……

这是为了惩罚他没有达成《风犬少年的天空》世界的主线任务吗?这次直接给了个少年的设定?

是了,一定是这样的,系统就是这么阴险。

林跃并没有太在意年龄设定,因为对于其他人来讲,十四岁的少年啥也不懂,啥也干不了,到他这儿嘛,除了影响别人对他的第一印象,不会有太大麻烦。

还是先看看任务内容吧。

将注意力转入系统空间,下拉菜单至任务列表。

主线任务:无钱胜有钱。

支线任务:条条大路通罗马。

任务难度:普通。

失败惩罚:无。

任务时限:80年代-10年代。

这两个哑谜式的任务要求直接给他搞懵了。

啥意思?

无钱胜有钱?我还无剑胜有剑呢,这又不是武侠电视剧。

还有“条条大路通罗马”的支线任务,“罗马”在这里是个啥意思?

他皱着眉头想了半天也没明白什么叫无钱胜有钱。

没钱的乞丐能胜过有钱的富豪?这不是扯嘛,这种情况只有在电视剧和小说里会发生。

不过……

如果按照武侠小说的套路,要想达到无剑胜有剑的境界,首先得把武功练到比较高的水平,才有可能一朝顿悟,步入新天地。

看来还是得把自己变成有钱人再说。

1982年,这个时间段的话,能做的事情可不少。

但是支线任务的条条大路通罗马,这个谜题又该怎么解?

电视里闪过“拳打世界弱国,脚踢东亚病夫”的标语,在这之后,身穿白褂的霍元甲一招退敌,由俄国大力士的胸口扯下一把毛吹飞,马步下压,做了个放马过来的起手势。

擂台下的观众在喊加油。

看电视的陈家村人也在喊“打他”,把电视机扛回来的陈江河同样看得津津有味,只有林跃低着头思考如何完成这两项云遮雾绕的任务。

……

“林跃,林跃,走了,回家了。”一只手握住了他的手臂,想要把他拉起来。

他急忙摒除杂念,抬头看去,借着院子里昏黄的灯光,眼睛捕捉到一张比实际年龄苍老不少的女人脸,由额头的鹤足纹来看,她应该经常皱眉,想来生活过得不是很如意。

没错,这就是他在这个世界的母亲,陈玉莲。

陈江河正在解绑在竹竿上的天线,毕竟总叫人举着看电视不是长久之计,得找个地方把它固定住,当然,还得保持一定的活动能力。

八九十年代,农村家庭没有有线电视,离城市电视塔又远,电视机自带的鞭形天线很难接收到广播信号,所以绝大多数家庭会利用竹竿或木棍搭建一个六七米高的天线杆杵在院子里,又因为多数是鱼骨形天线,需要旋转方向和调整角度来寻找信号清晰和节目质量高的电视台,所以一个人在外面转天线杆,一个人在房间里调频成了有电视机的家庭的一项常见互动。

“小家伙没看够是吗?”

他一边忙手上的事一边问陈玉莲。

林跃这才发现,刚才看电视的人已经走了大半,除两个七八岁小孩儿跑到电视机前面这摸摸,那摸摸,剩下的未成年里只剩他一个还坐在观众席。

“啊,小孩子,新鲜。”陈玉莲摸着林跃的头应道,其实她观察儿子有一阵了,看表情实在不像是被电视机吸引,倒像是心事重重的样子,不过人家鸡毛这样问了,她总不能说不是。

“他叫什么?”

“林跃。”

“哦,我想起来了,他就是那个以前来咱们村做知青的林……”

“林语堂。”

“对对对,是林语堂林老师。”陈江河做一脸缅怀状:“当年林老师还教我跟大光识字呢,他还好吗?”

陈玉莲的笑容有些勉强:“他蛮好的。”

陈江河什么人?这几年走南闯北,跟很多人打过交道,当然看得出她的言不由衷,不好再提林语堂的事,转头看着林跃,用哄小孩儿的语气说道:“明天六点,浙江台有《铁臂阿童木》,记得过来看。”

林跃有点无奈,不过还是很配合地道:“那个有十万匹马力和七种能力的机器人?”

陈江河笑了,指着他说道:“他知道,他居然知道哎。”

陈玉莲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只能礼貌地笑笑。

便在这时,陈金柱带着他十七岁的二儿子从外面走进来:“玉莲,你还在那儿傻站着干什么?回家啊,明天还得早起干活呢。”

“哦。”

陈玉莲答应一声,带着林跃走了。

陈江河看着消失在门口的母子,表情有点复杂。

陈大光把围着电视机转的两个小孩子撵走,来到他的身边:“你这一走好几年,不知道村子里发生的事情正常。”

陈江河反问:“怎么讲?”

“去,回家去,少在人背后嚼舌根。”陈金水披着一件宽大的中山装由堂屋走出来,面带不悦看着陈大光。

这货一看老头子生气,冲房檐下站的巧姑递个眼色,赶紧脚底抹油溜之大吉。

“叔。”陈江河走到陈金水身边,陪着他往屋里走去:“林老师家到底出了什么事?”

“你怎么也变得这么好事了?先管好自己的事不行吗?”

“当年要不是林老师教我识字,我怎么走南闯北跟人做买卖,更不要说给家里人写信了。”

陈金水听到这里,叹了口气,用手抻抻披在肩头的外套,又瞥了一眼幽冷的月牙,对他讲了一番话。

与此同时,陈金柱和他儿子陈平在前面走,陈玉莲和林跃在后面走。

胡同窄,容不得四人并行,就像四间房容不下两家人。

来到这个世界后,林跃算是知道陈金柱为什么一直惦记着陈金水的四间新房了。

“玉莲啊,伱看看人家鸡毛,电视机都买回来了。”陈金柱放慢脚步,侧身看着自己的妹妹说道:“瞧他信里写的,河南,东北,湖南,广东,江西,连云南都去过,这几年他在外面一定挣了很多钱。”

“……”陈玉莲不说话,只是静静听着。

陈金柱继续说道:“当初鸡毛放火烧了粮仓,救了大家一命,他跑出去流浪的时候才十几岁,也就跟林跃差不多大,你看看人家现在,多有出息。”

陈玉莲又沉默了一会儿:“哥,你有什么话直说吧。”

“刚才我跟鸡毛聊了聊,他说这次回来最大的心愿就是带领乡亲们致富,我想让陈平和林跃一起跟着鸡毛挣大钱。”

“哥,林跃过完春节才十五岁!”

陈玉莲的说话声大了不少,可以看出她十分不满陈金柱的提议。

陈金柱晚上在陈金水那儿蹭了两杯,说话带着一股浓浓的酒气:“十五岁怎么了?鸡毛十三岁出去逃难,十五六岁都挑着担子去周边村子鸡毛换糖了,现在有鸡毛带着,林跃用不了三五年就能赚到一笔盖房子的钱,再娶个漂亮媳妇儿,多好。”

“不行,我不同意!”陈玉莲的态度很坚决,攥着林跃的手说道:“林跃还在读书。”

“读书?读书有什么好?读书能赚来钱吗?买铅笔,作业本,桌椅板凳,哪个不需要钱?”陈金柱大声说道:“他爸读了很多书,结果呢?结果怎么样?你应该比谁都清楚。”

林跃发现陈玉莲攥着自己的手攥得更紧了,夜色下看不清她的表情,只能看到单薄的肩膀在夜风中轻轻摇晃。

(本章完)

第2017章 做我的亲戚很危险

秋天了。

早晚温差大,只穿单衣会冷。

不过林跃很清楚,陈玉莲不是冻的,她是被陈金柱的话气得。

不,严格意义上讲,也不怪陈金柱说这种话。

“当年林语堂下放到陈家村插队,你不顾家人的反对跟他在一起,爸妈苦口婆心地劝你,你呢?为了逼他们接受,居然生米做成熟饭,用怀孕来逼他们妥协,最后伱如愿了,但是这么多年来,过得好吗?前几年知青回城,他说的那么好听,回去安顿好了就接你们过去,他接你们过去了吗?没有!是你自己带着孩子找上门的,在杭州呆了有一年吗?又带着孩子回来陈家村,你知道村民都在背后怎么议论你吗?”

“哥!别在孩子面前说这种话。”

陈玉莲很无奈,但是更加愤怒。

“我说的都是实话,就算我不说,以后他也会从别人那里知道这些事,林跃马上就十五岁了,你以为他一点都不懂吗?”陈金柱借着酒劲儿,把心里憋了半年的话全倒了出来,没有给妹妹留一点颜面。

“让他知道不好吗?这就是读书多的结果,我记得戏里有句话说的好,读书人多负心汉,你说……读书多了有什么好的。”

陈玉莲说道:“说什么跟着鸡毛赚钱,你不就是想要我们娘儿俩快一点从这个家里搬出去,给你那两个儿子腾地方吗?”

陈金柱说话这么难听,她也豁出去了。

虽然夜色厚重难辨表情,不过林跃知道两个人已是面红耳赤,距离撕破脸已经不远。

陈金柱在陈金水那儿喝了点酒,又被陈江河一刺激,当然不会好受了,以前想着林家翻身了,妹夫回城工作,日后能够提携提携他这个大舅哥,起码给两个侄子办个非农业户口什么的,谁知道便宜没占到,家里又多了一大一小两个拖油瓶。

“嫁出去的女人,村里不分田,不批宅基地,这是规矩。”

这话啥意思?很简单,陈玉莲是外人,不是陈家人。

林跃皱皱眉,听不下去了。

“如果我没记错,房子是外公的,两年前外公走了,那就应该由外婆说了算,就算按照村里的规矩分家,四间房也有一半是外婆的,她愿意让谁住就让谁住,你没有资格反对。”

“林跃,你怎么跟舅舅说话呢?”陈金柱没有想到他敢在这件事上插嘴。

陈平对他怒目而视:“大人说话,你少插嘴。”

也是,陈平十七八岁了都不敢发表看法,更何况十四岁的他。

“就事论事,据理力争,跟年龄大小有什么关系?”

对于林语堂和陈玉莲的事,他还真不好说什么,不过关于房子的事,道理在那儿摆着,以他的脾气,能忍住不说公道话吗?

答案当然是不能。

之前在陈金水的院子里,别人都在看电视,他为什么低头思考了很长时间?其实他并没有把全部精力都用在破解任务谜题上,还梳理了一下人物关系。

他在这个世界的父亲名叫林语堂,因为家庭背景的原因,67年来到陈家村插队,平时除去上地干活,闲暇时间便利用村集体给他安排的宿舍和祠堂教村里人识字,就是在这期间认识了陈玉莲,一来二去擦出火花,村里人渐渐地看出一些端倪,把这事儿告诉了陈父陈母,也就是他的外公和外婆。

那个年代讲成分嘛,老两口不同意他们的事,陈玉莲表面服从,实际并不死心,后面干脆来了个生米煮成熟饭,眼看着女儿肚子越来越大,事情瞒不住了,陈父陈母只能妥协退让,选择成全他们。

于是陈玉莲就离开家门,搬去村集体给林语堂分配的房子里,算上校舍的话一共三间房,条件还不错。

前几年知青回城潮,林语堂告诉陈玉莲和八岁的儿子他先回杭州探探情况,等安顿下来就把娘儿俩接过去一起生活,陈玉莲相信了,在家安心等着丈夫来接,哪里知道转眼三年过去,他在信里一次又一次地说“快了”,却始终没有实际行动,而且来信的频率越来越低。

面对来自家庭和村集体的压力,陈玉莲只能带着儿子前往杭州寻亲,林语堂一开始很愤怒,说他们到来打乱了他的工作计划,很可能影响晋升,便将母子二人安排到郊区镇子上,每月给一些生活费,交代他们安心住着,等升职的事落实了再把他们接到身边。

这种鬼话放到三四十年后,没几个女人会信,但是80年代的人,尤其是农村妇女,想法很单纯。就这么过了一年多,陈玉莲去学校见老师,非常偶然地在一张报纸上看到了林语堂成为西城化工厂管技术的副总工程师,并带领团队努力拼搏,将烧碱车间产能提高30%的报道。

丈夫升职了,这是好事。然而让陈玉莲绝望的是,在记者的采访稿中,林语堂的感谢对象里贴着妻子标签的那个人……不是她。

在这之后,她带着情绪找上门去。

林跃不知道夫妻俩人说了什么,反正最后的结果是陈玉莲带着他回到陈家村。

林语堂插队期间村里为其提供的房子已经被收回去,母子二人无处安身,只能回到陈家。

本来陈金柱一家四口和陈母住四间房还算不错,现在又加了两个人,生活质量当然会受影响,更不要说陈金柱的大儿子已经二十岁,眼瞅着就要结婚娶媳妇儿了,这事儿一出,他能不着急?能没有怨气吗?

眼见鸡毛发达了,陈金水牛叉了,大家一起看电视的时候又被抓壮丁举天线杆,秋风一吹酒劲儿上头,然后便有了刚才发生的一幕。

这就是整件事的逻辑。

“我是你舅舅!”

面对亲妹妹,陈金柱还有所收敛,到了林跃这儿,想起林语堂的所作所为,以及对陈家造成的伤害,难免恨乌及乌:“如果不是你那混蛋一样的爹,陈家会变成今天这样,被人戳着脊梁骨骂吗?”

“哥,你有本事冲我来,吼一个孩子算什么?”

陈玉莲把林跃搂在怀里,用身体将两人的视线隔开。

她的表情比刚才还要生气,因为作为一个女人,丈夫抛弃她了,哥哥拿她当外人,还要面对陈家村村民的闲话,三十多岁的她唯一的奔头就是孩子了,而且自从搬回陈家村,林跃的性格跟着变了不少,以前的阳光开朗全都不见了,老师说他上课爱走神,有时候回到家里,从背后看是在写作业,可是走过去会发现大半天一个字都没写,也不知道在想什么,一副小小年纪心事沉重的样子。

刚才去陈金水家接他的时候,电视机没了信号,只剩呲呲响的雪花屏,很多人走了,就他一个人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这让她很难过,认为是自己没有保护好他,现在陈金柱当着孩子面提林语堂背叛娘儿俩的事,还搬出舅舅的身份来压外甥,好像他们父子才是陈家的主人似得,她怎么可能不伤心愤怒。

“别吵了!吵什么吵,还嫌别人不知道我们家的事吗?”这时一道苍老的声音由左前方的院子传来,话说得挺重。

随着声音出现的是一道迟缓的身形,看起来有点怪。

“妈,你怎么出来了。”

陈玉莲松开林跃跑过去一把扶住老太太。

林跃仔细打量,这才发现那个六十多岁的瘦弱老人是搬着凳子一步一步挪出来的。

老娘发火,陈金柱自然不敢怠慢,和陈平一起走过去。

“你们吵架的声音那么大,隔着院子都能听到,我能在里面安稳坐着吗?”

老太太挺生气,这胡同不只他们一家,兄妹二人今晚吵架,明天就能传得全村皆知,本来陈玉莲和林语堂的事就让很多人看笑话,现在兄妹闹翻,那自然又是一个引人热议的话题。

老头子前两年得病走了,这要没走,得被他们气死。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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