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立冬宴席

这位传旨的太监又向太子笑了笑,便快步离开了。

李承乾揣着手道:“其实孤也不是很饿。”

房玄龄起身道:“既然是陛下的意思,就走一趟吧。”

长孙无忌整了整衣襟道:“本就是立冬时节,陛下摆了宴席也不能不去。”

舅舅故意将不能不去四个字咬得很重。

李承乾听得清楚,与舅舅还有老师走出中书省,一边继续说着对吐谷浑的大计,要从孩子抓起,以支教的名义向吐谷浑提供教导,首先可以从大部落的孩子抓起。

作为太子的老师,房玄龄在这个方略上加以优化了一番,尤其是成本与时效上作出调整。

刚走入承天门就遇到李泰与李恪。

“皇兄。”李泰先行礼,又道:“见过房相,见过赵国公。”

李恪也是行礼,“父皇请我等去甘露殿用饭。”

李承乾走在最前头道:“是呀,也叫上孤了。”

一行人,太子走在最前头,身侧是李泰与李恪,另一侧是房相与舅舅。

当陛下的三个儿子,三兄弟走在一起时,可以见到这三兄弟眉眼到额头,十分相似。

光看外貌,太子殿下消瘦一些,魏王殿下还是一样胖,至于吴王李恪黑壮不少。

三兄弟体型有不小的差距,五官上看起来,一眼就能看出来三人是兄弟。

李承乾低着头走入甘露殿,见到阎立本拘谨站在一旁。

一张张矮桌上,已经放好了酒肉。

李世民坐在上桌,手拿着一个酒樽道:“这立冬时节,朕想着请你们用宴,都入座吧。”

李承乾先行礼道:“谢父皇。”

随后李泰与李恪也行礼道;“愿父皇立冬安康。”

李世民笑着点头,饶有兴致地看着太子,承乾现在越来越有大哥的作派了。

房玄龄与长孙无忌也是行礼,等太子殿下与魏王,吴王都坐下之后,两人也坐在一侧。

一直站在殿内的阎立本等众人都坐了,他这才找到了一个较为角落的位置坐下来。

李世民颔首道:“近来承乾参与朝政如何了?”

房玄龄回道:“陛下,太子殿下善于学习,对朝中诸多事都有独到见解。”

其实监理朝政期间便掌握得七七八八了,大唐的三省六部的主要决策权都在中书省手里,其实只要明白章程,有时候奏章庞杂了一些,勉强能应付。

倒也不是大话,其实只要再将各部的职责领域细分一下,还能更省事省心不少。

长孙无忌道:“如今殿下与臣一起主持各国使者,今年对漠北,对西域的诸多事,都可以定下章程。”

李世民点头,又问道:“青雀,你的文学馆如何了?”

李泰行礼道:“父皇,括地志已重新定制了纲要,五十名编撰,六十名学士,正在整理。”

李世民道:“恪儿近来如何?”

“儿臣去看望过母后,在军中一直跟在李大亮将军左右。”

又看了看坐在一侧,距离最近的太子,李世民挥袖道:“酒肉简单,诸位用饭吧。”

“谢陛下。”

面前放着一大块羊肉,眼前还有一碗梅干菜,两张饼,一壶酒。

这便是父皇招待的立冬宴,还算是朴素,也没有什么山珍海味,应该说一直以来唐人的饭食都是这么朴素的。

可能父皇在骊山围猎的那段时间吃得较为丰盛一些。

听稚奴与东阳她们说过,吃肉吃到想要吐。

“来年科举,还要房相与辅机多多费心。”李世民举起酒樽一饮而尽。

房相与长孙无忌也举起酒碗,一饮而尽。

殿内几人酒水下肚,唯有太子殿下依旧滴酒未沾,这才想起来,太子在东宫鲜有喝酒。

在东宫的起居记录中,太子殿下唯一一次喝酒,还是想要尝一尝西域的葡萄酿,只不过尝过一次之后,那壶葡萄酿便一直留在东宫,与那吐蕃大相送来的青稞酒一起,束之高阁。

至此,这是东宫起居注中,太子殿下唯一一次喝酒的记录。

李承乾又撕下一小片羊肉在嘴里嚼着,父皇说的参与朝政也不知可以参与到什么地步,至少到现在为止,除了和李绩熟络,其余将领一概不熟,更不要说兵权了。

李世民道:“朕也时常考虑朝中用度,听闻今年九成宫被淹,这座离宫屡屡被淹,经当年父皇修缮,更不想就此荒废了。”

说起九成宫,阎立本的神色紧张。

“不知房相觉得如何?”

房玄龄回道:“陛下,臣看了修缮的奏章,便让工部拿回去制定章程。”

阎立本道:“臣已拟定了章程,递交了中书省,不知房相……”

房玄龄蹙眉道:“嗯?老夫没看到回禀。”

“这……”阎立本欲言又止,果然如此又出了波折,心说做个工部尚书甚是烦恼,又要看陛下的颜色,又要看朝中的脸色。

两头为难,两头难做人。

阎立本作揖道:“臣交给太子殿下。”

言至此处,众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了这个东宫太子身上。

李世民目光打量着。

这位太子正闭着眼,揣着手端坐着,低声道:“阎大匠的确将奏章交给了孤。”

阎立本,如蒙大赦,要是这个时候太子殿下都不认账,他只能在这殿中一头撞死,以谢天下?

李承乾缓缓开口道:“非是儿臣不交给老师,是因父皇有旨意命儿臣参与朝政,监理钱粮调度。”

李世民点头,这个旨意确实是亲口说出去的。

“近来儿臣看了各部的用度,以及来年朝中各项开支,迎接使者,主持来年大朝会,还有来年科举,并且边关修缮,种种耗费加在一起,还要修缮九成宫,儿臣……”

几番欲言又止,李承乾依旧揣着手,闭着眼道:“父皇,没钱了。”

众人的目光留在太子身上还没离开。

就连长孙无忌的神情,一时间说不出该笑还是该哭。

房玄龄也是闭上了眼,一脸装作没听到的样子。

李世民沉声道:“朕记得当初青海一战大胜,得来了许多……”

“父皇。”李承乾打断道:“那些钱还要用在来年的科举筹备,而且儿臣还想与老师,舅舅一起主张朝堂开源节流,目前来说暂时拿不出修缮九成宫的钱。”

“咕咚……”

阎立本用力咽下一口唾沫。

李承乾睁开眼,忽然道:“青雀?”

李泰有些恍惚,又道:“皇兄,怎么了?”

李承乾小声道:“你那里还有富余的钱吗?父皇要修九成宫,伱支应一些?”

李恪一口酒水刚入口还没咽下去,被皇兄的一番话哽在当场。

这顿饭怕是吃不下去了,一旁的太监已做好了随时承受陛下怒火的准备。

见对方不说话,李承乾又唤道:“青雀?”

“啊……”李泰不可思议地看着皇兄,又看向父皇道:“儿……儿臣。”

李承乾气馁道:“要是青雀这边也困难的话,孤再想想其他办法。”

酒碗还拿在手里端着,迟迟不敢放下,李泰低声道:“皇兄,父皇修建九成宫要多少银钱?”

“孤盘算了一下,不多吧,还差个三万贯?”

李泰:“啊……”

李世民扶着额头没有开口。

李承乾又道:“父皇啊,朝中再想办法,挤一挤用度,看看是否能够将这些银钱挤出来,恐怕耽误一些时日。”

长孙无忌连忙道:“陛下,修建九成宫是因为这是武德一朝留下来的旧业,自然不能荒废,待朝中筹谋用度之后,再向陛下禀报。”

李世民颔首道:“为朕分忧,有劳你们了。”

陛下说这话的时候,目光还有意无意地看向一旁的太子殿下。

这点细微变化,全被一旁的太监看在眼里。

眼看这顿饭是吃不下了,等陛下说完这话,殿内是沉默的。

接下来这顿饭吃得很沉默。

直到这位太子殿下站起身,道:“父皇,立冬时节早些休息,朝中还有诸多要事。”

李世民灌了一口酒水,缓缓点头。

几人走到甘露殿外,纷纷松了一口气。

呼吸一口冷空气,安抚着刚刚惊吓的心。

长孙无忌想要擦去额头的汗水,明明感觉自己的额头已有汗水了,可不论怎么擦,都擦不到汗。

倒是眼前的太子,走得气定神闲,丝毫不觉得刚刚话有多么地让陛下,下不来台。

所以呀,给这个太子当舅舅,真是太难了。

说来说去,还是李孝恭高明,他不过一个宗正寺卿,平时闲着无事,就去东宫用饭,看望老爷子,也不用被这些琐事烦恼。

见太子忽然停下了脚步,也不知道为何,皇兄的脚步一停,李泰心中便莫名会停顿一下。

李承乾道:“老师,舅舅,眼下用了饭,我们出去走走如何?”

长孙无忌自然是不好拒绝。

房玄龄显得镇定许多,他点头道:“也好,出去散散心。”

李泰与李恪各自还有事,就先不跟着一起去。

走在出宫的路上,太子出行自然还是李绩大将军护送,还特意准备了一驾大马车。

如此一来,可以与舅舅,房相,坐在一起。

李承乾道:“大将军,去泾阳一趟。”

“喏!”

马车外传来了李绩的话语。

护送队伍准备好,这驾马车开始晃晃悠悠行进,从玄武门边上的芳林门而出。

过了一座木桥,便到了沿着渭水上游一路前往泾阳。

马车内,李承乾低声道:“一直以来父皇都是提倡节俭,作为儿臣来说节俭之风不可废。”

房玄龄点头道:“殿下说得在理。”

“孤也清楚,父皇修建九成宫不仅仅是因今年夏季想要避暑,而是因九成宫是皇爷爷从一片废墟中修缮出来的,等到往后朝中用度富余了,不用父皇说,做儿臣的一定会帮忙修缮。”

事已至此,话都在甘露殿说出来了,今年陛下去九成宫避暑的事多半是来不及了。

李承乾又道:“经今年父皇骊山秋猎,所耗费的钱粮用度已不少了,来年还有许多大事,孤不敢耽搁。”

房玄龄道:“殿下所言不错,奢靡之风不可涨。”

长孙无忌沉默坐在太子身侧,身体随着马车的颠簸摇晃,这些话他也可以说。

“殿下,泾阳就快到了。”

李承乾向马车外看了看,便到了泾阳修建坎儿井的地方,道:“就在这里吧。”

“喏。”

马车停下,李承乾先一步走下,看着眼前的冬日景色,官道边还有星星点点没有完全融化的积雪。

再往前走几步,便可以看到一个个蓄水的水窖已盖上了盖子,看来为来年的耕种都准备好了。

太子走在一片荒地上,时而停下脚步,观察地上的土壤。

长孙无忌与房玄龄一起走在后头,与太子保持一段距离。

“这里的变化挺大,房相觉得九成宫如何?”

听身侧的长孙无忌这么说,房玄龄道:“老夫知道陛下要修缮九成宫之时,便想要反驳了,就算是老夫准许了,魏征等人也会劝谏的,不用太子开口,此事也注定办不下去。”

“正如太子所言,今年各项用度紧张,若真要修缮九成宫,最快也要等到来年。”

长孙无忌道:“现在太子殿下对陛下直言不讳,此刻打消了念头,总比在朝堂上被魏征他们劝谏得好。”

房玄龄看太子殿下正与几个小娃娃说着话,他跟着笑了起来,道:“与其老夫准许之后,让陛下抱有期待,不如让太子殿下直言。”

长孙无忌点头道,脚步继续慢慢跟着,望着李承乾的背影,低声道:“当初舅父与老夫说过,舅父说过太子殿下是个有勇气的孩子,他比老夫更有勇气。”

“就凭太子能够冒着会被陛下责骂,他作为儿臣还能这般向他的父皇劝谏,足可见这位储君还是值得你我教导的。”

“能够阿谀奉承者多,能够直言劝谏者少,难得!难得呐……”房玄龄十分认同这番话。

打心里,长孙无忌还有些心虚,因舅父看重东宫储君,要说没有私心是假的。

李承乾蹲在一群孩子们中间,一群孩子也蹲着,“你们看好了,再演示最后一次。”

(本章完)

78.第78章 解气?

第78章 解气?

孩子们聚精会神地看着眼前这位很干净的大哥哥,几个沙袋在大哥哥手中翻来覆去,他们很快就领悟了沙袋的玩法。

李承乾将沙袋送给他们,道:“送你们了,去玩吧。”

一群孩子拿着小沙袋欢快地离开了。

李承乾指着远处一条还干涸的沟渠,道:“这里就是孤让许敬宗他们开辟的一片旱田。”

这片荒地的土壤已被翻过土,等过了冬就能种下作物。

房玄龄顺着太子殿下所指的方向看去,不远处便见到了一口井。

李承乾道:“这便是坎儿井,用来灌溉这些旱田,本来前面有一片白地,白地种不出粮食,而挖出沟渠就算是从渭河将水引流来,灌溉的水经过了白地之后,水就成了苦水。”

“苦水不能用来浇地,这才想出了坎儿井的方法。”

房玄龄笑着道:“老夫在各县禀报的奏章上见到过。”

李承乾带着舅舅与房相一边走着,“孤想着让各县前来学习泾阳的治理经验,也不知道他们有没有来走动。”

长孙无忌道:“听闻陇西确实有几个县来询问过。”

“孤还想在泾阳种出葡萄,打算让许敬宗他们去和司农寺卿一起专研,找一些西域的葡萄藤,在这片旱地上种着,先试着看看成果如何,孤在东宫还留了种子。”

李承乾有些惆怅,揣着手继续道:“起初,孤想过种葡萄有什么难的,起初觉得看了《齐民要术》就种地了,且不说孤以往没什么经验,到现在还只能种一些菜。”

“人呀,总是要多学的,往后孤不会想着自己去种,让有经验的老农试着去培育。”

长孙无忌低声道:“真的能够在沙漠种出稻子吗?老夫觉得种麦子更合适一些。”

房玄龄低着头不语,现在这些话,听着像是殿下在袒露心声,一个年轻人的心声。

一个有理想的年轻人的心声,虽说在沙漠中种出稻子会被当作笑谈,可这又何尝不是一种野心。

人是需要野心的,因此房玄龄也不喜欢有些人口中的黄老之学,他们喜欢用黄老之学来谈修养。

李承乾向眼前的舅舅与房相作揖道:“其实今日在甘露殿内,全靠老师与舅舅在,孤才能劝谏父皇。”

房玄龄晒笑道:“殿下能够直言劝谏陛下,臣作为太子的老师颇为欣慰,太子殿下对黄老之学也有专研吗?”

李承乾摇头道:“孤没有任何的专研,到现在孤不过是个前贤典籍都看不懂的人,谈什么黄老之学,老师说笑了。”

要是说下去就更复杂了,李承乾一想到那些道学,理学,心学等,后一千年历史中出来的种种学问,那些学问都会将人学成一个个奇怪的人。

然后就会陷入混沌之中,不知东南西北。

听房相说出黄老之学,作为一个房相的学生,李承乾首先说了自己并不懂这些。

以避免房相正在兴头来找孤“坐而论道”那会演变成一个十分折磨人的场面。

这并不是觉得房相的境界不够,而恰恰是因畏惧房相的境界,才会这么说的。

一队人马从泾阳出发,带着五驾马车急匆匆离开了。

看到这一幕,李承乾总算是放心了。

这是泾阳的商队,他们会带着货物与慕容顺一起离开长安,将肥皂与肥皂渣卖给西域人或突厥人。

这是泾阳的第一次出口贸易,如何不让人热血沸腾呢?

将来,或许这个将来不用太久远,大唐这个强大的帝国,也会有繁荣的出口贸易。

此行出来的目的,便是要看看泾阳的商队是不是真的出去了。

李承乾沿着渭河走着,笑道:“舅舅?”

长孙无忌作揖道:“臣在。”

李承乾叹道:“你说我们中原屡屡西征,当真是为了西域人的那一口葡萄吗?”

“殿下,当然不是了,征服与征讨从来不是为了一口葡萄。”

李承乾笑着点头。

从当初监理朝政,守备长安开始,已经很久没有出来走一走了。

这一次太子殿下与房相,还有赵国公出来,看着冬日里的风景很是尽兴。

许敬宗与上官仪就远远地看着,他们也不敢靠近,叨扰太子。

李绩命人在河滩边抓了几条鱼,几人可以烤鱼吃。

护卫队伍出来有自带的干粮,这些护卫便三三两两坐在一起吃着饼。

李承乾接过大将军递来的馕饼,放在火边炙烤着。

这阴沉沉的天也不见下雪,冷风还在不住吹着。

用烤鱼焦香的鱼肉配着囊饼吃,就很合适。

这次出来散心,一直到了傍晚时分才结束。

车驾回了长安城之后,长孙无忌与房玄龄这才回了家。

眼看天色就要入夜,长安城的朱雀大街依旧热闹。

今日,太子殿下出去散心,长孙无忌收获颇多。

太子说了许多心里话,这些话除了李绩,房玄龄,还有自己没有其他人知晓。

从朱雀大街一路走,长孙无忌来到自家府邸门口,本来应该在府内收拾的仆从,竟然有十来个等在外面,战战兢兢。

这一看就知道是出事了。

长孙无忌连忙问道:“怎么了?”

仆从回道:“许国公来了,就在府中等着。”

长孙无忌忙一跺脚,快步走入自家府邸。

高士廉正站在院内,他背对着长孙无忌,手里拿着一个茶碗,正在往嘴里送着茶水。

舅父已很久没有来到访了,这一次能来做客,还把自家的仆从也全部赶了出去,心中多少有些忐忑。

小心上前道:“舅父。”

高士廉坐下来,放下了茶碗,道:“你家要这么多做仆从做什么?”

长孙无忌道:“舅爷若不喜欢,那就将他们都撤走。”

“不用了,老夫一句话让这十多个人都没了生计,这未免败了伱长孙家的作风。”

高士廉将脸凑近,抿着嘴,打量了一番,你有白发了。

“嗯?”

伸手在他的头发中挑出一根,用力一拔便拔下了一根白发。

好久没见舅父如此关心,长孙无忌一时间感觉心头发酸。

自小就像个孤苦伶仃的孩子,所幸有舅父抚养。

只不过自舅父主持这大唐的朝政之后,对自己越发疏离,自那时候便没有再登门拜访。

再后来舅父离开了朝堂,而自己现在又身居高位,舅父也依旧没有再来看过自己。

多是自己去看望舅父。

高士廉捻着一根头发,努着嘴道:“你看看,白发竟这么长,最近有烦心事?”

长孙无忌坐下来,回忆着甘露殿的情形,好像是渡了个劫,叹道:“心事不少。”

“是因他们父子。”

听舅父说他们父子,那大致就是指陛下与太子了。

长孙无忌点头。

高士廉又道:“还听说东宫太子劝谏当今陛下,让陛下节省开支,不要修缮九成宫?”

长孙无忌依旧闭着眼点头。

“看来传闻都是真的,起初老朽还不信,老夫来你这就是为了这件事,想来问问你。”

长孙无忌道:“已与陛下说通了,不是什么大事,而且还有房相在场。”

“陛下让房玄龄当太子的老师,你心里一定很失落吧。”

舅父向来就是个怪脾气,长孙无忌忍了下来,回道:“除了房玄龄就是魏征了。”

“东宫太子当真没事?”

“舅父!”长孙无忌的语气重了几分,又道:“难道东宫太子还能造反不成?”

高士廉抿嘴一笑,扶着桌子站起身,拿起一旁的拐杖,拄着走路,一边走一边讲着,“东宫送了一把摇椅给老朽,坐着很是舒服,不与你多说了,老朽告辞。”

看长孙无忌站起身,他摆手道:“不用送,不用送,将那些家仆都叫回来吧。”

舅父就这么走了,长孙无忌觉得很困惑,有时候很难明白这位舅父的心思。

这一次来家中好像就是为了询问太子的事。

太子当然没事了。

而且这一次劝谏陛下,也是站在了公道与朝政一头。

就算是房玄龄也一定会为太子说话的。

况且支持太子,不妨碍他长孙无忌与房玄龄对陛下,对大唐的忠心,与一心为国的热心。

天色就要入夜,李世民走在太液池边。

没钱!这两个始终萦绕在一旁的太监的脑海中,哪怕现在有人喊一声,这个太监也会下意识回一句没钱。

今天这一幕实在是太吓人了。

在太液池边走了一圈,李世民这才走回了立政殿。

见陛下是带着笑容来的,长孙皇后道:“今天是遇到什么事了,让陛下这般高兴?”

李世民脱下外衣与靴子,赤着脚走入殿中,“承乾这个孩子竟然会反驳朕了。”

“陛下向来主张节俭,总不能废了这好不容易维持的节俭之风。”

李世民喝着茶水道:“今日他敢反驳朕,以后他还会反驳玄龄与辅机他们的。”

长孙皇后收拾着陛下的外衣,低声道:“承乾与陛下不闯祸,妾身就放心了。”

李世民道:“以往那孩子绝对不会反驳朕,他是储君不能对什么事都听之任之,也不能迁就。”

“依陛下这么说,承乾今日的反驳是说对了?”

“哼!他好大的胆子。”

听陛下冷哼一声,长孙皇后耐心劝道:“正因我们家是皇帝家,所以事事都要三思而行,更不要说承乾今日的劝谏,就算是放眼朝堂,也都会来劝谏陛下的。”

听着妻子的讲述,李世民颔首点头。

“因此陛下还生了闷气,在太液池来来回回走了一下午,是不是想要派人将承乾抓回来,向您这个父皇认个错?”

长孙皇后坐在一旁,抚着自己的太阳穴忧心道:“知道这件事,臣妾也不是担心承乾,陛下一个人在太液池来来回回走了一个下午,臣妾每半个时辰让人去看看陛下,不知道的还以为陛下您要扔几个太监,丢进太液池里才会解气?”

李世民忽然被气笑了。

要说皇帝心里不痛快,那是肯定的,原本要去避暑的打算,被儿子一句话打了回来。

抛开是是非非不谈。

承乾行事有了自己的主张,也有他自己的判断,敢于如此劝谏,不被他人左右,不被他人迁就。

李世民道:“这一次就算了,往后这个孩子胆敢再得寸进尺,你看朕会不会放过他。”

言至此处,李世民气得又道:“他竟然还问青雀有没有富余的钱?岂有此理。”

言罢,李世民拿起一棵柿子,凶狠地咬下一口,“朕就算是再困难,还能找孩子要钱不成。”

只要这个家好好的,长孙皇后觉得也就别无他求了。

陛下生没生气做妻子岂能不知?

陛下会在太液池边上徘徊一个下午,还一言不发。

分明就是气坏了,只不过现在还表现出豁达样子,说着无所谓的话语,心里多半还气着。

夜里的关中,终于下起了雪。

立政殿,有两个身影提着灯笼,脚步匆匆而来。

殿外的宫女行礼讲话,“公主殿下,晋王殿下。”

来人正是李丽质与李治。

两个孩子一人提着一个食盒,冻得小脸通红。

“皇兄亲手与我们包了饺子,说是给父皇与母后吃。”

“是吗?”李世民脸上终于飘过了一丝满意。

李丽质递上碗筷,一只饺子放入父皇的碗中。

饺子入口,李世民顿时蹙眉,道:“怎么又是羊肉大葱馅的。”

李治捂着肚子笑了起来,道:“就知道父皇会这么说。”

李世民瞪眼看着俩孩子,又往嘴里塞了两个,这回味道终于变了,是卷心菜与羊肉馅的。

李丽质道:“母后,皇爷爷与我们都吃过了,本来想着请父皇与母后在立冬时节也来东宫吃饺子。”

又看了看父皇的脸色,李丽质小声在母后耳边道:“就怕父皇不高兴来,又怕母后为难,就让女儿送来了。”

悄悄话的声音不大,可李世民听得清楚,只是装着没听到。

李丽质又道:“明日一早,过了立冬皇兄带着弟弟妹妹一起来看望父皇母后。”

李治道:“皇兄还说了,要与父皇,母后一起打牌。”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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