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达成

一切就如高文预料的那样。

来自南方的消息会让国王和贵族们感到紧张,再加上一个复活的古人所提出的警告,这种紧张或许会上升到些许恐慌的级别——但也就到此为止了。

这些没有经历过魔潮,也想象不出魔潮的人,是不会因为这些仅限于言语的消息而做出太大反应的,即便高文带来了一些被元素力量腐蚀过的刀剑铠甲来佐证,也不可能让他们做出更高一级的应对。

毕竟,能导致刀剑铠甲被魔力腐化的“异常自然现象”虽然不多,但也不是没有,它们并不能作为魔潮即将卷土重来的铁证——事实上就连高文自己,也只是根据记忆里的资料做了一些大胆推测而已,他自己都不敢拍着胸脯说世界末日就要来了。

弗朗西斯二世的应对并无错误,他不可能因为这些突如其来的消息就让整个王国进入战备状态,即便他愿意,那臃肿落后的贵族分封制度也不允许他这么做。而且即便魔潮真的会来,现在就进行全国战备也是不明智的——南方的怪物和魔力上涌都只是个征兆罢了,连魔潮的先锋军都算不上,真正的魔潮可能要几个月之后,甚至几年之后才会出现(假如它真要出现的话),而在这之前,一切都是风平浪静的。

在风平浪静,找不到任何证据的情况下要求全国战备,如果是当年鼎盛时期的摩恩家族或许可以做到,但如今的第二王朝……已经没有这种号召力了。

弗朗西斯二世甚至命令不动东境公爵。

一个复活的开国大公,从威望上或许是充满分量的,但要是想借着这些威望来干涉王国今日的秩序,那就有点想太多了,在这一点上高文很清楚,他知道自己在这里的话语权其实就是一支鲜花权杖——灿烂华丽但毫无力量,塞西尔家族的根基已经没了,无地无人无兵无将,甚至连前往王都的路费都是跟别人借来的,对于一向务实的贵族圈子而言,这是一个很尴尬的局面。

所以高文按住了还想要说话的瑞贝卡,并看向对面的国王:“我们已经送来消息并提出了警告,至于后续具体的应对,就是你们的事了。”

“我们一定会认真对待您提出的警告,”维多利亚·维尔德女公爵声音清冷地说道,“所有调查都会在这次会议结束之后立刻展开,您也会得到第一时间的消息。”

“调查么……也只能这样了,”高文点了点头,话锋一转,“那这件事就到此为止,现在来谈谈塞西尔家族的私事。”

这一次,气氛是真的瞬间紧张起来了。

“放松点,别一副‘老祖宗从棺材里蹦出来要求把历年烧的纸钱兑现’的样子,”高文见状笑着摆了摆手,然后发现没人能听懂自己的冷笑话……

好TM尴尬。

“我知道一百年前发生的事,坦白来讲,我也挺想弄死那个不肖子孙的,”高文脸皮抽了抽,直接切入正题,“所以我无意在这件事上翻案,我来只是想拿回一些应属于我个人的东西。”

弗朗西斯二世和几位大公互相看了看,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有或多或少的放松——高文主动谈到了一百年前那次翻天覆地的大事,这让他们由衷的松了口气。毕竟在这个敏感话题上,谁主动开口都是个能让血压飙到两百的心理压力,眼前这个活祖宗能如此体恤后辈实在让人松了口气。

但松一口气之后他们却又把心提起来:那些属于高文·塞西尔个人的东西,又会是什么?

所有东西都属于领主——这就是贵族的规矩,昔日塞西尔家族的一切,包括封地、封臣、爵位等等一切都是高文·塞西尔的个人财产,他指的是哪一样?

每个人都在别人不注意地方绷紧了肌肉,只有弗朗西斯二世脸色沉静地看了高文一眼,并不动声色地微微点头。

“别紧张,我生前的大多数东西都已经传给我的子嗣,不肖子孙把那些东西败光了,我也不能强行把它们再要回来,”高文笑了起来,“我所指的是无法被继承的部分,比如……我的开拓权。”

大贵族们和顾问们面面相觑,然后这些学识渊博家教良好的绅士淑女们立刻便想到了那个古老而带有神圣意味的开拓法令。

它是第二次开拓的辉煌纪念,是人类在绝境中奋勇求生的证明,是凡人在大自然面前铁骨铮铮的宣誓,时至今日,它甚至仍然是四大国度基础法典的一部分——一条已经不会再有生效机会,但绝无人敢出言废止的法令。

原始版本的开拓法令甚至被单独刻写在白金板上,供奉在每一个人类国度的殿堂里。

但大家留着它是当个纪念的啊!是拿来给子孙后代装逼的啊!是表示自己传承正统的啊!

这咋突然就又要生效了呢?!

可是在惊愕之余,每个人脸上的表情却隐藏着一丝由衷的放松,这一点点表情变化没有逃过高文的眼睛。

于是他便也跟着放松下来,开始跟在场的人们讨论关于那个永久开拓权的事情。

高文相信,这件事不会太难。

比起一个重返人间的活祖宗来要求兑现当年烧过的纸钱,顺便讨要他七百年前那广袤到近乎国中之国的大片封地,区区一个永久开拓权根本算不了什么——后者虽然听着唬人,但却不会影响到现场任何一个人的切身利益,而在不会影响到自己利益的情况下,每个贵族(包括国王本人)都会是相当好说话的。

而这也是高文刻意推动的结果。

他一路上都在高调,都在传扬各种各样的消息,甚至在进入王都的时候还专门把七百年前的旗帜都拿了出来,一副来者不善气势汹汹的模样,这其实就是在诱导每个人的思想——让他们以为这位活祖宗是冲着给塞西尔家族翻案,讨回所有家族封地来的,所以每个人都会在这个前提下做出应对方案,并做好了如何唇枪舌剑来保住自己现有利益的准备。

然而高文的目标却只是永久开拓权。

这落差基本上就相当于出门买块表,原价八十六万,打完折二十五——感觉捡了天大的便宜。

甚至都忍不住怀疑表是假的了。

但哪怕那二十五块钱的表是假的,老祖宗也是真的,如果他真的只是想要个永久开拓权……那还说啥?

好好好,给给给,赶紧拿着您老人家的开拓权去开荒吧,千万别回来.jpg。

如果高文之前没有任何铺垫,而且一开始就提出永久开拓权,或许事情还不会这么顺利,贵族贪婪的本性会让他们哪怕在这种事情上都想要克扣一笔,但有了那么多的准备,再谈开拓权就显得容易多了。

在场的国王和公爵们没怎么讨论便一致认为开拓权本身是应当得到承认的——不承认也得承认,因为当初签订开拓权的可不止安苏一个国家,事实上当时的人类四大国度以及与四大国度接壤的各族各国也都承认了这条法令,并承诺法令永久生效,而这些“共同见证人”中包括来自大陆极南境白银帝国的精灵……

那帮神神叨叨,而且特别能活的精灵。

那帮平均寿命三千年往上,而且极端讲究严谨和诚信的家伙是出了名的固执,当年签订永久开拓法令的时候让精灵当见证人之一也正是因为这点:四国君主们为了让这条法令显得更加庄重,更加可信,甚至还专门写了一份精灵语的副本交给白银帝国保管。

虽然人人都知道第一代开拓骑士不可能活个地老天荒,但人类偏要写这么一份带着“永久”标注的法令,而且还让一个长寿种族当见证人,这大概就是人类的怪癖吧……

反正当时的精灵代表就一边念叨着“人类真的怪”一边把那份副本带回了国内,然后精灵女王就高高兴兴地在副本上盖了个戳——一转眼七百年过去,当年还是个刚登基的毛丫头的精灵女王如今……还是精灵女王……

她可清清楚楚记着自己当年盖的戳呢,你不承认一个试试?

反正高文提了一句,如果安苏不承认开拓权,他就带着全家绕过半个大陆去投奔白银帝国去,反正精灵的森林周边还有的是没开发的地方,那帮精灵里也有不少是熟人,跟塞西尔家族肯定能相处融洽……

自家开国老祖在家里受到挤兑住不下去,拖家带口跑到异族的领地住在树上,这事儿传出去大家还要不要面子了?

所以在场所有人一致认为,开拓权这种东西还是要保留滴,但具体开拓哪里……这就要商榷一番了。

“王国境内可以住人的地方已无一处荒地,每一寸土地皆有其主人,”国王的御前首相,艾登·阿尔弗莱德站了起来,这个沉稳的男人是弗朗西斯二世的左膀右臂,他对整个王国的现状了若指掌,“王国之外,与各国的接壤地带也甚少荒地,有也是生机断绝的死地——比如刚铎废土的缓冲区。公爵阁下,您打算向哪里开拓?”

高文挥挥手:“把地图拿来。”

地图呈上,高文看了一眼便忍不住略略皱眉。

即便这个世界有着便利的魔法,鹰眼术、森林感知、测量术之类的辅助能力都可以帮助人们绘制地图,但眼前的地图仍然粗糙不堪,甚至在比例尺上都有着不小的问题。

和脑海中的“卫星视角”比起来简直是涂鸦一般。

大概正是因为魔法过于便利,才反而影响了很多东西的发展?

高文一边这么想着,一边在脑海中完成了和准确地图的比对,随后他将手指向那副粗糙地图上的一处区域:“我就从这里开始。”

那是一条毗邻刚铎废土与提丰边境的山脉。

黑暗山脉。

(本章完)

第36章 宴会

黑暗山脉。

在看到高文指出的地方之后,所有人都不禁一愣。

第一个忍不住打破沉默的是西境大公柏德文·法兰克林,他瞪大了眼睛:“您……确定?”

“有何不可么?”高文笑了笑,“难道这地方还是有主的不成?”

“那倒不是……”弗朗西斯二世摇摇头,“整个黑暗山脉地区以及更南边的地方都是无主的,确实符合开拓法令的要求,但那地方不但和提丰帝国很近,南边更是直接连接着刚铎废土,实在……”

黑暗山脉是安苏南部边境的一部分,它的东段一直延伸到提丰帝国境内,西段则沿着安苏的国境线蔓延数百公里,随后向南弯折出一个小小的角度,融入刚铎废土的腐化大地中。理论上就连黑暗山脉的南侧带状平原也是安苏的领土,但实际上王国能控制到的地方仅仅能抵达山脉北侧而已——并且控制力度也相当有限。

其最重要的原因就是刚铎废土的存在。

那片土地时至今日仍然被混乱的元素力量和魔能笼罩着,不断翻涌的腐化力量让大地几乎寸草不生,而且充满对人类而言致命的毒素。

虽然它的范围已经不再蔓延,但在废土边缘地区那些时不时会随着风吹来的毒性尘暴以及偶尔游荡出来的怪物都是要命的威胁。

在历史上,安苏王国局势稳定之后曾经尝试对南境进行过数次反冲式开拓——他们甚至有过夺回刚铎故土的计划,但最终所有的努力都宣告失败。对废土的净化异常艰难并且充满反复,收入与付出完全不成正比,早期勉强建立的开拓据点往往坚持不到有所产出的时候就会被毒性尘暴和怪物摧毁,所以最终,安苏王室撤回了所有的开拓队伍,并止步在黑暗山脉的北侧。

再然后,由于王国北方地区愈发繁荣以及和紫罗兰王国的建交,王国的重心进一步向着北方偏移,再加上一百年前的“雾月内战”,南境塞西尔家族一夜间土崩瓦解,南方的局势便进一步恶化、倒退,时至今日,整个黑暗山脉以及周边的大部分地区都已经和废土无异了。

越过山脉吹来的废土气息甚至腐化了山脉北部的平原。

但高文对此只是微微一笑:“当年我面对过比那更糟糕的情况。说起政治斗争和勾心斗角,我或许不如你们这些后辈,但说起对抗险恶的大自然,你们却绝对比不上我。”

不管是不是真的反正先照着真的吹一波再说.jpg。

既然高文自己都如此信心十足,现场的其他人当然不会继续替他操心——对于国王与其它贵族而言,高文·塞西尔在南方到底能不能站稳脚跟根本不是他们所关心的,他们最关心的只不过是这个烫手的山芋什么时候能离开王都而已。既然高文主动选择了一个鸟不拉屎谁都不挨的地方,那还说啥?

赶紧恭送老祖宗离都啊!

要不是还得商定一些细节上的问题,这时候弗朗西斯二世差不多已经把马车都给高文一家子准备好了……

在敲定了最重要的开拓权问题之后,高文又顺势让弗朗西斯二世承认了另外几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首先,高文·塞西尔的公爵身份必须存续,但暂时仅作为他的个人名誉,而不可继承给任何子嗣,除非在高文再次去世(无误)时塞西尔家族确已在南方开拓出了广大的土地,或者又有别的什么功绩,到时候再根据其土地与功绩判定其子嗣应得的爵位。

这其实是一个不伦不类的方案,是高文·塞西尔的公爵身份与一百年前那桩破事相互矛盾的产物,没人敢把开国大公的爵位剥夺,却也没办法让一个子爵家族直接跃升成公爵,所以只好如此折衷。坦白来讲,这完全不符合安苏立国以来的任何一条法律——但你跟一个从棺材里蹦出来的人讲什么逻辑?

老祖宗连物理都不跟你讲了,还跟你讲道理!?

所谓“暂时不可继承”,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这只是拖一拖时间,给现有的贵族体系一个交代而已。

除此之外,安苏王室还将完全承认塞西尔家族在新开拓土地上的完全自治权——就如开国先君承认任何一个开拓领的自治权一般。

再加上一些零零碎碎的约定,最终,高文得到了他想要的结果。

一个不受人打扰的国中之国。

其实这些内容早已定下,在那位埃德蒙王子提前拜访的时候,高文就已经和国王搭上了线,如今在橡木大厅里只不过是走个过场而已。

现场没有人对这些内容提出反对意见——反正塞西尔家族是要去一片不毛之地拓荒,他们开出多少领土来也不会影响到现在任何一个家族的既得利益,利益上既然没有冲突,那么名义上的冲突就很好解决了。

弗朗西斯二世当场签署了新的开拓文书,宣布依照古老律法,塞西尔家族将拥有以黑暗山脉为中心,至周边任何王国封地之间所有土地的开拓权,并宣布会为这次开拓活动提供必要的支持——包括一支由各类工匠和法师学徒组成的一百人的队伍,以及开拓领第一年所需的粮食与布匹。

其中,工匠与学徒们会在开拓领干满三年,三年之后,他们可自愿选择去留,但若有人留下,塞西尔家族需按照一人三十金盾币的价格向王室“购买”他们。

这些支持算不上多,但高文已经很满意了,对于目前一穷二白的塞西尔家族而言,这可以解燃眉之急。

山中宝库里的金银与矿锭没法直接变成食物,也变不成技艺娴熟的匠人,在这个承平日久,“开拓”二字已经变成遥远历史的年代,没有人愿意离开安稳的故土,跑到一个紧挨着刚铎废土的地方去开荒,那一百个工匠与学徒,将是最宝贵的财富。

这也可以说是弗朗西斯二世代表安苏王室对高文表达出的善意——以感谢这位开国大公对其血脉的承认。

交易结束了,每个人都很满意,而在一次令双方都很满意的交易结束之后,一场宴会是必不可少的。

橡木大厅被重新封闭起来,城堡二层的宴会厅则举办了一场盛宴,美酒佳肴被摆上餐桌,国王与他最信赖的贵族们要在这里庆祝一位传奇英雄的回归,许多叫不上名字的贵族也不知道之前都藏在哪里,一下子就都冒了出来,宴会厅里热闹非凡。

那些新冒出来的,是没有资格进入橡木大厅,但却有资格第一时间知道会议结果的贵族们,他们已经在白银堡各处的休息室里等了整整半天,直到侍从跑进宴会厅,摇响准备庆典的铜铃铛,他们才面带微笑地出现。

瑞贝卡是第一次参与到这种场合里——这位落魄的领主小姐从小到大都没进过这么富丽堂皇的地方,而且由于整个贵族圈子对塞西尔家族的排斥,她从小到大也没参加过几次像样的宴会。她印象中最盛大的宴席就是自己十六岁成年的时候,父亲在城堡里给自己举办了一场很热闹的庆祝会,但也只不过是有一张摆满了食物的长桌而已。

与白银堡中的宴席完全不可同日而语。

整个大厅一圈都摆满了长桌,上面全是任人取用的美食佳酿,大厅中央是先生小姐们跳舞的地方,还有衣着华丽的乐队在大厅一侧的台上演奏乐章,法师们在大厅的四个角释放魔法,不断在半空中制造出各种美妙的炫光和飘落的雪花——让珍贵的法师来制造这种炒热气氛的幻象,这在瑞贝卡看来简直是不可思议的事情。

国王陛下……好有钱啊。

一开始,瑞贝卡还努力板着脸想要做出成熟稳重的模样,但很快,少女天性便压过了她强装出来的那一点稳重,她抓着高文的手问这问那,而高文则面带微笑根据自己的记忆和穿越者的想象力对她一通胡吹。

瑞贝卡土包子一样的表现躲不过那些早就擦亮眼睛的大贵族,但他们对这位来自乡下的小领主没有表现出任何鄙夷——或许心里有点,但高文·塞西尔就一直站在瑞贝卡身旁,这个寸步不离的“家长”让每个人都不得不收敛起轻视的心态,至少也要在表面上对瑞贝卡保持微笑。

再然后,便有几个年轻人跑来邀请瑞贝卡一同跳舞——大概是他们觉得塞西尔家族如今多了个镇族老祖,便有了一些拉近关系的潜在价值,然而这些人全被高文挡了回去。

开玩笑,就以瑞贝卡这被门夹过一般的脑子以及头铁的性格,在南境都混不开,跟王都这帮猴精猴精的家伙打交道还不瞬间就把全家都卖了?

“过度的保护可不会让子女成长,”一个温和的男性声音从旁边传来,“瑞贝卡子爵已经成年,您应该让她多接触接触上流社会的社交圈子。”

高文回过头,看到西境大公柏德文·法兰克林正站在自己身后,而和柏德文站在一起的则是北境大公维多利亚·维尔德。

“当年死得早,没多少管教孩子的经验。”高文耸耸肩,浑不在意地说道。

柏德文:“……”

维多利亚:“……”

“而且我觉得即便我不拦着,瑞贝卡也没空搭理别人。”

高文一边说着,一边指向自己那位N+1层曾孙女——这位子爵小姐这时候正趴在附近的长桌旁一通胡吃海塞呢……

“真是……率性而为。”柏德文公爵干巴巴地说道。

高文笑了笑,看向站在旁边脸色漠然不发一言的维多利亚·维尔德:“比起教育后代,我倒有些问题想问问这位维尔德家的姑娘。”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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