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9.第79章 家宴

第79章 家宴

甘露殿内,李丽质抱着小兕子,试着让她吃两口饺子。

这位小公主别看她还只会学步,嘴里咿咿呀呀口齿不清,但一双小手很有力量,使劲要去抓姐姐手中的筷子。

李丽质道:“行了,你不能多吃。”

小兕子:“呀呀呀……”

看得一旁的长孙皇后扶着腰直笑,这个小妹妹还是伸手想要去抓姐姐的筷子,最后又挂在姐姐的脖子上不肯放手。

风雪还在殿外飘着,殿内从欢声笑语中宁静下来。

直到挂在脖子上不肯下来的小兕子睡着了,李丽质这才将她送到母后怀里。

“夜里冷,还要回东宫吗?”

李丽质重新点好灯笼中的蜡烛,又道:“女儿与弟弟明天再来看望父皇母后。”

李世民看向殿外的几个宫女,又道:“你们护送。”

“喏。”

宫女齐声回应。

长孙皇后安抚着刚刚睡下的小兕子,又溺爱地呼唤道:“明达?”

这是这位小公主的名讳,她叫李明达。

李世民喝着茶水,将窗户推开一点点,风便从这条缝中灌了进来,再推开一些,便能够看到雪夜中的两个灯笼,距离立政殿越来越远。

直到看不见那灯笼的亮光,李世民这才收回了目光,重新关上了窗户,低声道:“听闻,这些孩子每天都在听承乾讲课。”

长孙皇后回道:“也不全是承乾在教,她们还是要去国子监的,之后还要听丽质讲学,丽质的年龄稍长一些便带着孩子们讲学,丽质的诸多学识除了国子监,还有承乾传授。”

“说来也奇怪。”长孙皇后低声道:“东宫将一个月分成了四个七天,每前三天都要去国子监,而后两天在东宫,最后两天孩子们不用听课,由此七天一个往复。”

“七天?”李世民皱眉,心中一思量道:“一个月如何等分四个七天?”

长孙皇后笑道:“这就要说起魔方了。”

“魔方?”

长孙皇后神色不悦地看了看陛下。

李世民心中困惑,注意到一旁妻子的眼神,便有些惭愧道:“朕确实疏忽她们了,什么都要问你。”

长孙皇后还是耐心道:“是因为魔方此物,李淳风道长得知东宫所造,承乾就与李淳风道长商议,将一个月分成几个七天,按照道门的天干地支来分,便有了现在的七天之说。”

“嗯。”李世民颔首道:“他什么时候能请李淳风帮忙了?”

“魔方此物能够令道门更进一步。”

“呵呵……”李世民低声笑着道:“尽是一些取巧的手段罢了。”

长孙皇后叹息一声,这个做父皇什么时候才能认同承乾的进步,或者是夸赞两句才好。

对此,作为母后,也只能帮扶着这个家,一边关注孩子们,还要帮着这个丈夫管着后宫这么多事。

东宫,李承乾还在写着之后讲课要用的题纲。

李丽质走过来道:“皇兄,都与父皇约定好了。”

李承乾道:“让小福多准备一些米面,伱去帮帮她。”

想到小福向来一次不能同时做两件事的问题,李丽质忍着笑意道:“妹妹这就去,不然她们又要笑话小福了。”

“是啊,她们笑话小福,这个丫头多半又要吵架。”

“嗯,小福吵架的样子可凶了。”

言罢,李丽质脚步匆匆出了寝殿。

风雪一直下了一晚上,在这个时间概念没有多么紧张的时代,有时不知道自己是几点睡的,也不知道自己是几点醒的。

睡醒时,天还没完全亮,便自觉醒来了。

生物钟已习惯了这个定式。

李承乾穿好衣裳,走出寝殿,弟弟妹妹还没睡醒,隐约还能看到天空中依旧有星星在闪烁。

走出东宫的时候,李绩大将军也刚刚来。

先绕着东宫跑几圈,李承乾问道:“大将军,军中有障碍跑这种方式的训练吗?”

李绩也跑动着,回道:“回殿下,军中所练刀阵居多,意在一刀克敌,所练的便是如此。”

按照大将军以往的经验来推断练兵方式,正是如此。

如何直观又有效地提高队伍的作战能力,按照情况而定。

仔细一想也能够确定,障碍跑不见得是必需。

从中原种种历史大战的经验中可以得出总结。

将领总是善于总结经验的。

比如说出征在外,塞外漠北,与游牧部落开战,很多时候打起来就是运动战。

这种运动战需要连夜地奔袭,包抄。

因此,反而是骑射的训练更为重要。

与往常一样,练完了箭术大将军便离开了。

李渊睡醒时,见承乾带着弟弟妹妹们正在搬着炉子与一些面食,道:“今天不去中书省了?”

“这些天都没什么事,今天就先不去了。”李承乾将炉子放到推车上,又道:“本来孙儿去中书省就无事可做,整天枯坐也怪无聊的。”

李渊蹙眉道:“他们什么都不让你做?”

“他们还能让孙儿做什么?可能觉得孙儿能力不够吧。”

说出这番话也没什么,毕竟能够说出吞并吐谷浑,在吐谷浑新可汗还活着的时候,蛮横将吐谷浑夺过来,让父皇让天可汗做一个强盗?

能说出这种话,就代表在老师与舅舅眼里,太子依旧是个手段不够成熟的孩子。

明面上是拿下了,反之从另一个角度来说,父皇成了强盗就是一个双输的局面,就算是单输也是不能接受的。

至于成熟的手段是什么,让人心甘情愿向皇帝献上所有,并且还要感恩戴德,令所有人信服,让皇帝继续受人膜拜。

这才是成熟的手段。

也涉及一些较为隐晦的操纵。

李渊道:“你们去做什么?”

“去立政殿,立冬刚过,皇爷爷也一起去吧,我们一家人好久没有一起用饭了。”

李渊点头,简单穿了一件较为体面些的衣裳,跟上了这位太子的脚步。

装好点好这些,李承乾带着弟弟们,推着一辆小车朝着立政殿而去。

早就有宫女等在殿外了,看到殿下们来了,她们便入殿禀报。

孩子们到了立政殿前,这里当即就热闹了起来。

李世民道:“父皇。”

李渊道:“嗯,近来可好?”

“儿臣近来都好。”

皇爷爷又摆出了一副威严的姿态,至少这姿态压住了父皇的气场。

弟弟妹妹还要包饺子,生火点炉子,便有宫女要去帮忙。

李丽质道:“让她们自己来,你们不要插手。”

几个宫女见状也只能收回手。

听着父皇与皇爷爷闲聊,弟弟妹妹也在包着饺子,准备着火锅。

火锅只是用陶锅替代,冻了一晚上的羊肉,现在切起来也更容易了,李慎与李治正在切着肉。

李承乾的目光落在一个小家伙身上。

这个小家伙正抓着自己的裤脚,站在门口好奇又有些胆怯地看着殿外的场景。

李承乾见状,将她抱起来。

这个小丫头也不怕生,好奇又明亮的眼睛盯着眼前这张脸,明亮的大眼睛似乎在确认哪里是眼睛,哪里是鼻子。

李承乾低声道:“你叫什么名字。”

“兕子。”她张嘴说了一声。

“你应该叫孤什么?”

“呀呀呀……”这丫头回了一句话,也不知道她在说什么。

李承乾皱眉看着她,抱在怀中又道:“等你长大了,来不来东宫?”

“呀呀呀……”

小兕子还在这么说着话。

长孙皇后低声道:“这孩子倒是会认人了,也就会这么几句话。”

李承乾将小兕子放回殿内,让宫女照看她。

她迈着小短腿,又快步跑来,眼看就要摔倒了,又抓住了太子的裤脚,对这位小公主来说,好像又经历了一场大冒险。

她明亮的眼睛眨了眨,目光继续好奇地看着殿外。

东阳走来道:“父皇,母后可以用饭了。”

将立政殿的桌子拼在一起,一家人坐在一起,弟弟妹妹从高到矮依次坐好。

李承乾将一些羊肉放入陶锅中,道:“在东宫弟弟妹妹也是这么坐的。”

李世民稍稍点头。

李丽质正在检查着,确认一双双小手洗过之后,才给她们筷子。

李渊抚须道:“孩子们长得快,一眨眼一个个都这么大了。”

长孙皇后点头道:“是呀,都长高了不少。”

李承乾夹起一些羊肉自顾自吃着,这顿饭没有酒水,唯有面条与火锅。

李渊吃着烫过的芹菜问道:“听闻承乾因九成宫的事劝谏你了?”

李世民点头,没有回应。

李承乾坐在母后身边,父皇坐在对面,爷爷坐在上座。

父皇与母后则在皇爷爷的两侧。

李承乾又夹起一片涮好的羊肉,吹凉一些喂给小兕子吃,她欢喜地往这个皇兄身边靠了靠。

李渊又道:“当年这九成宫是朕修缮的,你也不用放在心上,被淹了就被淹了,往后再修缮便是。”

李世民点头道:“父皇说的是。”

殿内用饭的时候很安静,这都是东宫的规矩,吃饭时不能说话,吃饭要专心。

因此殿内只有皇爷爷与父皇讲着话。

李渊道:“让承乾这么早参与朝政也不好,现在他与朝臣走得近自然会按照朝臣的想法做事。”

李承乾吃着菜,手中的筷子明显一顿。

注意到父皇的目光探来,李承乾继续吃着没有吱声。

等小兕子到了皇爷爷怀中,李渊便抚须看着这个小孙女大笑着。

“她们学得如何了?”

听到身边的母后问话,李承乾回道:“丽质的数术天分很好,儿臣也不打算让她与道门的李淳风去学。”

李丽质回道:“皇兄是担心妹妹跟着李淳风道长学,以后成了一个道士了。”

长孙皇后点头,对儿子的这个决定很满意。

李承乾又道:“东阳对说文解字很有天赋,她已经可以写出一篇上好的文章了,至于其余几个……”

“唉……”说到这里,李承乾叹息道:“一言难尽。”

兄弟姐妹也不是个个天赋异禀,做大哥的也只能让她们的起步比大唐的其他孩子高一些。

饭后,父皇,母后与皇爷爷,还有自己这个太子李承乾,坐在一起打牌。

弟弟妹妹都在立政殿自己的玩着,还有几个要去看望自己的母妃。

许久没有打牌了,好像是生疏了,父皇接连输了三局。

李承乾数着赢来的铜钱,心情很不错。

牌局继续,陛下的神色不太好,多半是想着朝中没钱修缮九成宫,现在打牌又输了,会更不高兴。

李渊与儿子,孙子打牌没有丝毫留手。

长孙皇后要照顾孩子们先离开了牌桌。

此刻桌上,就剩下了爷孙父子三人,正在厮杀着。

李承乾看着手中的牌喝下一口茶水,这种游戏父皇与爷爷上手得都很快,感受着压力,小心翼翼打出两张牌。

“哈哈哈!”李渊爽朗一笑,便打光了手中的牌。

李世民索然一叹,输得又恼又没办法。

有宫女小步而来,道:“陛下,魏王殿下来了,说是过了立冬来见陛下与皇后。”

李世民只是点了点头,目光还看着牌。

三人战得正酣,即便是爷孙父子三辈人,在牌桌上也都是拿出了真本事。

李泰站在边上,向皇爷爷,父皇,与皇兄告了一声好,而后在边上站了一会儿。

见没人搭理自己,他也只好识趣离开。

有宫女不停地续茶,三人依旧在战斗,牌桌上的胜负来来回回。

一直到了傍晚时分,立政殿都已准备好晚膳了,三人还在对峙着,拿着手中的牌,如临大敌。

长孙皇后只好让孩子们先吃,吃完她们还要回东宫休息。

弟弟妹妹又长了一岁,像李丽质与东阳都需要自己的房间的年龄了,打算将东宫北面的空房子收拾出来,给她们安排。

一直等到入夜,也不知道李泰是什么时候离开的。

李承乾盘算着眼前的输赢。

眼看时辰也差不多了,李渊舒展着腰背道:“乏了,回去了。”

留下父皇还在坐在殿内,李承乾跟着皇爷爷走出了立政殿。

“承乾,你赢了多少?”

“赢的少输得多。”

李渊一脸的笑容,道:“老夫赢了三百钱,给你们买甑糕吃。”

(本章完)

80.第80章 漠北恩怨

第80章 漠北恩怨

“好呀,那谢谢爷爷了。”

爷孙两人脚步轻快,回东宫的时候,弟弟妹妹都已洗漱睡下了,李承乾看着弟弟妹妹分四个房间睡,李慎与李治一个房间。

往后东宫还要好好改造一下,不然就住不下了,弟弟妹妹也年长一岁了,等他们再长大一些就需要有自己的空间。

这场立冬的风雪席卷了整个关中,泾阳县的县衙,许敬宗与上官仪正在喝酒。

山西的汾酒下肚,两人醉醺醺的。

“商队终于出去了,他们会带着银饼回来的。”许敬宗感慨着。

“许县丞以为,只是将货物送出去就能够将其变成财宝再送回来?”

“那是当然的,上官兄以为呢?”

上官仪低声道:“许县丞,你小看太子的野心了。”

许敬宗摇头道:“老夫从未小看过太子的野心,可眼下你就算是心里知道,也不要说出来。”

“嗯,如此说来诸国会因抢夺肥皂与茶叶开战,这件事在许县丞心里也是注定的?”

“放眼天下。”许敬宗的话语顿了顿,带着笑意道:“两年,阿史那社尔曾自立可汗,可没有大唐的允许,他因此冒然与漠北开战,去年高昌人已开始派出兵马试探。”

上官仪迟疑道:“许县丞是如何知道此事的?”

许敬宗笑了笑。

县衙内,又重新安静了下来。

整个县衙都是黑暗的,只有两人面前的油灯,照亮了这个角落。

上官仪了然道:“许县丞是当年的秦王府十八学士之一,当年的旧人之间自然会有话语传出来。”

许敬宗有些骄傲地笑了笑,道:“你且看着,明天长安城一定会有热闹看。”

翌日,风雪依旧在下,雪下久了就会恼人,人们不得不出来,清扫积雪。

长安周边的村县,有些较为低矮的房子几乎是被雪埋了,只要看到那堆积雪,积雪上有着两个洞,一个是窗户,一个是门,内部点着灯,便能知道这里有一户人家。

甄权带着斗笠,策马跟着官兵就来到这么一间屋子前。

这里是颉利的住处,自阴山一战被抓拿回长安,他便一直住在这里。

甄权翻身下马走入这间屋子,身为太医署的医官,此行前来就是来看病的。

现在的颉利就躺在榻上,不停咳嗽着。

甄权听着一旁的大夫讲述,皱眉给昔日的突厥可汗诊脉,颔首道:“阿史那社尔来了。”

颉利缓缓抬头,用关中话道:“他来了?”

甄权道:“他早就到了长安城,几次向鸿胪寺说要见伱这位叔父。”

“他是个野蛮的孩子。”颉利的眼神又黯淡了下来。

甄权抬手放开了诊脉的手,说来颉利一脉之后,这突厥的首领确实没几个像样的。

“天可汗敬你是个汉子,便让老夫来给你看病,用几服药试试,好好活着,朝中会让你们叔侄相见的。”

颉利抱拳行礼。

作为医者,甄权自然是希望自己的病人能够活着。

就算是为了控制突厥人,天可汗与颉利之间的恩怨,此人最好也应该活着。

甄权对留在这里的大夫叮嘱了几句话,便也翻身上马离开了。

今天的长安城又发生了一件事,漠北薛延陀人的使者来了,只不过这队人马一到长安,气氛便不对了起来。

驿馆内,阿史那社尔啃着一条小羊腿,身边也坐着几个突厥人,一脸杀气地看着这队漠北使者。

漠北在突厥人的北方,对大唐来说是更北方的位置,漠北人邻居便是回鹘人。

回鹘人,突厥人,漠北薛延陀人正是草原上最强大的几股势力。

驿馆内人不少,还有一些各地来的使者,吐蕃使者与高昌使者鞠文泰的儿子也在这里。

等这队漠北人刚刚坐下。

一个突厥人便走上前,掀了漠北人的桌子,而后大声喝问了几句。

漠北薛延陀使者也不是吃素的,当即开始推搡起来。

见状,阿史那社尔摔了手中的羊腿,怒喝了一声,四周早就准备好的突厥人一拥而上。

驿馆内登时乱了起来,有人大喊道:“突厥人与漠北人打起来了,快去叫官兵。”

驿馆内不参与斗殴的人纷纷退出来。

西域人向来是野蛮的,他们纷纷站在驿馆外叫好声,看着两方勇士打斗,双方打得难解难分,围观的人心中也是越发热血上头。

很快,能退出来的人都退出来了,只有突厥人与漠北人还在殴打着。

阿史那社尔将一个漠北人摔倒在地,像是一头野兽般地又重新冲向另一个人。

密集的脚步声由远而近,长安城内的官兵终于来了,他们冲入驿馆内将突厥人与漠北人全部压住。

一个唐人将领腰佩横刀,大步走入驿馆中,看着眼前闹事的几个使者,道:“你们当这里是什么地方,撒野?”

讲话的人正是梁建方。

又一队兵马快步而来,来人怒声道:“何人在此闹事!”

见到讲话的将领,梁建方作揖道:“见过大将军。”

后来的这一队官兵正是现在的左武卫中郎将苏定方所领的左卫兵马,这位当年与李靖一起征战突厥人的将军一来,围观的人也都噤声。

苏定方眼神向梁建方使了个眼色笑道:“奉房相命,这里的事左武卫管了。”

梁建方抱拳道:“喏。”

苏定方踹了踹一个突厥人,笑道:“嘿!社尔?好久不见了!”

阿史那社尔见到眼前这个将军,想起三年前在草原上被苏定方打得屁滚尿流,他委屈地低下头。

“哈哈哈!”见到了旧人,苏定方心情大好,“来人呐。”

一个裨将快步跑来。

苏定方吩咐道:“拿一个长一些绳子,将这些闹事的人全部串起来,送到朱雀门前。”

“喏!”

一个时辰之后,突厥人与漠北人,被唐军带到了朱雀门前,他们双手被绑着,一个个蹲在地上,低着头。

苏定方手里拿着一个卷宗,一边书写记录着他们的名字,神色不悦道:“你们这些人的名字真难记。”

“我们是来见天可汗的。”

那漠北人刚开口,又被苏定方一眼瞪了回去了,道:“想见天可汗的人多了,你们说见就想见?”

“我们薛延陀可汗是天可汗的兄弟。”

苏定方拿起手中的卷宗就要砸在这个漠北人的脑门上,对方登时乖乖蹲好。

苏定方又道:“社尔啊,有些人不给点教训,他不会长记性。”

社尔道:“我一直记得你。”

苏定方又笑道:“某家先不与你计较,好不容易休沐得个清闲,被你这个混账搅和,你要有点什么事,颉利多半又要向天可汗告罪了。”

“叔父……”

又瞧了他一眼,苏定方不耐烦地大跨步坐在一旁,招手叫来一个士卒道:“你去问问房相,这件事老夫要怎么管?”

苏定方将军是军中的骁将,年少出名,十五岁战张金称,平邯郸。

窦建德与刘黑闼战败之后,又被登基的李世民起用。

二十三岁,就被封了都尉。

二十七岁跟着李靖大将军征讨突厥人,如今三十岁出头的年纪,在军中威望颇高。

李百药脚步匆匆而来,他见到苏烈苏定方大将军将这些使者都捆了起来,一个个押在朱雀门前。

一时间竟无语了,只好快步上前道:“大将军,赵国公说了请突厥使者与漠北使者去鸿胪寺谈话。”

苏定方指了一个漠北使者与阿史那社尔,给这两人松绑,又问道:“其余人呢?”

李百药一时间有些犯难,又道:“赵国公没说,您看着办?”

苏定方嘿嘿一笑,道:“军中缺几个突厥人练手。”

李百药作揖行礼,与苏定方带着两个使者走向鸿胪寺,其余人都被左武卫的将士给押了下去。

李承乾揣着手走到了鸿胪寺,嘴里吃着枣便见到了坐在这里的舅舅。

众人神色凝重,低声正在讨论着。

在舅舅身侧坐下,李承乾也在等着使者到来,又问道:“听说他们打起来了?”

长孙无忌点头道:“突厥与漠北向来有恩怨。”

李承乾翻看了一眼面前的卷宗,道:“就是因为三年前父皇让李靖大将军攻打阴山,让漠北人袭扰突厥人后方。”

“当时定下了远交近攻的方略,并且陛下还与漠北薛延陀的夷男可汗称兄道弟。”

“既然大唐与漠北是兄弟,突厥人应该老实才对?”李承乾再一想又道:“假兄弟?”

长孙无忌低声道:“此事老夫会做主的。”

不多时,两个使者就被押到了鸿胪寺,是李百药带着两人前来,随之而来的还有一个将领。

李承乾朝着这个站在门口的将领笑了笑。

对方稍稍颔首,便转身一站背对着所有人。

李承乾心中暗叹,这大唐的将领还真是一个比一个高冷。

李百药道:“赵国公,太子殿下,人到了。”

阿史那社尔就站在眼前,还有一个薛延陀使者躬身站着。

李承乾先是打量这个突厥人,长得倒不是多么高大,黝黑的脸上一对眼珠子明晃晃的。

此人的眼神也在打量四周,似乎警惕心很重,生怕会有刀斧手出来将他现场给宰了。

这突厥人的担忧是多余的,其实在鸿胪寺内都是文官。

要是打架的话,大唐的文官也不见得示弱,毕竟想要在大唐的朝堂混,打不过人,往往就会被打伤,十来天下不了地是常事。

正因如此,大唐的文官身手了得,即便是眼前动起手来,这些文官就够这个突厥人折腾的了。

再者说眼前唯一有决定性战斗力,便是站在鸿胪寺门外的那位将军。

长孙无忌合上桌上的卷宗,放在一旁,抬眼道:“两位使者,因何事打架?”

漠北使者先开口道:“是他们突厥人掀了我们吃饭的桌子。”

闻言,社尔伸手推了这个漠北人一下,推得这人差点当场栽倒,他解释道:“是漠北人抢我们的草原。”

李承乾神色了然,揣着手继续看着。

漠北使者道:“那些草场本就不是你社尔的。”

“是突厥人的,就是我阿史那社尔的!”

“我们薛延陀可汗乃是陛下的手足兄弟!你们突厥人算什么!”

社尔神色发狠,上前一步怒目看着这个漠北人。

长孙无忌拍了拍桌子,道:“一个个说!”

社尔拍了拍胸膛道:“他们抢了我们的草场,我只是掀了他们的桌子。”

李承乾从袖口拿出一颗枣,放入口中嚼着。

长孙无忌正色看向一旁的漠北使者,道:“你说。”

“喏。”

相比阿史那社尔,这个漠北人更有礼貌一些,他行礼道:“薛延陀打下来的草场自然是我们薛延陀夷男可汗的。”

看似有礼貌,这个漠北使者说话也不饶人。

话外意思是有本事你们突厥人抢回去。

在突厥的北方有个部落,这个部落不属于回鹘人,也不是突厥人,这个部落位于漠北,是一个叫做薛延陀的部落。

当年大唐要攻打突厥人之时,就注意到了突厥北方的这一支力量。

当然了那时候漠北人还不强大,只是当大唐击溃了颉利,并且活捉颉利之后。

因当初大唐远交近攻,向漠北人示好了一番。

他们便觉得是天可汗的兄弟,依仗着这种自我感觉良好,还有突厥战败虚弱的时候,夷男可汗手下部落的人,便开始侵占突厥人的地盘,阴山一战之后,漠北人在这两年迅速壮大。

所以呀,对单纯的游牧部落来说,中原人的智谋很可怕。

而突厥人中还保留了力量,那就是阿史那社尔,他是突厥王廷的阿史那氏是颉利可汗的侄子,颉利战败之后,社尔便开始收拢突厥残余部落,自封可汗的荒唐举动一度被人议论。

去年突厥人与漠北人打了一架,为首的便是阿史那社尔。

对突厥人来说了,大唐打赢了他们,突厥人心服口服,可漠北人乘虚而入,乘人之危,他们觉得不能容许,要和漠北死磕到底。

所以呀,事实又一次证明,草原上的游牧部落一个个可爱又单纯。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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