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3章 Encore①·听妈妈的话

前言:

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

二零零六年的七月十七日——

——那是一个多雨时节,对十一区来说,一二产带来的环境污染需要大量的冷凝水循环系统来清除雾霾,这个鬼地方几乎时时刻刻都在下雨。

年轻有为的劳伦斯先生刚刚从火车上下来,要去拜访这里的夜场领头人,去当地的酒吧夜店,娱乐场所带货。

道路两侧的乔木渗出温热的湿气,一切都是那么熟悉,那么自然。

直到一种强烈的既视感重新将他拉回现实,似乎哪里不对,似乎哪里都对。

只是这一幕是不是已经见过?已经发生?故事已经讲过一遍了?

劳伦斯僵立在车站的分流闸口,再也无法往前走。

“这是怎么回事?”

“我刚才我刚才明明在万用房间里,活在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炼狱里!可是为什么.”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又从暖气铜管旁侧的小吃门店落地窗里,瞥见自己年轻且俊朗的脸——没有那么深刻的法令纹,与哈斯本·麦迪逊几乎一模一样了。

一切都是那么的真实,容不得他来质疑。

无论是去触碰物件,亦或者揉捏肉身,这熟悉又陌生的触感几乎能以假乱真。

“米力克!”

劳伦斯第一时间回过头——

——想去寻找青年时代的挚友!他欣喜若狂,从炼狱升入天堂的那一刻,就彻底迷失在这甜蜜的幻境之中。

米力克不慌不忙跟在劳伦斯身后,刚刚掏出一根烟,与大哥勾肩搭背送去煤油打火机。

“我在这儿呢。”

劳伦斯几乎喜极而泣,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与旧友重逢的喜悦让他放下了所有警惕。只是教祖大人没有发现,眼前的好朋友不光递出了一只打火的手,躲在侧身之后还有一把明晃晃的剁肉刀。

突如其来的刺痛让劳伦斯清醒!

他的肚腹中了凶狠的刺击——

——萧瑟荒凉的站点没有几个人,眼中只剩下米力克染血的手掌。

劳伦斯的眼神惊诧狐疑,最终变成悲伤莫名。

他难以想象,到底是怎样的恨意,才能让这平头剁刀刺进他的肚腹里,用了多么大的力量,才能让米力克下了那么大的决心!

“我我.”

劳伦斯一点点后退,他低下头看了一眼,又抬起头看向好兄弟的木然冷漠的脸。

“我”

他几乎疼得说不出话来,这副肉身比他想象中要更弱,要更怕疼。

“为什么呢?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一连串的[为什么]组成了另一句话,另一种意思——

——劳伦斯的心几乎碎了。

“我爱你我爱你.我真的.真的很在乎你米力克.我.”

小兄弟会的教祖几乎将米力克当做了生命中最重要的人,那是第一位主动将生命献祭给上帝的圣徒,那是他人生中唯一能绝对信任的人。

这种感情用[爱]来形容再适合不过,也完全超越了男女之情,超越了性别和友谊。

“是无生盟给伱开了更高的价吗?”劳伦斯陷在幻梦之中,似乎还以为自己穿越了时间的桎梏,回到了过去:“还是说你比我更会做生意?你要把我当投名状,卖给别人?”

米力克摇摇头,这个小伙子非常实诚,与劳伦斯微笑着。

“这一刀是你欠我的。”

劳伦斯惊讶的低头看去,肝脏处的刀伤对应米力克失血身亡那一刻的伤势。

再次抬起头时,劳伦斯吓得丧胆!

米力克的脸!他的脸已经变成了腐烂的尸首!

从这具尸体的喉口中传出嘶哑的嚎叫。

“劳伦斯先生,欢迎来到尼福尔海姆,这里是无间炼狱——”

朽烂发臭的手掌挑弄着教祖的下巴。

“——我想,真正的上帝已经给了你很多次机会。”

米力克小子恢复如常,笑容是满面春风好似天使。

“一个人到底有多么丧心病狂,丧绝人伦,才会变成你这副模样呢!我一次又一次,一次又一次将你拉上岸,想让你逃离这片苦海,可惜你不愿意听。”

劳伦斯疼得说不出话,他的大腿滚烫,血染红了体面的西装,跟着衬衫一起流向裤腿。

米力克扶着大哥往车站外走,路上的行人来来往往,对劳伦斯的伤势熟视无睹。

“救命啊!救命!救救我!”劳伦斯嘶声呐喊,他能感觉到生命一点点从身体中流走。

米力克好心好意的提醒着:“小声点,他们要比我更狠。”

“救命.救命”劳伦斯还没能领会这句话的意思,疑惑的看着曾经无比熟悉的好兄弟。

在这个时候,米力克轻车熟路的拔出剁刀,拖割出更深刻更恐怖的开放性伤口。

劳伦斯马上就看见自己的肠子流了出来——

——米力克将刀子交给马路牙子旁凑上来的年轻小伙。

“你知道这家伙是谁吗?”米力克扶正了劳伦斯的脑袋:“他的名字叫马克·莱斯利——美国人。死于过量注射海洛因。他的孩子是银贝利的东区管事。哪怕你害死这孩子的父亲,他依然要饱受屈辱,为杀父仇人办事。”

劳伦斯惊恐的骂道:“他妈的”

没等更多的脏字蹦出来,这年轻的黑哥哥挥刀劈开劳伦斯的脑袋。

教祖大人只觉得头疼欲裂却没有立刻死亡!

他的神经错乱意识迷离,似乎都触碰不到死亡的境界。

米力克把剁刀从劳伦斯的颅脑中拔出。继续提着这副烂肉往前走。

来到小西门街口旁边的聚居地,一个孩子正在踢足球,那是小时候的黑手套。

“我死以后,你挑选的每一个执剑人候选者都有我的影子。你给他们整容,换皮换脸——”米力克将剁刀交给幼年的黑手套,与劳伦斯说:“——用药物控制他们,教他们作战,教他们杀人。入学的第一份作业,就是像你一样,手刃自己的父母,认你作干爹。”

米力克一脚踢在劳伦斯的膝盖上,要这恶魔跪下。

小黑手套提着剁刀,将劳伦斯的手指头一根根砍下来。

与此同时,米力克在处刑阶段不温不火的说。

“你这个虚伪却软弱的人渣,要与我讲兄弟情谊,却在人生中最重要的这天——把我最敬重,最喜欢的伯父伯母都害死!他们是你的亲生父母啊!劳伦斯·麦迪逊!”

语气从平静缓和到暴怒癫狂。

“我没有爹娘管教,是小偷出身,伯父与我说——人活着可以犯罪!若是为了生存!那不是我的错!是执政官的错!”

“我只有你一个朋友,你却不想做人!伯母与我说——儿女在父母眼中都是宝贝,任何事情都能原谅!是他们管教无方!”

“为什么你要把我得不到的,最重视的,最在乎的人都杀死!为什么呢?劳伦斯!”

“你却还要与我讲情谊?难道只为了那一句圣经里的寓言故事?”

“耶稣要和小偷一起行刑?”

米力克将软弱无力的劳伦斯拖拽着,走过两百多公里,血流了一路,走得极慢极慢。

穿过城区郊区,每有一个人走上来,就会从米力克手里接走剁刀,在这头恶魔身上补一刀。

来到甜湖城外的无名村庄,两人再次来到医护所。劳伦斯身上已经不见一块好肉。

“这一回我多准备了一支万灵药。”米力克这么说着,为大哥治好伤。

劳伦斯几乎衣不蔽体,手指头丢了几根,却没有放下火狐狸媚药,依然死死攥住了箱子。

“你他妈的.你.你.”

教祖大人被这些凶神恶煞消磨掉所有精神力,连完整的句子都吐不出来。

他的心中只剩下恐惧和懊悔,最终连懊悔都消散,变成纯粹的“恐怖”。

珊妮·布克又一次来到他面前,总是那副忧心忡忡的神态,像一个不谙世事的小丫头。

小护士拿走米力克的剁刀,却没有对劳伦斯动手——

“——珊妮.”教祖的眼睛亮了起来,他想着女人总是软弱的,总会对弱者网开一面,他已经如此狼狈,哪怕看在哈斯本的份上,或许会饶过他这个生父,身上也不必多出一条刀疤了!

“交给我吧。”珊妮与米力克说,两人合力把陷入死门的劳伦斯抬进了病房。

“你们要干什么?你们你们要干什么呀?”劳伦斯话还没问完——

——进入病房的瞬间,就看见各类刑具。

这神圣且温暖的医护所,本该用来治病救人的圣所,如今好似变成地狱魅魔的刑房。

从左往右一列排开,是无生盟战帮兄弟们,分左右卫与红花双棍。各自穿戴皮条兜裆布,肌肉光泽看上去很棒。

领头的堂哥咧嘴大笑:“劳伦斯!是劳伦斯呀!”

左卫把玩着粗大的杀威棒:“你好香哦!”

珊妮·布克会心一笑,就将劳伦斯手里的火狐狸媚药都拿走,送到堂哥手中。

“还把药都带回来了!我就知道这小子是个人才!”堂会里作仪式的法师端坐于佛龛下,一边敲打木鱼,一边赞叹着劳伦斯心思缜密,想得周全:“要好好伺候他呀!”

珊妮睁大了眼睛,就看见劳伦斯·麦迪逊被四个壮汉架上了铁台,用皮带棍棒捆绑悬在半空。

她一点都不着急,一点都不愤怒,只是往来来去去的男人堆里送玩具。

“等一下!”

此时此刻——

——雪明眼疾手快,从携行背包中掏出万灵药针剂猛然扎进教祖的心房。

过了一会,大姐大松了一口气。她与前来探视的哈斯本解释道。

“刚才他的血压陡升,心室瓣膜破裂,差一点就死了”

哈斯本不知道这头恶魔正在经历什么,只可惜浪费了大姐大的一支药。

劳伦斯再次醒来时——

——调香门店氤氲缭绕,他就躺在门口的靠椅上,似乎做了一场恐怖猎奇的春秋大梦。

他捂着脑袋,只觉得头疼欲裂,看见街上来往的星界稀人,一个个长得千奇百怪,终于想起此行的目的。

似乎是要为小兄弟会招揽奇人异士,在这片不论好坏善恶,没有人类道德观念的异族群体里,找到一些人才。

往调香门店里看,各类药材兽材香囊火折木料都整整齐齐放在柜台里,两个小姑娘把这里打理得一尘不染。那正是杜兰和茜茜。

矮个的茜茜喜欢偷懒,就坐在门店外边,看隔壁旧货市场里的电视机,放着古早时代中国的电视剧,很有名的爱情故事——是《白蛇传》。

高个的杜兰做完活,与老板吩咐两句,借买饭的空档出来与茜茜一起看电视,也只是看个粗糙大概,没有多少时间进入这个故事。

杜兰对茜茜指指点点,又朝着电视以蹩脚的中文念叨着。

“这个许仙有什么好的!白素贞还不如和小青在一起呢!”

茜茜:“因为她爱他呀!”

杜兰:“难道小青就不爱小白了吗?”

茜茜:“也对.”

杜兰:“妖怪就是妖怪!两个灾兽爱来爱去的,就不用这些光头和尚来管了!是逍遥自在!”

茜茜:“要是妖怪也想当人呢?”

杜兰拍打着弗拉薇娅的脑门:“想什么呢!坏东西就是坏东西!经书都说善恶到头终有报,如果妖怪要当人,恐怕得比人更机灵,更狠厉,要用雷霆手段菩萨心肠,做更多的好事来抵过它的坏!”

茜茜:“你说得对!我才不要做小白!好麻烦!”

杜兰:“那你要做小青?”

茜茜摇摇头,面露鄙夷:“她俩可太菜了!连个秃驴都打不过!我要做就做最厉害的大妖怪!变成黑漆漆的大毒蛇!把许仙和小白都丢到我床上去!要是那法海俊俏!也一起丢过去!”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杜兰捂着肚子哈哈大笑:“你做什么美梦!”

劳伦斯记得清清楚楚——

——他的回忆中可从来都没有这段。

这不是真的!

这绝不是真实的世界!

他想逃!却根本逃不掉!

弗拉薇娅和杜兰两个干女儿已经看过来了!

不光是她们!整条街道有几百个妖魔鬼怪,这些形态各异的星界异种全都齐刷刷的看向劳伦斯·麦迪逊了!

教祖依然沉浸在刚才“终极侮辱”带来的心灵震撼之中,深陷于几乎能让心室破裂的强大恐惧里。

此时此刻,他的大脑之中只留下一句凄惨的吼叫。

“你们不要过来啊!”

(本章完)

第294章 Encore②·爷爷泡的茶

前言:

我念过去世,无量无数劫。

黑德兰的暴动只持续了短短三十分钟,教祖的哨兵们传递谣言,给囚犯们发武器送钥匙,战帮之间针对越狱行动引发的挫伤乱象被几位头领用一句话消解了。

“呆在风雨飘摇的零号站台,为癫狂蝶教团卖命,还不如留在大酒店里过日子呢。”

有时候你不得不感叹电子游戏的魅力。

它与其他奶头乐项目一样,不光能消磨人的意志,也可以让任何严肃的、恐怖的、烈度极高的仇恨和欲望,都变成平安喜乐的生活。

几乎在第一时间,暴龙勇士帮和隼帮的恩怨都在一场械斗里打完,洪门会盟讲武堂的人们就站出来当和事佬,最终把受伤的重刑犯都送去治疗。

老管家爱德华和林克一起走出门去——

——衣帽间的《农神吞噬其子》已经换下来,挂上一幅新的画作,叫《自由引导人民》。

胡子花白的吸血鬼与门卫大爷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

爱德华说:“劳伦斯·麦迪逊的六个干部死的差不多了,就像农神吃掉的六个孩子。”

林克说:“还有两个重刑犯没死呢。从咱们这里逃出去的。”

爱德华怅然若失,望着天上渐渐远去的太阳,从大堂门廊往外走:“杜兰和茜茜吗?”

林克点点头:“她们会回来服刑吗?”

爱德华:“恐怕没这个机会,和劳伦斯有关系的人们,大多都得判死刑。”

林克:“真可惜。”

爱德华:“怎么?你还想着咱们监狱里能举办一场新的婚礼?”

林克:“捷琳娜和杰洛做的蛋糕很好吃,我想再吃一次。”

爱德华:“嘿嘿.”

林克:“你犯了什么罪?老朋友?我在这里与人们谈情说爱,把黑德兰和外边的人们链接起来,在这个岗位上待了很多很多年——我很好奇,像伱这个年纪的授血怪兽,怎么会甘心留在这里?”

爱德华:“事情很简单——你要听吗?”

林克:“不会冒犯到你吧?”

爱德华:“我的年纪都能当你爷爷了,小林克,虽然你也是胡子花白头发掉光的样子——却连一声[您]都不肯喊出来,这本身就是一种冒犯。”

林克装腔作势:“不会冒犯到您吧?”

爱德华大笑着,露出四颗獠牙:“哈哈哈哈哈哈!当然不会!”

林克沉默着——

——等待老朋友去说说自己的过往,虽然这在黑德兰算忌讳。

毕竟大家进监狱的时候,只要不说自己犯了什么罪过,就能得到别人的尊重,毕竟这些人渣只会比自己如何狠厉,如何猖獗,如何对受害人施暴,若是哪位真的因为私藏色情光碟就送进黑德兰里来,大家听见这位英雄叙述往事时,也会有种莫名其妙的尴尬。

“我在美洲的一个小镇子生活,那地方很荒凉,很落后,叫明斯顿,很多地方都叫明斯顿,你也不用在意它到底是哪儿。”爱德华如此说:“在我年轻的时候,有许多土匪恶霸,各个州之间的法律不一样,治安官管不过来的事情,就要贴悬赏,州政府会雇佣边境仲裁者,专门清剿荒野中的劫匪强盗。”

林克:“你曾经当过警察?”

爱德华:“不,我只是个边境仲裁者,不是合乎法理的警察。”

这么说着,老爱德华比着手势,就像是抱住一个沉甸甸的大宝箱,笑嘻嘻的说。

“油水很多,你明白的,边境仲裁者不像治安官,我们可以自由打猎,有杀人执照。”

林克恍然大悟:“哦哦哦”

爱德华点点头:“遇上厉害的劫匪,说几句漂亮话就糊弄过去,伙同劫匪一起作案,遇见软弱的小贼,立刻变成正义使者,拿着他们的人头去领赏,若是碰见落单的游商或淘金客,他们就会变成我的盘中餐——这是我以前赖以为生的工作,我自认为自己做得还不错,还能活着与你说起这段故事。”

林克:“你是怎么变成授血怪兽的?”

“明斯顿的冬天很难过。”爱德华抓住重点说:“在印第安人的传说中,粮食不够过冬的时候,会有吃人的魔鬼出没——那些鹿角大魔鬼喜欢人肉,其实是饿得失去神智,吞噬同族的食人魔。”

回到了一百多年前的美国,爱德华决定从头开始说。

“当时县政厅要边境仲裁者趁着冬天去山里围猎,出赏金征收野猪肉和灰熊肉。我斗不过这些猛兽,就回到老家休息,当时我的右腿膝盖中了一枪,有暗伤,走不了多远。”

“去酒馆买药的时候,就有个十二岁的小姑娘,她叫潘妮——和甜湖城的纹身小妹同名,很巧。”

林克:“哈哈哈哈.所以你见到潘妮总会给她带点糖?”

爱德华先是笑着说。

“下回带旺仔QQ糖,她突然喜欢中国的小零食了,最近还在研究纹汉字的手艺,但是她中文不好——上回看见囚犯脑门上的[爱]字时,我就觉着她是不是看多了火影忍者。”

林克:“那肯定不行——日本和中国还是有区别的。”

爱德华:“确实不行,你知道怎么在最短时间内激怒一个中国人吗?”

林克:“愿闻其详?”

爱德华:“当着他的面,喊他作日本人。”

林克:“哈哈哈哈哈哈哈”

爱德华接着说:“别打断我,老小子。我得接着往下说,我说到哪里了?”

林克提醒道:“就潘妮,一百多年前的潘妮,说到这里了。”

“哦对!潘妮当时要我买下她。用十六刀,买下她。”爱德华开玩笑似的说:“一个十二岁的女孩子,像一朵含羞待放的月季。”

林克:“我的天哪.你不会.”

爱德华笑着挥了挥手:“我杀人放火无恶不作,那不是我的错,那都是照着州政府的调令来做,不这么做我就会饿死——比我更厉害的仲裁官会射碎我的膝盖,抢走我辛辛苦苦抓来的罪犯,夺走他们的尸体去领赏。”

“可是我对付不了这个小姑娘,林克——你明白吗?我认为人之所以为人,是因为我们会照顾孩子,会教导孩子读书认字,让他们继续生存下去。记得我们是如何活着的,要比我们活得更好。”

林克作着深呼吸,偏过头看着老吸血鬼。

爱德华接着说。

“我问潘妮——”

“——你为什么要卖身呢?”

“潘妮就说——”

“——母亲病重,父亲去圣弗朗西斯科淘金,爷爷在堪萨斯的绿地卖奴,就再也没有回来,或许是遭了强盗。她不想卖身接客,看见我这么一个又高又大的小伙子,却伤了腿,一定需要女人照顾,就想把自己卖了。”

“我接着讲——你才十二岁呀,不能当我的新娘子。”

“潘妮不服气,却只会一个劲的哭,如果找不到钱,就没办法去救她的母亲了。”

“我想这是一笔赔本的买卖,要是我被这小娘皮拽住,再也走不出明斯顿——这倒了血霉的膝盖能让我窝囊的活着,连农活都干不好。”

“可是我没得选,仿佛膝盖有了自己的想法,我往酒馆门外走,它就越来越不听话,我往酒馆二楼去,上楼梯时它都开始发潮发热,有血灌进关节里,直到我推开二楼卡位的弹簧门。把潘妮抱出去,与她一起回到家里,背上她母亲闯进风雪,花钱雇了一辆马车——要马夫带我们去最近的狐狸集市找医生。”

林克:“她妈妈还好吗?”

“几乎没救了。现代医学叫肺结核,是绝症。”爱德华摇摇头,抿着嘴:“我的担心是对的,果然有拦路虎在等着我们——冬猎压缩了匪帮的活动范围,边境仲裁者和治安官们跑去山里,也想把躲在山坳里的土匪们一网打尽,他们不光想吃熊肉,要更多的钱来买火鸡过圣诞节。劫匪无路可逃,就得跑出大山,去城镇周边找食吃。”

“我遇上两拨劫匪,和这些人血战,我想我真是发癫了,怎么会为了这对孤儿寡母做出如此危险的举动,马夫死的最早,我前脚去车里给他找鼻烟壶,回过头来他人就不见了——许是被一枪打死,掉到路边的泥地里,一点动静都没听见。”

“我不记得自己杀了多少人,肯定不超过十六个,因为我的子弹只有二十一颗——为了给潘妮筹到十六刀,我把点三零三卖了,手边能用的子弹就这么多。”

“他们是一个一个来的——先来了七个人,后边应该更多。”

“事情结束之后,我不记得自己是不是中了枪,或许中了两枪,肚子和左眼疼得要命,马夫不见了,我得接着赶路。”

“风雪实在太大,狐狸集市有个大马戏团,我就记得这件事——跟着远方的气球和灯火走,一定能走到那里。”

“我往脑门一摸,就带下来不少红彤彤的冰渣子,或许我要死了吧——这就是最好的结果。”

“我在想,我干了那么多坏事,也干了那么多好事,像是投硬币一样,或许会死在这些好事坏事里——最后死在潘妮手里,也许是幸运的。”

“我和这个小姑娘说了很多很多,从兜里搜出来一大把通缉令,与她讲——这些案子都是我做的,但是县政厅的人不知道,我偷偷扯下通缉令,只怕有一天东窗事发,现在它们都有用处,提着我的脑袋去领赏,能拿到不少钱。”

“潘妮不肯要,她只知道哭。”

“尸体把食人魔引来,有个怪物跟了我们一路,离狐狸集市还有两百多尺的时候,它终于确定我虚弱僵死,没有任何反抗能力,许是身后的劫匪的尸首冻得比腌肉还僵,它下不去嘴,要吃一口热的。”

“我又提起精神和它作战,没有子弹了,就与它互相撕咬扭打,醒来时就变成了吸血鬼。”

林克:“后后来呢?”

爱德华沉默了很久很久,最终说。

“我在狐狸集市的巫毒医生照顾下醒过来,潘妮和她母亲都不见了,这个臭娘们骗了我。我去县政厅查案,才知道她回去捡了那些强盗的尸首,挣了五百多刀!”

林克惊讶的说:“她母亲呢?!”

爱德华:“那是她花钱买来的妓女!”

林克:“女人真奇妙呀”

爱德华耸肩无谓:“人生就是这样,你总觉得自己是最厉害,最聪明的那个,然后被人耍的团团转。”

林克:“她怎么没割掉你的脑袋拿去换钱?”

爱德华:“咱们结婚了。”

林克:“这跳跃有点大。中间的部分呢?”

爱德华:“过了四年,她才回来,带着两个小孩子。都是从雪城捡来的,他们认她作干娘。那时候潘妮说,她一个人照顾不来这些小朋友。现在她长大了,可以做我的新娘。”

林克:“你就这么答应了?”

“不然呢?”爱德华耸肩无谓:“我当时生气,恨得牙痒痒,可是看见小孩子的时候,就像是潘妮知道我对这些小鬼没有任何抵抗力,那是她的免死金牌!她利用我,她知道我的弱点,她几乎完全拿捏了我,她还会胡说八道,把责任都归给我!因为我没有拒绝她这个小姑娘,于是她就有样学样,也没办法拒绝这些臭小鬼!”

林克:“这些理由不成立!不是你和这个坏女人结婚的理由!”

爱德华伸出手去,捧住两个看不见的大宝箱:“她从含苞待放变成出水芙蓉。”

林克:“哦,那没事了。”

“反正.”爱德华抿着嘴,老爷爷从前台拿走一壶忘忧茶:“就这样,潘妮和我过了一辈子,她再也没有骗过我。”

林克:“你确定?”

爱德华:“肯定骗过,但是我不知道。”

林克:“哈哈哈哈哈”

爱德华:“我很喜欢人血,我不知道这个小天使是从哪里来的——她给我带来的两个小娃娃,让我戒了这点零嘴,再也不去吸血。试着去吃人类的食物。”

林克:“真奇妙。”

爱德华:“我不可能在孩子面前杀人吸血,林克,你知道这个道理。就像是男人会为了女人戒烟,会为了孩子变成英雄一样。他们总得成为榜样。”

林克:“太奇妙了。”

两人一路往外走——

——骑上三轮摩托,爱德华把茶壶送去林克怀里,林克就坐在货斗里。

爱德华:“她走的时候,我感觉自己变年轻了。”

林克:“这个走是什么意思?”

爱德华:“是诗意的写法!他妈的你不懂诗吗?难道我要和你说!她抽烟喝酒,都九十多岁了!屎尿都在床上发臭!我得给她换尿布!我要帮她舒展肌肉!我还得反复说自己的名字!免得她在签遗嘱的时候把我的财产都交给别人吗!?我几乎把所有财产都交给她打理了!我爱她!哪怕她”

爱德华又作出托举宝箱的手势。

“哪怕她已经没有出水芙蓉的肉身——哪怕她老了。”

这位老管家指着自己的脑袋。

“但是我记得,我记得呢。”

林克:“哦哦哦哦!”

爱德华:“她走的时候,我感觉自己变年轻了。”

林克:“终于逃离魔掌了?”

爱德华摇摇头。

“我回到了八岁,那一年有个边境仲裁者当着我的面,把我父母杀了,只因为他们的皮肤被毒辣的太阳晒得黑里透红,可以假作印第安人拿去换钱。我哭了很久很久,养大的两个小娃娃都是胡子花白的模样,他们却劝我不要感情用事——那会我看上去不过三十来岁。”

林克:“这个潘妮做了一笔血赚不赔的生意呀。”

爱德华狠狠的瞪了一眼缺德林克。

林克立刻就不说话了。

爱德华没有接着把故事讲下去,至于他如何来到黑德兰皇家大酒店,也没有多说什么。

他们此行要给VIP们带点慰问礼品,就是特约茶室的特产,是忘忧茶,用来补充这一路斗争作战消耗的精神力。

越过黄牛镇的月台廊道,登上武装列车时——

——大姐大朝爱德华老爷子露出亲切的微笑。

“搭把手,小天使。”爱德华送去茶汤。

雪明只觉得诧异:“你不抓我?”

爱德华眼神狡黠,似乎早有预料。

“谁都抓不住你。”

车厢里人人自危——

——有星界帮的蜥蜴人在瑟瑟发抖。

——有杜兰和弗拉薇娅两姐妹互相抱住,似乎要做人生中最重要的离别。

——有四十八区的执政官与妻女面如死灰。

——劳伦斯已经成了一滩烂肉,不成人形。

这些人与事诉说着另一个侠客行的故事——

——哈斯本依然喋喋不休的追问着。

“大姐大!请你嫁给我吧!”

爱德华从列车的铁板阶梯退下来,与林克说。

“你听,这故事还没讲完,总会有人接着说下去。”

林克恍然大悟,又喜笑颜开:“哈哈哈哈!有坏东西要倒大霉了!”

一杯热茶送到四十八区范佩西执政官面前,要他们保持最佳的精神状态,把所有事情都讲明白,说清楚。

大姐大坐在这一家三口人的对面,脱下桂冠,眼神冰冷。

“接着说,渴了就喝。”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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