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6.第289章 收官!

第289章 收官!

五月初八,烈日悬空。

大地如火,四海蒸腾。

连日暴雨过后,熊熊烈日炙烤着大地,万千杨柳无力垂下了枝叶,千街百坊之间的景物在炙热的天气下有些扭曲,流浪街头的老狗趴在阴暗处大口喘息,唾液低在石砖上便会发出‘呲呲’的轻响。

长安城一年之中最热的时候到了。

本是难以出门的天气,此时城门外的道路上,却聚满了百姓、士人、江湖客,头戴斗笠手撑雨伞,顶着熊熊烈焰前往渭河畔的坠龙弯。

决定大玥十武魁的一场比武,将在传言‘曾有蛟龙从天而坠化为河流’的坠龙弯举行,擂台已经搭建,天子也会亲临。

江湖人都讲究个面子,没有什么面子比一国之君亲临观摩更大,这也算是给天下武人一个表态——朝廷还是很重视武人的。

如此盛会,自然吸引着大玥朝野的目光。

而国子监内,今天放了一天假,大半学子都跑去看热闹,各间学舍内空空如也。

千百桃树暴露在骄阳之下,一缕青烟从桃花林中升腾而起。

在国子监画地为牢十年的宋玉,孤身一人站在桃花林中,把手中的一副画卷放入了火盆中,看着那副画了成千上万次的‘桃花回眸’,在火焰之中化为灰烬。

“小婉,本王当年失信,今天,算是给你赔罪了。”

刘云林站在身侧,沉声道:“许不令近日蛊毒作祟,日夜呆在冰室之中,从陆夫人丫鬟闲谈中得知,许不令在城外毒发后,脾气极为暴躁,连陆夫人都不让靠近,也就今天才安稳一些,陪着陆夫人出城。只要再扔下最后一根稻草,许不令必然克制不住了。”

宋玉看着火盆中燃烧殆尽的画卷,轻声一叹:

“那就好。”鈥斺??

“虎——”

“虎——”

“虎——”

三秦大地,距离长安六百里外的秦州龙头山下。

万马奔腾如海,王旗如同燃烧的黑色火焰,在西北横风中猎猎做响。

横风吹,战鼓擂。

八万西凉军的军营,如同黄土大地上长出了无数黑色碉堡,绵延至天的尽头。

身着黑色鱼鳞甲的将士,在烈日下抽出腰间四尺长刀。

三万轻骑在后,两万重装骑军在前,人马皆披重甲,手持长枪,这是许烈用一辈子时间攒出来的大玥镇国铁骑,也是世上唯一能和北齐铁罗刹正面对冲的军队。

东路大将军屠千楚肩扛两柄六角铜锤站在左侧,南路大将军杨尊义手持黑锋长槊立在右边。

岳九楼手中撑着油纸伞,为面前蟒袍金冠的白发男子遮住骄阳。

踏踏踏——

斥候急步跑来,递出了手中的纸筒。

肃王展开看了几眼,便将纸条扔到了台下,从身侧拿起了长剑——剑长三尺四,上面挂着红花穗子,是东海陆家当年送过来的嫁妆,剑名‘红娘子’。

嚓——

长剑呛啷出鞘,剑至青天白日。

“全军出击。”

“诺。”

咚咚咚——

战鼓响彻西北旷野。

黑锋压城刀如海,万马奔腾声如浪!鈥斺??

距离长安三百里的陈仓,西北第一雄关千阳关东侧三十里,甲子前为提防北齐左路军铁骑反扑,新修了一座关隘,名为镇虎关。

两座关隘相距不过三十里,中间地带无一房一舍,密布着数不清的战壕、碉堡、拒马、陷坑。

千阳关的驻军是许家军,面对的敌人是死死占据在原州一代的北齐余孽。

甲子前破长安后,大齐皇族逃亡漠北,丢失了整个中原疆域,为了日后重振中原,北齐一直把原州死死抓在手里,如同版图上的一个犄角,插进大玥的版图之中。

原州南连陇南梁州,北接漠北平原,东与关中隔山相望,西连整个河西走廊,是沟通东西、连接南北的枢纽,其重要性不言而喻。

北齐凭借六盘山地势的险要,在泾源一代修筑雄关,名字直接就叫‘望南关’,并布下重兵驻守,死死抓着这块最后的底盘,甲子前许烈和大玥诸路军都尝试过攻下这家门口的最后一块臭石头,只可惜碍于地势一直无果,随着时间推移,便一直僵持下来。

而镇虎关明面上面对的敌人,同样是原州的北齐兵马,不过镇虎关实际的作用,是防着西北的肃王。

破长安后千阳关由许家军驻守,许家开疆扩土之功赏无可赏,又能震慑北齐,没理由让许烈撤军。等孝宗皇帝驾崩,千阳关守军就撤不掉了。许家军防北齐自然牢不可破,但若是肃王造反,基本上就是一马平川直至长安城下。

为了解决这个尴尬的局面,甲子之间朝廷在陈仓至长安之间修了三道关隘,后面还有天王关和兴平关,说是怕北齐余孽反扑,实际上瞎子都知道是在防着肃王。

千阳关对肃王来说是一块飞地,驻扎在陈仓一代的是大玥西军,从陈仓至长安三道关隘陈兵二十万,主帅是‘伐北大将军’郭忠显,刘家的兵马也汇聚其中。

烈日炎炎之下,太尉刘平阳的长子刘长安,身披铠甲快步跑上镇虎关的城头,脸色略显紧张,来到龙旗之下,抬手沉声道:

“郭将军,肃王近日在秦州练兵,以末将看来苗头不对,还请将军莫要疏忽大意……”

郭忠显六十多岁,能坐镇大玥西军,和北齐左亲王甚至是肃王许悠交锋,自然不是泛泛之辈。此时手按御赐金刀,目光放在北方,冷声道:

“老子在这里站了半辈子,何时疏忽大意过,需要你这小娃娃教?”

郭忠显一直都是这脾气,刘长安并未露出什么不满,上前一步:

“肃王在秦州练兵,距离千阳关不过三百里,若是……”

郭忠显目光一直放在北方:“许悠又不是傻子,莫名其妙往长安打作甚,即便破了三道关打进长安,他就二十万人也守不住关中道,儿子也在京城,疯了才这时候造反。”

刘平阳抿了抿嘴,却也不好多说,躬身道:“还请郭将军勿要疏忽大意,加强战备,即便肃王安分守己,也能当做是练兵,有百利而无一害。”

郭忠显思索了下,抬了抬手:

“知道啦,擂鼓。”

“诺!”

咚咚咚——

战鼓随后响彻镇虎关城头……-

——————

千里黄沙之上,北齐重兵云集的黑城。

左亲王姜驽站在城头上,看着眼前的巨大舆图,在沙州的位置上插了个小旗,目光装向了遥遥相望的肃州城方向:

“陈轩,你说长安会有异动,这都过去个把月,许悠一直在练兵,看这天气都快班师回营了,本王把南边的兵马调了一半过来,这么热的天气,行军热死的都有几十人,若是白跑一趟,本王非把你脑袋割下了。”

陈轩一袭文袍,站在舆图旁边,看着长安的位置:

“王爷放心,根据长安的探子传来的消息,今日那边要举行一场比武,大玥皇帝也会过去,以卑职来看,很快就会有消息,可以让大军拔营了。”

左亲王姜驽看了看黑城后方绵延无际的军营,抬了抬手:

“别让本王失望,去传令吧。”

“诺!”

陈轩躬身退下城头……

——————

而此时此刻,长安城内,依旧歌舞升平,没有半点动静。

大街小巷的百姓,拖家带口的跑到城外去看热闹,富贵人家趁着清晨太阳还不毒,提早坐上了马车去渭河畔占个好位置。

唯独好不容易从两个姑姑那里骗来脂粉钱,准备下注大赚一笔的萧庭,被锁在屋里,拍着房门哭嚎着:

“姑姑,我错了,你放我出去。今天比武肯定是唐蛟赢,你让我去看一下,看一下就回来……”

只可惜,没人搭理。

巍峨皇城之内。

朝会散去后,太极殿后方的御书房熏香缭绕。

宋暨褪去了龙袍帝冕,一袭文袍坐在榻上,手肘撑着小案,白子在指尖翻转,蹙眉思考着棋盘上的残局。

贾公公坐在棋盘对面,脸色带着谦卑笑容,看了看天色,轻声提醒:

“圣上,城外的比武的时辰快到了,仪仗御辇已经准备好,何时出宫?”

宋暨喜欢下棋,曾经还因为下棋耽误上朝的时间,被齐老匹夫骂了好几年。此时摩挲着棋子,略显扫兴:

“正值收官,容朕再想想。”

贾公公微微颔首,安静坐在棋盘前等待。

宋暨仔细打量着眼前的残局,蹙眉沉思,直至日上三竿,才将手中棋子扣在了棋盘上:

“落子无悔,出宫。”

“诺!”

片刻后。

太极宫外,六马并驱的天子御辇出了宫门。

龙袍帝冕的宋暨坐在御辇上行过朱雀大街。

街道两旁万民俯首,朝臣车辇紧随其后,缓缓驶出长安……

(本章完)

297.第290章 坠龙湾

第290章 坠龙湾

时值盛夏,河畔柳树成荫,山野间万紫千红,数十艘画舫停靠在河畔,官家小姐或文人士子站在甲板上欣赏着岸边风景。

坠龙湾地处渭河畔,滚滚江河之水在此处拐了个大弯,地势的缘故阳光难以直射,哪怕是炎炎夏日也极为清爽,一直是长安百姓夏日游乐的风水宝地,河湾内修建了大片建筑,统称为‘回河廊’。

五月初八的清晨,回河廊的廊台亭榭中已经聚满了乡绅百姓,各地的江湖草台班子、戏台子甚至是赌档、青楼歌姬的画舫都跑了过来,在各处支开了台面。

说是天子亲临与民同乐,但不可能真的每个人都能瞧见,也就仪仗队伍经过的时候能远远瞧上一眼,大半百姓还是冲着凑热闹来的,就和逛庙会差不多。

今天的正戏自然是武魁之争,回河廊正中的望江台前,已经搭建好了方圆三十丈的巨大演武台,就在渭河边上,风景壮丽。周边则是千步长廊,案几座椅摆在其中,已经座无虚席。

千步长廊后方的望江台上布置好了珠帘、御伞,宫女和太监安静站在望江台上方等候,珠帘后的龙椅上是空的,大玥天子尚未到场。

望江台外天字营狼卫几乎倾巢而出,近千腰悬狼头铜牌的黑衣狼卫,手按雁翎刀时刻注意着周边的风吹草动。再往外还有公孙明带领的御林军严防死守,避免江湖贼子惊扰了望江台内帝王将相的雅兴。

能坐在望江台下和一国之君共同观摩的,自然不会是贩夫走卒。

千步长廊正中,宰相萧楚杨、太尉刘平阳、御史大夫崔怀禄三人正襟危坐,也就是三公九卿中的‘三公’。

旁边则是大司农陆承安等九卿,大玥朝堂、门阀世家的栋梁基本上全在这里。

右侧王公贵族就坐的席位中,除开留在京城的宋氏皇族,淮南萧氏的大小姐萧绮、幽州唐家唐蛟等等也坐在后方。

而左侧的席位,坐的则是松柏青、齐星涵、裴玉龙等既有官身又有名望的人物,梅曲生坐在老师松柏青的身侧。

除开千步廊中的诸多达官显贵,望江台的下发也站着不少人,九节娘娘,陈道平,张不斜,司徒岳明,张翔……,皆是从宫里出来的秘卫或者狼卫统领,负责保护当今天子的安全。

搞出这么大的排场,作为今天主人公的唐蛟,说实话有点诚惶诚恐,孤零零和两个儿子坐在千步廊的角落,尽量保持不温不火的儒雅姿态,和过往的朝堂巨擘客气招呼。

江湖终究只是江湖,一个小泥塘罢了。

唐蛟自认仅凭武艺,在千步长廊之中几乎没有一合之将,但朝堂之上武艺再高,也不过是天子身边一个打手,根本没什么份量。

即便真成了天下十武魁,见到个三品侍郎照样得躬身行礼,更别说唐蛟现在只是个江湖世家的家主,和萧绮同台都有些不够份量。唐九、唐煣之流更不用说,都不敢落座,老老实实站在父亲的身后。

右侧靠近中心的位置,淮南萧氏的席位,大小姐萧绮平静坐在椅子上,依旧一袭轻薄的黑色长裙,不施粉黛,手上端着茶杯,目光停留在远处的兄长身上,或者说是萧楚杨旁边的崔怀禄身上。

崔怀禄是‘萧陆崔王李’中崔家的当家,也是当朝国丈,皇后崔小婉的生父。

崔家行事向来保守,明面上几乎没有与人结过仇怨,也没什么可圈可点的丰功伟绩。连位列三公,都是靠着金陵陆氏说错话失宠、崔小婉成为皇后求来的。

但崔家能成为五大门阀世家之一,也绝非泛泛之辈,暗地里做过什么,没人会知晓。

萧绮这些天一直在思索许不令那句‘看山是山’,想通了大半步骤,因此对向来默默无闻的崔家忽然就有了兴趣,知道待会将有一场大浪被掀起,此时还有点迫不及待。

萧绮后侧,大管家花敬亭手持折扇站在背后,左右看了看,轻声低语:

“大小姐,您这一步若是走错,我萧氏可就……”

萧绮抬起白皙手掌,制止了花敬亭的话语:

“富贵险中求,大不了和陆氏一样,在三公九卿中垫底。”

花敬亭见状也不再多说,回头看了看正后方的望江台,又收回了目光。

“圣上驾到!”

等待多时后,一声响彻望江台下的公鸭嗓,拉开了近日比武的序幕。

三公九卿、王侯将相皆是站起身来,面相望江台躬身俯首。

可以鸟瞰回河廊全景的望江台上,身着龙袍的大玥天子显出身形,脚步不紧不慢,在龙椅上就坐。

龙椅背后,横着三把直刀的高大人影,面蒙黑布站在珠帘后的阴暗处,看不太清晰,不过有些阅历的人物能猜出这位是缉侦司暗处的那个‘老乙’。

老乙的旁边还有一个人影,同样站在龙椅后的阴暗处,手持铁枪纹丝不动,应当是天子的‘死士丙’。

皇帝身边有多少保卫安全的死士,众人自然是不可能知晓。

不过在场的加上贾公公,‘甲乙丙’全到了场,加之数千狼卫和御林军,安全是足够保证。

此时贾公公站在珠帘外,手持拂尘看向下方,传着天子的话语:

“众爱卿免礼。我朝以武开国,习武之风盛行于百姓之间……”

望江台很大,下方的朝臣、公侯、名士及家眷等等,聚集了近千人,还有无数保卫安全的狼卫及御林军。贾公公的嗓音,却清晰的传入了所有人的耳中。

都是场面话,千步廊中所有人就坐,安静聆听。

唐蛟喝了口茶水压下心中的那点波澜,从儿子手中接过宝剑,准备登台显艺,博得天子几句夸奖。

司徒岳明也有点紧张,毕竟擂台之上胜负难料,这要是赢了,司徒家就是‘一门两武魁’,先不管拿不拿的住,拿到再说,朝廷给了机会为什么不要。此时摩拳擦掌,从司徒琥羽手中接过九环刀,侄子司徒琥羽还不停给叔叔鼓励打气。

不过,贾公公说完了场面话,并未让两人登台,而是把目光看向了下发的梅曲生:

“武夫交手,胜负仅在一念之间,唐蛟上台恐怕三招既能定胜负。诸多看客大老远过来,就这么回去未免不尽兴。当年梅公子殿前‘一剑动长安’,圣上可是至今还常常提及,梅公子既然来了,不如先上台展现一番,也算是让诸多年轻子弟开开眼界。”

就坐的诸人听见这话,皆是点头含笑表示赞同,毕竟唐蛟和司徒岳明打架实在没什么悬念,还不如让各家的年轻子弟在天子面前展现一番。

梅曲生听见这话,自然不可能扫皇帝的兴,当下站起身来行了一礼,直接就跳上了诺大的演武台,一袭书生袍,手提青锋长剑,望向了远处的唐蛟:

“既如此,晚辈就得罪了。”

唐蛟脸色一僵——常言‘拳怕少壮’,他今天不能又失,怎么可能和前任‘青魁’梅曲生过招。盛名之下无虚士,他即便赢了也必然是惨胜,等会儿还怎么和‘二十八路连环刀’交手?

诸多看客倒是表情怪异起来,皆是一副‘请唐家主赴死’的眼神,看向唐蛟。

你不是要比吗?武无第二,连个后辈都不敢接招,还当个什么武魁?

好在今天的比武,初衷是为了树立榜样,并不是为了让对朝廷忠心耿耿的唐家出丑。

贾公公站在高台上,含笑道:

“梅公子年纪尚轻,向唐家问剑太早了,和同辈过过招即可,也算是给圣上和诸多看客助兴。”

梅曲生就这么和‘十武魁’失之交臂,说实话有点失望,不过能被圣上钦点出来献艺,也是莫大的殊荣,当下便提剑看向了就坐的年轻一辈。

能在天子面前显露自身艺业,对手还是梅曲生,输了也不丢人,这种机会可不常见。当下各家将门子弟和世家公子皆是摩拳擦掌,争先恐后的上台。

而这场疾风骤雨,也终于起风了……鈥斺??

一共四万字,正在精修,各位明天早上起床再看吧,今晚上争取精修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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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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