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1章 一本跨越六百年时光的日记(55k)

性命之忧?赵都安脸上显出些许凝重,扭头看到玉袖与金简同样严肃,他笑道:

“放心,大不了与那邪神拼了。”

这话听上去像是玩笑,但两女却听懂了他的认真。

倘若真遭遇绝境,赵都安只怕又要再次动用龙魄……

只是,距离干掉靖王才多久?

再次驱动,只怕代价不会小……而赵都安身上,再也没有代替“伤害”的生死傀了。

张衍一见状,微笑道:

“说这些是让你们心中有数,为师还不至于那般疲弱,若真到了生死危机,为师也会将你们捞出来。”

可从神明手中捞人,真的那般轻松吗?

四人定下计策,当即又商议了下细节,而后便决定不再拖延,立即行动。

“我来领路。”玉袖开口,充当向导。

金简则攥了攥手中法杖,小脸绷得紧紧的:

“那就开始了。”

一抹月光自法杖顶端扩散,迅速笼罩三人,赵都安三个身影迅速消失.

而在张衍一眼中,三人则迅速朝远处遁去。

张衍一停留于原地不动,静静等了好一阵.

忽而单脚轻轻踩地,整个人直窜上高空,待盘膝于森林之上,老天师目光平静地望向远处,口中轻轻吐出一声闷雷。

这一刻,周遭方圆数十里,无数生灵皆听到了这声低叱,惊愕地纷纷抬头,循声望去。

继而,老天师身周一股股强悍的威压如风暴席卷四面八方,原本清朗的大疆上空,乌云汇聚。

……

大寨内,弥漫书香气息的房间内。

宋植盘膝坐在屋子中央,一次次将手中的数枚古钱丢在地上,似在占卜。

他披头散发,身上紫色的衣袍垂着,赤裸的双足掩在袍下。

眼中满是忧虑。

身为族长,这次他本该随军出征,但在拔营前,他借助神坛进行了一次情报的获取,然而令他意外的是,这一次,神明的力量竟好似遭到了某种干扰,给出了难以解读的答案。

因此,宋植选择了留在大寨中,以防可能出现的变故。

突然,宋植猛地抬起头,耳畔是低沉的叱声,他骤然起身,如豹子般扑出门去.

推开房门,只见整个大寨中一名名留守的獠人走了出来,而在远处,森林中乌云汇聚,一股强横的气息弥漫。

“隆隆隆——”

不等他反应过来,宋植惊愕发现,腊园方向竟传来震动,那是沉睡的腊八神被惊动,做出了反应。

“不好……”宋植脸色巨变,看了眼奔跑过来的白笛,飞快道:

“下令大寨戒严,没有命令不得外出,吹响号角,召集蛮骨等勇士拱卫大寨。”

名叫白笛的少女愣了下,忙点头,而后便见文文弱弱的族长忽然卷起一股风,凌空直奔腊园而去。

腊园并不远,宋植裹着淡紫色的烟雾,轰然降落于腊园的时候,就看到一抹猩红色的血色流星,拔地而起,横跨长空,直奔发生异动之地而去。

神明惊醒了!

不受控制地前往对敌!

宋植骇然,究竟是怎样的强者,才能令腊八神主动攻去?因为那未知强者的存在,已经威胁了大疆吗?

“族长,神明离开了。”

忽然,腊园深处,一片森林中,一个穿着盛大的,五彩斑斓的长袍,拥有着齐肩黑发的黑皮少女走出。

她年岁看上去约莫十八岁,虽是獠人,却身材格外“精致”,与虞国人相仿,一双眸子黑亮的吓人,脸上却毫无表情,透着一股玄妙意味。

就如古代部落中侍奉神明的巫女。

“我知道,你立即开启腊园的阵法,以防有敌人潜入,我去应对。”宋植沉声道。

巫女气质的女祭祀微微欠身:“好。”

再抬起头,目送宋植驾驭紫雾,追逐腊八神而去。

女祭祀抬起手,在空中挥舞,念念有词.

她声音不大,但很快整个腊园都发出了歌声,腊园内的光线迅速黯淡,从白天转入黑夜,一股股阴风笼罩整片区域。

……

就在整个森林都将目光汇聚向异象中央时,无人注意到,森林中三个隐身的“潜入者”正迅捷奔行。

赵都安抬起头,望见头顶上空一抹猩红的流星飞过,然后是紫色的烟雾。

地上的三人气都不敢喘,鬼祟地一动不动,将自身的存在感降到最低。

“神明被引走了!”赵都安沉声道:

“从现在起,我们必须争分夺秒,还有多远?”

“就在前头了!”玉袖白皙的脸上也是沁出些许汗水,一边御风疾行,手中还托着个罗盘。

俄顷。

三人跟随罗盘的指引,钻入一座山谷,眼前骤然黑暗下来,惊的三人驻足。

赵都安愕然地看向天空:“怎么天黑了?”

浓重的“夜色”中,整个森林都陷在黑暗中,只有头顶云层中稀疏的星辰勉强照亮四周景色。

而在三人前方,赫然是高高的篱笆墙。

是的,那由树藤覆盖,由一根根木头连成的“篱笆墙”足够三米高,横亘在山谷中,如同一面城墙。

星光下,透着诡异的气息。

“应该是防御法阵,”玉袖分析道:

“我当初为了潜入这里,做了不少功课,腊园乃是獠人族禁地,本身便布置了阻隔外敌入侵的法阵。

毕竟邪神绝大多数时候沉睡在腊园最深处,若外来的潜入者只潜入腊园外围,不去核心,也不会惊动大腊八,所以,这法阵便是阻遏潜入者的。”

赵都安也不意外,皱眉道:

“这法阵有什么危险?”

“不知道。”玉袖一脸坦诚,继而,在赵某人呆滞的目光中理所当然道:

“我当初是趁着祭祀典礼混进去的,又没有强闯过,岂会知道?”

“……”赵都安叹息一声,走到高耸的篱笆墙前,摩挲下巴:

“那就只能见招拆招了。先进去再说。”

两女对视一眼:“好!”

三人纵身而起,近乎同时越过篱笆墙,落在腊园内。

这道外墙并没有危险吗?赵都安心中一松!

园内植物丰茂,主干道与小径错综复杂,星空很是微弱,如同为腊园蒙上一层黑纱。

几人前方,便是一条铺着石头的小径,弯弯曲曲,延伸向腊园深处。

他们也不知自己在园子哪个方位,只好踏上小径,不断切换道路,朝着最深处行走。

“沙沙——”

夜风中,赵都安注意到,这座园林明显有设计痕迹,道路两侧,分布着许多与外墙类似的“篱笆墙”。

外头还不多,但越往里走,遇到的越多。

“似乎并没有那么危险。”

金简紧张地攥着法杖,走了一阵,却没遭遇任何危险,整个园子寂静的吓人,没有虫鸣,只有三人脚步声与呼吸声。

“不对!”当三人再一次拐上一条小径的时候,赵都安猛地止住脚步,盯着前方地上凌乱的脚印,脸色难看:

“我们绕回来了!这个地方我们走过!”

什么?

两女一惊,仔细辨认,这地方果然走过。

玉袖取出罗盘,只见指针疯狂旋转,她无声吐息:

“罗盘失灵了,看样子,我们迷路了。”

世间修士岂会迷路?

所以,真相是三人不知不觉,被外围的法阵蒙蔽了行踪,以为在前行,实则在绕圈。

“不只是迷路,这些篱笆墙也不对劲。”

赵都安蹲在地上,用手挖起一块被摩擦过泥土,眼神凝重:

“我怀疑,这些篱笆墙可以移动,以此不断改变我们脚下的路。”

玉袖点头,认可这个判断,说道:

“或许,可以强行翻过篱笆墙。”

她纵身跃起,可离地丈许,便被一股柔和的力量硬生生压回地面。

“这地方禁止我们升空!”

玉袖脸色微变,旋即又并指如剑,朝眼前的一块篱笆墙刺去!

“嗖!”

青玉飞剑没入篱笆墙,而后,令三人惊骇的一幕发生了:

本应飞向前方的飞剑,却从几人身后的篱笆墙钻了出来!

“麻烦了!”玉袖脸色彻底难看起来:

“我们被困住了,只怕这时候,想要出去都不行,除非让金简用传送试试。”

赵都安却摇头否决:

“这地方绝对暗藏杀机,传送可无法确保出现在哪里。”

“那怎么办?我们没有时间可以浪费!”

玉袖素白的脸上显出焦急之色。

“你们稍等我一下。”

赵都安思索了下,忽地闭上双眼,于心中默默呼唤裴念奴。

旋即,在两女惊讶的目光中,一根根红色的丝线蓦地自赵都安体内延伸出来。

幽静的夜色中,一袭古代大红嫁衣勾勒出现,然后是戴着暗金色面具,手持秤杆的古代女子。

“这是裴前辈。”赵都安主动介绍。

她就是裴念奴?

玉袖与金简对视一眼,她们跟在赵都安身边许久,或多或少知道,赵都安能观想出一个古代修士。

恩……虽然难以理解,但二女发达的神经,令她们迅速接受了女术士的存在。

“事情是这样……”赵都安则飞快将情况解释了下,认真道:

“前辈对腊园可有了解?可知晓如何深入?”

他寄希望于女术士能给出指引。

裴念奴目光幽幽,扫视幽静园林,眼中露出缅怀之色:

“大腊八深眠之所……本座当年,的确进入过。”

真的可以?

三人眼中皆透出惊喜。

不过转瞬,裴念奴的下一句话,却将他们的打入谷底:

“不过,数百年过去,沧海桑田,这里早与当年不同,岂会有数百年不变的法阵?你购置个房屋,会几十年不换锁吗?不怕被人破解后,随便进出?”

赵都安张了张嘴,无言以对。

所以,你掌握的进入方法已经过时……要你何用!

赵都安失望至极。

就在几人大眼瞪小眼之际,跟在旁边不怎么吭声的金简忽然说道:“星辰。”

“什么?”三张脸同时看向少女神官。

却见金简扬起小脸,静静望着头顶的夜空,水晶磨片眼镜反射着淡淡的星光。

她喃喃道:“星辰可以指路。”

赵都安一愣,继而眼睛骤然一亮!

是了!

这地方可以更改地貌,阻碍他们前行,但却无法更改无尽深空中的星象。

而眼前的黑夜,也不会是真正的黑夜,更大可能是吞掉了光。

而星辰无论白天黑夜,都悬挂于空中,当阳光消失,便显露出来。

玉袖也激动起来,飞快道:“那你快试试!”

“恩!”金简用力点头,而后走在队伍前方,也不看路,就仰着脖子,一眨不眨盯着星空看。

而她走的步伐也极诡异,一会前进,一会原地后退,一会朝着没有路的地方拐过去……硬生生钻入篱笆墙。

而令赵都安惊奇的是,当几人亦步亦趋,跟在金简身后,如此走了一会后,周围的景色再也没有过重复。

而又过了一会,几人前方突然出现了一条笔直的,宽阔的大路,路的两侧是高高的篱笆墙,好似没有尽头。

“这是神道!祭祀典礼的时候,通往神探的主干道!”玉袖难掩喜色。

赵都安眉头舒展,确认般道:

“也就是说,我们走出来了?”

玉袖拿出罗盘,这次指针不再乱晃,她测算了下方位,用力点头:

“我们已经过了外围,进入了腊园中部!”

金简也擦了擦额头汗水,露出笑容。

连飘在后头,左顾右盼,一副闲逛姿态的裴念奴看向金简的目光,都透出几分赞赏。

“金简这次立大功了。”赵都安笑着拍了拍少女的肩膀。

金简推了推眼镜,认真道:“加钱。”

“……行,都依你。”

老古板的裴念奴眼中欣赏淡去,摇头教训道:

“堂堂修士,岂可执迷于黄白之物?今日修士,远不如当年。”

金简扭头,盯着她,撇撇嘴:

“你这么厉害怎么没法指路,还不是靠我。”

“……”裴念奴眼神变得危险。

周遭无数红线飘舞,一股寒气蹿升。

玉袖深吸口气。

赵都安头皮发麻,心道小祖宗你惹谁不好,惹老祖宗……

“咳咳,我们时间不多!接下来,一直往前走就对了吧?”他转移话题。

裴念奴哼了一声,没与后辈小丫头计较。

玉袖点头,身周飞剑盘绕着:

“是的,不过也要小……心!”

女道士眼孔一下放大,这一刻,几人两侧的篱笆墙内,藤蔓沙沙作响。

篱笆墙宛若波动的海浪,翻涌起来,而后,一个又一个漆黑的人形影子被从藤蔓中“吐”了出来!

黑暗中,看不清具体,只是眨眼功夫,前方漫长的甬道上,便多出了上百具人形黑影。

密密麻麻,堵塞了前路。

而后,那些黑影中的眼睛位置,骤然亮起两股红光,就仿佛一群蝙蝠同时睁开了眼睛。

“什么东西!?”

“小心!”

“后退!”

三人大惊,下意识戒备起来。

玉袖仿佛想起来什么,脱口道:“神仆!”

“什么神仆?”赵都安一怔,手中的镇刀已横在身前。

玉袖双手掐诀,操控飞剑护体,飞快道:

“我也只是听说,獠人族内,有两个人可以与神明沟通。

一个是每一代的族长,另外一个,乃是终生在腊园深处,侍奉神明的大祭祀,而大祭司手下,还掌管着一群神仆,拱卫着神明沉睡之地。”

赵都安警惕后退,大声道:

“你怎么不早说?所以这些东西就是神仆?难道是獠人族勇士?”

“你也没问啊,”玉袖理直气壮道:

“这些东西明显不像活人好吧?而且身材也不像獠人族那么高大。”

这时候,上百名神仆忽然同时做出拔剑的动作,继而,神道上响起了一阵整齐的拔剑声,以及盔甲震动声,整齐的脚步踩踏声。

金简一咬牙,忽然挥舞法杖,一枚白色的光团冉冉升起,照亮了前方。

然后,四人都愣住了。

只见这些神仆,赫然是披着盔甲的人族士兵!那盔甲虽老旧,样式和精致程度却绝非獠人族能打造!

“启国战甲!”

突然,裴念奴开口道:

“这些是启国禁军的甲胄,他们是死去的启国御林军。”

启国?六百年前,那个大一统王朝,被虞国推翻的那个?

启国的御林军?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变成这副诡异的样子?

赵都安愣住了,然而这些六百年前,早已死去的古代御林军却没有给他反应的时间,已是蜂拥而来。

“先解决掉这些神仆!”

赵都安一声大喝,持握镇刀撞入人群,玉袖的飞剑,与金简攒射的星光利箭也应声激发。

“叮叮当当……”

这些古代御林军的战力,俨然不如生前,但一个个却悍不畏死,哪怕将头砍掉,身体仍能战斗。

不得以,三人耗费力气,只能将其肢解,神仆才不动弹。

好在,以三人世间境的战力,联手之下,虽废了一番手脚,却终于还是将这群神仆悉数覆灭。

“呼哧……呼哧……”

片刻后,赵都安拄刀喘息,额头微微见汗,啐了一口:

“这些怪东西都成僵尸了吧?”

地上被肢解的神仆盔甲内,赫然是木头一样焦黑干瘪的躯体,如风干了不知多少年的腊肉。

望着一地的“尸块”,几人都觉得心中毛毛的,而更大的疑惑浮上心头。

“看我找到了什么?”

忽然,金简惊讶地弯腰,从地上一具破烂的盔甲隔层中,取出了一本泛黄的书籍。

赵都安和玉袖也聚过去,借助金简法杖顶端的光看去。

这册书籍封面没有文字,用线装订着,时隔六百年,虽纸页泛黄,却并非一碰就碎,而是保存的异常完好。

“应该是与这些尸体一般,在特殊的环境下封存着,所以没有腐烂。”

赵都安好奇地接过书,翻开第一页,然后一脸懵逼地看着陌生的文字:

“这是什么字?怎么念?”

玉袖与金简也二脸懵逼,学渣无疑了。

忽然,飘在三人身后的裴念奴幽幽叹息:

“这是古鼎文,早已废弃,当年在启国民间也不被使用,只在祭祀典礼中会用,被一小部分贵族掌握。

启国的御林军也并非全要学习,这人应是御林军甲士中的某个贵族子弟,才会熟练掌握这门文字。”

赵都安恍然,继而期翼道:

“前辈可认识?能否解读?”

“自然认识,”女术士这次终于发挥作用,眸光投向书页,皱眉道:

“这不是书,而是一本日记。”

接着,她念道:

“天狩三十一年,十月五。朝廷全面溃败了,伟大的皇帝陛下下令焚烧整座皇宫,而我们则在此之前,领受了一件重任——

我们将在大启军队的掩护下,秘密将宫中积累了数百年的宝物,送出王都,运往边陲,以此作为复国的希望。”

(本章完)

第642章 埋葬的秘密(57k)

“十月十。今天,我所在的这支队伍终于离开了京师范围,沿着水路用快船南下,我不清楚此去目的地,我曾私下询问上官,却被呵斥禁止打探……”

“十月十一日,今天队伍在一处码头暂时靠岸,我终于看到了跟随这支队伍一同转运的太子殿下。

据我所知,作为最后的,拱卫皇城的禁卫,我们这些人分别由几名皇子各自率领一队,沿不同的路线转移,而太子殿下在这里,也意味着我们这支最为重要。”

“……可是,太子殿下露面的原因,却竟是队伍中有人偷偷通风报信,疑似勾结乱匪,泄露行踪。

殿下大怒,当众将嫌犯吊死在码头,浑身的肉被刀片削落,人却用丹药吊着性命,他死的时候,只剩下一副满是内脏的骨架子……当晚,我被噩梦惊醒。”

“十月十三日,因行踪泄露,太子临时改变了路线,我们放弃了船只,开始穿行于大山中,运送宫中宝物的车辆沿着盘山险峻道路行走,也成功避开了乱匪……

午休时,听闻各路队伍,都将在同一个地方汇合,可军中的将领们彻夜不眠,似在争吵从哪条路线突围……

南行的路,已早不是启国河山,而被以徐氏为首的乱匪切割的七零八落。”

“十一月十五日,这段日子没有记录。为了避免泄露行踪,太子殿下命令将沿途停靠修行的村镇悉数屠杀……我不知这样是否(此处被涂抹掉了)。”

“十二月一日,大雪。已过了江南地界,前方的乱匪减少了……据说,大部分乱匪都赶往了北方,京师已陷落。

午休时,意外偷听到了一个坏消息,据说已有一支转运队伍被乱匪阻截,陷入险境……太子没有选择营救。”

“十二月十六日,因那支队伍吸引了多数乱匪的注意,我们顺利进入了云浮,我注意到,殿下等高官的神情开始放松,难道,殿下打算抢占云浮,再建国都吗?”

“十七日!惊闻噩耗,皇帝陛下龙陨于国都,我们晚了一个多月才收到消息,太子命整支队伍停下一天,就地祭拜,人人裹白绫。”

……

腊园内。

裴念奴平静地念出一页页日记。

赵都安几人,则屏息凝神,恍惚间,好似跟随这份日记的主人,那名六百年前的贵族禁卫,见证了那场穿越中原的“逃亡”。

赵都安按着日记,忽然扭头看了玉袖一眼,说道:

“我记得,你说过史书有记载,当年启国有一支军队押送很多皇宫宝物,逃入了西南大疆中躲藏,后来消失不见?”

玉袖抿了抿嘴唇,眉眼严肃地解释道:

“是的。所以我前几年探索大疆,目的之一,就是寻觅传说中的宝藏。我当时,从一些蛛丝马迹,怀疑当年那一批禁卫死在了大疆的恶劣环境中,其所携带的宝物,被獠人藏匿起来。”

旁边的金简恍然大悟,眼睛亮晶晶的:

“所以二师姐你才冒险混入腊园?”

不知是“天黑”的缘故,还是因涉及到了宝藏……反正,少女神官显得异常亢奋。

脸上的害怕都被兴奋取代。

玉袖点了点头,眼中的光黯淡下去:

“可惜,当日我未能找见,虽藏匿在腊园中,并尝试了探索,但因腊八神的存在,我不敢靠近神庙太近。最近,也止步于祭台。”

赵都安轻轻叹了口气,说道:

“看来真相极可能如此,那支启国最后的禁卫被獠人,或腊八神干掉了。”

不过,他心中还有疑惑。

据他所知,六百年前,獠人族就已在大疆中生活了许多年,这里也早是邪神地盘。

是谁给了启国太子的勇气,让他敢于闯入大疆?

难道,背靠邪神的獠人比当年的老徐要弱小很多?

仿佛冥冥中的预言,赵都安总觉得,自己此行可能揭开一些了不得的尘封往事。

“哗啦。”他再次翻起日记。

裴念奴平静的声线再次响起:

“一月三日。我们竟离开了启国疆域,进入了大疆!

殿下难道要借助大腊八的存在,来躲避乱匪?我不理解!邪神比乱匪更可怕!

分明凭借云浮的地势,是有机会割据一方的,为何要进入险境?

何况,启国人根本不适合在大疆中生活!整个军队也都躁动起来,很不安,但一切的质疑声,都被压制了下去!”

“……天啊!我看到了什么?那些野蛮的,未开化的獠人的首领,竟是一个启国人!

这怎么可能?他亲自迎接了殿下,并带着我们整支队伍,进入了大腊八的沉眠之地!”

接下来,是很长一段时间的空白,然后是整本笔记的最后一条记录:

“一月三十日,我与同袍们居住在这座山谷中已许久了,太子殿下越来越不对劲……

我很害怕,同袍中,有些人在串联,想要逃走……”

日记到这里戛然而止。

裴念奴目光淡然:“只有这些了。”

三名听众不约而同大口呼吸,彼此对视,皆看出了眼中惊讶错愕。

这份日记,透露出了太多信息。

“看来,獠人族内部隐藏的秘密,超出了我们的预想。”赵都安揉了揉眉心,用力吐了口气:

“我突然有点明白,太祖皇帝为何引领我……们来这里了。”

玉袖也咽了口吐沫,用笑容掩饰沉重:

“是为了让后世人知晓一些秘密?”

赵都安没吭声。

他在思考。

因大腊八的存在,天人高手无法靠近腊园,就会被驱赶。

而玉袖这种世间高品,想要闯入也困难重重。

这的确是很大程度,封锁了这里的秘密外扩的可能。

“我在想,你之前说,腊园这个地方,除了族长,獠人族内部成员也无法进入,只有典仪时,才会开放……恩,那个时候,这些神仆肯定也不会现身。”

赵都安摩挲下巴,看向玉袖沉声道:

“只怕,这里的秘密是连獠人都在隐瞒着。”

金简抱着法杖,搓着小手,忍不住提醒道:

“你们再聊下去,只怕师尊撑不了多久了。”

赵都安苦笑道:

“是了,我们没时间耽搁,得尽快前进,希望接下来的路顺畅一些。”

三人一魂收起日记,立即沿着漫长的神道继续深入。

而几人却都没注意到,就在众人身后的远处,一座高耸的篱笆墙顶部,那被“禁止升空”的高度。

一名皮肤偏黑,气质沉静、深邃,穿着祭祀袍服,黑发及腰的少女静静地俯瞰着他们的背影。

良久。

“沙沙……”

腊园中吹过一阵风,篱笆墙内探出一根根纸条,迅速将地上被肢解的禁卫尸块、盔甲都拽回篱笆,神道上恢复了干净,仿佛从不曾有过战斗。

女祭祀乘风而起,远远地跟在赵都安一行身后。

自言自语:

“又有外人来了,我不知道其中是否有我等待的人,如果没有,我会将你们杀死。”

……

……

“呜!”

茫茫森林中,狂风席卷,百兽哀鸣。

天空被一团猩红色取代了,周边光线迅速黯淡。

张衍一盘膝坐在空中,抬眸望去,只见高空中翻滚的云层塌陷出两个巨大的空洞。

宛若一张巨大的人脸,双眸在死死凝视着他。

张衍一腰间玉简形状的天书呼吸般闪烁着,一枚枚散发着青光的文字环绕老天师身周,徐徐飞舞。

一尊绝巅天人,一尊域外邪神彼此对峙着,谁都没有率先出手。

“张天师!”

远处,一抹紫色的烟雾划过半空,宋植赤脚踩在空中,看到张衍一的瞬间,先是一惊,继而眸光扫过下方的丛林,看到了那趴着,死在了一只大手印中的蛮骨。

也看到了散落一地的勇士尸首。

宋植心神一震,抬头死死盯着张衍一,沉声道:

“天师这是什么意思?”

张衍一似浑然不曾看见那覆盖天空,并无实体的“大腊八”,而是笑吟吟看过来,悠悠道:

“宋小友,一别多年,远离家乡在此蜗居至今,你终还是选择了忠于徐简文。”

宋植面色冷淡,压着火气道:“天师今日来此,总不会是为了叙旧。”

他说道:“张天师闹出这么大动静,总有个缘由,怎么?天师府要打破多年不参与人间争斗的规矩?”

张衍一笑容敛去,淡淡道:

“此番獠人族动兵,有些过了,有伤天和。”

宋植冷漠道:

“天师既知晓,我效忠于简文殿下,就该明白,獠人动兵乃是皇室内战,天师府不该插手。”

“只是内战么?”

张衍一瞥着他,眼神有些失望:

“宋植,你绝非蠢人,又何必说这些话?如今西域人入侵西平,徐闻等诸王已败,如今獠人北侵,无异于助力西域。你乃虞国臣子,便忍心伙同外人,祸乱百姓?”

宋植面无表情,心如钢铁:

“天师素来看淡天下,只遵循大道行事,而天道至公。虞国承平数百年,按天道,也该乱一乱,乱世之中,岂无死伤?天师此举,岂非才是有违天道?”

张衍一轻轻叹了口气:

“多年过去,你仍如此擅辩。罢了。”

老天师狭长双眼中也透出不屑,骂道:

“贫道只是修天道,却非那劳什子天道的傀儡,平常不愿违背是为了修行,还真以为贫道一言一行,都必须守着那死规矩?”

这一刻,老天师彻底恢复了真实的性格,冷笑道:

“如今玄印与法王大举来寻我天师府的仇,贫道岂能坐下挨打?

告诉徐简文,贫道不指望他与朝廷联手抗击玄印,但若他非要在这时候搅局,贫道便是拼着坏了规矩,也亲手拿了他!”

不装了么……宋植心头一沉,却是半点不退让:

“天师说的简单,可坏规矩,真的对天师修行损耗很小吗?若是如此,何必来费口舌?还是说,天师以为,可对抗大腊八?”

说话间,宋植双手掐诀,竟沟通头顶的神明,整个猩红的天空开始下沉,宛若天塌。

神明的威压加剧。

他身为外族人,却能担任“族长”,核心就在于,他乃是“神明选中”的代言人。

因此,也有一定程度上驱使大腊八的能力。

“哼!”张衍一缓缓起身,双手负后,冷眼盯着他,脚下青云扩散,好似自成一方天地,不屑道:

“真以为用了秘术,就能以浅薄修为驾驭神明?愚蠢!

真以为,正神邪神之分只是强弱比较?修正神,乃是人驱使神。

而修邪神,则是人为邪神的仆从伥鬼,这个道理,你们这等人永远不懂!”

宋植一笑,一拳打出,漫天红云向老天师奔涌:

“我生于天地,几十年间翻阅无数史书,只看出八个字,‘胜者为王,败者为寇’!”

“请天师受死!”

……

……

腊园内。

“呼哧,呼哧……”

在又一次战斗结束后,赵都安拄刀喘息,额头沁出汗水,扫视地上一片肢体:

“这样下去不行!”

一行人深入的过程,并不顺利。

每次前行一段距离,就会遭遇一批神仆的拦截。

这极大的拖慢了前进速度。

“以我们的实力,解决这些鬼东西不难,但太耗费时间和力气,尤其是我们修为被削弱的情况下。”

赵都安感受着气海恢复的缓慢,心头焦躁:

“我们没有时间耽搁,而这些神仆,还不知道有多少。”

倘若当年那一批禁卫都死在了腊园,那神仆总数,只怕至少数千个。

人海战术,堆也能堆死他们。

“必须换个方法,”玉袖也心疼地摸了摸飞剑上连番战斗,导致的缺损,皱眉道:

“隐身能不能混过去?”

金简拄着法杖,也在弯腰喘气,她擦了擦额头,鼻梁上的眼镜都因鼻尖上沁出的汗珠,而滑落下来。

她推了下眼镜,摇头道:

“我方才隐身过了,没用。这些东西,眼睛耳朵都没了,肯定不是‘看’到的我们,或听到的我们的声音。”

玉袖举起指尖一张燃烧的符纸,苦涩道:

“我用了屏蔽气息的符,也没有用。”

赵都安皱起眉头:

“这些神仆也不知是个什么状态,类似傀儡?但可以肯定,他们本身早已经死去,只是一群穿着盔甲的活动干尸。

但与我们厮杀时,却又保留着几分生前的战斗能力……

所以,要么想办法找出腊园是怎么操控他们的道理,要么,就是想办法让他们发现不了我们的存在。”

一场战斗下来,玉袖浑身也湿哒哒的,满是汗水,这会她用手背擦了擦额头被香汗黏住的发丝,又收紧了下腰带,衬出胸前两坨规模。

看的赵都安怔了下,意外于女道姑还挺有料的……

“前者只怕很难,整个腊园恐怕都是一整个大阵,想要破解,必须要足够的时间……”

她微张的口中吐出热气,眉头颦着。

金简也累得不行,见状也模仿师姐,收紧了下腰带,让自己显得干练一些,结果胸脯愈发平坦了……

她浑然不觉,皱着小眉头:

“可无论隐形,还是符箓都不好用。实在不行,我就带你们使者传送一下。”

传送吗?这是最后的办法。

但几个人都不想用。因为这鬼地方埋伏太多,胡乱传送,风险太大。

“他们是死的。”忽然,始终飘在几人后头,一副故地重游姿态的裴念奴开口。

死的?什么意思?我们当然知道是死的……

两女一愣,面露不解。

可赵都安却脑海中猛地划过一抹亮光,他盯着地上的残肢断臂,喃喃:

“是啊,他们是死的……死的……同类……”

“你在嘀咕什么?”两女懵逼地看过来。

赵都安突然抬起头,露出笑容,看向裴念奴:

“裴前辈提醒了我,其实,我们走入了一个思维误区,想要不被这些东西发现,并不一定那么复杂,无论神仆是用了什么办法,来发现我们,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们的目的是杀死我们,而只要我们死了,成为了和他们一样的‘死尸’,理论上,这座腊园就不会再攻击我们!”

用死亡,来躲避攻击?

金简一脸茫然,忐忑地后退了两步,紧张兮兮:

“你是不是脑子坏了……”

玉袖却仿佛捕捉到了灵感,却一时想不透。

赵都安也没卖关子,笑道:

“别忘了,我身上还有一尊野神。龙女。因为这些神仆都是死人,所以龙女压根无法对付他们,可龙女可以让我们进入假死状态。”

当初,几人被徐敬瑭追杀,就用过这个办法来躲避邪神的感应!

邪神都能躲避,何况神仆?

“可是,我们假死的话,还如何往前走?”

玉袖提出关键难题,上次他们是有独角马拉着马车,可现在条件不充足。

赵都安笑吟吟看向裴念奴:

“这就需要裴前辈出手了,裴前辈的状态并非‘活人’,这从我们一路走来,这些神仆从未攻击裴前辈可以确定。而裴前辈是可以操控我的身体的。”

也就是说……三人进入假死,让裴念奴像是“赶尸人”那样,驱赶三人前进……

“这……”两女有些惴惴不安,这个方法听上去可行,但也存在危险,就是中途若遭遇危险,他们难以迅速应对。

不过,世间不多了。

两女对视一眼,一狠心:“那就试试!”

裴念奴淡淡道:

“放心,若有危险,本座操控这小子的身体,也能护持你们躯体片刻。”

有了主意,赵都安再不拖延,当即动用龙女,将两名神官以及自己的神魂,都拽入梦境。

霎时间,三人眼皮“啪嗒”合拢,原地死去,只剩下三具温热的“尸体”。

裴念奴漂浮在三人身后,身上一根根红线蔓延,将赵都安的身体如提线木偶般操控着。

让赵都安张开双臂,左手将玉袖揽入怀中,右手将金简揽入怀中。

然后,左拥右抱,尽显“齐人之福”的赵都安机械地迈开双腿,往前走去。

裴念奴真如“赶尸人”那般在后头驱赶。

惊人的一幕发生了。

接下来一路上,四人仿佛被忽略了,沿途走过神道,两侧篱笆墙中,仍会有神仆走出来,却好似“看不到”他们,茫然地转了个圈,就纷纷重新回去。

继续前进。

神道两侧出现了一株株行道树,那一株株色彩苍白的大树恐怖的枝干摇曳,仿佛随时要群起而攻,但终究没有发动攻击。

继续前进。

黑暗中蓦地出现了一道道丈许高的诡异黑影,在四人周围徘徊,似在寻找猎物。

可最后,徘徊良久还是无功而返。

裴念奴始终脸色淡然,面对这种种诡异恐怖的敌人,非但没有半点紧张,反而满眼都是故地重游的怀念。

终于。

当四人穿越了重重防线,抵达了最深处时,进入了一座空荡的广场,周围再也没有了植物。

裴念奴抽回丝线,赵都安、玉袖、金简三人也同时睁开了眼睛。

从梦中苏醒。

赵都安刚醒来,晕晕乎乎,只觉身体两侧滑腻温热,好似贴着两个娇躯,鼻孔中也有两股截然不同的体香窜入。

一条胳膊更好似搭在什么鼓囊囊的东西上,另一只手却没有。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双手抓了下。

“啊!”

两道低呼声响起,赵都安头皮发麻,眼角余光,对上了玉袖杀人般的目光,瞥见了金简骤然红的要滴血的脸颊。

“咯咯咯……”裴念奴不嫌事大,笑出了声。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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