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9章 优化过审,临床课题伊始!(求订阅

综合试验中心是由原动物试验室增建而来的!

胡青元开车进停车场后,姚广可能是接到了门口保安的电话或信息,直接就拨通了方子业的电话。

“方教授,您已经到试验中心了吧?”姚广忙问。

“我和聂主任都在器械测验室等你。”

桥接电极的研发,一开始是方子业与聂明贤二人合作捣鼓的,但报批上去后,还是出现了些许问题。

于是方子业就马上咨询了姚广这位广白集团的总工程师,姚广对桥接电极这种新东西自是感兴趣之至的,马上就飞回了汉市。

一直待到了今天。

“好的,姚总工,我马上就到了。正在停车,预计二十分钟之后就能到。”

“过来负责课题前期考评的专家团队都已经安排到位了吧?”方子业问。

桥接电极属于是全新的器械,脊髓损伤属于全新的病种治疗课题。

越是新的东西,越是影响重大的东西,就越要谨慎。

哪怕只是临床课题的开端,科技部以及国家自然科学基金对此都极为重视,特意要遣派专家团过来入驻一段时间。

一是为了考察方子业团队的前期研究准备,二是考察是否具备进行临床研究的资质,三则是评估实验的安全性、伦理学评估是否合格等。

自然,还有另外一个目的就是,为这个课题查漏补缺。

用屁股想都能想得出来这个课题于医学中的重要性,能够让华国在医学领域起立带队的领域,不可能不予以重视。

哪怕它只是医学大类中的一个小小分支。

“我已经接到了邓主任发来的消息,说是都已经安顿好了,袁玉丰副校长还有王兴欢院长都亲自出动了,自是不会有问题的。”

“方教授,你先过来,我们再仔细地核对一遍吧,我们课题送批之后,反馈的那些问题,还是要进行第四次审核的。”姚广道。

“嗯,好!~”方子业答应了下来。

这件事事关脊髓损伤课题的进度,方子业当然不可能耽搁,而且从明天开始,专家团就要入驻综合试验中心进行全方位的考察。

这一次组成的专家团,不乏有骨科学、神经外科、神经内科、脊柱外科等相关领域的院士参与。

还有全国都极为知名的学者,国家自然科学基金委员会里的重要领导……

科研属于方子业的科研任务,算是私事,不能影响门诊。

可方子业选择在这样的关键节点不加班,也是人之常情。

快速停车之后,方子业与胡青元二人快速下车。

胡青元拎着自己的双肩包,喉结滚动:“师父,今天是最后一次复审,应该没有什么特殊的问题。”

“您派来跟着我的李七汐想要过来远距离观看一下,您觉得可以不?”

“她不会打扰到测验复审,而且她已经打车到门口了。”

“经过将近一个月的学习,她也懂了实验室里的基本规则和知识……”

胡青元说:“当然,师父,您不同意的话,我就让她去附近的咖啡厅里坐一坐!~”

“只是我个人觉得,这个李七汐还是有一定天赋的,也有一定的向上进取心,她接触到我们课题组后,想要看看极为高端的场面,是人之常情!”

方子业深吸了一口气,步速不减:“她不能来!”

“为了这个东西,揭翰,我师父袁威宏将近一周时间,你和我最近一周的大部分时间都关了禁闭。”

“廖镓教授,聂明贤大哥,宋毅,还有董宁老哥,最近半个月都是近乎住在实验区的。”

“任何无关人员以及变异因素都不能出现在今天的测验区。”

“也就是你师父我心大,否则的话,若要对这个课题更加重视一些,我们全体所有人员闭关整整一个月,都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胡青元马上回说:“好,师父,我给李七汐发信息,让她去休息。”

“再多解释几句吧,理由你自己想,我没空了。”方子业道。

很快,二人就上了电梯,往三楼的器械测验区域而去。

姚广快步走来:“方教授,经过改良,如今的电导性已经过关,类比范围电压下,电极不再会放大电流量,只会维持在非常稳定的水平。”

“这些是数据。”

“华山医院神经内科的郑教授不愧为业内顶尖教授,这么重要的数据说给就给了!~”

方子业点头:“是啊,我都以为要费一番口舌的。”

“天下之大,人材如过江之鲫,我们不可能通透所有的学识面和知识盲区,特别是未知的东西。”

“方向太多,要注意的细节太繁杂。”

“以后还是要多多请教。”

“不过这课题的数据都未公布,我也不知道其他教授们的课题进度如何。”

方子业接着道:“但这一次的课题,竟然不是盲审,倒是有些出乎我的意料。”

姚广则道:“方教授,课题的盲审那是针对普通课题的,你这种课题怎么可能去送盲审,全都是实名制。”

“上面既怕有人包庇你,更怕有人故意针对你!使得这个课题胎死腹中。”

“不管怎样,方教授您如今也有汉市大学背靠进行背书,其他的盲审专家也不敢乱来的。”

“数据就这些。”姚广一边聊,一边强调。

方子业点头,细细阅读时,看到了聂明贤正坐着闭目养神,他的黑眼圈和眼袋都有些严重。

方子业移步靠了过去:“聂哥,辛苦了。等忙完了今天,咱们就可以休息一下了。”

大考大玩,小考小玩。

考试前把准备工作都做好,考试的时候就可以轻装上阵,生死就那么回事了。

聂明贤说:“辛苦,谁不辛苦,大家都挺辛苦,你也挺辛苦的。”

“我目前还暂时脱离了临床工作,外科院区刚搬来汉市,都还没有恢复正常的运行,手术量和病人量都少。”

“不然的话,我也没有这么多空闲时间。”

“不过我师父实在是来不了。”聂明贤解释。

方子业道:“李老师可以抽空给很多宝贵的意见我就已经感恩戴德了,他如今任分院区院长,外科组组长,一堆事情要处理。”

“就算是李老师真愿意来帮忙,我也消受不起。”

李永军教授不愧为器械改良的超级大家,他给的意见非常重要。

“这些数据就可以了。之前我们只想着电流的稳定性,却忽略了电流经过了电极后,有可能对局部电流进行放大。”

“电导差可能让连接断端出现损害!”

“我们的动物试验持续时间毕竟不长,若是真久而久之地出现了不可逆损伤,那麻烦才大了。”

“幸亏这一次专家团的成员够给力和细心,而且涉及面比较广。”

“百密一疏……”

电导差相应的知识,属于是物理学领域,具体是哪方面的分支,方子业无法通透。

但国家自然科学基金委员会,就能找到相应的专家。

而且,这一次对针刺电极进行二次优化,还是材料学的大师,一位院士老师亲自过来帮忙指导了几天时间。

也是这一次,让方子业更加放平自己的心态。

了解了一件事,人多力量大,一个人浑身是铁,又能打几根钉子。

打破世界僵局,完成领先世界创举的重大课题,不是那么好做的。

“我们再试验一遍。”方子业说。

“……”

大概三个小时后,又一批试验数据产出了。

方子业、聂明贤,姚广、胡青元等人细细地匍匐查看,而后频频点头。

一个人突然闯了进来:“怎么样?审核前的最后一组实验结果出来了吗?”

正是廖镓。

方子业闻言回头,略愕然:“廖哥,嫂子不是月份大了么?”

“她妈妈过来照顾她了。”

“我回去陪她的时候也心神不宁,她也知道课题的重要性,也很好奇课题的进展,目前正在等着吃瓜。”

“我就被派过来作记者了。”廖镓穿着隔离服一边戴手套,一边靠近。

数据很多,廖镓也不能短时间一一细看。

“你们直接宣布结果吧……”廖镓索性道。

“挺好的!~”方子业笃定道。

“挺好就行,吓死我了。”廖镓舒了一口气。

“在看到审评回执的时候,我真的有点紧张,努力了这么久的东西,若因为这件事就被叫停的话,那也太冤枉了。”

“还好子业你够给力,愣是请来了这么多的外援!”廖镓拍了拍胸脯。

这个课题持续的时间可不短啊。

方子业道:“哪里是我给力,是上面的领导给力好吧?”

廖镓嬉笑道:“大部分人和大部分教授都可以人情世故混着,但真正的顶级人才,还是不能轻视对待的!”

“主要还是子业你够优秀。否则的话,一般的教授怎么可能被配备这么重量级的团队?”

“接下来,那我们就等着明天的小考试?”

“好!~临床试验前的最后一波考试了,考完之后,六月中旬应该就可以通过审批,正式开始。”

“虽然比我们预计得晚了半个月,也在正常的进度之内。”方子业道。

“明天周三,我还会进行手术,到时候就辛苦你们了。”

聂明贤和廖镓异口同声:“装逼和逼装的事情,怎么能用辛苦来形容呢?”

心情好的聂明贤二人竟然把车速拉到了极致,一下子就变了颜色。

而且还很直接。

“胡青元,几点钟了?”

“十一点半了。”胡青元回道。

“走吧,回了。今天也只能这样了,明天正常运作展示数据即可。”

“后天的话,我再来行动物操作!~”方子业说。

“好,师父,那你先回吧,我还要去找宋毅大哥聊一聊,提前约定好了的。”

“他那边的进度,和我之前在恩市疗养院的实验进度相似,有点推进不动。”胡青元苦笑道。

“我们正好相互安慰,报团取暖。”

听到胡青元的牢骚,聂明贤抿了抿嘴道:“宋毅那边的基础课题之重要性你又不是不知道,越是难,越是影响广大的课题,需要投入的时间和精力就越久。”

“如果真的可以对神经电位进行精准定位和定性、定量!~”

“就算不能像Einthoven获诺贝尔,也意义非凡了。”

1885年荷兰生理学家W.Einthoven首次从体表记录到心电波形,1924年,Einthoven获诺贝尔医学生物学奖!

这就是开创性的!

廖镓道:“2000年:Arvid Carlsson、Paul Greengard、Eric R. Kandel,因为发现了神经系统中的信号转导获得诺贝尔。”

“1981年:Roger W. Sperry,“关于大脑半球功能特化的发现”,以及 David H. Hubel和 Torsten N. Wiesel,“关于视觉系统中信息处理的发现”共获诺贝尔。”

“1944年:Joseph Erlanger、Herbert Spencer Gasser,因发现不同神经纤维亚型在电信号传导速度与功能上的差异获得诺贝尔。”

“纵观统计,神经电生理学是诺贝尔的高产区。”

方子业摇头说:“我们这个应该不敢觊觎这么高。”

“一个脊髓区的神经电生理活动就想得到诺贝尔,想屁吃呢?”

诺贝尔生理学和医学奖只办法给对基础医学、基础医学理论有重要贡献的人。

外科术式再如何发展,也不可能被授予诺贝尔,因为很快就会被淘汰。

只有基础的理论,才可能影响数百年甚至更久!

……

从试验中心出来,方子业发现李七汐竟然还在等,不过咖啡厅已经关了门,她正在保安室里乖乖地坐着看书。

方子业开车的时候,有看到她,但没有和她打招呼。也没有打扰她。

只是李七汐的这种个性,倒是让方子业蛮欣赏。

抛开性别因素看待她,一个人能如此努力,如此上进,有想法有天赋,她只要有机遇,不成功都难。

自己或许就会是她的机遇。

当然,现在的她,还处于被方子业考察的阶段!

几天的时间一晃而过,方子业在临床中的手术类别没有发生任何改变!

每天都忙得要命,白天就是做手术,晚上就是去试验区进行课题微调,或者就是出门去陪下来的专家团。

陪同的过程中固然有人情世故,但方子业发现,却没有那么多的人情往来,大家谈得更多的还是专业。

或许是方子业年轻的原因,也或许是这个课题的确很重要,来的几个大佬,每个人都给出了自己的想法,供给方子业参考。

并未如同之前中日友好医院的那位教授般,想要掺和一脚,也没有以自己的声名压人!

方子业就明白了,真正懂学术和科研的人,根本不缺科研成果。

固然主持的课题没有那么重大,但科研产出依旧硕果累累,不会去羡慕和嫉妒别人的东西。

这就是自信!

方子业也是如此。

高考的最后一天,方子业亲自来到高铁站送行:“郑教授,之前未提,但私下里,还是要对您的大度表示诚挚的感谢。”

“您能在如此关键时期提供您私密的科研数据,对我们课题顺利通过前期评审,有至关重要的作用。”

郑教授来自华山医院,华山医院的神经相关科室,仅次于京都的天坛医院,是前三之神。

郑教授的个子不高,仅仅只有一米六,但显然于他而言,浓缩就是精华:“方教授,我给的数据没有给你们造成麻烦,就算是心安了。”

“我研究了将近二十年的脊髓损伤,目前的进展也颇为有限,没想到方教授您可以另辟蹊径,从外科的手法走出来一条路。”

“这是脊髓损伤病人的福气啊!~”

“不过,我倒是希望,如果机缘合适的话,方教授不妨了解一下脑机芯片与神经信号的转导,这也是不错的思路。”

“不过,从目前来看,方教授您的课题可能更胜一筹。”

方子业赶紧回道:“郑教授,您是懂行的,殊途同归。”

“没有什么胜不胜的,只要能够达到目的,都是好的思路。”

“在没有最终定论之前,没有人知道哪个更好,只有时间堆积下,才知道谁稍微好一丢丢。”

“我认真拜读过很多关于信号转导与脑机芯片相关的论文,以后也会考虑与外科进行结合的。”

“就希望届时若有求于郑教授您时,您还可以不吝赐教!”

郑教授哈哈一笑,伸出手来:“方教授,爱学习是好事,不过太谦虚就有些虚伪了。”

“方教授固然年轻,可谈吐、见识、思维、思路尽皆不凡,你我之间虽然有年龄差距,但在科研方面,已经是同等层次的交流了。”

“请教二字就不要多提了!”

“我以后有问题的时候,也会直接相问的,方教授若是方便的话,可不能藏私啊!”

两人之间的相处,只要不平等的情况下,就会有人兼容。

郑教授发现,方子业的科研水平根本不需要他向下兼容,这就是平等交流。

到了这一步,大家的求知欲都很强。

单纯的名利、经济和社会名气已经没那么重要了,求知欲才是大家追逐的东西。

“郑教授,下次见,我相信我们下次一定会再见。”方子业说。

郑教授闻言,想了下,说:“方教授,既然你都如此说的话,那你不妨教点入会费,加入我们神经领域的学术会议呗?”

“到时候更有交流的时间和机会了……我可以为你写举荐信的。”

“也行!~”方子业点头。

“好,那就这么说定了,我要去赶高铁了。”郑教授潇洒转身,进了高铁站。

方子业挥手告别,直至郑教授没入人群,方子业才转身走向了停车场。

课题,定下了。

只等审批回执!~

系统治疗,该上临床了。(本章完)

第820章 这就是课题!

6月20日,周五,大雨倾磅。

上午,九点,中南医院新院区创伤外科医生办公室,方子业目光游离地看着窗户上挂壁的雨滴。

如丝状柱下,在玻璃外面划出不明显的残痕。

方子业身侧,唐僿副教授表情严肃,多次欲言又止。

秦葛罗与李诺二人则不断地翻看着一本病历本,仿佛是要在病历中找到重要的蛛丝马迹。

冯俊峰、田垚等人用敲击键盘更改医嘱和写病历,无人发声,仿佛办公室里被按下了静音键。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方子业才平静地深吸了一口气:“青元,到目前为止,我们已经做了多少台脊髓损伤的病例?”

“师父,加上昨天做的手术,我们一共做了四十七台手术。”

“到目前为止,只有上周五做的那个15床,在术后没有任何的症状改善。其余四十六例患者,术后康复的效果都远超预期。”胡青元非常精准地汇报着相应数据。

众人之所以如此发愁,就是上周五做的第二台脊髓损伤的针刺电极微电流刺激,没有丝毫卵用。

患者到目前,所有的功能、表现与术前一般无二。

这已经过去了足足一个星期,根据已有的数据统计,完全可以判定这一台手术是失败了的。

可当时,这个病人应该是第四十一台脊髓损伤的手术治疗。

“从目前的统计数据看,1/40,2.5%的失败率!~”

“我之前做过的毁损伤保肢术,我自己操作的成功率是99.5%!”

“算了,不纠结了!”

方子业站了起来:“唐教授,您先带人下去准备开台吧,我去给病人和家属细细地解释一下。”

唐僿听了,马上回道:“子业,让李诺和秦葛罗先带人下去吧,我跟你一起。”

而后,唐僿推了推眼镜:“其实,子业,咱们这数据,已经够逆天了!”

“大道五十,天衍四十九,任何情况下,都不可能是百分之百,更何况是全瘫痪性的脊髓损伤这种病种呢……”

“我们现在,对脊髓损伤的认知和分型可能都还没入门。”

“但已经有目前的诊治结果,目前的治疗效果,就已经超越了现代医学最前沿至少十年!”

“可能哪怕术式成熟后,其他教学医院想要把这个术式学会,也得五到十年的储备!”唐僿安慰着。

“子业,你若是不好接受这样的结果,我可以去给病人解释。”

人只是人,不是神。

手术只是手术,不是神迹。

既然有手术,那么就存在固有的几率,比如说万中无一的小手术在台上猝死率,比如说失败率,比如说病种的亚型无法被诊断清楚的发生概率。

“不用,唐教授,我不是个完美主义!~我只是在想,我哪里没做好,但好像也没想出哪里没做对!”方子业说。

唐僿点头,指着胡青元:“胡青元那里对我们做过的所有手术都有全程的视频录制。”

“我们也回顾了,当时你一没有喝酒,二没有疲累,三没有操作失误,属于是巅峰状态。”

“我们在台上,可自信了,如沐春风。”

“但可能是,我们对脊髓损伤的诊断分型,还是不够系统化,就固有存在一种脊髓损伤的亚型,是非微电流刺激可以起效的!!”唐僿说。

目前只能猜测!

如何分型?不知道。

哪一种分型治疗无效,还是不知道!

这就是事实。

人类越是探索,就会面临更多的无知。

……

“青元,你跟我们一起吧,其他人都先去下手术室。”方子业没有拒绝唐僿的好意。

目前,自己组里,他与唐僿二人的职称就是最高的,都是副主任医师和副教授,比李诺的单边副主任医师更有说服力。

胡青元快步走出去,把15床的家属喊了过来。

15床病人是六月十号住院的,6月13日就做了手术,目前6月20日!

脊髓损伤的手术,难点不在于手术过程,和手术耗时长,而是术后继观的时间与继观疗效的时间必须足够长。

没有两个星期,方子业不可能让患者出院。

“方教授,唐教授,怎么了。”一个中年妇女走入门。

病人家属是患者媳妇还有患者的父亲,患者的儿女在上学,母亲则在家里带孩子。

“你是胡建的老婆吧?请坐。”方子业看向来人,笑着道。

“你坐,我站着…我问不来。”患者的父亲让自己的儿媳妇儿坐。

他只是多一把子力气,相对多一些耐心,真在大事上,他未必有自己的儿媳妇儿懂得多。

胡青元又搬来了一把椅子,让患者的父亲也坐下。

“方教授,我老公他?难道?真的是手术失败了?”病人的妻子将近四十岁,却保养得还不错。

举手投足间,也颇有见识。她此刻只是慌张,并未责备。

方子业点头:“胡建目前术后有一周时间了,却没有任何功能改善,手术效果确实很差,几近于无。”

“如果从疗效的角度看,的确是手术失败了。”方子业道。

“为什么会这样呢?”中年妇女身边的老人提高了音调。

方子业摇头;“不知道!”

“不知道?不知道你当什么医生?谋财害命吗?”老人仿佛找到了自己的主场似的。

胡青元马上安抚道:“大伯,您先别急啊,您现在吼是解决不了问题的!”

老人道:“我倒也是不想吼,你们别乱搞啊?把我儿子治好啊?”

“现在搞出问题了,又想说对不起吗?早干嘛去了?”

“为什么会不知道?”

胡青元道:“大伯,胡建为什么现在才来我们这里治疗?”

“他为什么不去其他医院做手术?为什么?”

“华国那么多顶级医院,全世界那么多顶级医院,他为什么没去了?”

“您不回答了?”

“为什么会不知道?因为就是不知道,没有人知道!”

“这个病,目前这种疗法,全世界除了我老师之外,没有人会这种手术!”

“我师父他只是人,他并不是神,不能保证所有的事情都知道,所有的手术都有效果。”

“他只能保证对每个人的手术都尽到自己的全力!”

“这个手术,来之前就已经明确说了,只是临床试验期。”

胡青元看向患者老婆:“你公公不清楚,你清楚的吧?什么是临床试验期?”

“就是治疗的疗效、治疗的失败率等都暂时不能定下的临床手术,叫临床试验。”

“是否愿意参与临床试验,是你们自己的选择!!!”

老人问:“你的意思就是,你们医生没错,我儿子手术没效果,就是他倒楣咯?都是天意,是我们自找的?”

中年妇女听了,想了一下,回道:“爸,你要不先回去吧,我来和方教授沟通。”

“我回去什么回去,我就要在这里听着。”

“我倒要看看他们如何狡辩!!!为什么就我儿子倒霉了。”

中年妇女站了起来,要搀扶老人:“爸,你先回去,我们等会儿再说,我和方教授他们聊。”

“我不回去。”老人有些拗。

“你不回去怎么办?胡建这个病就没人可以看,现在手术无效了,你是要骂医生还是要给胡建治病?”

“除了方教授他们可以想后续的解决办法,你还能找到谁来解决呢?”

“我们哪个医院没去看过?”

“你以为现在是吵架吗?哪边人多就吵赢了?吵赢了又有什么意义?”

“我老公他躺在家里就可以躺好了?”

“他是你儿子。你不能害他。”中年女人道。

老人慌张起来:“我没害他,是他们…”

老人有了顾虑,欲言又止:“但你帮不了胡建!~暂时也没有其他人可以帮胡建,我们就只能求人,你知道吗?”

“这才是解决问题的方式,而不是吵,而不是把方教授他们都得罪死了。”

“你回去好不好?”中年妇女保持着自己的风度。

老人站起来,看了自己的媳妇儿一眼,而后又用目光刮向方子业等人!

最后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方子业这才道:“这位女士,你信我的一句话吗?我和你的老公无冤无仇,我不可能刻意针对他。”

“所以,我在给你老公做手术的时候,也是尽了全力的!!”

“我害他没有任何好处,不管是从经济上、名声上,或者其他方面。”

中年女人并未答应方子业的话,而是道:“方教授,唐教授,我先替我公公给你们道歉,他只是个农村人,没什么见识,脾气还稍微有点大,而且关心则乱,所以口不择言了。”

中年女人说完,才又说:“当然,方教授您和我老公无冤无仇。”

“只是好像目前科室里,除了我老公之外,其他病友的术后康复都还蛮好,我们一家人都非常期待我老公也可以和他们一样,站起来。”

“包括我的儿子,我的女儿,每天晚上都在给我们打视频……”

中年女人要么是从政的,要么是经商的,非常聪明,没有和方子业辩驳、硬刚,而是在打感情牌。

如果说,科室里隔三差五就有一个疗效不好的,那可以归咎于技术是不是不够成熟,是不是医生们的态度不好。

只是发生几率归几率,倒霉是倒霉了些,她还是想寻求一下解决办法。

方子业轻叹了一口气:“我也想你老公的疗效可以很好,我就不用这么愁了。”

“其实从星期三开始,我就一直在思考你老公这个病例,只是很可惜,到现在,我都没思考出来原因。”

“你与你老公去很多医院看过,因此应该知道脊髓损伤所致的全瘫痪这个病种啊,目前的情况是,基本是不可能被治疗的。”

中年女子道:“方教授,您不用与我解释这么多,您可以说说您的建议吗?”

“我们也是打听了很久,排队了许久,才知道您可以治疗这个病的。”

“哪怕现在的疗效不好,您应该也可以给我们一些建议!”

“以您的技术水平,不可能因为这点手术费、住院费就故意拖延我老公的住院时间啊什么的,我完全确定这一点……”

中年女子只求解决办法,并不在乎方子业等人是否有错。

人还没死,也没有比术前更差,只是这一次尝试性治疗失败了而已。

这就是固定的结果!

方子业道:“前两天,我在反思,是不是我们的哪里操作不对,是不是可以进行二次术式,重新对操作进行修正。”

“但我们看了录制的视频后,没有发现任何问题,包括穿刺定点、微电流刺激的电流通量等,都是标准化的。”

“所以,哪怕再手术一次的意义也不大。”

“如果非要我给你们一个建议的话,可能你们未必愿意接受。”

中年女子说:“方教授,您说。”

中年女子之所以对方子业很客气,根本原因是自己只要一个解决办法,另外一个理由就是,她很清楚,以自己的影响力和背景,如果敢耽误方子业的临床工作。

可能会面临比手术失败更大的麻烦,这个麻烦不仅影响到老公的生活,甚至可能影响到自己全家的生活。

这在她们来就诊前,她就知悉的东西。

“你们先出院,我会记住你老公的这个情况的,等我找到了解决办法,知道了为什么后,再通知你们来就诊……”

“我已经再三确定了你老公的上次手术,没有任何可修正空间。”

方子业并未给中年女人说得很专业,比如说脊髓损伤分型之类的。

临床试验阶段的手术费用是很低的,因为有经费的补贴,患者基本没花什么钱。

这个阶段,就是患者用‘冒险’换疗效,课题施展者用经费换数据的阶段。

但即便如此,如今挤破头过来的,依旧是家里略有些钱,有些势力的人群。

中年女人沉默了。

方子业的提议的确如同他自己说的,有点过于理想化。

方子业继续说:“当然,你们也可以带着你老公去其他医院就诊,如果真有人说我的手术做错了,或者操作出现了失误,或者加重了你老公的病情,我也愿意接受你们提出的合理要求。”

中年女人说:“方教授,您就别试探我了。”

“其实早在我老公开始手术之前,我在住院前,就托人打听了一圈。”

“目前,哪怕说得保守点,您在治疗脊髓损伤这个领域,不说全国第一,也可以称全国前三。”

“别人都不知道手术怎么做,怎么敢说您的不对?”

“我是可以找几个外行强行说方教授您不对,那我老公岂不是失去了再治疗的机会?”

“他也是挺倒霉的,其实目前属于他的事业上升关键期……”

方子业回道:“嗯,我知道。”

“但目前,以胡建的身体状态,什么事业上升期就不用想了,哪怕疗效非常好,也不可能去考虑这样的事情。”

“我们科室,疗效最好的患者,也不能如同正常人那般去完成日常工作,只能说,可以让自己解放,能出去走一走。”

“这位女士,这就是我能想到的最好的建议,或者的话,你们可以走其他程序!!”

方子业不可能主动提赔钱。

临床试验、手术知情同意书签字时,白纸黑字地写得清清楚楚。

方子业并未违背不伤害原则。

患者进院前就已经是双下肢全瘫痪状态,目前也不过就是与之前差不多而已。

已经没办法再“瘫”了。

有错要认,没有错可不能低着头跪着去认。

方子业也不希望出现手术无效病例,但这就是一个课题的客观存在。

中年女子又问:“方教授,那您知道,我老公他什么时候可以再接受治疗吗?”

方子业继续摇头:“对不起,大姐,我还是不知道。一切都是未知的。”

“我给不了你一个时间截点。”

“这个不是办事效率的问题,而是要把无知变成有知,变成有把握,没人可以回答你这个问题!”

……

方子业与唐僿二人联袂出病房后,还听到了身后人的窃窃私语。

“方教授咋啦?是不是15床的家属找他麻烦啊?听说15床的疗效不怎么好。”

“不知道呀,等会儿去打听一下吧。”

“所有手术都有风险的,没必要找方教授麻烦吧,就住院期间,这进进出出了多少人……”

“不在其位不谋其政!”

“不是亲人,或许我们感受不到作为亲人的那种疼痛吧,也不必太过于清傲了。”

“我们只是外人,他们是家人,还是等看家属怎么办吧,只要不太过分,还是需要一个宣泄口的。”

“毕竟期望越高,失望也越大!”

“……”

唐僿在下楼时,问:“子业,其实这个手术才过了一周,还可以继续观察一下的。说不定是疗效后置了呢?”

方子业轻轻摇头:“我觉得不是,微电流刺激疗法,一般的起效期就是一周左右到达顶峰。”

“如果过了这个时间节点还没有任何效果,再继续也是惘然。”

“唐老师,这就是临床课题啊,脊髓损伤的临床课题,与我之前主持的所有课题都不一样。”

课题,本义指研究或讨论的主要问题或急待解决的重大事项,后引申为需要研究解决的核心问题或社会重大事项。

临床课题,也是课题之一,就是没办法解决,才成立为课题的。(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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