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5章 他想救他!

王友华又看了庞海超一眼,庞海超注意到王友华的眼神立刻略低头,老老实实看着自己扶着的镜子。

这种话并不适合于现在的场合,素日里老师们私下里说那是在病人手术事后。

现在是患者受伤过程中,目前依旧生死难测期。

王友华只是刮了庞海超几眼,并未责怪,反而有些羡慕庞海超的年纪小。

在手术室里,小年轻人就是可以端着‘童言无忌’的标签说几句大胆的话的。

只不过!

庞海超的话刚落下五秒钟,方子业那边便传来了一句低骂声:“卧槽你大爷。”

王友华和庞海超同时抬头看到底是什么东西让方子业破了防。

显示屏上一阵波光点点后,庞海超发现,本来已经通畅的动脉网,又有一些节段的动脉显影在缓慢消失于蔓络中。

“游,游动性血栓。”庞海超的眼珠子瞬间外凸了几分。

所谓游动性血栓,就是随着循环跑的血栓,不知道会栓塞哪里,也不知道从哪里来,此刻并无特意的定所。

“还能分出来人么?”

“能不能求你们血管外科打个电话,请一两个外援来?”

“帮忙上个滤网也好。”

“不然我想捞都捞不干净!~”方子业问庞海超。

上滤网的操作,方子业虽然也可以加点会,但这个操作毕竟是血管外科的专业性操作,方子业不想因此耽搁时间。

不然以后,不知道血管外科的人会再多打多少电话。

庞海超咬了咬牙,压力让他脖子上的鸡皮疙瘩都起了。

方子业说了求字。

“我…我去问一下老师!~”庞海超就是个小硕士。

若是平时,他可以施展大召唤术。

现在大老板们都被纠缠住了,否则也不可能只给方子业派来一个他庞海超。

“叫一个能操作的人过来吧。”

“关键部位还是要护住的!~”方子业很快收敛了自己的情绪。

方子业把已经拔出的导管再次送进了颈动脉内,开始往颅内延伸。

方子业猜测,如果没有意外的话,这个病人,此刻可能处于之前陈宋院长的‘特殊期’!

有些意外,来得毫无预兆,根本无法用最朴素的医学原理来概括。

无缘无故,只有果。

但是,这里一时半会儿肯定求不来疗养院中医组这样的顶级中医,可以预判意外什么时候到来,有没有逆转。

那么,在这样的情况下,方子业要做的,就是以现有的资源,再搏一次!

或者,实在是命不好的话。

方子业就要亲自护送自己经手的手术患者“上路”!~

方子业的“求”,份量还是不低的。

仅仅三分钟时间,庞海超就完成了出手术室再进手术室,且把过来支援的米齐副教授给拉了过来。

“子业,这边什么情况?”米齐问。

“游离性血栓,齐哥,你赶紧洗手上台,帮忙上几个滤网!~”方子业没有质问为什么庞海超带来的是米齐。

米齐自手受伤之后,就一直处于科室的‘边缘’地位。

他的手部功能虽然恢复了大部分,但毕竟无法完全恢复如初。

实力再想精进已经不可能,如今可以完成的,就是血管外科比较基础的常规操作。

上滤网,正好是他射程之内的操作。

米齐这辈子,再与高端的血管外科手术无缘,他只能是血管外科的高级技工。

这是米齐的命,并不是米齐自找的。

“好!~”米齐闻言,点了点头,出门去洗手。

方子业这才看了一眼庞海超,低声斥骂:“谁让你把奇哥带来的?”

方子业知道自己的操作水平,他怕等会儿米齐看过之后,会有一定的自闭心理。

本来,米齐是可以往血管外科更攀高一些的。

现在,他已经失去了所有的希望,还给他看超过邓海波教授和吴勇教授的更尖端操作,这是在杀人诛心!

有梦想的人,都非常期待可以看到更高峰。

但失去了朝着梦想奋进机会的人,看到了更高峰后,心情的落差会更大。

“是邓海波老师安排的。”庞海超并未脱无菌手术衣,重新进后就靠近手术台帮忙。

方子业嘴角蠕蠕一阵,继续继续把导丝往下退出。

庞海超出去的这段时间,他又取出了两条新发的血栓,整个过程很短。

把导丝退出颈动脉走行后,方子业耐着性子再继续观望患者的血管影。

出血已经处理了大部分后,血管的充盈度是圆满的。血压也已经开始回升。

现在于患者而言,凶险不在于失血性休克。

麻醉医生穿着铅衣,与窦月月一起低声嘀咕着小秘密。

趁着米齐还没进来,庞海超壮着胆子解释了一句:“我老师说,米齐老师很努力,技术还是有些进步了的。”

“所以时常里,不要戴着有色眼镜对待米齐老师。”

方子业闻言一怔,恍然了。

米齐兴匆匆地从外走进,快速地开始在铅衣外穿无菌手术衣,笑着说:“不好意思啊,方教授,让您久等了。”

“没事儿,情况反正比较复杂,如果保险栓没上,我也不敢轻易挪去其他地方。”方子业如实回道。

相比起颅内组织坏死,一颗肾脏要不要都没那么重要。

相信百分之九十的男人,相比起小弟弟站起来,都更愿意自己能站起来,更何况小弟站起来与肾脏的关系其实不大。

“啊~咧~”米齐笑着看向了介入显示屏,缝匠肌瞬间一阵挛缩,差点就夹到了卵子。

手上功夫掉了,不代表脑子里的功夫也掉了。

米齐一眼就看明白了方子业子在做什么,而且做了什么?

“你这是等着取血栓?”米齐问。

说完看向方子业取出横摆的四条‘蚯蚓’,呼吸略紊乱。

庞海超是去摇人的,并非过去聊天,自不可能说尽细节,只是对着上级喊了声方子业教授说求我们派一个人过去,米齐就马上跟来了。

“先上滤网吧,齐哥!~”方子业没正面回答。

现在可不是聊天的时候!

你这边上完了滤网,我这边还不知道要面临些什么,总归是先把保险栓上掉。

米齐也不再废话,老老实实地上到了台上来,让巡回护士拿来了滤网之后,就在方子业摆好姿势后,将滤网送到了双侧的颈动脉。

而且,为了保险起见,米齐还在方子业的辅助下,又给下腔静脉也上了一个滤网。

如此一来,影响生命体征比较严重的肺栓塞和颅内血管栓塞的几率就变小了很多。

然则,其实这个患者已经有局部的肺栓塞,只是栓塞的面积不大,暂时还没有影响到患者的呼吸功能。

人体的肺功能容量是有多余的。

米齐放下手里的鞘管后,方子业便再次接手了。

导丝的远端,如同装了定位器一般,第一时间就走向了肾动脉处……

米齐是第一次看到方子业运走导管,第一次看方子业取血栓。

在看完之后,不禁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自己这双手受不受伤,到底影不影响两个人的实力差距?

答案好像是否定的。

哪怕是自己的巅峰时期,成长最快速的时期,自己貌似也不敢期待…别跑啊。

“嗯嗯嗯!~”米齐的思维融灌纠结时,方子业不仅取出了血栓,而且还把导丝送进了肾动脉的分支。

就是那种很细很细的分支,就挺不可思议的……

米齐很没有素质地找补了一句:“这么小也能插进去么?那得多有多细?”

米齐的嘀咕声不大,音色也不够清晰,让方子业略顿:“齐哥,啥?”

“我操作有问题么?”

米齐赶紧摇头:“没有没有!~你继续,大哥,你继续。”

“请。”米齐知道是自己打断了方子业的操作,挺没素质。

米齐很有作为‘残疾人’的觉悟,第一时间道歉。

自己帮不上忙就不要帮倒忙了。

方子业控制着导丝继续行走。

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测——这个人恐怕也是遇到了与陈宋院长一样的‘极端难测’情况,所以,自己必须要非常谨慎地推进手术才有可能把他抢过来。

方子业以前是不敢相信死脉的风险的。

可经历了陈宋的手术后,方子业信了……

只是信归信,忌惮归忌惮,方子业还不至于对其产生本能的恐惧!

所以,方子业需要把一切可能影响患者生命体征的因素,都尽早尽快地揪除,然后再考虑还要如何见招拆招。

只可惜,天不遂人愿。

方子业这边的操作还在行进,麻醉仪开始报警——

“滴滴滴滴滴……”

“室颤了!~”麻醉医生冷静而又慌乱的声音飘来,音色出卖了她的年纪,应该就三十岁左右。

方子业的动作微顿,并未马上停止操作。

而是在电光火石之间,方子业再取出了一个血栓。

室颤不是房颤,室颤是恶性心率失常,必须马上处置。

“你怎么?”麻醉医生那边正在快速给药2%利多卡因、阿托品、肾上腺素、胺碘酮……

看到方子业还操作了几秒钟,有些委屈。

“我立刻开始胸外按压,你马上叫人过来。”

“患者无心肌梗塞,考虑为一过性缺血或者电解质平衡紊乱!~”方子业没有解释,只是在说明现在该怎么做。

窦月月也马上非常主动地紧张了起来:“气道阻力无异常,排除药物过敏引起气道痉挛。”

“备ECMO和IABP!”

巡回护士有点恼:“什么是IABP?说人话。”

“主动脉内球囊反搏!”窦月月也有点恼,可也重复出了全名。

“喊哪个科的人来?”巡回护士再次追问,语气再次拔高。

“心内科!~”窦月月的语气减弱。

不是所有人都可以听得懂所有缩写,哪怕你作为医生觉得这么下医嘱方便。

但下医嘱的前提在于执行医嘱的人能够听得懂你的医嘱。

“这就不就得了。”巡回护士嘀咕了一声。

“打电话给梁多主任。”麻醉医生恳求了一声。

术中室颤的发生,已经有些超出了她的管控范围,也就是说,她的技术射程,面临这样的突发情况,只能临时凑合着用。

“抽一个快速电解质。”窦月月开始接手吩咐。

麻醉医生看了病人一眼,回道:“窦医生你帮着给以下甲强龙和碳酸氢钠!~”

窦月月此刻已经在托盘里翻找这些麻醉和ICU抢救常用的药物标签,将其摆在了顺手位后,有条不稳地开始推注。

麻醉医生才去抽血,已经给完了甲强龙的窦月月,马上把吸氧的流量又调了下来。

患者是“被动全麻”转主动全麻的,因此早就插管通气了,此刻根本不用30:2的胸外按压程序。

方子业有条不紊地开始着心脏按压。

一边看着心脏显影的情况:“心脏目前依旧没有血管器质性阻塞情况,考虑电解质问题。”

“知道!~”窦月月回。

“已经在加速补液了,一般室颤都是离子浓度过高,目前无法确定是哪一种,只能先给弱碱,扩充循环来降低相对浓度。”

“具体的方案,等检查结果出来!~”窦月月多解释了一句,证明自己不是在瞎搞。

方子业继续按压。

“准备电除颤器械!!~”窦月月说。

“来了来了。”巡回护士是有经验的,提前就call了人,此刻新来的巡回护士正从手术室外往里进。

米齐和王友华几人则是随时准备接手方子业进行胸外按压。

胸外按压持续了差不多三分钟。

麻醉仪上传来了滴滴滴的悦耳声音。

窦月月扫了一眼,喊道:“20:09;36,患者恢复窦性心律,BP 82/65 mmHg,HR110 bmp!~”

方子业这边,也暂停了术中的胸外按压!~方子业周转去了下肢处取栓。

“王医生,你开始操作肝胆内止血吧。”方子业吩咐。

“肝脏栓塞先不处理?”王友华已经打算止血了,问了一声。

“暂时不处理。肝脏栓塞的位置还算好。”方子业说。

方子业进一步地将下肢动脉的血栓也取了出来。

因滤网放置的位置是下腔静脉,所以方子业无需担心自己取下肢动脉血栓会影响到滤网的稳定性。

不过,方子业这边才操作了接近五分钟。

麻醉医生刚好从外拿到结果回来:“是高钾血症,酸中毒。”

赶过来救场的梁多副教授抬头道:“没意义了,室颤依旧纠正,TM的房颤又来了。”

“准备推注降心率药物。房颤无需停止手术。”

房颤与室颤不同,房颤不算是循环停止!~

循环是麻醉医生该负责的事情。

窦月月就是为此而来的,她冷静地看了一眼患者的心率后,道:“三分钟之后如果房颤无法恢复,联接ECMO!”

“家属在吗?缴费没有?”窦月月问了一句。

从ICU过来的她,对患者的缴费情况非常关注。

巡回护士回说:“这次的车祸是省里面领导都高度重视的,院长第一时间打了电话,先不要考虑治疗费用的问题。”

是的!

一个市里面,患者可以因为择期病种不治而亡,但是遇到了大型车祸、事故后,死亡人数与责任直接挂钩。

因此,一旦遇到了大型的事故,医疗机构首先要保证的就是不能因费用的问题而暂停治疗。

窦月月点头:“那就两分四十六秒之后,酌情上ECMO。”

“再抽一个电解质。”梁多对麻醉科的主治吩咐。

“好!~”麻醉妹子回,乖乖去到了抽血位置。

米齐却突然吼了一嗓子:“卧槽~~”

“这些血栓是打哪里来的?”

方子业才把血栓取掉,他就看到了血栓影子再次飘到了动脉系统里,此刻目的地未知。

然则,通过这一刻的血栓显影,方子业终于是找到了游离血栓的罪魁祸首处。

左心房湍流内翻转,所以即便是造影剂也显影不出来,出现了遮挡。

“左肾!”

“左下肢。”

“加点抗凝吧。”米齐震惊完,马上冷静。

血栓属于是血管外科的病种,他必须要给出专业的建议。

然而,米齐才说完自己的医嘱建议,就看到方子业已经操着导丝往主动脉弓处走了。

“你要干嘛?”米齐的缝匠肌再次猛烈收缩,夹了一下。

这次是真的夹到了。

精曲管猛烈挤压收缩下,米齐的臀肌开始高耸收缩,屁股往后撅了几个度,但忍住了叫声。

脸色开始轻颤。

方子业没有回答米齐的话,正如庞海超所说,既然米齐来了,那么自己就不会顾忌他的身份和心理健康。

方子业将导丝送到了右心房,导丝在瓣膜一开一合间探过了房室瓣。

紧接着,方子业再把取栓器也顺着导丝伸了进去。

“你不会是想要拿游离血栓吧?这要是戳破了。”

“问题是无法定位。”米齐还在疼,但方子业的疯狂只能让他暂时忘了疼。

忘了疼反应过来后还是疼,所以,他的屁股还是往后轻轻撅着,腹部的肌肉紧紧回缩着。

米齐的话讲完后,就看到方子业用自己的器械,将游离中的血栓都挑了起来。

紧接着,一股不弱的吸力夹持之下,血栓如同被电视剧里的乾坤袋收入一般,进到了器械回收枪。

方子业将其拿出,它再次化身为‘蚯蚓状’,与之前的血栓并排躺在了一起。

做完这些,方子业的动作依旧没有停下,而是继续探了探头,又在米齐和庞海超二人有些恐惧的眼神中拉出了一条血栓后,才松懈了一口气。

才是观察心脏四个腔隙的血液显影。

湍流处若是藏了血栓,是最不容易发现的。

如果这个病人的右心房和右心室还有血栓的话,会使得取栓术变得更加困难,需要从主动脉弓绕到右侧肩胛下动脉,再走上腔静脉回右心房才可以完成通路。

走肺循环回左心房和左心室,是不太“可能的”操作。

但好在,方子业继续看了有一分钟,病人的心脏内显影依旧没有异常!~

“心脏动脉显影正常,没有栓塞迹象。”

“四腔内没发现明显的血栓影,现在开始处理下肢以及左肾动脉血栓。”

“麻醉老师,注意管控患者的循环,随时准备ecmo和IMBA!”方子业道。

“房颤心率控制下来了,血压目前趋于稳定。”梁多眼睁睁看着方子业把病人从鬼门关拖了回来,也不仅燃起了几分战意。

“方教授尽管操作,其他事情交给我!~”

方子业点头颔首!

人体猝死的最关键几个要素,本质上就那么些。

大部分患者的死亡,归根结底都可以归纳为猝死!

猝死是临床表现,分心源性和非心源性。心源性猝死由心脏器质性疾病、恶性心律失常导致。非心源性猝死包括精神应激、过敏、严重感染等。

患者目前处于昏迷麻醉状态,不可能有什么精神应激,感染也是不存在的。

他要猝死,要么就是过敏,要么就是心源性。

没有基础疾病的患者想要产生心源性猝死,只有两种机会,一个就是栓塞,一个是恶性心率失常。

方子业倒要看看,除了这两个东西之外,还有什么,可以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把这个病人马上带走!

米齐紧接着就看到,方子业在半路不小心追击到了一个血栓。

血栓位于腹腔干的湍流处。

这属于是血栓追击,几乎是理论之内,人类可完成操作之外的操作。

当然,这种血栓停留的几率也非常非常小,意义不大,只是纯粹的秀操作。

但都遇到了,而且还捉了,不拿出来也不合适。

麻醉科这会儿再派来了一个研究生帮忙打下手。是梁多主动打电话叫来的。

“患者目前血压平稳,补充血容量和输血后,高压已经有91了!”梁多道。

“我们先取栓!~”方子业说。

人间不是传说,手术室也不是真实的战场,没有一刀一枪的拼杀。

但方子业知道,自己如果真的要和阎王拼一拼谁的功力,就只能一步一点的把所有细节都做到极致。

且,从无神论角度讲,这个世界没有阎罗殿。

所以,患者死不死,还是要看“几率”以及各种准备。

接下来,患者的生命体征,倒是逐渐归于平静了。

血栓不会无端产生,更不会无端消失!~

所以,方子业处理完了血栓之后,再看向显影仪时,心情就慢慢平静了下来。

梁多道:“目前患者电解质处于高值,并未完全平稳,继续查!”

“再开一袋碳酸氢钠。”梁多可不会给巡回护士说剂量,没有特意强调剂量,就是常规要用的。

时间来到了晚上的九点二十分。

方子业看着还在进行肝脏处理的王友华,道:“我要取肝脏的栓子了,可能会加大出血量。”

“你注意一下!~”

“好!~”王友华还能说什么?

方子业已经把战场都扫平了,如果他连这样的收尾都做不到的话,那技术也太逊了。

此刻,就算技术不济,也只能硬着头皮上。

这个人的命,是方子业从阎王爷的手里硬扛着回来的!

取栓的过程,固然是要增加一些失血的,但情况可观。

并未引起特殊的不适。

王友华道:“可能是血液经过了抗凝处理,所以有局部小渗血,只是小动脉的出血。”

这个时候,肝胆外科的徐浩阳也走了进来,大概看了一眼后,便打算去操刀切脾!~

看到这里,方子业才深吸了一口气,说:“麻醉医生,巡回老师,再加一针抗生素。”

“这个病人虽然不是开放性损伤,但栓塞次数发生比较多。”

“感染的风险还是偏大了。”

“好!~”梁多采纳了外科的建议。

与此同时,血管外科的唐晓坪也是从外走进,开口道:“方教授,我过来了,这边情况怎么样?”

“邓教授说,如果这边的情况还好的话,希望你过去帮个忙。”

方子业应了一声:“好,我再看一会儿,如果患者的情况还是平稳的话,我就过…”

“麻痹!”方子业的话都还没有说完。

显影仪上突然显示着患者的主动脉管壁开始抽搐跳动!~

主动脉痉挛!

这是陈宋当时遇到突发意外都没有出现的情况。

而且,主动脉痉挛使得主动脉的腔隙开始狭窄。

“我操你妈!~”方子业瞬间再次破防,哽咽一样地大骂了一声。

“这TM都能夹,这怎么会夹?”方子业爆炸了。

主动脉痉挛,主动脉夹层都搞出来了。

毫无预兆!

当然,很快方子业就冷静了下来。

“准备主动脉血管支架。做主动脉成形术!~”方子业爆喝道。

“心外科的韩宇教授在台上。”唐晓坪内心听到方子业的声音也揪了一下,只是他不明白为什么方子业的反应会这么大。

唐晓坪没有经历方子业自患者在急诊室,来了手术室后所做的一切,当然会觉得方子业有些奇怪。

“上支架,我来上。”方子业吩咐。

“给韩宇教授打电话!~”

唐晓坪的脚步僵化,垫着脚尖,臀肌夹着:“可是?”

“没有可是,我们不能眼睁睁地等着他死!~”

“给韩宇教授打电话,我有心外科的手术权限。赶紧打。”方子业道。

方子业可能在中南医院没有相应的手术授权,但在疗养院有。

这种授权是可以平挪的,只需要医务科接纳过来即可。

手术授权,是准入制。

不是你在这个医院拿到了授权,再去其他单位,还需要重新考核。

只是之前方子业没有想过自己会搞心外科,所以就没有把权限挪过来,让医务科的人觉得他是个“多面手”!

没这个必要。

但事急从权。

“方子业,你最好冷静一下,你不可能有心外科的手术授权。”唐晓坪已经掏出了手机,只是音色不是很美丽,忠言逆耳。

“我有,唐教授,你打电话。”

“我很冷静!~”方子业的双手开始轻颤。

主动脉的夹,与夹子音的夹,完全不是一个概念。

主动脉夹层没有任何美感。

方子业是副教授,是手术室里的主刀,他要做这种事,现在没有任何人可以拦得住。

除非是打电话给医务科,让医务科的主任亲自打电话拦。

可唐晓坪很明显不会这么做。

他已经尽到了劝阻的义务!~

主动脉夹层属于绝对的急诊,每个医院都会有绿色通道,那么治疗主动脉夹层的器械不可能不紧急备用。

巡回护士很快就让人把器械送了起来。

导管都是现成的。

中南医院心外科做的比较多的是介入手术中的主动脉球囊开窗术!

总体来说,就是以J型导管穿刺针穿刺主动脉夹层隔膜,再以球囊导管扩张隔膜穿刺孔,使假腔压力下降,真腔恢复……

方子业在这方面操作的熟练度也不算高,也就是四级,相当于是心外科普通副教授的水平。

但也够用了。

这个患者的主动脉夹层是刚夹的,一切准备都到位。

介入的操作都已经准备齐全,只是用了两分钟,方子业就把操作搞完。

随着球囊撑开血管,血管痉挛以及因痉挛而撕破的内膜产生的假腔内血肿,也因球囊的扩张,慢慢地把真性主动脉腔恢复了。

做到这一步,方子业才略眯了眯眼。

轻轻地舒了一口气后,方子业开始往后撤退。

闭上了眼睛,低声沉吟道:“大兄弟,如果我都做到了这样,都还留不住你的话,那么这就是你的命了。”

“抱歉,我今天能给你的时间,就这么多了。”

“我是个医生,我遇到的是大型急诊事故,我必须得走。”

方子业之前一直在手术室,是因为没有调令。

现在血管外科唐晓坪的传话,其实就是另类的调令。

急诊事故抢救中,令行禁止!~

容不得方子业标新立异地搞特殊!

方子业退步,快速脱手套,脱衣服,拿手机,往手术室外走。

在手术室门口,脚踏式自动感应气闭门大开,方子业回头看了一眼,也就只是这么回头看了一眼。

然后就果断地扭头走了。

方子业离开后,唐晓坪才道:“方教授今天是怎么了?”

“情绪波动怎么这么大?”

这种事,一句两句话讲不清楚,只有血管外科的庞海超和王友华主治了解得更多一点。

王友华这会儿看着徐浩阳,缓缓开口:“方教授想救他……”

手术室里的氛围,一下子变得有点僵化。

众人沉默。

只有麻醉监护仪的滴滴声依旧。

没有感情的机器肯定是可以一直运转的,不会因为任何变化而波动。

但人不行。(本章完)

第756章 医无定数!(求订阅)

“方主任!~”

“方主任。”

方子业举起手虔诚进入到新的手术室时,血管外科的邓海波和骨科的王宗凯都客气地喊道。

“邓教授,王主任。”方子业一边穿衣服,一边踮着脚尖看了一眼手术台。

隔壁手术间的病人固然病情紧急,可这个病人的情况也是一塌糊涂。

唐晓坪虽然爱喊会诊,却也不会无端乱喊会诊。

手术并未暂停,方子业上台时,台上众人已经把一助手的位置让给了方子业。

方子业站到位置上后,才发现急诊外科的陈国锋主任也到台上,只是他靠在患者右胯部的位置,在小心翼翼地处理着肝脏处的挫伤。

方子业认真扫了一眼腹内大致情况后,神色一定,语气踌蹰:“这病人是怎么搞的,好像被绞过似的。”

“不用好像。就是被绞了。”

“事故的原因正在查,若不是120跟车医生中有一个协和医院的高手,他都撑不出现场。”

“我们刚接到患者的时候,腹内一塌糊涂。血、肠。屎、肉……”

“唯一算庆幸的就是主动脉没伤及。”邓海波说。

邓海波简单解释完,又道:“现在表层可处理的血管都处理得差不多了,但方主任你也看到了,目前的这个情况。”

“你们骨科的双下肢是要直接截了,还是说重新建一下血管?”

下腹部被绞过,除了主动脉之外的动静脉都呈碎段样。

患者在现场被急救器械救了下来,而且还有高手在现场给患者做了动静脉的段落通道,才使得患者完成了循环。

目前的话,双下肢的血运几乎已经完全丧失。

王宗凯虽然负责骨科的会诊,可处理了一阵,现在也无法主张。

这是骨科的业务范围,是方子业最该承担的本职工作。

方子业闻言,心神暗定——

邓海波和唐晓坪暗中还是在托举着自己了的,自己先是一个骨科医生,才是中南医院的医生。

在急诊抢救过程中,如果连自己的本职工作都没做好,反倒是去抢救了,哪怕救过来了几个人,也难逃“渎职”的责任。

方子业没有回话,靠近手术台后,快速地梳理了一遍下腹部的情况。

王宗凯其他事情暂时没有做,但双下肢的微型循环仪已经上了上去,双下肢有独立的循环与血氧供应,目前还不至于坏死。

骨盆内血管性结构都消失了,也不存在骨盆内血肿的棘手问题。

但与其他‘常见’患者不同的是,这个患者的双下肢虽然完成了独立循环,可以后如何将循环接入到人体循环就成了最大的难题。

方子业大概对患者的情况阅读了将近一分钟,便又理解了邓海波的意思:“邓主任,我们先处理肝门吧!~”

这个病人的双下肢虽然保不住,但他不会因为双下肢的病情死亡。

目前,他更关键的点在于如何在完成了腹内止血后,先修复人体的大循环。

腹内的血管被绞成了段,除了双下肢的股动脉需要重建,髂内动脉以及髂内静脉的其他分支同样需要重建。

且这是一个超级大活。

邓海波叫自己的最直接原因固然是如何保腿,可来都来了,方子业肯定也不会只管腿。

邓海波舒了一口气:“方主任,那我们就开始吧。”

“这个病人的肝门系,主要有这几个地方……”

王宗凯在方子业接手手术后,比较谨慎地问:“子业,要我去隔壁看着么?”

作为骨科的人,王宗凯关心的是方子业被叫过来后,隔壁手术间会不会出现什么问题,会不会因为方子业的离开出现骨科无人的情况。

方子业摇了摇头:“不用。去了也没多大意义。”

隔壁手术间的病人,在于病情诡变,术中会出现什么情况都难明了,王宗凯去了是没用的。

那个病人,只要没有人去切他的四肢,就不会因为四肢出血性疾病死亡。

即便是发生了四肢血管的栓塞,那也是血管外科该棘手的……

综合评估起来,方子业觉得,这个手术间,投入更多的时间,反而可以得到相对肯定的预期疗效。

王宗凯并未多事再问,而是继续往下肢方向负责清理局部的创伤。

此刻进行清创未必有意义,但现在手术台上的人手是充足的,方子业已经接手了去帮忙血管外科的抢救,骨科的创伤遇到了还是要继续做下去。

“这条动脉,直接扎掉之后把血管钳松开了吧,这条分支动脉主营养的是腹腔内脂肪,这会儿再留下来没什么意义。”

“还有这种小分支也可以直接凝掉。”

“紧急止血的时候扎掉止血是权益之计,在止血操作完成后,就要开始做减法。把手术操作的空间先空出来。”

“这边这条静脉都已经断掉了,先取出来,估计也用不了了,你看,它其实已经是假性腔隙,近端与远端都离断,只是嵌插在组织中,没有连接端了……”

方子业在指导着邓海波与陈明昊两人在对血管外科的局部处理。

陈国锋等人一时间都分不清方子业到底是骨科的主任还是血管外科的主任。

邓海波是一个血管外科的教授,知识储备是非常强的。

方子业能够在现在的情况下,如此细致地对邓海波与陈明昊二人做出指点,而并非是建议,且还指点有效。

这种功力,常人难以思量。

邓海波来了手术间后,可不是过来玩的,在方子业进来之前,抢救的重头戏一直都是邓海波在‘主演’。

陈国锋教授临时用沾无菌盐水的棉垫贴在了肝脏的表层出血面后,再次空让出位置,让方子业和邓海波二人更好发挥。

略往后斜跨一步后,陈国锋便有了更好的视野与注意力倾注在二人身上。

可以看到的是,此刻,血管外科的邓海波与陈明昊教授二人都微微躬身,竖起了耳朵,目光垂直。

一路都是在跟着方子业的手在走,没有任何犹豫。

没有质疑,没有反问。

邓海波和陈明昊绝对都是成熟的外科医生,他们知道,在关键的时候,任何时间浪费都是可耻的。

所以不敢浪费时间。

可要做到对方子业的话令行禁止,这绝对是方子业什么时候把两人征服到“服服帖帖”!

这绝对不是方子业的背景深厚。

以邓海波的身份,哪怕方子业的背景再深,到了手术台上,都不至于让邓海波‘跪舔’。

如此一来,倒是有些坐实医院里关于邓海波上位的传闻……

“好好看。”陈国锋瞥了一眼沈清,沈清立刻收敛了玩味的眼神,全神贯注地投入到了方子业的留白思路。

所谓留白思路,就是暂时清理掉不重要的血管,将更重要的血运系统单独清理出来,以此获得更多的视野,得到更加清晰地抢救思路。

先救命,再治病是一项大原则。

没有任何一本教科书能够对这个大原则进行规范式的定义,只能随机应变。

患者是不会按照教科书生病的,特别是急诊。

如此处理了将近十分钟后,邓海波才略抬起头:“陈主任,你们可以开始处理肝脏了,腔静脉系统的小出血点都已经处理完。”

“我们先过去腹腔干那边给你们理一下脾胰血运。”

陈国锋点头:“好,辛苦邓主任了!”

重症腹内急诊,绝对不是某个专科的独角戏,只有择期手术,才由专科独演。

腹腔干及其分支,是人体最复杂的血运系统之一。

动静脉庞杂错乱,在受伤后,越发不成体系,即便是通透了解剖结构想要从腹腔干从头清理,都会觉得格外头疼。

此刻,患者的肠管损伤还比较严重。

血管异位,大小肠内容物的异味等影响下,使得操作变得更加困难……

可头疼归头疼,该要梳理的操作还是要继续梳理。

这一次,方子业没有只指点不动手,而是亲自化一助手位为主刀位置,带队开始梳理……

血管外科的手术当然不只是完成止血操作这么简单。

患者的循环是相对平稳的,目前倒是没有血压剧变的急诊失血风险,但也有广泛渗血的风险。

如果渗血得不到处理,持续性失血也会让患者之前的抢救变得徒劳无功。

……

时间又渐进了二十分钟左右。

又一个人踩开了手术间的脚踏式感应气闭门,没有多少人抬头去看来人是谁。

不过来的身着洗手衣的绿衣服进了手术间后,左右看了一阵,而后就快步跑到了方子业的身侧:“师父,隔壁那个病人去世了。”

方子业这会儿正在处理胃左动脉,手里的止血钳抖了抖。

如此僵持了接近三秒钟,方子业才继续操作:“怎么死的?”

这时候的死亡,显得方子业从抢救室到手术间所做的那一切,都变成了徒劳。

来人是胡青元,胡青元说:“室颤致心脏停搏。”

“按了有半个小时,还是没抢救过来!~”

“李凯老师听说你回来了,就让我过来给你说一声。”

方子业本来还是假装冷静的,偏头道:“你说的是哪个手术间?”

按了半个小时?

那岂不是自己刚从手术室出来,他就挂了?这不可能。

“2间!”胡青元说。

方子业听清楚后,想给胡青元来上一巴掌。

既庆幸,又觉得有点悲哀。

庆幸的是自己为之努力了将近一个多小时的患者还没有死讯传来,悲哀的是,自己终究只是一个人,不能分身。

不然的话,说不定2间手术室的患者还能有救。

方子业甚至又有些烦躁——

自己是不是在那个“抢救室”的患者身上耽误了太久的时间,不然的话,自己肯定也能像疗养院那样,把进了手术间的病人都能抢过来。

现在这算什么呢?

一换一么?

方子业的思绪在转动,但操作却一直未停,且随着方子业的思维渐渐进入到‘空灵’之境界。

方子业的一些操作变得更加‘游刃有余’、‘自然而然’,6级完美等级的止血术与缝合术的加持下,使得邓海波与陈明昊二人的眼神变得格外古怪。

能人所不能,是为牛逼。

能人所不能思及,是为不可思议。

后知后觉的几次后,邓海波咳嗽了一声:“方主任,你这是什么操作?”

“怎么,这么操作?这么操作也行么?”邓海波的声音并不大,只是在低声的嘀咕。

声音线只限于手术台的几个人可以听见,就连胡青元都只听清零星几字。

“我觉得可以做就这么操作了,这个没什么好研究的。”方子业回说。

没有解释,没有装逼,只是淡淡地如此讲。

如果是技巧性的东西,是可以传授的。

所谓技巧,就是通过一定的重复练习,既可以得到的技能。

所谓功力,一定是水磨工夫,功力不到,就根本不要觊觎。

就好像除非超越了认知的天才,否则没有人可以在小学阶段看得懂数学系博士的课题一般。

这个是功力的问题,不是你聪不聪明。

技术基本功达不到完美阶段,方子业的操作就完全没办法重复。

“哦!~”邓海波嘴巴圆圆,心脏隐隐有些抽。

自他升副教授后,就没有人diss他自己的能力不够,什么东西不要去学了。

俨然一朝回到了十年前,被恩师带着的场景,邓海波俨然也有些唏嘘。

手术的氛围非常严谨,可以说是标准的教科书式的手术氛围。

除了麻醉医生偶尔的严肃医嘱,巡回护士的回令,就只剩下监护仪的滴滴声常驻。

没有唏嘘,没有笑话,没有荤段子,没有电话,没有护士的八卦。

胡青元这样的小硕士在手术台旁一米之外,严格地遵守着手术室的观看纪律。

没有主刀医师的哈哈,也没有助手们的“懂事”!

偶尔的剪线声,结扎声也是干脆利落,口到手到。

巡回护士偶尔的停歇周期,呼吸都收紧了,深吸着气,腹肌收缩,迈步如猫,生怕落地声重了就影响到台上主刀的操作力度……

不知道多久。

“再开一瓶碳酸氢钠。”麻醉医生又喊了一声。

与此同时,方子业支起了自己的腰杆,看了看术野之后,才道:“腹部的血运重建得差不多了,髂动脉和股动脉的血运暂时不用管,二期再行重建吧。”

“如果患者可以撑过来的话,五天之后再行手术治疗。”

“今天如果还搞的话,可能对患者的打击有点太大了。”

邓海波闻言,也是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道:“我也觉得这样谨慎点更好。”

“方主任,今天幸亏有你啊。”

“不得不说,服!~”

“这都已经凌晨十二点四十,你进手术室都快三个小时了!”

肝胆外科的陈国锋已经离开,此刻留在手术间的是徐浩阳:“方主任,邓主任?那我们就开始处理胰脏了?”

邓海波点头:“可以处理了,辛苦你们收尾啊。”

“等会儿如果还有其他情况的话,就打我们的电话。”

紧接着,邓海波又问:“今天这几个病人,抢救率怎么样?”

“百分之七十吧。”

“我听陈主任说,十一个病人进急诊科,抢救室就有一个没有摁过来。”

“急诊手术室2间没了一个,一个进了EICU的,十点四十分左右,抢救无效死亡。”

“可惜了,如果EICU那个可以第一时间转手术间的话,可能还有救。”

方子业抽空,问了一句:“手术室9间的病人手术结束了吗?”

“情况怎么样?”

徐浩阳闻言,眼睛轻轻一眯,像是在回忆。

但终究,他不是急诊科的人,他只负责肝胆外科的抢救,也不像陈国锋那样,是急诊外科的人。

徐浩阳摇了摇头。

胡青元马上很懂事地跑出了手术室。

方子业的思绪还没有持续多久,邓海波教授的手机就响了起来,是来自血管外科的刘发明。

巡回护士直接选择了接通,扩音,邓海波远程对话:“刘发明。”

“邓主任,手术室7间。”刘发明只是简单说了一句,就没了话。

“血管又开始抽了……”应该是台上的其他人如此喊了一声。

方子业与邓海波二人闻言,对看了一眼,而后利索地开始往后退。

退出几步后,方子业来到邓海波身后帮他解领子。

懂事的巡回护士三步作两步跑到了方子业的身后帮忙解衣服。

“走!~过去看看。”邓海波解下衣服后,看到方子业已经脱下了手套。

方子业也懒得拿自己的手机了。

快速地冲了一下手,两人就直接来到了手术室七间,直接用免洗手消毒液的泡沫就开始涂满手臂。

两人几乎很同步地在‘刷手’同时开始侧步往手术台旁靠。

邓海波忽然动作一顿,骂了起来:“刘发明你发什么疯,简单的一过性血管痉挛把你吓成啥样了?”

刘发明本正埋头,听到声音抬了一下。

看到邓海波和方子业都出现在手术间后,有些感动又有些慌乱。

“邓主任,我!~”刘发明的心里很委屈。

邓老师,邓老爷,邓祖宗。

我是刘发明,我主治啊,我刚下了住院总不到一年,我才真正新晋主治,我才博士毕业不到三年!

你别拿我当副教授使好不好?

邓海波看了一眼隔壁的方子业,再看了看与方子业接近同龄但比方子业还大了几岁的刘发明,邓海波就越来越觉得还是别人家的“孩子”好。

“毛毛躁躁的,没一点外科医生的样子。”

邓海波骂了一句后,转头道:“方主任,辛苦你了,这边我来就行了。”

在这一刻,邓海波觉得,新院区这边血管外科的配置还是太过于单薄了。

应该说中南医院的血管外科,本来就略显单薄。

还是骨科好啊,邓海波不禁羡慕起来……

方子业抹开手臂泡沫的动作变缓,而后再看清楚患者的情况后,只是打着哈欠往外走。

这里,的确不用他上台了,邓海波教授就能搞定。

是刘发明自己把自己吓到了,同样又打电话把他和邓海波吓了一跳。

然而,方子业也没有吐槽刘发明。

不是刘发明不够厉害,只是刘发明还没有成长到他的黄金期。

五六岁的小男孩能提六十斤的是少数,但他们成长成大小伙子后,咬咬牙也基本上都能提五六十斤。

胡青元这会儿拿着方子业的手机找到了手术室门口:“师父,手机。”

“9间的手术已经结束了。”

“听人说,你走之后,又发生了几次房颤和室颤,但都复律过来了……”

“目前病人已经进了ICU,是窦月月医生在亲自监护。”

胡青元说到了这里,又压低了声音:“师父,我还听人说,我们医院的ICU本来就是技术一绝。”

“新晋的窦月月医生,技术更是这个年纪的独一档。”

“有人说,她是监护室里的双绝之一。”

方子业闻言,有些疑惑:“什么叫手术室双绝?”

胡青元摸着自己的腹部,微笑道:“美貌技术双绝,一个是师母,是手术室监护室里的,另外一个就是窦月月医生,是ICU里的。”

“我在本院的青年优秀科研学者群里面看到过她。”

方子业也知道这个群,方子业还是青年学者群里面的便宜讲师,只是方子业任了这个称号后,直接被疗养院调任了。

一堂课都没有上过,等方子业再回来的时候,青年学者团队也不好意思再邀约方子业了。

方子业在本院的科研队伍中,都属于超级能打的一类了,已经超过了简单的青年年龄限制。

方子业点了点头:“ICU不愧为重点专科,还是人才济济啊。”

“上一届本院的科研青年俊杰中,就有一个粱瞿元,现在又轮继了一个窦月月。”

“也不知道风湿免疫科还有没有……”

胡青元果断摇头,低声说:“师母说没有……”

“现在医院里传闻的,青年一辈中比较优秀的双绝,就是两位女神,窦月月和师母。”

“当然,更年轻一辈的话,天罗师叔更厉害了。”

“只是师叔还没有毕业,所以没有被正式地论进去。”

“与兰师叔一届的人真可怜,听说是肝胆外科的,今年也是博士二年级,专业能力非常强。”

“其实科研产出也不算弱了,只是和兰师叔一比的话,就完全论不上有科研产出了。”

“就只有一篇十五分、两篇十分的论著,而且还不是基础型科研文章,都是临床试验,是王院长亲自投喂的。”

方子业一边听着,一边带着胡青元往其他手术间里钻。

也不求真要做点什么,就随便看看。

方子业现在是方主任,代表着骨科,可以对任何一个手术间的骨科病种进行查漏补缺。

所以,别人也不可能有机会觉得方子业是在装逼。

“揭翰给了你一些什么资源啊?你怎么信息渠道这么强大?”方子业问。

相比起来,方子业的资源群都很少。

但揭翰不是,揭翰一开始的人设就是科研大佬,在整个外科体系里,就是最牛波1的存在。

方子业成长得太快,还轮不到被这些群盯上,方子业就已经飞升到普通的主治都难以企及的地步了。

兰天罗则是看不上这些小打小闹,压根不想加普通的群。

倒是胡青元,一直都是比较热情的人设,所以在群里面打得火热。

胡青元今年硕士一年级,虽然没有自己的一作大论文发表,但从方子业的课题里面,摘取了一篇,也发了一篇四分的论著文章。

方子业当年,一篇八分的论著,就可以让熊锦环慌张。

胡青元一篇四分的论著,再加上十几篇大文章的挂名,能不在研一这个阶段脱颖而出?

这个科研积累,都能碾压大部分硕士了!

“师父,也没啥,就是我们年轻人吹牛的地方,师父你之前没加过啊?”胡青元回道。

今天的急诊,他只是观摩者,并没有参与的机会,也没有人可以给他力所能及的机会。

胡青元的能力还是太次了,还得再历练历练。

“我当初是没有你这样的好机会的……”

方子业摇了摇头,看了一眼手术室里的情况后,对着李汉尧大哥点了点头,就退了出去。

一下子接诊了十一个外科创伤患者,骨科的主治与博士及以上都得倾巢出动。

所以,现在基本上每个手术间都有人顶着骨科的职位。

“对了,如果你有渠道的话,继续帮我跟一下那个手术室9间的病人的预后,这个病人的情况还是比较稀奇的。”方子业道。

胡青元点头:“好的,师父!~”

方子业道:“明天再打听吧,你先回去休息。”

“我去休息室休息一下。”

还有手术没结束,方子业这个骨科的战力天花板,并未轻易离开。

但没有紧急情况,方子业也不好突然插入打断。

其他人也要成长的机会和历练!

胡青元离开了……

方子业本打算就在手术室找个位置躺一下的,但今天手术室里的人太多。

手术室、麻醉科的休息室都扎满了人,方子业只能从门口穿鞋套打算回主任办公室里。

刚好到手术室门口。

方子业看到一个白布盖着的推床,推床旁,有人跪地痛哭。

“爸…”

“爸爸……”

“爸爸……”

鼻涕眼泪并流的是一个少年,十五六岁,他跟着推车跪走在地上,双手拖着推车的侧架。

表情和眼神都慌里慌张,仿佛是完全没预料到自己马上就要成为单亲家庭的孩子……

中年妇女有些失神,因为白大褂还在对她解释着什么。

她没有任何反应,眼神有些空洞。

“听清楚了吗?我们已经尽力了,这一次,给你爱人做手术的,有六个教授。”

“但还是没抢过来,他发生了恶性心率失常,是因为出血导致的血压骤降……”白大褂解释。

女人的表情依旧麻木,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

眼睛一眨不眨,看了看白大褂,又看了看盖着的白布,再看了看自己的孩子。

她布满了茧子的手在颤抖,眼角滑着泪。

但因为泪不多,且岁月在她的脸上雕来雕去过,以至于滑落的泪道都不丝滑,卡在了侧脸,随着脸皮的抖动,将滴未滴……

方子业这会儿,收回了自己的目光,轻轻地低下了头。

方子业不知道自己如果第一时间去了2间,能不能让她的老公活,让他的爸爸不死。

方子业都没有纠结这个想法,他只知道,自己从抢救室里抢的那条命,大概率是撑过去了。

而这一切,没有任何的反应。

唯一方子业现在能知道的,就是没看到他的家人哭。

但方子业也实实在在地听到了其他家属在痛苦。

哗啦啦!

电梯的门打开了。

方子业进了电梯。

哗啦啦啦……

电梯的门将关上,白布、推车、中年妇女、少年的身影被挤出了方子业的视野之外!

电梯的门把他人的一辈子挤出了方子业的耳阈,盖住了方子业的视阈。

本就是素不相识,这一挤肯定就是一辈子。

电梯于是开始滑升。

这个铁笼,保护着方子业从他人深处的痛苦炼狱旁飞升。

而且,方子业发现自己的心情越来越坦然,因为他们的痛苦,不是我方子业造成的。

只是如果自己假如可以加入到抢救中,才有可能帮他们解除痛苦。

只是可能,也不是一定。

电梯门打开了,创伤外科的病房门口到了!

创伤外科病房门口与手术室门口完全不同,没有人聚集成堆,灯光昏暗。

大家都将休息了。

方子业也要休息了。

只有忙着的人才会觉得累,只有痛苦的人才会挣扎,才会觉得有折磨加身。

其他人怎么可能感同身受了?

黑夜已经不知不觉中到来,现在是方子业该睡觉休息的时候,明天还有手术。

睡眠中,太阳也会在不知不觉中升腾而起。

不会因为任何人的改变而改变。

主任办公室,方子业用水杯给自己打了一杯水,慢慢一大杯喝了下去,然后再进了洗手间从另外一个器官放了一部分水。

这才舒舒服服地躺在了床上,把电话的铃声调至最大。

裹着洗手衣而睡。

等待手机狂喊,或等着天明。

医疗的本质在于没有定数,魅力也在于没有定……

方子业脚边的被子才捂紧不漏风,私人手机里的“It's not until……”响了起来。

方子业的肩膀摇了摇,伸出右手半眯着眼接通:“喂!~”

“师兄,过来救下命!~”兰天罗施展了住院总期间的第一次大摇人术。(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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