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开太平!(求首订!)

青铜鼎剧烈震动,在这一瞬间,李观一的耳畔似乎听到了龙吟虎啸,他抬起头,看到天空中似乎有云气汇聚了,撕扯盘旋在一起,恍惚间可见其中化作了激流碰撞,如此浩瀚,磅礴。

似乎要把李观一自己给吞入其中。

明明是白天,李观一却似乎已经看到白虎七宿的光。

文武二气的汇聚,似乎要把白虎七宿吞没其中,李观一体内的内气无意识地加速流转。

薛道勇的声音把李观一从这样壮阔的画面中唤醒了。

“观一,霜涛,愣着做什么?来见过王夫子。”

李观一上前见礼,那位夫子微笑颔首,道:“神采飞扬,好少年。”

薛道勇大笑,与夫子把臂同游。

而长孙无俦自然而然的和李观一同行,为他介绍这来客。

这一次的关翼城文会,果然不愧为整个陈国三十年来最盛大的一次,诸多名士,世家,各派的大儒们都来到这里,簇拥在那位王通的身边,而王通的周围有三个弟子,年岁大的已二十出头。

其中一位是出身于清河房氏,名房子乔,气质温和如玉,最为沉静。

长孙无俦笑着道:

“清河房氏,是天下的望族之一,房子乔为嫡子,未来是主家。”

“为人冷静多谋,已稍有些名气了。”

“十七八岁的那位,是应国京兆的杜氏子弟,名杜克明。”

长孙无俦伸出手指了指那边一位闭目少年。

一身黑衣,眉宇凌厉,整个人的气质如同一把快刀一样,长孙无俦轻声道:“多决断,毫无迟疑,也是颇杰出之人,文中子的弟子之中,房子乔多谋,而杜克明擅断,我曾经听闻谋士榜。”

“有人评价,现在这两个少年人分开还是稚嫩的很,一個多谋少断,一个决断虽有,谋略却不足,可若是放在一起,或许已经可以上榜了,或许是未来有望谋士排名前十的组合。”

“他们可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师兄弟,也只有他们能彼此赤城联手。”

一名少年在前面带路,沉静道:“几位客人,请落座。”

李观一和薛霜涛,因为薛家老爷子的原因,得以落座于颇为前面的地方,长孙无俦很自来熟地坐在了李观一的旁边,拈了两块精致的点心塞到嘴里面,没有半点拘泥,让人下意识亲近。

陈国的文华鼎盛,更在中原应国之上,更不必说其余各地,而这些文人和名士们,都带了自己的子嗣后辈,李观一扫过,大略猜测到了什么。

果然,饮茶听曲罢了,那位房子乔已开口道:

“今日老师受故人之邀,来此关翼城,会见诸位,已是文华盛会,更有一事,老师擅三教九流,分有四派,谋,断,谏三门,皆已有弟子,而今还剩下一【势】,还未曾有弟子得了衣钵。”

“今日老师,就是来此,寻这一位,关门弟子。”

众多名士的目光都有变化。

王通的名声极高,弟子不少,应国,陈国世家子弟,多从其游学。

这对于他们来说,本身就代表着一种巨大的资源和机遇,于是这些年长者都起身,年轻人们留在这桌案前,薛道勇拍了拍李观一的肩膀,道:“观一,老夫相信你。”

“勿要担忧,倾力而为便是!”

李观一看到放下来的卷宗,似乎是要写文章,目光扫了下,眼角抽了抽——

一·【荡荡乎,民无能名焉;巍巍乎,其有成功也,焕乎其有文章】

二·【水,火,金,木,土,谷惟修】

三·【赋得‘士先器识’,得文字】

四·【月夜著宫锦袍,泛舟采石,赋以‘顾瞻笑傲,旁若无人’为韵】。

李观一:“…………”

这什么?

这什么东西?

完犊子,要寄。

这上面每一个字都认识,但是连在一起,李观一却是完全不知道是什么意思,而在这时候,包括薛霜涛在内所有的世家子弟皆开始答题,不外乎于拆解圣人言论,赋以现在的局势。

以及用文这个字为韵脚,写一篇赋。

李观一不得不承认一点,世家子弟超过十年以上的系统性教导,并非是白来的,都是奋笔疾书,少年人叹了口气,提起笔,在这卷宗上落笔,龙飞凤舞,一手好字。

李观一!

写下自己的姓名。

就像是以前答题写了个解字。

心里面有个安慰,多少不算是白卷。

然后把笔搁置在那里了。

坐在那里,脊背笔直,其余众人都奋笔疾书,只有他独自坐在那里,倒是引起了房子乔,杜克明,还有那领路的少年目光,不是其他的缘由,委实是太过于扎眼了。

杜克明扬了扬眉,指了指卷宗。

答题啊,瞅我做什么?

一身白衣的房子乔走到了少年人身边,垂首温和道:“这位李小兄弟,是有什么难事吗?为何不动笔?”

少年人直接地回答道:“答不上来。”

温和的君子愕然,旋即无奈笑起来。

想了想,再度过来的时候,反而给少年人端来了糕点,道:“那么,就好好坐着,看看他们答题吧。”房子乔的声音温暖,看着李观一写下的三个字,赞许道:“字写得很好。”

噙着笑意道:“茶水不够的话,便微微叩桌便是。”

“也算是难得的经历。”

李观一果然开始慢慢喝茶,思考青铜鼎的异变。

他想到了阴阳家那位【司命】说的话。

天下的风云汇聚吗?

这样反倒是引来了其他人的侧目,尤其是先前希望和那少女搭话,却又给他打搅了的那些世家子弟,脸上都有了一丝松了口气的感觉——还以为是什么文武双全的人,原来只是个粗鄙的武夫。

心中,且可稳了!

这卷宗写了足足的一个时辰,最后李观一喝完了茶,却也无法离开,只好安静坐在那里,闭目吐息,外面的诸名士,文人则是闲谈风月诸事,是房子乔和杜克明把卷轴收起来,堆了厚厚一堆放过来。

诸名士皆在这里。

王通去阅览,薛道勇放声大笑:“哈哈哈,先看老夫家孩儿的,哈哈哈,诸位,没有什么意见吧?”众人自不敢说,只是赔笑,翻卷出卷轴来,王通赞许道:

“薛霜涛姑娘,言辞练达,文章慨然有豪雄气魄。”

“写的辞赋却又婉转,如江南水气,当今女子,在这个年纪上的才学超过她的,没有多少。”

其余名士眼底有一丝热切,想要开口和薛道勇说些私密的事情。

薛道勇一摆手,痛痛快快道:

“我家孙女自是极好,且看看我家那麒麟儿。”

王通笑着点头,寻找卷轴。

房子乔伸出手按住卷宗,温和道:“……薛老,可之后再看。”

“酒已温好了,还有第二轮的问题呢。”

薛道勇放声大笑起来:“哈哈哈,傻孩子,有什么不能看的?!”

“来来来,当要诸君共赏!”

老者就像炫耀自家子侄一样,抽出了卷轴,展开来,众人都好奇,能够让乱世之狮,薛国公后裔的薛道勇如此看重的,是如何大才,都看过去,却见那卷宗如雪也似得白,上面一行名字,字写得倒是根骨奇绝。

一时间死寂,抓了一把西域香瓜子的长孙无俦愣住。

“嗯???”

“嗯??!!”

能有那版韬略的人,怎么会连这个都答不出来的?

为了考虑到诸世家的面子,这样的问题,已经很简单了才是。

安静了好半晌,才有人结结巴巴道:“嗯,字,潇洒,恣意!”

房子乔温和道:“那位小兄弟气度俨然,应是有大才,年少桀骜意气风发,想来是看不上这题目的。”众人连连称是,不断称赞,唯那薛老嘴角一抽,心头对这臭小子实在是哭笑不得,把那白卷一扔,佯装怒意,道:

“观一呢?”

“给老夫出来!”

那名为魏玄成的安静少年指了指远处亭台,安静道:

“方才刚结束,便被一绝美少女拉着去了那边。”

薛老脸皮子一白,大步追过去,其余人也笑着随着后面。

杜克明道:“你真是会抓重点啊,玄成。”

魏玄成慢悠悠道:“切中要害,我也想要看看,那人到底是不是有才学,还是说来骗吃骗喝的。”

少年揉了揉自己的手腕。

一个时辰,他沏了足足七壶茶。

铜壶很重。

手腕很疼。

三人微笑随着过去,这是他们和那少年的第一次见面。

年少意气风发,风华正茂,自是狷狂。

彼此的印象,都还算不上太好。

众人前去的时候,放缓脚步,那位王通夫子轻咳嗽一声,自有一股气息散开,遮掩众人的动静,武夫悍勇,可文人自是也有对应手段,武夫近身无敌,可那也是得近身才是。

众人看到那亭台花丛掩盖之中,穿着蓝衫的少年盘膝坐着,那把黑刀太重,只好摘下来,抱在怀里,盛装少女扬眉,来回踱步,狐疑道:“观一,你为什么不回答?”

李观一叹了口气,老老实实道:“我不会,甚至于看不懂。”

薛霜涛眸子看着眼前这少年,道:

“你讲史书故事的时候可不像是没有读书的啊。”

她方才有听到那些世家子弟轻声嗤笑,是以驳斥。

然后恼气,拉着李观一询问,少年倒是看得开,抱着刀笑着道:

“我就是不会啊。”

不远处,薛老无奈,只能认为李观一不擅文华,长孙无俦则是好奇,其余诸人则心中自有好笑,难得见到这位薛老吃瘪,也有安心,毕竟以老者地位,若要这名头,却是不难。

王通温和笑道:“薛老,孩子们的闲聊,咱们旁听可不好。”

薛道勇爽快道:“是,这小子顽劣,没有回答,倒是失礼。”

“老头子在这里赔罪。”

王通笑道:“哪里。”

“我有自关外得到的好茶,请薛老共赏。”

而薛霜涛还是不信,她轻声道:“荡荡乎,民无能名焉。巍巍乎,其有成功也。焕乎,其有文章,是尚书的文章,赞美的是古代先王的伟业,这一题,是要称颂当今皇上圣人的功业。”

当今皇上?

李观一没有回答。

他称颂不出来,钱正那一百三十五文还好好包着。

若是见到那皇帝,他想要把这一百三十五文砸在他脸上。

握着刀,道:“古代先王的功业还在吗?”

“不在了啊。”

“是啊。”

“宫阙万间都做了土。”

少年回答道:“兴旺,衰败,左右都一样,也不过只是那一句话罢了。”

“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转身离开的王通脚步骤然止住。

薛霜涛道:“这是……”

旁人大多都说国亡,百姓苦,前面这四个字的分量却还要更大。

李观一笑着道:“是我来时候……”

薛霜涛接过了话,道:“路过的一位老者吟的,是吗?”

李观一鼓掌赞许道:

“大小姐冰心聪明,已经会抢先回答了。”

“那位老先生姓张。”

薛霜涛才不相信这些,看着李观一,又道:“再看那一个问题,王通先生说,士之致远,先器识而后文艺,是所谓的士先识器,这是问你的志向和器量,但凡是学子都可以回答几句。”

李观一屈指弹刀,微笑道:“吾乃武夫。”

“不善言辞。”

薛霜涛轻轻踢了下少年的小腿。

然后看到了那边自家爷爷,看到了薛道勇主动显露面容,疯狂打眼色,背对着老者的李观一则因为王通夫子遮掩的文气和主动收敛自己的薛道勇而没有发现,薛霜涛想了想,伸出手来。

白皙的手掌上,一枚黄金玉环,微笑道:“那么,客卿先生。”

“黄金镶玉石的手环,买你将你的志向,告诉我。”

“这样的买卖,可合算么?”

少年人笑起来,道:“好啊。”

“我来的时候,恰好遇到了两位先生,那两位先生恰好各自说了一句。”

“不知道大小姐,要听文的,还是武的?”

薛霜涛道:“若是武的呢?”

李观一想了想,道:“大丈夫生居天地之间。”

“当提三尺剑而定四海,立不世之功!”

他调侃着的语气,没有把那一句,岂能郁郁久居人下说出来。

只是提三尺剑,立不世功,已极堂堂正正。

长孙无俦眼底闪过一丝流光。

薛霜涛懵懂点头,有好奇道:“那若是文呢?”

“文么?”

李观一握着刀,这段段时间的所见所闻,那十年时间的流浪经历,他悠然道:“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

只是一句话,已有了无边开阔的气象。

房子乔笑意微微止住。

“为往圣继绝学。”

杜克明抬了抬眉。

少年本来要开口自然而然说出那最后一句,就当做是逗朋友开心了。

但是他却忽然止住了,不知道为什么,心里面堵着什么东西,钱正的那一封封家书,那买卖女儿的老农,这该死的世道在眼前划过了,然后如同火焰一样在他的胸中翻腾起来。

这时候,那最后一句话不像是简简单单的念出来。

原因很可笑。

因为李观一真的懂了那最后的一句话。

而前面那三句,不过只是照本宣科。

当你读书的时候,伱根本不会明白文字的力量,只有经历了漫长的岁月,见到了许许多多的东西,在某一刻,教育达成了闭环,少年时念诵的文字,将如同刀剑一般精准的命中眉心。

李观一提起了黑色的刀,指着前方的天空和大地。

这一瞬间,他明白了那话语的分量,所以最后一句话,如同火焰自心口喷涌而出,他轻声开口,如对这天下,第一次发出了自己的声音——

“为万世,开太平。”

于是那诸名士再无言语。

(本章完)

第50章 文武汇聚,龙虎叩关!

那些为了看笑话而来的名士脸上笑容消失。

那笑容转移到了薛家老爷子的脸上,而且变得越发恣意起来。

薛道勇脸上的笑容简直怒放,简直是有些绷不住,嘴角似乎比起神臂弩的扳机都难往下扳。

可其余那些名士和世家大族却也完全理解这老者脸上的笑意,换成他们,只会比起这薛家老爷子更畅快更猖狂和痛快——

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只此四句。

文成武就。

足矣。

最为让他们惊动的是,那最后一句当中蕴含的强烈情绪。

都是曾经见过世面的,见过这千人千面,他们听得出其中的精气神,这才是最为难能可贵的,如同拂去灰尘,发现玉石,言语文辞不过只是外在的装饰,这样和这句话可以共鸣的心境,才是璞玉!

这王通夫子的第四位入室弟子,以及那诸多世家子弟的第四师兄。

今日就要出世了。

可旋即他们看到那位王通夫子深深注视着那边的少年人,没有去打扰,转身朝着原本的地方走去,脊背似乎笔直了些,脚步也更为沉静有力了。

风吹过树叶。

在千年后的歌谣里面,人们将这个还算是年轻的,第一位提倡三教合一的夫子位列于儒门二圣之下的最杰出人物,并且传唱于整个天下。

【五子者,有荀扬。文中子,及老庄】。

而在千年前的日光下。

却没有谁知道他在想着什么。

魏玄成安静看着那少年人,换叹了口气,杜克明道:“怎么,想到之后还有两个试炼,所以头痛吗?”

魏玄成道:“不,我只是想着,要锻炼腕力了。”

少年语气平淡:

“往后倒茶的时候可能还很多。”

“未雨绸缪,不可不防。”

………………

薛霜涛也朦朦胧胧明白这最后一句话的分量,她手掌托着那金镶玉的镯子,少年人把手盖上去,但是却没有拿走,抬起手来,一枚不凋零的寒梅落在少女掌心,是司命之前给他演示阴阳流转大道时留下的。

李观一笑道:“送给你了。”

薛霜涛道:“你不要这玉环吗?”

李观一道:“我有这样贪财吗?”

少女上上下下打量着他,微微笑起来:

“不,只是稍微有一点点。”

李观一叹了口气,道:“我知道你相信我不是没读过书,可我真的不曾读多少经史子集,还有,多谢你刚刚在那些世家子面前为我说话。”

薛霜涛抬眼看他。

忽而抱拳学着江湖人一礼,笑起来眉目如画,有少女娇俏:

“客卿客气。”

等到了李观一和薛霜涛回去的时候,一切如旧。

只是薛道勇老爷子笑声越发地酣畅淋漓起来。

重新上了些果盘,冷肉前菜,还有佐肉的热茶。

有腰肢袅袅的女子歌舞从容。

李观一垂眸,却莫名想到了钱正的妹妹。

长孙无俦坐在李观一旁,比起刚刚为李观一介绍这世家子弟时候,脸上噙着的微笑却似是更温暖了些和煦了些,用筷子加了一筷子肴肉,陪着龙井茶一起吃,赞叹道:“味道果然不错。”

“食材好,食具和食器更好。”

薛霜涛问道:“西域没有这样的食器吗?”

长孙无俦笑着道:“自然,一方水土一方饮食。”

“在西域和草原,是没有桌案的,有时杀一只羊,埋在草木灰里面闷熟,滋味很浓厚,也多汁,大家拿着小弯刀和匕首割肉吃,胳膊有力的女子挽着手唱歌跳舞,表达自己的情绪也很直接热烈。”

“倒是很久没有过在江南道宴会的经历了,哈哈,是多亏了李观一小兄弟你,我才能坐在这里,比起西域的大风,江南道可真是好地方。”

李观一道:“西域,是什么样子?”

和上辈子的西域一样吗?

长孙无俦看着李观一,笑着道:“西域多好马,有美人,胡旋舞,多瓜果,却也多沙漠,辽阔无比,气象万千,江南道自有江南道的婉转美丽,可大漠之中,繁星满天,一望无际,纵马驰骋,却也是男儿豪情!”

“李小兄若有兴趣去西域游玩,老哥哥我招待你。”

长孙无俦给李观一倒茶,自然地接话道:“我可以送你一匹好马,连风都追不上它的脚步,送你一把装饰着宝石的弯刀,伱想要去哪里玩,老哥哥都带着你去,大漠辽阔,和江南的风土不同。”

长孙无俦自然地邀约,而这样的邀约,并不让人厌恶。

他在心中把这少年的位置提高了一筹。

心中暗叹。

“看来,今日之后,得要再把这位李观一的事情,写成密信。”

“给二小姐送过去了。”

他游走天下,也是在记录着天下的豪杰和俊才。

那位陇西国公府的凤凰亲自要他做这些事情,而她的大哥和三弟都不在意这件事情,甚至于就连当代国公也觉得自己的这个女儿做的事情没有什么意义,只是笑着说:

“此女我宠爱者,好作男装也罢,随她去便是。”

可如房子乔,杜克明等人的事情,就是长孙无俦所知。

他还不曾见过,一位少年,需要他连续写两次要金羽鹰传递的消息。

提三尺剑平四海,立不世之功。

那位二小姐,大抵会很喜欢这一句话吧——

不,或许是这一句。

为万世开太平!

长孙无俦举杯饮酒,眼前似乎浮现出了西域的争锋,狂风,还有这数年的生死危机,忽而有一丝醉意。

当浮一大白!

今日文会,多有文人,名士,推杯换盏,闲谈听曲。

薛霜涛本就喜欢琴音乐曲,这個时候轻轻听着,觉得果然不愧是这样大的盛会,抚琴的都是大家,比起自己的琴艺要好很多,而旁边李观一转头和长孙无俦轻声闲谈。

忽然少年人的动作顿了顿,回头看那抚琴女子,自然地道:

“弹错了……”

薛霜涛愣住,看到那少年又在随意和长孙无俦谈论大漠风光,李观一对于除去陈国之外的地方都很好奇,诸士子也可以闲聊,薛家老爷子坐在那里痛痛快快,其余诸士子不知道自家长辈之前见到的事情。

不知道自己的长辈为什么忽然就萎靡不振了。

他们眼底里面,那个佩戴着刀的少年,不过只是个粗鄙武夫罢了!

今日,这位文中子夫子的弟子,必然是自己。

杜克明第二位起身,目光看了一眼李观一,想到刚刚出现的问题,毫不犹豫的把原本的卷宗给揉了,直接言简意赅,道明了题目,道:

“今日谈论仁义。”

“另外,写一首诗,便是。”

一位穿青衫的青年讶异:“奇哉怪哉,今日不是要选择王通夫子的关门弟子么?本来应该是极慎重的事情,这第二重的试炼,为何会如此地粗糙?倒像是随意糊弄似的。”

仁义是儒门的基础。

诸多世家子早有准备,一一起身,论述自身的领悟,旁征博引,文采华丽,引得旁人称赞,李观一听得昏昏欲睡,青铜鼎自今天走入这文会,就持续性散发出一股股热流,让李观一身躯紧绷。

他内观内气,但是青铜鼎没有变化。

只是给他一种,似乎在等待着什么的感觉,就在此刻,杜克明看到了那边闭目盘坐的少年人,在听闻那两句话之后,其余人入不得他的眼睛,直接干脆道:“李观一,你觉得如何?”

李观一睁开眼睛。

看到那眉目锋锐的少年。

他感受到了周围人的目光,他觉得自己明明已经交了白卷,摆明了不能上榜的,得不到那比通关文牒还要有用的偌大文名,所以不知道杜克明为什么要询问自己。

既已经输了,索性不必在意。

或许是薛神将的蹂躏。

李观一心如死水一样。

哪怕是此刻,这一个个看着就知道身居高位,出身富贵的人看着自己,他的心境都没有丝毫的涟漪,抬眸平和道:“仁?”

李观一坐在那里,他本来是可以用之前听过的答案回答的。

可此刻的他却对这个字有自己的理解,道:

“武,就是仁!”

一片哗然,连抚琴的声音都中断了。

那些士子们轻声闲谈,不知是谁说了一句粗鄙武夫,终于还是世家子弟,素来无法无天地惯了的,于是都哄笑起来,压都压不住,有人笑着斥责道:“仁者爱人,有礼者敬人。”

“修身者,智之府也;爱施者,仁之端也,爱人,好施,才是仁。”

“以武杀人,算是什么仁?终究是个粗鄙武夫!”

“哈哈哈,是啊,薛老,您是被骗了吗?”

那少年人反而是从容不迫,安然坐在那里。

一声脆响!

把声音都压下来了。

薛霜涛手里的玉镯砸在了大鼎上,破碎的声音一下让周围的环境安静下来,看着那一枚玉镯碎裂,死寂之后,就是尴尬,少女站在那里,眸子眼角微微扬起来了,杏瞳扫过了周围,微微笑起来,温软行礼,道:

“不好意思,玉镯不小心掉了。”

“打扰周围,霜涛为诸位抚琴以赔罪。”

她抱着琴走过去的时候,黑发落下,隔着琴冲少年眨了眨眼,轻声道:“送你了。”

送你扬名的机会。

周围重新安静下来。

杜克明看着李观一:“何以解?”

那把刀放在膝上的少年回答道:

“约束自己,好施,不过只是满足自己标榜【仁】的自我满足罢了……但是,施舍了东西得到心中满足的君子回去标榜自己的仁德,可是受苦受难的人还是越来越多,这是为什么?”

慢慢的没有人能说什么。

少年按着刀。

眉宇凌厉地扬起,他觉得自己只是一个装着的人,可是此刻却是自心中坦然地道出了自己的想法:

“扫平天下,四海归一。”

“所以百姓不必受战乱之苦。”

“才是大仁!”

杜克明安静下来,魏玄成道:“什么是义?”

“义?”

李观一道:“其言必信,其行必果。”

“有恩报恩,有仇报仇,以德报德,以直报怨。”

“虽九世之仇犹可报之,为义。”

仁者扫平天下,义者报尽血仇。

魏玄成眼力刁钻,嘴唇微微开合,和旁边两位师兄道:

“完了,气度很大,心眼很小。”

“这小子记仇。”

众人安静,觉得这人说的话语荒谬,但是却自有一股凛然的气度,那少女抚琴清越,李观一坐下,对着薛老那边的方向微微一礼,道:“是我一家之言而已,诸位见笑了。”

气氛才安静下来,王通看着那少年,温和道:

“那么,写一首诗便是。”

李观一道:“请问什么为题。”

王通笑起来了。

“随你喜欢。”

你就算是在这里写一首打油诗都可以了。

李观一微微抬了抬眉,不知道为什么,王通的身上,没有法相,可却有一股刚正泠然的气度环绕,李观一感知到了胸口青铜鼎的温度越来越高,赤龙和白虎缠绕其上。

赤龙似乎要沾染文运。

而这种文气的气运,在王通夫子说出随你喜欢之后,到了极致。

汇聚如云海,赤龙则盘旋于其中。

李观一提起笔。

在三十年最大文会当中,那一位位名士目光落下的时候,文运化作了的一条苍龙,和法相起舞了,李观一冥冥中感觉到了某种,说不出的气息出现了,他落笔,体内的气息就仿佛可以踏破那一个关隘,但是不知为何,心中有感觉——

还差一步。

差一筹。

就在这个时候,忽然天空传来了一阵阵轰鸣声音。

远处山峦撼动,天穹云霞赤红!

如同阴阳二气流转。

在文运被催动到了极致的时候。

武道之气,堂皇而来。

浩瀚磅礴,冲天而起,撞入李观一青铜鼎内,兵戈之气,化作第二只白虎咆哮,于是龙虎法相升腾,文武之气在内冲撞,化作的龙虎直接交汇化作风云,交回盘旋,李观一动作凝滞,有大笑声音远远传来——

声如奔雷。

“岳帅麾下马前卒,越千峰!!!”

“来此,邀战!!!”

落入李观一耳中——

却是。

龙吟,虎啸。

天变。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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