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玫瑰庄园(三)新的规则

猜?

林辰属实没想到,齐斯在这地方还有心情开玩笑。

他正要说些什么,沈明却抢先打起了圆场:“你别和小林一般见识,他是新人,什么都不懂,问的唐突了。”

齐斯冲沈明笑笑,又从桌上抓了个苹果,事不关己地擦拭起来。

之前那句话,他用的是说笑的语气,可以解读出很多种意思。

一旦有人出言揶揄,他自然会见好就收,将显而易见的结论分享出来。

但眼下,老玩家们看上去都对他的隐瞒习以为常,完全是“公开线索是情分,不公开是本分”的态度,这就由不得他不怀疑了:

团队副本真的要求玩家们团结互助吗?合作真的是通关副本的最佳选项吗?

有意思,难怪叶子会用“被人坑死在副本里”这种表述……

寂静如死的沉默中,管家适时如幽灵般出现,对玩家们说:“诸位客人,时间不早了,我先为你们安排住处吧。”

他顿了顿,脸上浮现出令人不适的虚假笑容:“请原谅我们的怠慢,实在是因为夜晚不适合外出。等明早天亮,你们可以随意去欣赏伱们期待已久的玫瑰。”

齐斯听在耳中,大脑自动提取出关键信息。

第一,“夜晚不适合外出”,符合规则【不要在夜晚离开城堡】的提示。

第二,明早天亮后,玩家们可以自由地在种满玫瑰的花园中探索。

系统界面上,【小心玫瑰】四个字诡谲得令人不安。

大概率有危机蕴藏在玫瑰之中,只是不知作用机制是什么。

不过,死于玫瑰,想想都很有趣啊……

管家维持着同一频率的步调,一丝不苟地在前头带路,领着众人拾级而上。

用石块堆砌而成的台阶凹凸不平,缝隙间生长着细小的植物根茎,又或是这台阶原本是整块的石头,却被根须硬生生撕裂。

玩家们小心翼翼地踩着破碎的台阶,在凝寂中到达古堡二楼。

二百平米左右的平层在眼前现出全貌,灰色的墙壁斑驳着污浊的水痕,青苔和蕨类植物在边角处爬满。

三个棕色的门洞阴森森地镶嵌在墙体里,木板门的破损处钉入年份与材质不一的木楔,色彩驳杂而凌乱。

和一楼相似的是,墙角放着一座巨大笨重的机械钟,无时无刻不在告知玩家大致时间。

时间在这个副本中,果然很重要。

管家从腰间解下三把钥匙,递给为首的沈明:“夜晚请尽量不要离开房间。每个房间只能住两个人。请务必保管好钥匙,它很有可能在关键时刻救你们的命。”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好像在诉说什么秘密,气氛一时变得有些诡异。

玩家们不约而同地移动目光,警惕地观察四周,果不其然,没有找到第二处楼梯。

一旦上楼时走的那处楼梯口被堵住,他们将很容易被包抄在内、关门打狗。

齐斯看向管家,彬彬有礼地问:“这位先生,我可以问问美丽的安娜小姐住在哪儿吗?”

管家在听到“美丽”一词时笑眯了眼,似乎极为满意。

他用欢快的语气说:“安娜小姐住在三楼……对了,有一件事忘了告诉你们了,安娜小姐不喜欢客人们过多窥探她的生活,如果被她发现你们去了三楼,她会很生气。”

所以,不被发现就没事吗?

看来这三楼不得不去了。

齐斯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

与此同时,所有玩家都听到了系统提示。

【规则破解进度已更新】

【新规则已刷新】

【9、请尽量不要去往三楼,如果你去了,千万不要被安娜小姐发现】

能够准确问出触发新规则的问题也是种本事,不管是不是误打误撞。

一时间,老玩家们看向齐斯的目光都多了几分考量。

众目睽睽之下,齐斯面色不改,继续问:“那么管家先生,您住在哪里呢?我们要是有事,可以去哪里找您?”

管家扭了扭头,骨节发出生锈机器运转的“咔嚓”声。

他笑着指了指地面,乌黑的眼珠几乎要脱落出来:“我住在……地下啊。很冷,很黑……的地下。”

地下?古堡明明没有地下室啊……

老玩家们倒还好,林辰却是白着一张脸,一幅快要吓晕过去的样子。

管家僵硬地转身,直手直脚地走向楼梯,一步步往楼下去了。

直到他的身形完全隐没在楼梯与墙壁组成的暗角,沈明才涩声开口:“大家对这条新规则,还有这个三楼怎么看?”

“还好齐斯提前问了出来,不然这条规则恐怕得有人触犯了才能露出水面。”邹艳冲远离人群的齐斯笑了笑。

她停顿片刻,继续道:“我们如果想破解世界观,肯定要去三楼找更多的线索。如果仅仅是想通关副本,那就没必要管三楼了,只需要严格遵守所有规则就行。”

林辰深以为然:“那我们还是先以活下去为基础,有空再考虑世界观的事吧。”

没人提出异议,才进副本第一天,各种情况都不知道,再讨论也讨论不出花来。

机械钟敲了七下,时间已经不早。

叶子直接拉了邹艳,笑着说:“我就和邹姐一间房间吧,邹姐多多关照哈。”

两位女性分在一起理所当然,剩下四个大男人该怎么分组则有待商榷。

沈明看向林辰,面露为难之色:“小林,你是新人,你想和谁一个房间?”

他的眼中流露出几分迟疑:“说来也惭愧,我还不是正式玩家,和你们一样都是在新手池里打转的预备役,实力真不一定能强出多少。”

林辰被突然点到,整个人都是一僵。

他当然知道,自己新人的身份人嫌狗厌。

没有经验,提供不了多少帮助,如果死了还会惹来一身嫌疑,在一个致命的游戏里,无疑意味着高死亡率和麻烦。

沈明看上去把选择权给了他,其实是一种摆脱责任的话术。

无论他选了谁,那人都有理由对他不管不顾,还可以说是他自己瞎选、一厢情愿……

齐斯看着林辰难看的脸色,适时叹了口气,露出安抚性的微笑:“林辰,你如果信得过我,就和我一间吧。”

常有人觉得,只有弱者才会拉帮结派,强者都是独行。

但他深谙个体力量有限的道理,从不会用刻板印象束缚自己。

他不吝于通过一些手段缔结属于自己的团体,只是控制权必须在他手上。

简单来说,就是利用他人。

齐斯半阖着眼,鸦羽般的睫毛在眼睑上投下一小片阴翳:“我的经验肯定不像沈哥那么充足,但只要你听我安排,我会尽量不让你死在鬼怪手上的。”

林辰愣住了。

从先前齐斯触发新规则起,他就默认这个年龄不大的青年是个大佬。

而这位大佬竟然一点也不扭捏作态,愿意在他最无助的时候向他伸来橄榄枝……

在危机四伏的诡异游戏中,竟然也会有这么善良的好人么?

沈明乐得扔掉烫手山芋,当即表示赞成:“小林,那你就和齐斯一起吧,我看他能力不比我差。”

林辰如梦初醒,将头点得像小鸡啄米:“谢……谢谢齐哥!我会尽量不拖后腿的!”

齐斯看着临时室友一副感激涕零的样子,眉眼弯弯地笑了。

所谓的房间分配,相当于将六人团队短暂划分成三个小团体。

他原本就不指望自己的队友能有什么作为,只要足够听话、用起来方便就行。

勉强符合条件的看过去也就林辰了。

沈明自然而然和剩下的常胥一间。

一个一看就很能打的队友在危机重重的副本里绝对是受欢迎的存在,常胥目测一米九以上的个子确实很能给人安全感。

邹艳看分组分得差不多了,落落大方地走到沈明面前,挑了一把钥匙,笑着道了句“晚安”,走向楼梯口右侧的1号房间。

齐斯将几人的反应看在眼中,从沈明手里拿了一把标着“2”的钥匙,拉着林辰走进走廊最深处。

在互不信任的博弈游戏中,越早控制更多的棋子,便越容易取得更大的优势。

他孑然一身进入副本,积累和经验不如其他玩家,要想出奇制胜,必须充分利用每一张手牌。

他现在要做的,是尽快将林辰转化成完全的“自己人”。

(本章完)

第5章 玫瑰庄园(四)四行诗句

古堡房门上安着的是最简单的机械锁,属于一根铁丝就能搞定的那种。

齐斯用钥匙开了门,打头走进房间。

泛黄的墙纸被水渍和霉斑浸染,黑色的溃疡星星点点地爬满腐朽的天花板,破土而出的草芽如同疮疤上的蠕虫,不知何时会随着脓水滴下。

房间只在床头柜上点了一盏油灯充当光源,正中央摆着一张足够两个人睡的大床,床右边是一张古朴的书桌,上面堆放着一些书籍和笔记。

齐斯联想到自己为数不多的玩恐怖游戏的经验,猜测应该会有线索藏在里面。

他走过去,苍白的指尖划过泛黄的莎草纸封皮,拈起书页后似是想到了什么,顿在空中。

几息后手指微动,却终究只是随意翻了翻摆在最上面的那本笔记,而没有进行更进一步的阅读和探索。

就在刚刚,他已经注意到,房间内没有钟表,也没有任何能标示确切时间的东西。

——今晚大概率要出事。

齐斯后退几步,站到窗边向外看。

天已经半黑了,透过布满灰尘的落地窗,可以模模糊糊地看到花园里的玫瑰花海。

成片的植株太过茂密,花与叶相互纠缠遮掩,眼睛般的细碎阴翳隔着窗冷冷地盯着齐斯看。

好在房间内配有窗帘,齐斯毫不犹豫地将窗帘拉上,眼不见心不烦。

考虑到恐怖片里经常有阴风把窗帘吹开的桥段,他拖了把书桌旁的凳子压在窗帘上。

随后,他又检查了一下门缝,确认锁上门后,没有什么可以从外头打开的机关。

时间并不充裕,齐斯无奈地放弃了更全面的检查,折回床边。

眼前的床铺乍看十分平整,没什么出奇。

他垂眸看了一会儿,心有所感,一把掀开床单。

泛黄的白色床垫上,赫然平放着一件鲜红的欧式宫廷长裙,繁复的镶边和珠串被压在一个平面上,显然已经放置了许久。

齐斯拎起长裙抖了抖,无奈没有抖出多余的东西。

没意思,如果是他,怎么都会放些尸块进去,吓人一跳。

林辰是跟在齐斯身后进到房间的。

他没有玩过恐怖游戏,平日里玩的最多的是塔防和开放世界。

但他不想显得没用,只得仔细地从墙角开始,用打扫寝室卫生的态度一寸寸摸索过去。

身后传来衣料窸窣的动静,伴随着齐斯阴恻恻的声音:“林辰,你说如果为了拥有一个人而杀死他,这算是一种爱吗?”

林辰一个激灵直起身,刚转过头就看到诡异的一幕。

黑发青年面带微笑地拎着制式古旧的红裙,分明是再正常不过的动作,却给人一种变态杀人狂展示受害者衣物的既视感。

林辰指着裙子,舌头打结:“齐哥,这……这是什么情况?”

“这个啊,”齐斯低下头,阴影中的表情晦暗不明,“我爱上了一个人……”

“啊?”

“她是那样的美好,世界上所有最优美的词汇都无法描绘她的美丽。”齐斯的声音很平静,言语的内容却透着疯狂,“我卑微、热切而可耻地想要占有她,这不为世俗所容的爱意却注定不能宣之于口……”

林辰忽然意识到,他其实并不了解齐斯。

此人是唯一一个从古堡外进来的,衣服上还沾了血迹,有没有可能已经被鬼怪替换了?

主动提出合住不一定是出于好意,也许只是作为一个变态杀人狂,盯上了他,不计后果地想对他下手……

“想什么呢?”

齐斯将手中的裙子折起来扔到一旁的凳子上,轻啧一声:“这条裙子是我从床垫下翻出来的,以上只是我对这个副本背景故事的猜测,不一定对。”

林辰松了一口气:“我还以为……”

“以为什么呢?如果我是个变态,你这会儿根本不可能好好站在这里。要么永远无法醒来,要么嘛,就以某种比较糟糕的形式醒来。”

齐斯最喜欢的就是用言语反复调动旁人的情绪,以达成削弱对方警惕、便于实施欺诈的效果。

他似笑非笑地看着林辰,好像刚刚只是开了个无关紧要的玩笑。

林辰有些尴尬地咽了口唾沫,觉得自己未免太疑神疑鬼了。世界上哪有那么多变态杀人狂,还那么巧被他遇到?

然后就听青年话锋一转,拉长了音问:“倒是你,林辰,伱真的是第一次进副本的新人吗?你在现实里是做什么的,又是怎么进游戏的?”

未经过反讯问训练的人很难应对这样突然的问话。林辰的脑海中立刻浮现出自己从出生到现在的经历。

父亲是工人,母亲失业,家庭背着联邦基金会高额的贷款,自己凭借努力考上了一所名牌大学,并拿到了奖学金……

不久前外出给人做家教,回来时听到深巷中有人呼救,赶过去后发现是一群小混混在对一个女孩动手动脚……

一时热血上头,上前去斥责那些小混混,结果被一拥而上,拳打脚踢,意识逐渐陷入昏沉……

林辰想到什么说什么,竹筒倒豆子似的把自己的过往经历都说了一遍。

“嗯哼,不错的故事,至少听起来没有破绽。”

打探出林辰的底细,同时让其陷入自证陷阱,齐斯的目的就达到了。

他气定神闲地向后一躺:“时间不早了,该睡了。”

林辰还要说什么,却见齐斯已经闭上了眼。

欸?就这么睡了吗?竟然不先找一下线索吗?

他心里直犯嘀咕,然而终究不敢触“老玩家”的霉头,只得讪讪地住了嘴。

房间内没有时钟,是无法知道确切时间的,最稳妥的避免违反规则的方法就是直接一觉睡到天亮。

见齐斯只占了半边床,留了充足的空位,林辰小心翼翼地脱了鞋,爬到床上。

从始至终,他都有意和齐斯保持距离,好像生怕磕了碰了,惹出不愉快。

齐斯察觉到这一点,对林辰的心理洞若观火。

这是一个很简单的人,没经历过太多社会险恶,毫无预兆地被扔入诡异游戏,难免无所适从。

而此时,唯一站出来传达善意的齐斯无疑会被他当作救命稻草,是必须要追随、讨好的存在。

这有些类似于心理学上的“吊桥效应”,是一种病态的自我PUA。

齐斯不是心理医生,没有纠正林辰弱势心理的打算。

相反,现在的走向完全符合他的预期。

他眯起眼,笑得促狭:“林辰,其实我选择和你一间房是有原因的。”

林辰一愣:“什么原因?”

“大概是因为你的名字很像小说主角,我感觉投资一下不亏吧。”

这是一个玩笑,在诡异游戏苍白阴冷的底色上,未免太温暖了些。

林辰先前一直处于一种不被信任的不安中,此时听齐斯的潜台词,明显是放下了怀疑,把他当自己人了。

他呆了两秒,才有些局促地接话:“呃……有吗?哈哈,我爸妈都爱看玄幻小说,估计就是看小说给我起的名……

“唉,我爸妈就我一个孩子,等他们老了还要靠我照顾他们呢……我还不能死,我一定要活下去……”

一些无关紧要的闲聊有利于拉近心理距离,减少陌生人之间的隔阂;过多的对话就显得刻意了。

齐斯背过身去,扯了被单给自己盖上:“林辰,你死于‘善良’,诡异游戏给你一次新生的机会,或许正是对你的善行的嘉奖;我有预感,你会活下去的。

“不过,现在时间已经不早了,要想活下去就尽快入睡,以免违反规则。”

将善良当做夸奖的蠢事他已经很多年没干过了,不过这话用来骗骗清澈愚蠢的大学生刚刚好。

林辰受了鼓舞,不停点头:“嗯嗯!谢谢齐哥,我这就睡!”

齐斯等室友躺好,撑起半边身子,去吹床头的油灯。

一芯灯火扑闪了两下便销声匿迹,余下伸手不见五指的黑。

将所有景物和恐惧勾连在一起的黑暗中,很快响起林辰颤抖的声音:“齐……齐哥,我有点害怕,睡不着……”

“没什么好害怕的。”齐斯闭着眼道,“我信不过他们,所以在餐桌上没说。但现在我可以告诉你,我之前试探出来了,安娜小姐是活人——你还记得规则第七条吗?”

“呃……只有鬼怪可以杀死人类,所以安娜小姐拿我们没办法?”

“嗯,所以安心睡吧。”

十分钟后。

林辰可怜兮兮地嗫嚅:“齐哥,我还是睡不着……以往这个时候我还在上晚课,根本不困……”

齐斯不冷不热道:“数羊数到一千,不想死就赶紧睡。”

林辰:“嗯嗯!”

半个小时后。

林辰又一次发出蚊蚋般的哀鸣:“齐……齐哥,对不起……”

齐斯感受着工具人如灯火一样鲜明的恐惧,在黑暗中睁开双目,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他抚摸着右手腕上的手环,刀片、铁丝、银针等小工具在指尖变换,最终换成一把钝头的小锥子。

他命令道:“你背过身去。”

“哦。”林辰不明所以,但还是照做。

下一秒,齐斯一锥子扎在他的风池穴上。

看着这个一眼弱0的家伙终于成功晕了过去,齐斯恶狠狠地收回作案工具,再度闭上眼。

一片黢黑的寂静中,只能听到浅浅的呼吸声。

齐斯的思维海洋里,四行血色的文字缓慢地编织,如同有生命般在记忆中扎根。

【我的胸膛腐朽】

【血肉铺展在地】

【玫瑰栖居于此】

【明日共我长存】

之前齐斯随意地翻动书桌上的笔记本,只看了这四行誊写在扉页的诗。

当时,他习惯性地在心中默念字句,耳边陡然生出植物“沙沙”生长的幻听,连带着触碰书页的指尖都泛起痒意,好像有什么东西要渗透表皮,钻入血管。

他立刻放弃了进一步探查的打算,当做无事发生。

这种看上去有点危险的东西,还是等到白天,让工具人去研究比较稳妥。

嗯,先骗林辰接触一番,试探不出结果的话再引诱其他玩家来趟雷,没人上钩就实施道德绑架……

这么不怀好意地盘算着,齐斯在不知不觉间沉沉睡去。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