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活着

第43章 活着

买完了东西,正好时间是五点多,俩人在楼里找了家淮扬菜的馆子,点了几个菜,也不喝酒,聊着天吃饭。

姑娘今天显得特别开心,脸上一直都笑着。

彼此也没说过什么你爱我我爱你你爱不爱我我永远爱你如果有一天我变老了不漂亮了你还爱不爱我之类的话,但就是开心。

今天是彭向明第一次陪她逛街,第一次送她东西,第一次不在学校后街而是跑到一个偏正式的馆子请她吃饭。

而且是单请她自己吃饭!

当然,也是她第一次送东西给彭向明——关键是这次送出去了。

好多第一次。

这饭馆盛米饭的碗特别小,彭向明几乎是几口就扒完了一碗米饭,又添了一碗饭,柳米却只是每个菜都夹了几筷子,米饭更是只吃了一个顶,然后筷子就放下了,连剩的米饭也推过来,随后就手掌托着下巴,支在桌子上,看彭向明吃。

一边看,姑娘还一边笑。

打从穿越过来,彭向明少有的被人看得有点不好意思。

关键是他把姑娘剩的那大半碗米饭也几口给扒了,还是没吃饱。

“我有那么好看吗?”他问。

姑娘居然点点头,笑得灿烂,“就是觉得你好看!”

…………

半个小时,干下去接近四小碗米饭,俩人结账离开。

说好了晚饭后要去看电影。

但是在溜达着往电影院所在的楼层去的时候,路过一家服装店,彭向明却忽然站住了,把柳米也拽回来,指了指店里一件衣服。

“那个,试试?”

柳米顺着他的手指找了几眼,才看到了塑料模特身上那件造型偏复古的裙子。暖黄色的裙子,上面点缀着一些繁复的淡色花纹,收腰,领口极大,最关键的是,那裙子的裙摆被撑起来,看上去像是演出服更多一些。

仅仅只是愕然片刻,柳米迅速就明白过来了,不由得咬着嘴唇儿,扭头看着彭向明笑,整个身子都歪过去,跟他咬耳朵,“就那么喜欢看我穿这种裙子啊?”

彭向明也凑过去,“显得胸大!”

柳米吃吃地笑。

传统的欧洲贵妇们的裙子,三个最大的特点,收腰,勒得极细,挤胸,没有也得挤的有,大的更大,然后裙摆会略微支起。

其实站在当代的审美观点来看,并不算太好看。

然而事实上,两个人也都知道,他们俩都并不喜欢这个。

那个爱看这身裙子的人,也只是喜欢它勾勒出来的那一份只有两个人才懂得的情调而已。

柳米歪着脑袋,咬着嘴唇儿看着他,眉眼带笑。

彭向明也笑。

片刻后,他凑过去,小声说:“要不,咱别看电影了?”

柳米又吃吃地笑。

这个时候,终于有店员注意到了这对年轻的男女,快步迎出店面来,但柳米却忽然反手一把抓住彭向明的手,歪着脑袋,横他一眼,说:“走!回家!”

回家就回家!

电影也不看了,俩人拉着手进了电梯,又拉着手出了电梯,上了车柳米就开始轰油门,大排量发动机被她踩油门踩得轰轰响,然而偏偏正赶上晚高峰,车子再牛逼,动力再大,愣是走不动。

彭向明看她这架势,反倒一个劲儿的劝她开慢点。

距离并不算远的一段路,居然愣是开了一个多小时,等车子回到柳米的家所在的地下车库的时候,都已经快八点了。

然而,激情的火焰并没有因为漫长的等待而熄灭,反而越发烈焰汹汹。

一对年轻的男女,进了门就什么都顾不上了,柳米勉强伸手打开了灯,彭向明带上了房门,两人就已经紧紧地拥抱在了一起。

…………

这是一条阳光灿烂的大街。

路上行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你觉得自己是他们之中的一员,行走在他们中间。

你很快乐。

然而忽然的某一刻,你觉得好像有些不对劲,你忽然注意到,自己好像没有身体,只是想一个幽灵一样,漂浮在他们中间。

当你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天忽然就暗了下来。

有大团大团纯粹的黑色,迅速而又坚决地袭来。

你看到远处的楼房、街道、车辆、行人,陆续被这纯粹的黑色席卷、包围、淹没,速度极快,几乎只有几秒钟的时间,你发现自己已经处在一个纯粹黑暗的环境里——没有哪怕一丝的光。

你无比的恐惧,想要大声呼喊,但你发现,你发不出任何声音。

你想跑,但你的周围,无论哪个方向,都是全然的黑暗,彻底的黑暗,你甚至无法确定这里还有没有方向。

你没有手,没有脚,没有嘴巴,没有鼻子,没有耳朵。

所以你不能动,不能跑,不能喊,不能呼吸,无法听到任何声响。

你只剩下一个恐惧到极点的灵魂。

飘荡在这个黑暗的、安静的世界里。

像一颗泡在福尔马林里的头颅!

有那么一刻,你回想起刚才那头顶上灿烂的阳光,与身边那熙攘的街道,想起路边的小姑娘纯真的笑靥,想起一个小伙子奔跑时滴落的汗水,想起一个姑娘雪白的大腿,和丰盈的胸脯。

那都是生命的味道。

而你没有。

你痛苦,你悲愤,你想嘶吼,你想捶打。

你想……活着。

想要那旺盛的生命,想要那迷人的青春。

你是真的想活着。

而你早已意识到,自己已经死了。

你残存的灵魂,或将湮灭在这里,或将长存在这里。

而你,只想活着。

吃肉,喝酒,在烈日下奔跑,在暴雨中挥舞着手臂,发出惊人的怒吼。

把每一个你喜欢的女人推倒在床上。

或沙发上。

然而,你真的已经死了。

你能有的,只有眼前这片无声的黑暗。

…………

“向明,向明……你醒醒,你怎么了?”

彭向明忽然醒过来。

大口喘息。

柳米一副被吓坏了的样子,被子已经滑落到腰际,正赤着身子趴过来,捧着彭向明的脸,满眼焦急的神色。

头顶的灯光雪白刺目。

彭向明大口地喘息片刻,眯起眼睛。

这时他才惊觉,自己已经是一身大汗。

“做噩梦了吗?没事吧?”柳米仍在关切地看着他。

又喘息片刻,彭向明缓缓地吐出一口气来,此时他又发现,自己的四肢都已有些僵麻,他轻微地活动两下,“我没事!啊……做了个噩梦!”他说。

甚至稳定下来之后,他还冲身前的姑娘露出了一个笑脸。

这已经是第二次了。

上一次是在宿舍里,当时郭大亮还没睡着,很快就发现了不对,匆忙下床跑过来,摇醒了自己——那一次的梦,跟这次几乎一模一样。

柳米松了口气的样子,拍拍胸脯,“你吓死我了!睡着睡着就听你在那儿嘟囔,很吓人的一个声儿,把我吓得一激灵!……你做什么噩梦了,那么可怕吗?”

彭向明又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来,感觉胳膊已经缓和过来不少,就笑笑,有些狼狈,伸手摸摸她的脸,心念电转之间,已经开口说:“我做梦梦见我电影上映了,一开始来了好多人,几百人的大影厅,坐的满满登登……”

“但是电影刚放了十分钟,就有人开始往外走,后来越走越多,我觉得我这电影挺牛逼的呀!我就喊他们,我说你们别走啊,看完呀!但他们不听,像潮水一样的往外走,电影放了还没到三十分钟呢,电影院里就只剩下我自己了,几百人的大影厅啊,就我自己在看……”

柳米先是好奇,听着听着,开始吃吃地笑。

“怪不得把你吓成这样!你呀,最近压力太大了!不就是一个毕业作品嘛,你的才华肯定是没问题的,别那么大压力,好吧?再说了,你还有一整年呢!”

说完了,姑娘掀被子要下床,结果刚一动,脚下就趔趄了一下,“嘶”了一声,身子顿时矮下去了,表情痛苦。彭向明见状,问她:“你要干嘛去!”

“我想去给你倒杯水呀!嘶……你一定是属驴的彭向明!哎呦!完了,明天我就得去剧组报道去了,就这动一动就疼得冒汗,我还拍什么呀拍!”

姑娘一生气,白了彭向明一眼,小心翼翼地躺回来了。

彭向明笑了笑,拍拍她的肩膀,反过来安抚她,“没事儿,应该歇歇就好了!”

姑娘一脸委屈,“那你自己倒水去吧!疼死我了!”

彭向明笑笑,还真就起来,捧着她的脸,轻轻亲了一口,说:“我去喝杯水,一会儿就回来,你先睡,睡觉才好得快!”

柳米点点头,“嗯”了一声,紧接着就打了个哈欠。

姑娘是真的累了,困头儿还没走。

彭向明为她关了灯,轻手轻脚地走出去,然后带上了门。

客厅里一片黑暗。

但彭向明却清楚地知道,此时的自己,是活着的。

能走,能跑,能挥舞手臂,能攥起拳头,有灼热的呼吸,有敏锐的听觉,有犀利的目光,甚至还有一副健硕的躯体,和一张英俊的脸。

青春,音乐,电影,事业,金钱。

甚至还有一场刚刚过去的,激烈的交够。

活着,健康地活着,就意味着一切都有可能。

(本章完)

第44章  心会

第44章 心会

“向明,过来,帮把手,我拉不上了!”

彭向明见状放下杯子,赶紧过去,膝盖压住箱子,轻巧地就把拉链拉上了,“你装那么大个箱子,不是说最多十天吗?至于带那么多东西?”

柳米弯腰检查了一下,拍拍箱子,说:“我不喜欢用酒店的东西,能自己带的就自己带。”然后又走过去,继续收拾自己随身的小背包。

风风火火。

要不说年轻就是好,昨天晚上完事儿了还疼得不行,早上赖床,不愿意起来,但眼看到时间了,说起来也就起来了,叫的外卖一吃,整个人很快又生龙活虎,也就偶尔有那么一下,走路的姿势稍微有点别扭罢了。

她今天要去《三国》剧组报道,上午签到,中午一起聚餐,算是全剧组的大集合,下午就一起坐大巴去涿州了。

那里有个很大的影视城,据说为了能使这部戏拍出来尽量不跟别的剧撞景,剧组还提前半年在那边又新建了一批建筑。

总之,有钱,讲究。

东西全都收拾完,眼看就快十点了,彭向明帮忙拎着大箱子,送她下楼,临出门的工夫,姑娘又跑回去,也不知翻什么,好一阵子才出来,等电梯的工夫,把两把钥匙塞到彭向明手里,“房门钥匙,车钥匙!……干嘛?拿着呀!”

“给我干嘛?”彭向明惊奇。

结果柳米更惊奇,“我的房子,钥匙不该给你吗?”

彭向明愣了一下,看看手里的两把钥匙,把车钥匙拿起来,“我说这个,我又不开车,你给我干嘛?”

柳米说:“你不是考驾照了吗?”

“考了呀!那也不行,不敢开!”

其实他驾照到手都快一年了,但一来原主当时拿了驾照就没怎么开过,二来彭向明自己上辈子还没来得及考驾照,两方面加一起,导致他一直都没敢开过。

他要练车其实很方便,别的不说,赵建元那辆奥迪肯定是随时能用。

姑娘把车钥匙推回来,“有什么不敢的?开呀!”

彭向明摇头,“车那么多,人又那么多,我技术又烂,真想出门,还不如坐地铁呢,打车也不贵呀!”

柳米忍不住笑了,“瞧你那怂样儿,昨天晚上那股子劲儿上哪去了?开!放心开!大不了一开始开慢点,撞坏了正好换车!”

彭向明无语,但最终还是把车钥匙收下了。

到楼下,叫好的网约车已经准点儿等着了,彭向明帮忙把行李箱都放进后备箱,又叮嘱司机到时候帮忙搬下来,眼看要走,柳米又返身扑回来,毫不顾忌旁人的目光,搂住彭向明的脖子,狠狠地亲了几口,要松开,又说:“不许往家里招人,等我回来再喂你!”

彭向明哭笑不得,“我招谁去呀!”

柳米风情万种地横了他一眼,转身钻进了后座。

…………

把她送走了,彭向明也懒得再回去,就自己溜达着往小区门口走,眼看快到门口了,又忽然想起来,屋里垃圾袋必须得赶紧扔一下。

天热了,里面扔着早上吃剩的早餐,不及时扔可就臭了。

于是无奈又调头回去。

一边走一边感慨自己今天这脑子,实在是有点掉线。

事实上他自己心里很清楚,这都是因为昨晚的那个噩梦。

九年病榻,那种纯粹的黑暗,即便已经开启了另外一段崭新的人生,也仍是深深地扎根在自己的灵魂深处。

尽管自己很明白,那种病再次降落到现在的这个自己身上的概率,其实无限小,但是那种恐惧,却仍然无从排遣。

甚至无处诉说。

把屋里又收拾一遍,拎上垃圾袋出来扔了,彭向明这才直接打了辆车,回电影学院。在车上,还微信跟赵建元、齐元他们约了饭。

于是等他下车的时候,俩人都已经在校门外的树荫底下等着了。

齐元眼尖,首先发现彭向明,就招手,“这儿呢!”

彭向明走过去,姑娘就左边彭向明、右边赵建元,一边抱一条胳膊,蹦蹦跶跶的往羊汤馆去。

但走出去没几步,她忽然就停下,凑过来闻了闻,脸上笑模样儿登时收起,斜眼乜着彭向明,“味儿挺冲啊!这是哪个姑娘身上的香水啊?别是柳米吧?”

彭向明失笑,伸手推开她的脑袋,“你属狗的是吧?这鼻子!”

姑娘冷哼一声,扭头,“老赵,他昨晚肯定没回来,对不对?”

“啊?没……”赵建元霎时间抬头,眼神在顷刻间就完成了交换,“没有啊?早上我俩还一块儿吃的早饭呢!”

又装模作样的问彭向明,“嗳,你上午干嘛去了?味儿的确有点冲,元儿这么一说,我都闻出来了!泡妞去了?”

彭向明笑笑,“哪儿能啊!我哪有那功夫,上午去周宇杰的工作室了!这不挣着人家钱呢嘛!得随叫随到啊!……可能是周哥身上的香水味?我一开始也闻见了,后来就又闻不见了,可能自己身上也沾上了!”

齐元当即道:“呸!你俩少给我演戏!给我挖坑是不是?这味儿……男的能会用这种味道的香水?骗鬼呢你!”

彭向明摆手,“别瞎说,你可不是鬼!”

齐元被他给气笑了,攥拳头就打。

但赵建元忽然碰了碰她的胳膊。

齐元回头,赵建元使了个眼色,姑娘瞬间心会,回头又看了彭向明一眼,忽然就心软了,“臭德性!懒得管你!”

彭向明呵呵一笑,没再申辩什么。

三人进了羊汤馆,一人要了一大碗,又多要了两个饼,齐元还大声说:“老胡,你别那么抠啊,多切点肉!”

其实等到汤碗上来了,她倒把自己碗里的肉一边一筷子,大半都分到彭向明和赵建元的碗里了。

两三年了,哪回都这样。

赵建元自己坐对面,先就撕饼吃,一点都没有亿万富翁家大少爷的样子,随后又是几口羊肉进嘴,嘴上顿时油晃晃的。

齐元坐在彭向明身边,不停地抬头,偷瞥他。

大家一起在餐厅吃饭的时候,她总是跟赵建元挨着坐,正对面一定得是彭向明,但要是就他们仨一起坐,那她就一定会坐在彭向明身边。

眼见赵建元不说话,姑娘终于忍不住,在桌子底下踢了赵建元一下。

赵建元抬头,也不看她,停下吃饭,问彭向明,“怎么了这是?感觉你好像……特别的不开心?遇见什么事儿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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