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3章 扒灰

什刹海,银锭桥西侧。

原恭王府别院,梅家。

侧院,梅长宁左手执笔,在书桌上练字。

屋里还有七八人,谈笑自若。

家世,自然都是响当当的……

乔兴也在,他走到书桌旁,看着梅长宁右臂绞断后,生生用左手练出一笔飘逸的好字后,钦佩道:“阿宁,你还真行。这笔字,一般人用右手都写不出来。”

梅长宁笑了笑,没言语。

一旁曾建岳道:“阿宁,你说的那小子可是一直都没去华润,今儿蹬着三轮车,接了一家农民,去他那师父家了。弄了好些酒好菜,看模样要热闹一场。

嘿,你说这怎么回事?他还吃喝的下去。难不成港岛那边,真就是那个毛头小子在操持那么大一摊子事儿?这也太扯淡了吧?”

曾建岳的父亲,是哈军工的第一任院长。

虽然早逝,但其彪炳的战功和多年来好到令人发指的人脉关系,依旧让其子受益匪浅……

梅长宁笑了笑,没说话,继续挥毫。

众人知道他的性子,也是见怪不怪。

乔兴道:“也不是没有可能,自古英雄出少年。我军最年轻的军团长,也才二十岁,已经率领千军万马,擒获敌军师长了。”

曾建岳好笑道:“伱可真敢比,拿一个小资本家和那样的先烈英豪比,他配么?”不屑之极。

乔兴呵呵笑道:“正治上当然没有可比性,说的是少年人能不能办成大事嘛。”

曾建岳摇头道:“反正我是不信能有这样的年轻人,想想咱们十九岁二十岁的时候干吗呢?我那阵就想当兵,课也不想上了,结果被我爸的老部下提溜到我爸骨灰盒前一顿收拾,这才老老实实的上学,去了哈军工……现在想想,那会儿真是啥也不懂。”

一直没开口的梅长宁忽然开口说道:“建岳,你还是在总掺吧,别进外联了。”

屋内忽然安静了下来,曾建岳脸上有些挂不住了,道:“阿宁,这话怎么说?”

梅长宁叹息一声道:“在外面,最忌讳的就是放不下身段。你拿家里和外面比,就是犯了大忌。阿兴也记着,去了港岛,没人会在意你老子是谁,更没人会在意你是谁。你去港岛找那些大亨们问问,看看在他们眼里,你们和李家那个毛头小子谁的份量更重?在咱们这边发展起来之前,咱们在外面没你们想的那么厉害。你们会高看非洲酋长儿子一眼么?”

屋内一群人笑了起来,赵寅成笑道:“阿宁,不至于吧?”

赵寅成的父亲有个外号,叫赵长子,个子很高。

赵寅成比较倒霉,每次风波最先挨收拾的总有他,好不容易改开了,老爷子又故去了,比较坎坷。

梅长宁摇头道:“我这个人,你们是知道的,哪怕是街边修鞋的,只要水平好,我都高看一眼。没有真才实学,家世再显赫,我都是斜着眼睛看人。那个李医生,斜着眼睛看我。你们自己想吧,咱们这样的人,在外面是什么角色。”

“噗!”

旁边有人一口茶水给喷了出来,剧烈咳嗽起来。

其他人也面面相觑,乔兴震惊道:“阿宁,你开玩笑呢吧?他敢那样看你?”

他们这群人里,梅长宁的年纪不是最大的,但却是公认的第一人。

不仅他们这样认为,连老一辈们都这样看。

好多国家大事,特别是对外的,甚至直接叫梅长宁过去一起商议。

这是小一辈里,绝无仅有的。

这样的人,被人斜着眼睛看?

梅长宁呵呵一笑,将手里的笔放下,看着众人道:“咱们这些人,哪怕做出些事来,在外面看来也都是仗着有个好老子,恩荫所致。其实也对,没自家老子,咱们还真未必有多牛。可人家,那样的年月,单枪匹马杀到那边,一杆大枪扫灭一个堂口,杀的鸡犬不留。又凭借一手岐黄妙术,立下一番家业。

换咱们谁能做到?反正我做不到。

既然没人家牛逼,人家斜着眼看我,我认。

咱们外联部想做出一番事业来,首先就要摆正自己的位置,认清自己几斤几两,脚踏实地的好好干。

别弄的跟八旗子弟一样,天天数着祖上的功绩过日子……建岳,我不是说你。你学的是导弹专业,成绩不错,不是草包,只是外联部不适合你。

总之,想进外联的,就别那么傲。想傲也成,干出名堂来再傲。”

说完,又伏案练起字来。

一众人面面相觑……

……

黑芝麻胡同,孙家。

厨房里,听着北房里传出来的陕北民歌声,赵金月啧啧道:“有钱人家的日子就是不一样。”

傻柱嫌弃:“又开始了是吧?”

赵金月眉毛一竖就嘴吐芬芳:“狗东西……”

何大清斥道:“不想干就走,厨房的规矩,最忌厨子在东家背后说三道四。”

何旦都劝道:“妈,回家再骂吧……”

赵金月憋了个半死,终于觉得这份钱不是那么好挣的了。

但不好挣也得挣啊,何大清一个月五百,她就算一个月只有一百,那也赶得上一个八级工了!

这样的好事,傻成什么样才能不抓住?

她忽然想到一事,道:“王府井也没新开的饭馆儿啊,这小子可别拿咱家开涮!这要是涮咱们一涮,可就成笑柄了!爸,您不知道这人的根底,咱们四合院儿我怕谁啊?单就这人,嘿,看到他我心肝儿都颤一颤,谁也不知道他在前面挖什么坑。看看易中海、许大茂您就知道了,他要是给咱家来这么一下,那可受不了。”

何大清摇头道:“这人什么性子,我也打听清楚了。玩笑归玩笑,办正事儿可不含糊。人家是明眼人,知道老子这把手艺值什么价。不过金月,你最好别一起跟着了。家里孩子需要带不说,这办大事的人,最讲究一个制衡。厨房里的油水太大,水太深,人家肯定不愿一大家子都在这忙活,怕一家子合起伙来坑主家。过去大户人家的厨房里,指定都安排几家人在里面。刚开始人家可能不说什么,可等买卖干大了,就看不顺眼了,说开了就开了,这是私人的产业,不是公家的。”

赵金月现在也能沟通了,闻言脸色虽然很不好看,可还是点头道:“我就是舍不得那份饷钱……不老少呢。”

何大清哼哼道:“只要真能在酒楼里做下去,你以为咱家还会缺钱花?三五年就能买一座这样的宅子。你得在家把家看好了,现在四合院里的人盯咱家盯的可紧着呢。”

说着,还看了眼傻柱。

赵金月一下明白过来,这几天旁边那个小寡妇可是和傻柱有说有笑起来,往日里都不爱搭茬。

心里惊觉,险些没离婚,真离了,岂不是白白便宜那两个寡妇?

再看一直默不作声的傻柱,夫妻几年岂会不知道他想什么,阴恻恻问了句:“后悔没离?”

傻柱下意识的点了点头,随即醒悟过来,不耐烦道:“你烦不烦?”

说完转身出门去打水。

何大清对眼里喷火的赵金月道:“你慌什么?明儿撵他去上班,还让他一个月挣那点死工资去。有我在,还怕能翻天?”

赵金月狐疑的看向何大清,前儿对她可没这么好,她觉得还是丑话说在前头:“爸,我可不扒灰。您这年纪也忒大了……”

何大清闻言如遭雷劈,楞在那里。

何旦认真请教:“妈,啥叫扒灰?”

赵金月还要教儿子常识,就见何大清气骂道:“要不是为了我孙子,就该让傻柱儿休了你这蠢妇!对面那小寡妇人家有儿子,真跟了傻柱,老何家这点家当还不都被她卷给她亲儿子了?傻柱这根直肠子,哪能玩儿的过人家?到时候我孙子怎么办?所以我才帮你一把。可你要再这么不着调,我就再给傻柱说一门亲去,不指你了!”

赵金月这才恍然,忙赔笑道:“爸,爸,您甭急啊,我就那么一说。再说了,还不是为了您儿子守着?您这么一说,我就明白了。您说的对,忙完今天我就不来了,就在家守着。那不要脸的寡妇再靠近咱家,我非啐她一脸不可!”

何大清道:“那你才是往外推人呢。她在傻柱跟前一落泪,泪珠子巴巴一掉,嘿,那谁顶得住?”

赵金月心里骂了声不要脸的老扒灰,然后堆笑请教道:“爸,那您说该怎么办?”

何大清道:“啐,还是要啐的,不过别在人前啊,你蹲她晚上上厕所的时候,悄摸跟在后面,给她来个脆的!”

傻柱提水进来,无语的看着何大清,一脸嫌弃。

真是个好东西!

赵金月却高兴了,撸起袖子干的起劲儿,道:“爸,晚上我给您烧水泡脚!”

何大清瞥了儿子一眼,高兴应了声:“欸!”

何旦隐约猜到,扒灰到底是什么意思了……

……

“山丹丹的那个开花哟,红艳艳~”

“老人家领导咱,打江山……”

北房,在李源的起哄下,酒足饭饱后,让孙建国和红枣儿唱起了陕北民歌。

孙建国死活不张口,红枣儿大胆些,张口就来,迎来了一阵阵掌声。

然后两个闺女,也唱了两首,大受欢迎,连赵叶红都拍起手来。

到底是亲孙女,又那么伶俐,估计很快就喜欢起来了……

宴席临了,李源从解放包里拿出一沓钱来,递给红枣儿。

孙建国忙道:“源子哥,这个真不用了……”

“滚一边儿去,给你的么?”

李源赶走肥头大耳的苍蝇后,对不知所措的红枣儿道:“师父和孙叔年纪都大了,这辈子攒的钱一半都花在我身上,一半花在建国身上。估计还有些老底儿,但肯定也不多了。

眼下开始改革开放,很快钱就不值钱了。他们攒的那些家底,估计也就够他们自己用。建国去的那个单位来钱快,干上一两年后一个人就能养得起一大家子,一点问题没有。

这些钱,就是在他还没挣钱的一两年里你拿着家用的。收好了,咱们家不兴推来推去的,烦人。

红枣儿,你性子比建国强多一些,以后估计也是得你来当家。”

红枣儿确实聪明,知道看向赵叶红请教主意。

赵叶红点了点头道:“收下吧。勤俭着些用,就这一次。”

孙达也对李源道:“建国也是三十的人了,你别还跟照顾小孩儿一样照顾着。华润那是一般人能进的么?家世稍微一般些的大院孩子都进不去。他要是再立不起来,给座金山也不够他败的。”

孙建国看着李源道:“源子哥,我指定好好干,不给你丢脸。”

李源叮嘱了句:“进去后多做事,少说话。他们多半是要派你去港岛,好跟我那边拉上关系。建国,那边是你大侄子在管事,我是撒手掌柜。提前说明白,他是他,我是我。你跟我开口,我能办的都给你办。你跟他开口,这个口就不好开了。本来他才十八,让他管那么大摊子家业我这个当爹的在这边偷懒已经很不好意思了,再给他扯后腿,那可不成。”

赵叶红盯着孙建国道:“听到了没有?”

孙建国笑道:“放心放心,我又不傻!我就跟他们说,我打小和源子哥不对付,源子哥是看我妈的面子才把我安排进去的,他烦我着呢。让我去办事,嘿,本来能成的事也给毛咯。”

李源笑道:“那倒也不必,公事公办就成。”

赵叶红还是不放心,对李源道:“要不给他换个工作吧,吃力气饭能养家糊口就行。”

李源笑道:“您老就放心吧,打发他进华润,也是让他历练历练,再结交些人脉。过几年形势再好些,他摸清楚怎么做事了,就让他出来自己开公司。到时候让您徒孙随便给他打发点业务,一年也有几十万的油水,还不用看人脸色,逍遥自在一辈子。那些业务给谁做不是做?当然先给自家人做了。

说了不用您操心,就不用您操心,您还信不过我啊?

吃鱼吃鱼,这个桂鱼做的真地道……”

说着,他将鱼背上的刺都拨干净了,夹了一筷子,放进赵叶红的碗里。

赵叶红笑了笑,夹了一筷子吃了。

红枣儿在一旁看了看李源,又看了看埋头干饭的孙建国,狐疑起来:到底谁是亲儿子?

……

(本章完)

第324章 大血崩!(七千字大章求月票!)

腊月二十一,又逢周末。

前儿下了一宿的雪,难得今天大晴天。

秦家庄,李家大院内又挤了不少人。

不过今天来的李家人不多,好些陌生人。

李家院门外,停着几辆吉普车,有俩年轻人穿着军装,一脸晦气的在洗排头一辆……

大院内,几个衣着整洁的中年男子手忙脚乱的帮忙按住一头大肥猪,然后看着李源白刀子进红刀子出,将杀猪刀捅进大肥猪的心脏,结束了这头猪三年的生命……

李源还给旁边的李家小孩子们讲解:“这是有技巧的,要从脖子咽喉处下刀,直接捅到心脏的部位,一刀致命。但是不是瞎捅,杀猪要尽量放猪血,血放干净了肉才好吃。所以不能直接破了心脏,那血就放不干净了。只能捅破大血管,让心脏不停收缩,才能把血挤干净。”

说着,还接过李垣递来的木桶,接起猪血来。

李治国走上前,道:“爸爸,我能感受一下么?”

李源让开,让儿子上。

后面乔月小丫头捂住嘴,惊骇的看着这一幕,看样子是想拉住李治国,但没敢动。

李治国上前握住刀柄,往后拉了拉,又重新捅进去,猪血流的更快了……

他回头问乔月:“乔月姐姐,你要来试试么?”

乔月脸都变形了,连连摇头,她试个鬼。

倒是李家其他男孩子,嘻嘻哈哈的上前挨个试了试。

梅长宁对按着猪蹄的乔兴道:“长见识了没有?”

乔兴哈哈一笑,等猪杀完后,李源又在猪脚处开了个口子,对乔兴道:“会不会吹气?”

乔兴都愣住了,道:“什么意思?”

李源笑眯眯道:“这猪杀了之后,得往里面吹气。不然你看这猪毛,又扎又硬,不好脱毛。所以,杀猪后往往要用嘴往里吹气,吹到猪圆起来为止……”

乔兴脸都白了,看了看他按着的猪蹄,差点吐了。

李源哈哈一笑,让十八李垣去取打气筒来。

乔兴:“……”

李垣往屋里走的时候,心肝儿都在乱跳。

他常年在部委厮混,对今天来家里的这些人怎么会不认识?

当然,认识指的是听说过,偶尔见过一两个,其他的都跟神话一样。

做梦也没想到,自家八叔的牌面会大到这个地步。

等收拾完猪后,李家兄弟上前接过阵仗,李源则和梅长宁几个走到一旁说话。

“有时候真羡慕你。”

眺望远山白雪,梅长宁开场有些出人意料。

李源笑了笑,道:“羡慕我的人不少,瞧不上我的人也很多。对我来说,没什么区别。对伱来说,其实也没什么区别。”

梅长宁,同样名满京城,谤亦满京城。

只是名是明面上的,谤是背地里的,他其实都清楚。

今日同来的一些人,私下里就没少嘀咕他。

但正如李源所言,他并不在意。

夸他之人,未必真念他好。

同样,背地里骂他的人,也未必真对他有恶念。

他一声令下,这些人同样会刀山火海往前冲。

正是这种包容的性格,才让他成为那么多子弟中,公认的领秀。

梅长宁哈哈一笑,点了点头道:“也是,不过还是佩服。我们两个同年,可是你已经赤手空拳打出了一片天地。现在更是敢直接放手给你儿子,你儿子还做的那么漂亮,你说让人眼红不眼红?再看看我,四十多的人了,一事无成。我这样说,旁人估计会笑,但你肯定不会。”

他的确做了些惊天动地的大事,但那些大事,全因为他是梅老的儿子。

作为一个骄傲的人,他更想自己做出一番事业来,就像李源那样。

李源呵呵笑道:“年龄小有年龄小的优势,年龄大有年龄大的优势。中国历史上历来不缺少枯木逢春、老来发迹、大器晚成的人。这样的人往往已经没有了年少轻狂,没有了少不更事,年轮的重叠使他们更加珍视,岁月的磨炼,让他们世事洞明,人情练达。其实,我挺羡慕这样的人,他们很少会出错。”

乔兴在一旁笑道:“那你长子呢?才多大,就取得这么高的成就。”

李源摇头道:“他在事业上的事,我没怎么管过。我自己都不懂那些,怎么管?我对孩子的要求只有一个,就是身体健康,生活幸福。前几年我二儿子十二岁就找了个女明星谈对象,我是这么跟他说的:我对你没有学业上的要求,没有事业上的要求,更没指望你有什么伟大的家国情怀。甚至,我都不需要你去做个大好人,只要不是罪犯就行。唯一的要求,就是不要过早的损毁身体,那会让我很担心也很伤心。

所以你告诉我,我儿子取得了什么成就,我真不在意。

治国那天从乔家回来后跟我说了一些,但我也没给那边打电话,港岛那边也没联系我。

这样挺好,做自己的事就行,输赢自负。”

一群人三观炸裂!!

乔兴都想扭头带着自家闺女赶紧走,永远别和这个疯子有什么瓜葛。

敲里吗的,儿子十二岁找女明星,这样胡搞换做他们,皮带都要打断几根,他倒好,只是让儿子别伤了身体。

这是什么阴间说法?!

早听说资本主义溺爱孩子严重,没想到这人才去了几年,就病入膏肓了!

不过乔兴明白今天来的目的,而他也是知道李思资料的,他皱眉道:“李医生,你知道你二儿子开了一家夜总会吧,还豢养了些社团分子,你也不管?”

旁人听李源这样说,还会将信将疑,会不会是故意找托词。

可乔兴他们却知道,李源说的是真的。

李源次子李思,真他么的开了家夜总会!

李源点点头道:“当然。不过他还是比较听话,那里没有女支女,没有粉。只有几张赌桌,也是赌擂台上拳赛的。唯一有些过火的,就是擂台赛多是女人在打,荒唐的很。不过无所谓了,只要不作恶就好。他那个夜总会没从我这拿一分钱,成败都在他,我不干预。”

众人三观毁一地之余,也听明白了李源言下之意。

李家港岛的家业,都是长子在管。

既然次子的他都不去干预,长子的更不会干预。

孩子们在港岛长大,哪有什么家国情怀。

他们想去港岛占便宜,得些便利,自然也是想多了。

不少人脸色难看起来……

如果不是想去港岛方便些,谁他么乐意来这个地方看杀猪?

但梅长宁显然要沉得住气的多,他笑道:“奇人行奇事,你这样做,你家孩子还是一个比一个出色。我们要敢这样教养孩子,先被家里老爷子打断腿。秦副市又去忙了么?今天礼拜天,也不见休息。”

李源无奈摇头道:“对她来说,哪有什么礼拜天不礼拜天的。”

梅长宁笑道:“秦副市真是了不起,一个女人,三年期间从大盛海回到农村,一干就是二十多年,成绩斐然。现在又弄出一个菜篮子工程,堪为天下表率。我父亲都说,如果谠的官员都能像秦副市一样,那共产的那天,真有可能实现。秦副市的前途,不可限量。”

这话,让在场的许多人都为之动容。

梅长宁的父亲是谁?

那是鼎定乾坤的超级巨擘,他的这番话,几乎就等于表态。

流传出去,都会掀起巨大的波澜。

连乔兴脸色都变了变,惊疑不定的看向梅长宁,不明白他为什么在这个时候放出这样的风声来……

李源却好似没听懂一样,笑道:“我不管她前途有多大,反正已经做好约定,就干到六十,撑死六十五,国家富强就退休!按现在的改革开放正策搞下去,我看未必要等到六十五。走,猪肉差不多拾掇好了,我给你们做一道大菜:猪肉炖粉条!”

一群子弟们,真想去村头牵几条土狗来日日。

神他么猪肉炖粉条!

不是说这小子厨艺比医术还绝么?请他们吃饭,就吃这?

要不是碍于梅长宁的面子,不少人都想甩脸子走人了!

梅长宁的面色则变了变,看向李源的目光有些深不可测。

真有这么……视王权富贵如粪土的高人?

当着他的面说出的这番话,可不是随便说说的。

六十五……

李源能感觉到梅长宁的失神,他心里暗自偷笑。

即便聪明绝世如梅长宁,此刻也无论如何想不到,再过几年,就会提出废除终身置……

到那时候,早几年晚几年都不叫事儿。

但是,在没有废除之前,早早的喊出这个口号,那效果完全是天差地别的两回事!

不仅会为秦大雪大大的减少诸多阻力和敌意,还能彰显其高风亮节,和志向的纯洁高远!

啧,咱老李这波,肯定不亏!

……

香!

真香!

这些人国宴都吃过不少回了,但真没吃过这么香的大锅菜。

新鲜猪肉炖的软糯可口,肥而不腻,肉质鲜美。

粉条则吸收了猪肉的鲜味和汤汁的浓郁,变得滑嫩筋弹,却又能入口即化。

白菜的味道更让人难以忘怀,猪肉、粉条炖出来的浓郁汤汁浸透后,再加上白菜本身的一丝清新甜意,简直成了极品佳肴!

就连他们平时看都不愿多看一眼的二合面窝头,都成了抢手货,吃的不亦乐乎。

一行人将好大一锅猪肉白菜炖粉条吃了个干净后,都嘿嘿笑了起来。

一个三十来岁的中年男人笑道:“邪了门儿了,这菜比上回国宴上吃的红烧肉还香!”

乔兴感慨道:“我现在相信,李医生是真的热爱生活,重视生活了。不是这样的人,也不会练出这么一手好厨艺。服了,服了!相比之下,我们都成了一群俗人。”

李源笑道:“你花时间去学,你也行。”

乔兴摇头嘿嘿直乐,道:“我真不是这块料。”

梅长宁道:“叔本华说,人这一生,要么庸俗,要么孤独。我们是庸俗的人,李医生是孤独的人。”

李源笑道:“还真不是。”

梅长宁想了想,点头叹息道:“确实不是,你有家人,有妻儿子女,有恩师先生,你珍爱他们,他们也珍爱你。唉,和你不能多待,不然会可怜自己。”

李源好奇道:“这个说法新鲜,怎么讲?”

梅长宁道:“我们根本不像一个有意义的人类,更像一团欲望。欲望不能满足,就痛苦。欲望满足之后,其实也没有多高兴,或者高兴不了多久,就开始无聊。然后,生出更大的欲望。

我们的人生就这样,在痛苦和无聊之间摇摆。今天和你交谈后,我发现了你和我们最大的不同,我们这些人,很在意别人如何看待我们,要面儿,不仅要我们自己的面儿,还得维持父辈的荣耀。

你又不同,你甚至不在乎外面惊世骇俗的眼光,允许你的儿子十二岁找女明星,开夜总会。

你活的比我们都自我。”

李源哈哈笑道:“你跑乡下来感悟人生来了?”

乔兴在一旁嘿嘿笑道:“阿宁和我们也不一样,他这人想法特多。记得那年和他在街上走,路边有个姑娘在街头拉琴卖艺。阿宁坐在路边看,看完后问我带钱没有。最后把我身上的钱都搜刮出来,给了人家,吓的人家小姑娘不知所措。他还一边走,一边回头看,不放心人家,直掉泪。”

一伙人显然不是第一次听这样的故事,哈哈大笑起来,嘲笑梅长宁的心软。

李源笑了笑道:“已识乾坤大,犹怜草木青。难得。阿宁喜欢读书?”

梅长宁站起身来,点点头道:“我很喜欢曾国藩的一副对联:千秋邈矣独留我,百战归来再读书。希望有朝一日功成身退,如闲云野鹤般耕田读书。源子,上次你说,华润和大唐在内地的合作,将在港岛以美元和我们结算,这个你大儿子应该会认吧?”

李源笑道:“这点面子我还是有的。”

梅长宁哈哈一笑,道:“那就行了,多谢。”

李源笑道:“不必,我也没吃亏。”

梅长宁呵呵道:“话不能这么说。美元啊……在黑市上,能换到人民币的比例,可是远超官方划定。这个人情,我认。源子,虽然你们家未必需要,有曹老在,也没人会那么不开眼来找你家的麻烦。但如果有需要,请务必联系我。就当,交个朋友吧。告辞。”

李源点了点头道:“再见。”

两人对视一笑后,一群人几辆车,呼呼啦啦的扬长而去。

乔兴都强行带着女儿走了,估计是被李源的家教吓住了。

李源无所谓,李治国更无所谓。

目送他们远行后,父子俩正要回去,就见十八李垣堆着一张哈皮脸,笑的谄媚的恶心凑到跟前,李源抬脚就踹。

李垣忙跳着闪开,叫道:“八叔八叔!别恼啊!我就想让您帮忙介绍认识认识,您不发话,我今儿可是老老实实的……”

李源道:“怎么着啊,好好的人不想当,想去给人当狗?看看你今天什么样子……老十八,今儿来这些人,你敢跑去找人家瞎扯淡一句,我非敲断你的狗腿不可。我之前怎么说的,一大家子我就怕老李家的脸让你丢了,你当我空口白话瞎扯的?”

李家大人们从屋里出来,看到李源发火教训十八,五哥李海提了把木锨就准备过来拍死李垣这个逆子,被二哥李江他们给拦下了。

李池问道:“老幺,怎么了?十八惹事了?”

李源摇了摇头,道:“目前还没啥,就是提前敲打敲打,免得这兔崽子跑出去丢人。”又对李垣敞开了说:“今天看到他们怎么和我相处了没有?”

李垣这会儿也知道害怕了,点点头道:“八叔,看到了,他们很尊敬你。”

李源骂道:“他们尊敬个屁!他们尊敬的是我在港岛那边的家业和实力,咱们家都是农民,哪点值得人家王孙公子们尊敬了?明白了没有,只有自己实力强大了,才能让别人高看一眼,起码能平等对待。

你以为有我这个八叔在,你就有机会混进他们的圈子里和他们勾肩搭背?做梦吧!

我告诉你,就算在他们那个圈子里,都要分个三六九等。但是最里面的那个圈子,除了家世外,个人能力才是最重要的。手底下不能见真章,你给人当狗人家都不会高看你一眼。

你懂我的意思了没有?”

李垣垂头丧气的点了点头,李源问道:“说说看,我什么意思?”

李垣闻言一滞,不过还是老实道:“八叔是告诉我,要踏踏实实做人做事……可是八叔,您不是让我多交朋友么?”

李源叹息一声道:“梅长宁你以前听说过吧?”

李垣点头道:“当然,谁不知道他啊!”

李源道:“这个人,就是你学习的榜样。同样是广交天下好友,可人家交友凭借的,一半是家世,一半是才华。家世,甚至都占不到一半。刚才他说的那些话时,你也在后面听着,知道他说的是谁的话么?”

李垣想了想后小声道:“曾国藩?”

李源呵了声,道:“是叔本华,那是德国的哲学家。现在你明白了吗?”

李垣明白个六啊……

李治国都看不下去了,提醒这个小时候最喜欢的哥哥道:“十八哥,爸爸是让你多读些书,学以致用的读,多思考。”

李源不多言了,剩下就要靠李垣自己去悟了,打发李治国和李垣出去玩后,他走到家人跟前,对五哥李海笑道:“那么大了,别动手了,没用。悟性还是有的,我不时的敲打敲打,如果再能沉下心来看看书,进步会很快,将来不一定比坤儿他们差。”

李海不信:“就他?”

李源笑道:“五哥,您还不信我的眼光?世道变了,他这样的往后越来越吃香。要是走上岔路,进步的还能更快些,不过早晚要遭殃。我会让大雪留神一下的,问题不大。往后您和五嫂也甭操心了,操心也操心不过来。”

五嫂笑道:“当年的奶真没白吃,早知道,当初让你多吃一点了!”

一大家子都笑了起来,李源也笑,二嫂问李源道:“源子,你的猪都从哪弄来的?”

改革开放归改革开放了,粮票、肉票可没取消。

就连粮食统筹统销,都要等到八四年才解除。

李源笑道:“从华润买的,在那边买方便些,只要给港币或者美元,什么都好买。”

二哥李江不客气:“老幺,你带外国钱回来了?借我一点。”

李源道:“我直接挂账……您借外国钱干吗?”

李江嘿嘿笑道:“你二嫂她爹要过八十大寿了,她想尽份孝心。”

二嫂子有些不好意思道:“主要是我爹身体不大好了,也不知道能不能……”有些哽咽。

“好了好了!”

李源道:“直接打发十八去华润那边拉就行,挂我的账上,回头在港岛那边结账就行。”

李池不高兴了,道了句:“就这一回。”说完背着手走了。

二嫂闹的老脸大红,臊的眼泪都快掉下来了,李源赶紧小声哄道:“没事没事,大哥这还拿我当小小子呢。二嫂,没事啊。”

大嫂也笑道:“你还不知道你大哥什么人?别跟他一般见识。”

李源问大嫂道:“大嫂子,您娘家那边要不要?”

大嫂气笑道:“你不想让我过好日子了是不是?就这么着吧。咱们家丁口太多,亲家也太多。不是不近人情,实在是近不过来。老幺也不容易,照顾咱们家这么些年了。能不给他添麻烦,就别添麻烦。往后,谁再有老二家这样的情况,可以破例一回。其他的情况,都免开尊口,不然你们大哥翻起脸来,我给你们兜不住。”

……

港岛,中环。

恒生大厦。

李幸看着手里的年终财报,特别是最近的这半个月的数字,脸色十分凝重。

何善衡笑道:“惊不惊?”

李幸点了点头,缓缓呼出口气道:“我有想过恒生拆出后会有影响,但我没想过,影响会这么大。半个月,二十多亿存款转移出去,市值更是暴跌到只剩下十五亿,并且每天依旧在下降。一共三十六间分行储蓄所,有十九个经理辞职。大血崩啊。”

何善衡笑道:“现在你知道,我为什么转给你股份只要五千万了?因为我早就料到今天了。怎么样,十亿拿股权后悔了没有?我告诉你啊,眼下的市值还不到底,还要继续往下降的。幸仔,你亏惨啦!”

李幸笑道:“怎么会后悔,何伯,光凭恒生银行的银行牌照,现在就是有钱都买不到啊。只要能撑过这一波,早晚能翻身。”

何善衡哈哈笑道:“好,不愧是我看中的人!自从汇丰玩弄了一回诡计后,这些年我一直在想,该如何应对……”

李幸闻言眼睛一亮,道:“何伯,咱们能反击?”

何善衡没好气道:“反击个鬼啊!整个港岛的金融,可以说就是汇丰掌控的,人家一手遮天,港币都是人家发行的,不然眼下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动静?不过,现在不是从前了。再加上这些年我一直做的准备,还有你给我的黄金,加起来足以稳定局势。虽说少不了会元气大伤,可只要这次死不掉,那一定就能翻身。

你刚才说的很对,现在银行牌照越来越稀缺,想申请新牌照不仅要港府的层层审核,现在还要经过全球监管机构的审核,超难的,一般新人基本不可能再踏入这一行。

托汇丰的福,恒生的牌照经过了全球监管机构的审核,有在美国、英国、加拿大、日本、澳大利亚等几乎所有发达国家开设分支机构的权利。

就凭这一点,恒生银行的市值就有托底的底气。

幸仔,你们家要是还有资金,最好从现在开始,买入恒生的股票,持股越多越好,将来如果能私有化退市,成为你们家族的私人银行,那才最好不过。

私人银行最大的好处,就是有银行保密制度,这是它特有的金钟罩,能够躲避开上市银行所没有的各种监管。

世界上最著名的家族私人银行,就是罗斯柴尔德银行。

没有人知道这个家族到底有多少钱,是依然富有强大,还是已经衰败了。

我只知道罗斯柴尔德家族是战后最早在日本恢复业务的银行,并受到了日本天皇的尊重,赠送了日本圣宝勋章。埃蒙德·罗斯柴尔德是伦敦金融城代表团的主要成员,盖伊·罗斯柴尔德成为法国银行负责人,并为港岛地铁、铁路系统提供融资……全世界几乎无处不在,甚至包括中国大陆。他们早在七五年的时候,就已经进入了。而今年,他们已经在大陆竞标成功要建造两个大型发电厂。

他们参与了世界上大部分的热闹,但是却越来越默默无闻,这就是拥有一家私人银行的好处之一。

当然,他们这么了得是因为罗斯柴尔德家族足够强悍,才发挥了私人银行的作用。

可是,你们家将来也会同样了不得,不是吗?那么大的家业,拥有一家私人银行,只有好处,冇坏处。

幸仔,这次是危机,但对你们家来说,也是前所未有的好时机。”

李幸闻言,目光渐渐明亮起来。

不过这件事太大了,无论如何,都要等自家老豆回来再拿主意。

而且,还得指望老豆去借钱。

李家现在差不多已经空空如也了,他自知牌面还差的远,只能盼望自家老豆回来,能借到最少十个亿……

一家市值百亿的超级上市公司,公司的现有资金都未必能有这么多。

也不知道,自家老豆会不会同意,能不能借到……

……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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