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一根筋的夏荷

姜守中觉得这老太太指不定是糊涂了,有点老年痴呆,或许恍惚间把他们错认成了别人。

不过眼下也只能顺着老太太的意了。

姜守中拿着鞋子走到夏荷面前,见少女用极冷的威胁目光盯着他,翻了个白眼,心想又不是诚心要占你便宜,早提醒过你别跟着,非要当那跟屁虫。

姜守中半蹲下身子,伸手要去抓夏荷的小腿。

少女下意识缩了回去。

“丫头,没什么可害羞的。”染老太太重新拿起一只未完成的鞋底,笑眯眯的说道,“想当初我年轻那会儿,我家那口子喜欢自己做鞋,每次做好鞋子,都要亲自给我试试。”

夏荷僵木着身子,挤出难看笑容。

她想要反驳自己与姜守中的关系和你们两口子不一样,但动了动嘴唇还是没敢。

这一恍神,纤细的小腿被男人轻轻握住。

因为平日里都是身穿劲装的缘故,脚上也习惯性的穿着镶金花边的黑色软绸布靴,衬得双腿浑圆,比例甚是匀称。

夏荷娇躯一颤,眼睁睁看着对方脱下缎靴,露出被雪色罗袜包裹着的小脚。

差堪盈握的小脚修长纤美,宛若新笋尖儿似颇为惹人遐想。

姜守中倒是神情自若,拿起缀有蝶案的绣鞋轻轻套在少女的脚上,对比后觉得合适,对染老夫人说道:“老夫人,挺合脚的。”

“好,合脚就好。”

染老太太又挑了几对绣有鸳鸯的鞋垫,递给夏荷,“奶奶也没什么礼物给伱,这几对鞋垫也送给你,别嫌弃。”

套回缎靴的夏荷急忙恭敬接过,“谢谢老夫人礼物。”

“丫头,你先去屋里休息吧,我已经给你们安排好了住处,今晚你们就在染府住下,咱们一起吃顿饭,就当是陪我这个老婆子解解闷,我这会儿跟你男人说说话。”

染老太太笑道。

要住一晚?

姜守中蚕眉蹙了蹙,犹豫了一下,并未拒绝。

夏荷欲言又止,终究还是没敢出声,抱着绣鞋和鞋垫离开了屋子。

姜守中这时候已经有些确定老太太是有点迷糊了,不由提醒了一声,“老夫人,刚才那姑娘不是我媳妇,也不是您孙女儿,她叫夏荷。”

染老夫人拿着针尖穿过厚厚的鞋底和布料,笑着说道:“江漪这丫头的性情还是跟小姑娘似的,以前是和她姐姐闹别扭,现在又和外甥女闹别扭,就是委屈了这四个小丫头。”

姜守中顿时愣住。

江漪,江绾……他猛地拍了下自己的脑门,露出苦笑。

真是蠢啊,现在才反应过来。

这下他才明白为什么那女人听到染轻尘后反应会那般古怪,还让夏荷贴身跟着——姜守中开始懊恼当时不应该自作聪明,告诉对方剑谱在染轻尘手里。谁能想到,对方竟是染轻尘的小姨。

不过让他更惊讶的是,老太太看着很清醒,一点也不迷糊。

“说起来,也是我们染家愧对于她,没能照顾好她姐姐,那丫头对我们染家有怨念也是应该的。”

染老夫人叹了口气,“她呀,就是那性子,像是一只小刺猬,希望别人对她好,可又蜷着身子不让人接近,对谁都想扎一下。把人扎疼了,她又开始后悔,又开始作贱自己。”

姜守中默默听着,在心里盘算着接下来他与银月楼的关系该如何相处。

如今大家身份都已经挑明,再想断开牵扯是不可能了。

既然没法撇清,不妨换个思维,看能不能从中获益什么好处,将利益最大化。

染老夫人望向姜守中,“你和轻尘怎么样了?”

姜守中回过神,挠了挠头赧然道:“就是各过各的,轻尘有自己的追求,我完全是支持她的,所以……就顺其自然吧。”

“你这性子跟我家那老三很像。”

老太太笑容温和,望着晃晃幽幽的烛光说道,“当时他和轻尘娘亲也是这般相敬如宾,几乎是各过各的。我就训斥了他一顿,他说:让妻子当笼中的金丝雀瞧着固然好看,可若是能欣赏到凤舞九天,也是极赏心悦目的。”

姜守中莫名猜想,老太太是否在暗示他什么?

不要将染轻尘死绑在自己身边?

但紧接着染老夫人摇头,“可我还是不喜欢他们那样,我一个妇道人家,就觉得夫妻间应当恩恩爱爱,痴缠如鸳鸯。只是年轻人有自己的想法,我一个老婆子也不好掺和什么。何况自古以来,很多家长里短的矛盾,都是婆媳闹的,让做丈夫的挤在中间里外不是人。”

姜守中莞尔,“您是一个好婆婆。”

染老夫人笑着摆了摆手,“不好,一点都不好。很多事情,都是人死了以后才明悟的。可惜,悟的有些迟了。就像我那家那口子,刚开始我是各种嫌弃啊,我说你一个大男人怎么就喜欢纳鞋,喜欢下厨,做些妇人的事呢。我好歹也是一国之郡主,丢不起这个人。所以呢,我就嫌弃了他一辈子。

可是他这一走呢,我发现穿着别人做的鞋,怎么也不舒服。吃着别人做的饭,怎么也不香……这个时候我才明白,我嫁给了一个很好很好的男人。可是我再想对他说一句感谢的话,没机会了。”

老太太放下鞋底,轻轻活动了几下有些酸麻的手臂。

锦袖见状,忙上前给老太太按摩。

姜守中轻声说道:“其实您丈夫也很幸福,至少您愿意穿他做的鞋子,愿意吃他做的饭菜……您若是真嫌弃,也就不只是嘴上说说罢了。”

染老夫人眉目绽放出温柔的笑意,连着眼角的皱纹也舒展了许多。

她又重新拿起纳到一半的鞋底,感慨道,“年轻有年轻的好,因为有些事情看不明白,就不会想太多,没有那么多烦恼。年轻也有年轻的不好,有事情看不明白,等明白的时候就又变成了遗憾,烙在心里一辈子。”

姜守中这时候又有些怀疑,老太太是不是在暗示他些什么。

老太太伸手调了调灯芯,柔声说道:“轻尘那丫头啊,性子没有随她娘亲,也没有随她父亲,倒有几分像她的小姨。看着很恬淡,可争强心很强,总要与别人比个高低,有些执拗。

从小也养成了护己的性子,是自己的,哪怕不喜欢也要护住。不是自己的,碰都不会碰一下。

记得九岁那年,那丫头生了一场大病,她大伯从海外商人那里买了一只瞧着极可爱的小猫送给她,陪她解闷,可丫头并不喜欢。后来有一天,厉家的二少爷带着他的小外甥女南霜来家里做客。

小南霜瞧见了那只小猫,一下就喜欢上了。于是轻尘他大伯就把那只小猫,送给了小南霜。

不曾想这事被轻尘知道了,这丫头哭着闹着要把小猫拿回来。最后她大伯没办法,只能厚着脸皮把那只小猫又要了回来。”

听到这里,姜守中不由露出了笑意。

原来自家这位妻子很小就与头儿是冤家,难怪两人每次见面都充满了火药味。

“后来呢。”

姜守中好奇追问。

老太太眯眼笑道:“抱回了那只小猫,轻尘就开始照顾它,欢喜它,整日抱在怀里。她觉得,这只小猫肯定会比小南霜更粘她,更喜欢她。

可是啊,那只小猫却更喜欢小南霜。哪怕轻尘再怎么照顾,也是没精神,身子也是一天天变瘦了……瞅着再这么下去,恐怕捱不过多久。

就在我们提前挖好了坑,准备等它死了就埋了的时候。某一天,轻尘却抱着小猫亲自去了厉家,把那只小猫还给了小南霜。那只小猫也有了精神,活奔乱跳起来……”

姜守中愣住,一时间心情难言。

染老夫人似乎是有些累了,把鞋底放在一旁,将一旁的毯子盖在自己身上,眼神里带着几分恍惚,“那天回来,轻尘哭的很伤心,一个人躲在她娘亲的屋子里哭,从早上哭到了晚上。那时候她才明白,她真的很喜欢那只小猫,真心喜欢。

而那时候我也才明白,其实骨子里,轻尘与她娘亲还是很像的。因为,她们都能学会放下……当放下了,就不会再捡起来了……”

老太太声音越来越轻,睡意卷来的她微阖上眼睛,缓缓睡了过去。

姜守中不敢打扰,轻声轻脚的退出小屋。

在男人离开小屋后,老妇人轻声呢喃着,仿佛是梦话,仿佛在跟谁说着悄悄话,

“绾儿啊,世人都觉得你输了,起初我也是这么认为的。可后来我才慢慢明白,老三说的没错,这世上……只有你一个人赢了啊。”

“轻尘,你是否也会和你娘亲一样,终有一天,学会放下呢。”

——

染轻尘回来已是酉时末,天色暗沉,血红的夕阳,在散乱无章的云朵霞片中徐徐下沉,将天空的最后一抹亮色收起。

得知奶奶要让姜守中住一晚,女人有些意外。去房间换了身衣服,染轻尘前往老太太的屋子,发现对方正在休息,便没再打扰。

染轻尘也没有去姜守中所在的屋子,哪怕锦袖告诉她自家男人身边有一个叫夏荷的姑娘。

到戌时二刻左右,老太太叫锦袖喊几人用餐。

堂无华筵,室无高座,仅陈几碟家常,也没有叫来染家的其他家眷。除却老太太与锦袖之外,只有姜守中,夏荷和染轻尘三人。

五人环坐于在小餐桌上,宛若平民百姓之家,不必遵循豪门繁文缛礼,显得温情融融。

“说起来,这还是轻尘与小姜第一次在一起吃饭吧。”

染老夫人笑着调侃道,“都成亲大半年了,天底下估计也少有你们这样的夫妻了。”

染轻尘低头默默吃着饭菜,静默如莲。

她忽然想起,上次去姜守中家里,对方是给她做了饭的。虽然味道很一般,但她还是吃了好几碗……所以这应该是第二次一起用餐。

姜守中笑道:“没办法,公务太忙。”

他夹了一筷菜在染老太太碗里,又分别给染轻尘、夏荷和锦袖各夹了一筷。

三女皆有些发愣。

染轻尘下意识瞥了眼祖母,见老夫人笑眯眯的望着她,颊上微热,俏目瞪了男人一眼。见男人完全不搭理她,自顾自的给其他二女夹菜,女人又有些稍恼,裙下的小腿伸出,踢了男人一脚。

姜守中呲了呲牙,一脸莫名其妙的看着染轻尘。

其他二女反应不同。

锦袖笑靥如花,甜甜道:“谢谢姑爷。”

夏荷则直截了当,一点面子也不给,将所夹之菜返之其碗,且故意拉开座间,与男人保持间隔。

姜守中有点无奈。

你夫人派你来身边不就是恶心染轻尘的吗?你这算什么?一点也不开窍。

换成是大姐春雨,这会儿估计能张开红唇让他喂。

一顿小宴对于染轻尘和夏荷来说可能有些难熬,可对于姜守中无任何不适,反而很是惬意。期间基本都是他和老太太闲聊,身为穿越者的他本就段子多,老太太时而被逗的开怀大笑。偶尔性子活泼的锦袖说上两嘴,总体气氛还是比较活跃的。

夏荷是冷性子,期间只埋头吃饭,吃饱了就如木偶似的呆坐着。

然后不知怎么的,想起姜守中为她穿鞋的那一幕。

恍惚脚掌似乎残存着一股热意。

少女本能的将脚收起来,又不自觉地挪了挪凳子,与姜守中之间的空当更大。恰好看到这一幕的姜守中唇角抽搐了一下,暗骂一声有病。

染轻尘因为有奶奶在,自然没法当哑巴,尽量挑拣几个话题随意聊着。

期间只要姜守中一搭话,她就恶狠狠瞪着对方,示意对方闭嘴。无奈,姜守中也不敢插她的嘴了。

晚餐结束后,老太太便回屋休息了。

临走时询问姜守中能否在除夕夜在家里过年,姜守中思索犹豫后依然选择了婉拒,老太太虽然失望,倒也没有强迫对方。

回到安排的住处,姜守中望着跟在身后的夏荷,笑道:“不会是打算跟我同床共枕吧,锦袖不是给你安排了房间吗?”

夏荷自顾自的拿出一根绳子,绳子两端皆有菱形飞镖,相互插在左右两根木柱上,然后如蝴蝶一般轻飘飘的躺在绳子上,一副小龙女的睡觉做派。

姜守中看着惊奇。

心想这要是正面骑趴在绳子上睡,会不会磨破皮?

姜守中坐在椅子上,倒了杯凉茶说道:“我现在倒是明白为什么你家夫人要这么做了,确实很无聊,只是为了恶心自家外甥女就费这么大劲。不过也幸好派了你在身边,懂得距离疏远……”

姜守中正自顾自的唠叨着,夏荷忽然转过头,纤细的绳子堪堪托住她的侧身。

少女板着漂亮的脸蛋,认真说道:“之前在饭桌上我做错了,我不该在染轻尘面前那般疏远你。夫人交待的任务,我完成的很不好。下一次若有机会,我会努力做我不喜欢做的事情。”

姜守中愣愣无言。

突然觉得,自己刚才不该碎碎念叨废话的。

这丫头脑子确实不正常。

椅子上干坐了一会儿,无聊的姜守中脱掉外衫,躺在床上准备睡觉。

可能是方才喝了茶的缘故,并没有多少睡意,又想起下午染老夫人对他说的那些话——也不晓得为什么跟他唠叨那么多,但有些话姜守中感触颇深。

那就是“放下”。

人最难的就是学会放下。

放下也许意味着认命,认输,或者释然……

仇恨也罢,感情也罢,能轻易做到放下的其实都是自己不在乎的。而真正在乎的,却又很难去放下。

姜守中想到了妻子红儿。

她究竟有没有放下两人的感情?

若是轻易放下了,曾经那些情爱是假的吗?若是放不下,又怎么会一声不吭的离开呢?

“或许,也是我该放下的时候了。”

姜守中轻叹了口气,双手枕在脑后,心绪飘渺,回忆着与妻子红儿的点点滴滴。

回忆着两人在河畔嬉戏,回忆着两人偷偷在叶姐姐的药室里捣乱,回忆着两人坐在屋顶上看着漫天星辰……

伊人一颦一笑,记忆犹新。

其身上每一处细微,每一寸肌肤,都深植于记忆之中。

记得新婚之夜两人第一次的尴尬,记得逐渐习惯之后对身体的贪婪索取,记得两人偷偷藏在山上岩洞里寻乐刺激……少年的他们仿佛有永远耗尽的精力,总是在喜欢心跳中探寻那一抹新奇。

回忆如胶卷一幕幕掠过,耳畔仿佛回响起红儿唇瓣间轻吟着的断续曲调。

尽管只是回忆,此时姜守中亦有了身体变化。

先前刻意压制的火道体阳气如点燃的柳絮,迅速且细密的朝外扩散……

“咚咚!”

忽然,房门被敲响。

“姜墨,我有些话要跟你说。”

是染轻尘的声音。

受到惊醒的姜守中还未从回忆里脱绪,原本睡在绳子上的夏荷身子突然弹起,然后掠向床榻上的姜守中,重重扑坐在对方身上。

“嘶——”

姜守中睁目如铃,眼珠子几乎要突出眼眶,脸颊急速充血,红涨如赭。

断。

断了?

先前那些粉色回忆仿佛碎成了血淋淋的玻璃渣子。

而夏荷也没料到对方竟然把火铳藏在腰下,同样疼得小脸发白,眼角迸出些许泪花。

睡觉还要把火铳带在身上。

防谁呢!

少女气急,一把抓住火铳,欲要推至一旁。

这一刻,小姜觉得自己在天堂和地府之间上下乱窜,恨不得死了算了。

感谢一切都不是我想的那样的打赏

(本章完)

第107章 夏荷的悔意

在春夏秋冬四姐妹中,夏荷是性子最冷,最寡言,对男女情事了解最少的人。

但了解少,不代表什么都不懂。

当她反应过来的那一刻,便明白并不是火铳。

至于自己手中的……

夏荷瞪大了漂亮的杏眸,呼吸凝固在喉咙里,仿佛周围连空气都不再流转。怔忡之间,少女宛若中邪般僵住身子,全然不知所措。

“特么白痴吗?起来啊!”

虽说对方是一位身形标致,相貌出众的冷艳美人,可疼痛终究比所谓的福利严重上百倍,姜守中疼得冷汗直冒,低声怒斥道。

他现在算是明白了,银月楼除了秋叶,没一个正常的!

见夏荷如雕塑般一动不动,被彻底点燃怒火的姜守中暗骂一声,于对方晃神之际,忍着痛意全力推开身上的少女。

夏荷这才清醒过来,触电般的缩回手,一向素冷玉白的雪魇上浮起一抹浅淡的红晕。

但忽然她记起夫人交待的任务,咬了咬银牙,试图重新压在男人身上——虽然夫人没说让她具体怎么做,但姜守中之前的提醒给了她答案。

而这时候,男人的膝盖趁着空隙,狠狠顶在了少女的小腹上。

吃疼的夏荷闷哼微声,身躯踉跄而后倾。

动作过大的姜守中也疼得呲牙咧嘴。

虽然这点疼痛对于修为高深的夏荷造不成伤害,但方才那地方被撞得极疼,牵扯之下气力大消。未缓过神,衣襟就被男人大手一把扯住,然后被甩摁在对方身下。

两人的位置发生了颠倒。

“你是不是以为老子没脾气!?”

姜守中掐住女人纤细白皙的脖颈,面目狰狞,眉宇间透露出一股狠戾之气,额上青筋虬结,更显其凶戾可怖。

夏荷有些发愣。

认识姜守中虽然不长,但一直以为对方是一个温和好脾气的人,没想到对方发起怒竟这般暴躁。

可夏荷也是一根筋的倔性子,目光中射出狠厉之色,低头去咬对方的手,没能咬到。忽然想起自己修为比对方高,何必用这种蠢方法。

少女运起全身功力便要挣脱,但下一刻,一把冰冷的寒铁硬物顶在了她的脑门上。

原来这家伙真的带了火铳。

未等少女思绪落下,枪口下移,砰的一声,枕席布碎与床板之屑齐飞,碎片横飞,巨大的声响震的少女耳中嗡嗡作响。

夏荷耳际嗡鸣未绝,倏然迎上男子那双煞气腾腾的血红眸子,一时竟被慑住,先前锐气全无。

以往面对夫人发怒,也没有此刻这般心惧。

火铳发出的动静让门外的染轻尘脸色陡变,强行推开屋门,看到屋内景象,发愣在当场,“你……你们这是……”

“没错,相信伱的眼睛,我在强上她!”

气头上的姜守中也懒得跟女人解释,从床榻上下来趋至桌前,蹲于椅侧。一手抚腹,不敢往下轻触。另一手握成拳用力砸着凳面,似泄心中郁结。

艹!

这特么就算没折也得缓好几天。

姜守中郁闷至极。

这要是被红儿知道,还不哭死。

当初不小心被牙齿蹭破了些皮,那丫头都自责心疼了好久。

染轻尘看了眼夏荷,刚要开口,忽闻外面传来嘈杂之声,却是染府家丁护卫听到动静前来,于是出门将众人退散。

回到屋内,染轻尘走到男人身边关切问道:“你受伤了?”

姜守中不想说话,额头抵在手臂上缓解着疼痛。

被压,被拽,后面还被扯动……

老弟再勇猛无双也招架不住这般摧残啊。

后知后觉的夏荷终于意识到自己好像干了一件极蠢极严重的事情,望着一脸痛苦的姜守中,少女动了动粉唇,欲言又止,像个犯错的孩子,站在一旁有些不知所措。

缓了许久,疼痛才渐渐褪缓。

姜守中慢慢起身坐在凳子上,指了指夏荷,“滚回你的房间去,老子不说第二遍!”

平日里桀骜不驯,除了夫人外对任何人都不假辞色的夏荷,在听到姜守中毫不客气地命令后,竟乖乖地走出屋子,仿佛换了个人。

便是了解夏荷性子的染轻尘也有些不可思议。

“你怎么跟小姨扯到关系的?”

染轻尘倒了杯茶水,递给男人,见男人脸上全是汗,拿出手帕递过去。

姜守中接过手帕擦了擦额头,没好气的说道:“你那小姨脑子天生缺氧,不知道抽了哪根筋,如果时光能倒转一次,我宁可……”

姜守中终究没说出什么狠话来。

染轻尘咬了下嘴唇,迟疑了片刻,轻声说道:“我明天去找她。”

“别。”

姜守中摆手,“你去了,完全是火上浇油。虽然我不了解她跟你们究竟什么恩怨,但我算是看出来了,她对你是一点都不喜欢。”

染轻尘黯然。

“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吧。”姜守中揉揉眉心,抬头问道:“对了,你找我来什么事?”

“我……”

染轻尘脸颊微微发热。

她总不能说得知夏荷要和姜守中住一个屋子,心里有点闷,想过来看看吧。

不过幸好来了,也彻底放心了。

染轻尘随意寻了个借口,“我听说厉南霜家里出了点事情,去青州了,眼下风雷堂由你负责。上面若是执意让你调查妖气一事,你可以来找我,我帮你把案子推了。”

“不推,我决定接下这个案子。”

姜守中淡淡道。

染轻尘微微绷大充满灵韵的秀眸,“你不怕惹麻烦?”

姜守中一笑付之。

纳兰邪说得对,就算他们把案子推了,也没办法避开这场风波,倒不如把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里。

与其躲,还不如正面硬刚。

尤其他现在已经对纳兰邪起了杀心,倒要看看这个西楚馆牙齿有多锋利。

既然男人已经确定,染轻尘也不好劝说什么了,起身说道:“那行,你早点休息吧。”

“嗯。”

姜守中点了点头。

女人走至门口,抿了抿嘴,轻咳了一声问道:“你那个……伤势真不要紧?”

姜守中怔了一怔,自嘲道:“无非是当个太监而已,没事。”

染轻尘纤眉一挑,“我带你去看大夫。”

见女人神情格外认真,姜守中不开玩笑了,“没事,逗你玩的,这玩意很脆弱,但也没那么脆弱。”

染轻尘脸蛋一红,迈步离去。

女人离开后,姜守中连忙解开衣带低头检查起来,发现除了有些肿外倒没什么其他大问题,才松了口气,心里又碎碎骂了一通。

刚躺在床上准备休息一会儿,忽然姜守中猛地直起身子。

他披好衣服,冲出屋子。

快走到旁边相邻的小院,果然听见“嘭”地一声闷响,踮起脚尖通过矮墙,姜守中看到夏荷从屋子倒飞出去,砸在院内地一棵槐树上。

染轻尘冷冷瞥了眼咳出鲜血的女人,这才前往自己所住的小院。

青衣飘然,不沾一点烟火之气。

夏荷并没有追上去缠斗。

可能是知道自己理亏,只是抹掉嘴角的血迹,捂着胸口回了小屋。

姜守中摸着下巴,喃喃道:“护夫狂魔?”

——

翌日,与染老夫人一起吃过早膳后,姜守中便离开了染府。

夏荷依旧亦趋亦步,跟在后面。

少女虽仍作往日冰冷之态,可偶有几次将眼神瞟向男人,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但终究只是保持着沉默。

姜守中也没与她搭话,思考接下案子之后的调查方向。

二人自染府离开,一路无言。

走至大街上,夏荷无意间看到了一家药馆,内心一番纠结后,少女忽然停住脚步,对姜守中冷冷道:“你先回去吧,我有点事要处理,一会儿去找你。”

姜守中巴不得对方永远离开,摆了摆手,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夏荷凝望其背影渐远,遂转身向药馆走去。

……

姜守中并没有去自己家,而是顺路来到老张家里。

张云武正在院内拿着一个木棍敲打着从棉被里扯出的棉花。这些棉花在张母小屋内放置的时间久了就会变得紧石板结,需要重新取出来弹松软才会暖和。

老张情绪依旧低沉,只是跟姜守中打过招呼后便沉默不言,比以往更闷了几分。

张母去世后,家里确实冷清了许多。

毕竟哪怕是病卧在床上,但只要有一丝人气儿,也是有家的暖意。

“小姜哥。”

正在厨房做饭的温招娣与往常一般打了声招呼。

“玥儿去学院了?”

姜守中没瞅见小丫头的身影,疑惑问道。

之前小丫头遭遇了妖魂附身,又被妖魂设计,小姑娘的情绪确实受了不小打击,连做了两天噩梦。

好在厉南霜一直用凝心膏帮小姑娘平缓心神,而风忆尘当时离开的时候也留下了几张道门安神符箓,再加上小丫头性子本就跳脱,缓了几天,渐渐恢复了昔日活泼的性格。

温招娣嗯了一声,无奈道:“那丫头在家里闲不住,非得去学院。以前是吵着闹着不愿去,如今在家呆了几天就想念学院了,真是没办法。”

姜守中哑然失笑,“没有伙伴陪着玩耍,总归是太孤独了,你和老张抓紧生个弟弟或妹妹给她,这丫头就不孤单了。”

妇人脸颊一红,腼腆笑了笑。

“对了,你们这两天去过我家没?”姜守中忽然想起自家被清扫的院子,开口问道。

温招娣怔了一下,微微摇头,“没有啊。”

姜守中迷糊了。

那又是谁打扫的院子?

想了半天姜守中也没啥头绪,索性懒得想了,找了个凳子,坐在主屋门前对张云武说道:“头儿这几天去青州办事了,风雷堂我负责。我决定和铁衣堂合作调查妖气走向。这几天你家里尽量多找找,那猫妖即便是藏,也只能藏在这里。”

张云武愣了一下,用力点头,“嗯,我会多找找。”

姜守中瞥见门旁立着的一柄新斧子,之前那把斧子被厉南霜一刀砍成了两半,她又给买了一把材质更好的送给张云武。

照顾下属这方面,厉大爷确实没话说。

姜守中拿在手里掂量了几下,丢了过去,“来,陪我练几手。”

张云武有点懵。

这时候他才注意到姜守中似乎跟以往不太一样,身上多了一股子武夫的浑厚气势。

“小姜哥你在修行?”

想起之前姜守中询问他关于修行武道的事情,张云武眼睛一亮。

姜守中走到院内,摆好拳架,“我现在以三品武夫之境跟你过招,看看这三板斧的威力究竟如何,你放心攻过来便是。”

“可我是二品武夫的境界。”张云武提醒道。

“没事,放心来吧。”

见张云武一脸的踌躇,姜守中怒道,“是兄弟就来砍我!”

无奈,张云武只好挥斧。

刚开始他生怕伤到姜守中,很是畏手畏脚,结果被对方很不客气的给了几拳,虽然自己一身皮肉筋骨练的坚韧,可也被打的有些发疼。

见姜守中实力确实比想象中要高,张云武渐渐放开了手脚,利斧大开大合,凛凛生风。

两人交手了近百个回合才停歇。

张云武气喘吁吁的望着只是脑门有些汗珠的姜守中,一脸不可思议,“小姜哥,你确定你只是武夫三品境界?”

“以后你就知道了。”

姜守中卖了个关子,上去拍着对方肩膀笑道,“怎么样,有没有心里痛快一些?”

张云武一怔,挠了挠头露出憨厚笑容。

倚靠在门前的温招娣目光柔和,看着丈夫这些天第一次露出笑容,也不由的笑了起来,不算太惊艳的面容几分明媚动人。

……

夏荷从医馆出来,神情彷徨。

医师所说的话,很多她已经记不清了,只记得“以后没法床事了”、“没法养儿育女延续香火了”、“一辈子毁了”等等诸类的话。

这些话都是她拿刀逼问出来的。

“毁了……”

夏荷抬头望着温煦的日头,神情充满了懊悔。

许久,少女深呼吸了口气,似是做了什么决定,迈步朝着姜守中家的方向而去。结果这一转身,差点与街边一位路人撞上。

少女足尖挪转,轻巧避开。

仔细一看,这才发现对方是一位身穿怪异袈裟的女僧人,相貌悲悯而又艳美。

女僧人双手合十,朝着夏荷歉意一礼,擦肩而过。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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