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0132【沾满鲜血的茶马贸易】(为企

聚宝盆也带上,正在跟妻儿告别——母马已经生崽。

这畜生发现要下山,对妻儿毫不留恋,兴奋的不断原地迈动蹄子。

“老实点!”

朱铭一巴掌拍去,将行李压在马背上,灵芝也用袋子装好,顺手跟行李挂在一起。

陈渊及其随从,还有聚宝盆这畜生,肯定无法免费乘坐驿站车船。到时候还要额外付费,驿站工作人员是很高兴的,他们巴不得多赚些外快。

这里的驿站只是简称,宋代分为驿馆和递铺两套系统。

驿馆只提供食宿,相当于官办客栈,招募民夫做驿卒,一般由知县或县令担任负责人。

递铺才拥有车船,负责传递文书、邮寄包裹、交通运输,工作人员全是士兵,由路级监司、州县长官、巡辖使臣进行监管。

驿馆只在城内外设置,递铺却是遍地都有,需要保证官方文书传递畅通。

沈有容大着肚子不便下山,只把朱铭送出寨门。

严大婆却牵着孙子,一路把他们送到江边。就如同十年前,送儿子去赶考,她是真把朱铭视为亲孙子。

坐着村里的小船,很快来到上白村,转乘白家的客船继续前行。

聚宝盆这畜生倒是很听话,没在船上瞎折腾,否则它能把村里小船搞翻。

白家的客船,同样只到黄金峡,众人登岸走陆路。

走了一阵,前方便是栈道,大家坐下休息。

白崇彦神秘兮兮掏出几个油纸包:“此为片茶,专供皇室饮用,只这几团片茶,运到东京就能卖上百贯。”

“不是腊茶最珍贵吗?怎又还有片茶?”朱铭好奇道。

宋代的片茶,并非六安瓜片那种片茶。

白崇彦解释道:“严格来说,片茶也是腊茶的一种,但比腊茶制作更为精细。就连压制成茶饼,都需要用银模,否则味道就不正。这是俺家好几年的存货,几百亩茶山,囤积五六年,也就做出这几团顶级片茶而已。”

朱铭听了有些无语。

还只能用银模压制,纯粹瞎讲究,跟铜模、石模有啥区别?

片茶也分等级,极品货色最贵,即便在产茶地的售价都超过1贯。但次品率也极高,最垃圾的片茶,跟最垃圾的散茶一个价,连底层百姓都不喜欢喝。

官方把茶叶粗分为三等,但在终端市场,又细分为数十等。

比如,腊茶分为16个等级,片茶分为55个等级,散茶分为59个等级。

白崇彦手中的,属于顶级片茶,禁止私人售卖,只允许皇家饮用。民间商人若获得此物,必须卖给皇室,否则抓到了就有逾制之罪。

逾个鬼制,朝廷越禁,民间越喜欢,价钱也就越高。

朱铭拿过来,隔着油纸包一闻,香味已经透出来了,顿时惊讶道:“这用了多少香料?”

“二十几种,”白崇彦说,“若非俺能免税带去京城,俺家才不会费力气做片茶呢,在本地售卖就算走私都要亏本。”

亏本的原因,是制作成本太高,且残次品率也高。

朱铭感觉,宋代的制茶工艺,路子已经完全走歪了,就跟明代造玻璃一般魔怔。

薛道光说:“大郎,把那灵芝给我看看。”

朱铭从马背上取下袋子,顺手就扔过去。

薛道光连忙接住,小心翼翼打开袋子,还责备道:“此为百年灵芝,怎可胡乱抛掷?”

朱铭笑道:“道长若是喜欢,尽管拿去泡水喝。”

“太过贵重,贫道不要。”薛道光说完,便埋头开始数“年轮”。

数来数去,也才十多年,距离百年灵芝似乎还差很远。

也不纠结于年份了,薛道光断定这是百年灵芝,反复端详品鉴说:“此乃紫芝,《神农本草经》有载,其味甘温。主耳聋,利关节,保神,益精气,坚筋骨,好颜色。久服,轻身不老延年。延年不老肯定是假的,但配合内丹法服用,也可有益于修行养生。”

确实有用,其功效显著,相当于输几瓶氨基酸、葡萄糖、甘露醇……放在古代属于神药,能极大增强人体免疫力。

朱铭问道:“拿到东京能卖多少钱?”

“价值百贯,”薛道光说,“若有病患急于求购,五六百贯也能卖到。”

朱铭感慨:“果然是好东西啊。”

掏出严大婆、沈有容煮的鸡蛋,朱铭与众人分了吃,然后拍拍屁股启程赶路。

在洋州等了几天,顺便给聚宝盆钉马掌,再去州衙领了发解状,终于等到递铺的官船出发。

或许是因为搭船者,皆为本县举人和亲友,递铺船丁懒得仔细检查。就连陈渊及其三个随从,以及聚宝盆那畜生,都享受免费坐船的待遇。

搭这种顺风船的还不少,甚至有冒充官员亲属的,被检查出来踹下船去。

苏轼就有个经典故事,有同乡冒充他的亲戚,通过递铺免费邮寄包裹。正好苏轼也搭那条船,快递小哥直接把包裹送到他面前。事情被拆穿之后,苏轼并未追究,还把邮寄地址改成自己家,这样就完全符合朝廷规定。

如此慷官府之慨,挖国家的墙角,居然还传为美谈,世人都觉苏相公很大度,而且特别照顾自己的同乡。

只能说,古今观念不同。

李含章也在此等船,跟他一起的,是录事参军之子。

“大郎,这位是涂参军家的郎君,涂汝揆,字度方。度方兄,这位是八行士子朱铭,字成功。”李含章介绍说。

涂汝揆作揖道:“久闻成功贤弟大名,今日一见,名不虚传。”

朱铭作揖回礼:“彼此,彼此。”

李含章又介绍其他人,给那涂汝揆认识。

士子们都非常热情,毕竟是录事参军的儿子,但隐隐中又透出些不屑。

李含章跑来利州路考试,至少人家提前一两年过来。

可这位涂公子,平时住在江西,临考了才现身,连基本的样子都懒得做。估计是在江西考不上举人的二等货色!

洋州递铺的官船,航行到兴元府便停下,公文和包裹全都转到兴元府官船上。

朱铭等人也跟着换船,然后就要给聚宝盆买船票了。

换船之前,在兴元府驿馆免费吃喝,这里还提供马儿的草料。

酒足饭饱,朱铭牵着聚宝盆,在城外溜达了一圈。及至官船即将出发,船丁都在催促了,朱铭才牵着马儿上去。

这畜生不喜欢坐船,打着响鼻表达不满。

接下来的路段,便是大名鼎鼎的褒斜道,全长将近500里。

行至水流湍急路段,官船停下来找纤夫。

那些接活的纤夫,对这差事苦不堪言。

朱铭坐官船免费,官船雇纤夫也免费,只发给沿途口粮而已,都他妈不够纤夫的体力消耗。

好在纤夫也是分段的,行驶一天,便换一拨纤夫遭罪,没逮着同一拨往死里逼。

中途有个河湾,水流相对平缓,岸边还有农民种地。

那里建有两个递铺,一个是寻常铺子,另一个是专门的茶递铺。

官船刚刚靠岸,便见两个兵丁,面无表情的抬着尸体,轰的一声扔进褒水当中。

“这什么情况?”朱铭惊讶道。

白崇彦说:“搬茶差役。”

李含章道:“川陕各路皆产茶叶,各路都设有茶递铺。元丰年间,还是用兵士运茶,每差几百名乡兵,一两年内必然死光逃光。后来改为差役,由百姓轮差搬茶,洋州的茶差尤为繁重。”

令孤许说:“沿途的号茶铺,百姓称之为‘纳命场’。”

李含章又补充道:“地方官员,对此深恶痛绝,却又毫无办法!”

地方官厌恶茶差,是因为他们强征差役,污了自己的名声不说,且不能从中捞到半毛钱,利润全都被茶马司赚走了。

有少数心善的地方官员,不愿意强征民夫做差役,还得自己倒贴钱雇人应差。

“搬茶也犯不着送命吧?”朱铭疑惑道。

李含章解释说:“一路把茶运到边疆,很多地方不能坐船,全靠人力搬抬。若是征不到纤夫,茶差还得上岸拉纤。而且负责押茶的官吏,完全不顾差役死活,动辄打骂不说,连口粮都要克扣。十个应差的百姓,能活着回家的只有六七个。就算能活着回家,许多人都要大病一场。”

我草,三四成的死亡率!

地方官都没办法管,朱铭怎管得了?只能暗自叹息,前往岸边的递铺吃饭。

路过那茶递铺时,忽有四人奔来,噗通跪下大喊:“都头,救命啊!”

不等朱铭有所反映,一个官差已经提着鞭子,追上来怒喝:“造反了?快快回来搬茶!才打死一个,你们都不怕死的?”

“都头救命,俺是你的兵啊!”一个茶差不肯回去,连滚带爬冲向朱铭。

朱铭已经明白是啥情况了,他带过的弓手,有些被新来的张主簿征召,剩下的全都遭到胥吏报复。每年的各种苦差事,都从那些弓手当中挑选。

“且慢!”朱铭连忙制止。

那官差见朱铭是读书人打扮,立即换上一副笑脸:“小相公安好。”

朱铭掏出四枚金钱,塞到那官差手里:“这四人,曾是我的部下,能否一路优待通融。”

官差看清钱上的字样,发现是金钱之后,顿时笑得更欢:“小相公既然发话,俺一定优待,保证他们四个活着回去。”

“你是哪里的官差?”朱铭又问。

官差回答:“俺是兴元府茶马司的。”

朱铭问道:“可曾听过我朱成功是谁?”

官差愣了愣,变得更加恭敬:“俺知道,原来是八行士子当面,兴元府都晓得阁下从海外带回仙粮。”

“好生照料我的人。”朱铭拍拍他的肩膀。

“一定。”官差连忙鞠躬。

朱铭又对那四个曾经的弓手说:“再有差役,便去黑风寨,等伱们回乡之后,把这话也告诉别的兄弟。”

“多谢都头救命!”四人疯狂磕头。

朱铭能做的,也只有这些,除非当即造反,否则绝对不能得罪茶马司。

得罪茶马司,比得罪知府、知州还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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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138章 0133【知行合一】

白崇彦带了两个随从,一个书童,一个保镖。

保镖正是那古三古叔圣,他看着曾经的袍泽,脸上被打出多处血痕,双手紧握棍棒很想砸出去。

白胜和石彪也差不多,都是恶狠狠瞪着那官差。

朱铭却满脸笑容,发出邀请道:“我等正欲餐饭,阁下何妨一起吃酒?把你的兄弟一并叫来!”

“朱大官人豪爽!”那官差非常高兴,连称呼都变了。

或许是因为深处山中,附近又有村落,这里的递铺也提供餐饮服务。

朱铭身上带的钱不多,此刻却非常大方,扔出一堆金银钱说:“有甚好酒好菜,全都拿出来,快快去杀鸡宰羊!”

递铺的兵差大喜,朱铭自己掏钱,他们可以赚外快啊,当即就跑去找附近农民购羊买鸡。

就连送他们来的官船,几个船上管事,也被朱铭请来喝酒。

李含章这个爱好军事的士子,身上还纹着刺青,同样属于豪爽之辈。他怕朱铭给的钱不够,抓出银钱扔出去,把所有士子都叫上,今天要好好打打牙祭——之前都住在船上,伙食实在不敢恭维。

于是乎,那些官差和管事,纷纷称呼“朱大官人”、“李大官人”。

二人瞬间从赴京举子,变成了疏财仗义的江湖好汉。

有头面的“精英们”在吃喝宴饮,押茶士兵和搬茶民夫还得继续劳作。

前方已经无法行船,无论是赶考士子,还是这些运茶民夫,都只能下船步行走栈道。民夫们正在将船上的茶叶,全部搬到岸上来。

忙完活计,茶递铺还不管饭,得自己砍柴生火解决伙食。

搬茶民夫的伙食,被克扣得太狠,全是掺了锯末的陈年旧粮,囫囵煮上一大锅稀粥。随便撒几颗粗盐进去,连菜都没有,他们必须自己进山挖野菜。

之前还能坐船,稍微轻松些。

接下来却得翻山越岭,每人身上都背着茶,累死累活赶路,营养不良绝对出问题,难怪死亡率那么高。

押茶士兵吃得稍微好些,但同样都是稀粥。这些人属于乡兵序列,也是被压榨的对象,只有他们的军官可以跟着去喝酒。

汉中的兵丁民夫,其实不算最惨,真正惨的是雅州同行。

雅州距离最远,还要翻越蜀道,死亡率轻轻松松过半。闹得最大的一次,招五百个雅州乡兵搬茶,两年内死了大半,剩下的全部逃光了。

那次事件影响恶劣,直接导致朝廷改变川茶运输方式,不再让乡兵去运茶,改让地方官府征召民夫。

“你们四个,过来一起吃!”负责放饭的兵差喝令道。

四个来自西乡县的民夫,因为朱铭的照顾,瞬间便有了士兵的伙食待遇。

其余民夫,羡慕不已。

一个乡兵也感慨道:“这位朱大官人着实仁义,肯为你几个掏真金白银。”

那民夫脸上的血痕还没散,之前痛哭一场,此刻却语气自豪,拍着胸膛说:“都头从不亏待俺们,以前做弓手的时候,公人克扣口粮,叫俺们吃不饱。都头不说二话,领着俺们去大闹县衙,把那县衙贴司打了一顿。后来跟着都头去剿匪,俺得了十多贯赏钱,全是都头亲手发的。”

又有乡兵问道:“伱领了十多贯赏钱,为啥还要被轮差搬茶?”

那民夫叹气说:“唉,十多贯赏钱拿回去,还地主家的旧账就用了大半。县衙贴司咽不下气,把俺家改为四等户,这两年多交了好些赋税。今年又被轮差,哪还有钱雇人代役?”

“公人都不是甚好东西!”乡兵居然骂起了胥吏,他们可是有编制的地方军。

另一个民夫说:“等回了西乡,俺也不受鸟气了,全家都去投朱相公。朱相公是都头的亲爹,俺听人说,也仗义得很,去了就能分田,交的赋税也不多,还用不着轮差役。”

“真的?俺怎不知道?”问话之人,也是做过弓手的民夫。

之前那人说:“你那边离得大明村太远,自是不晓得消息。俺家离大明村却近,黑风寨早就改成了大明村。村里今年种了仙粮,一亩地能收几亩地的粮食,那里家家户户都不缺粮。”

有个乡兵居然动心了:“俺是兴元府的,能去投朱相公不?”

“这俺咋知道?多半能去,朱相公仁义。”民夫回答。

上百个搬茶民夫,就坐在不远吃饭,竖起耳朵听他们聊天。

有不少人都意动了,心想着自己如果不死,活着回乡便全家搬去大明村。

四个弓手又开始吹嘘,讲他们当初剿匪多威风,朱铭、张广道、陈子翼三人,被形容得皆有万夫不当之勇。

操练和剿匪,是他们人生中仅有的高光时刻,四个弓手这辈子都不会忘记,一有机会就反复跟人诉说。许多编出来的故事,多讲几遍,他们自己都信了。

有时候被欺负,他们总是幻想,如果弓手队伍不解散,能一直跟着朱都头该多好。

想着想着,苦中作乐便笑起来。

递铺里,“精英们”喝得七荤八素,勾肩搭背互相搀扶着离开。

押茶官差连站稳都困难,却拍着胸脯保证:“朱大官人是俺兄弟,朱大官人的兵,便是俺自己的兵。他们四个要是死了,俺割下脑袋给朱兄弟赔罪!”

“好说,都是自家兄弟!”朱铭彻底放心。

朱铭也喝得醉了,踱步到河边去吹风,白胜紧紧跟随,害怕朱大哥掉河里。

见他从面前经过,四个曾经的弓手,齐刷刷跪下谢恩。而其余的乡兵和民夫,也都一脸敬慕的看着他,将朱铭视为体恤士兵、善待百姓的大好人。

那种眼神和表情,让朱铭心里跟针扎了一般,酒意瞬间醒了大半。

明明他啥都没做,居然能让一群陌生人敬爱。

只能说,不是朱铭做得多好,而是别人烂得太过分!

特别是那些押茶的乡兵,听了西乡县弓手的待遇,恨不得朱铭立马去兴元府当官,他们投在朱铭麾下就可以每天吃饱饭。

乡兵们真没别的要求,只希望每天吃饱饭而已。

天色渐黑,朱铭坐在河边发呆。

不知何时,陈渊和薛道光二人,溜达出来站在他身后。

陈渊问道:“大郎有心事?”

朱铭指着乡兵和民夫说:“能看出来,他们很喜欢我,甚至有乡兵向我鞠躬。”

“这不好吗?”陈渊又问。

朱铭晕乎乎摇头:“今日我只恩惠四人,为何敬慕我者却有上百人?不该这样的。”

陈渊若有所思,不再说话。

薛道光说:“小友身具仁者之心,颇为难得。”

朱铭压住心中感伤,咧嘴笑道:“道长那内丹法,只顾自己成仙,可救得了世人?”

薛道光摇头:“救不得。贫道还有点医术,至多路过乡村,救几个乡下病患。”

朱铭此刻酒意上涌,又受了些心灵刺激,此刻特想跟人扯淡:“道长,在大明村里,你讲了许多内丹派的说法。其实总结起来,无非就四个字嘛,《道德经》里的归根复命。”

区区四字,犹如洪钟大吕,震得薛道光愣在当场。

紫阳派此时连名字都没有,理论也没有发展成熟,但基本框架已经定型了。

薛道光想要收朱铭为徒,经常见缝插针传播内丹思想,罗里吧嗦说了一大堆,在朱铭听来就“归根复命”四个字。

如此简明扼要的总结,还得等一二十年后,薛道光修为有成,编写在自己的道经之中。

朱铭继续说:“你讲的那些道诗,云里雾里一大堆,就是不肯讲明白。我索性帮你归纳为三点:第一,宇宙万物是真实的,不是虚幻的,此为形;第二,宇宙规律有序,即有无、阴阳、顺逆,此为神;第三,宇宙存在,宇宙规律,自然而然,此为性!”

“你们修金丹,就是在修那形、神、性,就是在归根复命。”

“你所说的修行法门和状态,无非炼精化气、炼气化神、炼神还虚、炼虚合道。是也不是?”

薛道光听得目瞪口呆,朱铭这番话,他全都明白。但身在此山中,不识真面目,很难讲得朱铭这般清楚。

这番话,可以作为紫阳派的理论总纲。其中的宇宙观三理论,甚至是后世道教研究者总结的,就连白玉蟾都没去认真归纳。

“道长你修出阳神没有?”朱铭问道。

薛道光摇头:“若依小友所言,我还在炼气化神。至于那阳神,要炼神还虚才修得出来。”

“道长总说三教合一,你只合了什么理一分殊。儒家的仁义呢?”朱铭摇头说,“仁义才是儒家根本。你就算合了仁义,也是小仁小义,非是大仁大义。你这三教合一,合得不怎么对。”

薛道光眉头紧锁。

朱铭继续说:“道长说自己在炼气化神。大仁大义,也在气中。道长说自己在东京数载,身居闹市和光同尘,想必也是在体悟这种气形。可曾体悟到大仁大义没有?没有大仁大义,形终究缺了一些。有缺之形,又怎么能化神呢?又怎能炼神还虚修出阳神呢?”

薛道光非常清楚,朱铭就是在诡辩。

朱铭所言,跟他修炼的道法是有抵触的。

但诡辩得又有道理,已经足以让他道心动摇。

朱铭嘿嘿一笑:“所以,道长请跟着我修行吧。济世救民,大仁大义,补上丹法缺的那一块。”

薛道光听得想吐血,他入世修行,不过是在体验俗世之“有”,也即“形”的社会部分,最终是要归入“无”的。他的终极目标是出世,朱铭却让他入世,而且入得还很深,稍不注意就拔不出来。

可确实有道理啊,不按朱铭的说法来做,“形”似乎真缺了一块!

陈渊在旁边听得直笑,他很想说一句:欢迎道长加入儒门洛学道用派。

朱铭指向那些乡兵和民夫:“看看吧,他们也是‘有’与‘形’,也是真实存在的,道长怎能视而不见?济世救民,方为真修行!”

薛道光此刻头皮发麻,真个是道心不稳了:“我需要打坐静一静,想明白一些事情再说。告辞!”

他隐隐感觉哪里不对劲,但又无法进行反驳,得先捋一下自己的思路。

正常情况下,薛道光不会这么迟钝,主要是今天朱铭对紫阳派的理论进行完美总结,一下子把他的脑子整懵了。

薛道光走了,陈渊留在原地。

陈渊一声叹息:“济世救民方为真修行,此话说得极好,做起来却不易啊。”

朱铭说:“既已知,便当行,知行合一。”

陈渊喃喃自语:“知行合一,知行合一……”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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