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2章 宫外拿人

卯时初刻,帝哭皇灵。

太上皇灵棺已送入奉先殿,供天子与宗室王公、文武百官并后妃诰命祭拜。

只是今日,崇康帝是被执事太监们用御辇抬至奉先殿跪地哭灵的。

其哀绝的模样,百官无不侧目。

林清河、吴琦川、李道林、赵崇等军机再三劝谏,保重龙体。

然天子哪里肯听?

见劝之不住, 诸军机就派人请来了太后和皇后。

这才以太后懿旨,将天子送回后宫修养。

太后严令军机,非倾国之难,不许打扰天子养病。

帝后离去后,百官继续哭灵。

贾琮始终跪伏在奉先殿内,默默看着这一幕。

半个时辰后, 礼部一些官儿的嗓子都哭哑了,这才算将将结束。

只等晚上再来哭一嗓子……

等出了奉先殿, 旭日才刚刚升起。

阳光照在宫殿瓦重檐庑殿顶的黄色琉璃上,让整座宫殿都笼罩在一片金光中,似乎才让人从压抑沉重到极致的氛围内,稍稍轻快了些。

一众闲散宗室和文武百官们,皆心事重重。

宗室们看到崇康帝虚弱成那般,指不定能不能坚持到贵妃诞子。

若提前驾崩西行,皇嗣缺乏之下,多半会从宗室中择一人承袭皇位。

那……

他们未尝没有可能。

虽然现在的宗室只剩下几支远支,除了一个忠顺亲王外,两个郡王还都是年老体衰者,而忠顺亲王刘兹是出了名儿的好男风。

之前虽曾有过儿子,可没活过二十就殁了。

再往后生了六七个郡主,却没一个儿子。

或许这也是他能留到今日的原因……

除了这三人,其他人岂不是都有机会?

念及此,一个个宗室镇国公、辅国公、镇国将军、辅国将军们, 往常连进宗人府大门都要佝偻着腰,现在却都开始神思不属, 想入非非起来。

而朝臣们,同样都心神不宁。

虽从不敢明言, 但百官心里清楚:

天下苦秦久矣……

千年以来,几乎就没见过杀性如此强盛的君王。

遇到这样一位君王,纵然大家心里明白,他勤政爱民,可对官员却并不友好,所以很难爱戴于他。

所以,未尝没有期盼早一日解脱的心思……

而他们多在想,若这位能早登仙界,那以后的日子,怕不要爽的飞起……

能够作威作福的强权巨擘们,都已经被天子一个个收拾利索了。

连无比强势的元辅和次辅也都死的死,贬的贬。

剩下林清河和吴琦川,虽也算人杰,可比之元辅、次辅还差了许多,压不住百官。

至于宋广先、娄成文就更不用提了。

而曾经耀武扬威的贞元勋臣们,也都被除的七七八八。

天子一旦驾崩,那这江山,就是百官的江山,文官的江山。

以后,可算有好日子过喽……

不过诸宗室和百官刚出大明宫,就见一队数百人的锦衣校尉,煞气腾腾的候在那里。

见此情形,几大军机都皱起眉头来,回头看向那道让他们下意识去忽略掉,年轻的过分的身影。

百官住足,贾琮却缓缓步出,路过排头军机时顿住脚,道了句:“奉旨,锁拿从逆反王之人。”

林清河沉声道:“什么从逆之人?”

贾琮侧眸看向他,淡淡道:“废逆反王之所以能造出那般大的声势,不是他多得人心,而是许以重利,封官许愿。他不过一个圈起来的闲王,哪来那么多银子起事?锦衣卫便顺着这个线索,查出了不少东西。此事原不该同诸位讲,只是如今陛下将国事相托军机处,本侯才解释一二。但是,也仅此而已。”

说罢,对早已摩拳擦掌虎视眈眈的韩涛等人微微扬了扬下巴,一众如虎似狼般的锦衣校尉们便冲上前,将一个个鬼哭狼嚎的官员捉拿。

几个在户部挂名的皇商大家不意外,可看到连礼部和鸿胪寺甚至兰台寺的几名中年御史,这样清贵的官员都被抓了起来,百官登时一片哗然。

这些官儿清贵则清贵,却多没甚实权,是京中最没油水的官员。

他们会给义忠亲王送银子?

什么叫做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什么叫做指鹿为马颠倒黑白?

众人第一时间就想到,必是前几日大家弹劾某人弹劾的狠了,让他才借着这个机会,公报私仇!

宋广先厉声道:“贾清臣,你干什么?”

娄成文也大声道:“仅凭你一面之词,就敢随意锁拿言官,你当国法何在,朝廷体统何在?”

户部尚书李文德见有几个户部老清吏司主事被拿,也沉声道:“国丧期间,纵有国战也当偃旗息鼓。”

兰台寺左右都御史更是怒发冲冠,言官本就是最穷的文官,活的就是一个体面。

不想此刻三四个御史却被锦衣卫如锁拿猪狗般拿下,杨养正拧眉不语,他们却忍无可忍,纷纷怒斥贾琮胆大妄为!

满朝朱紫集结在一起,何等威势,韩涛干咽了口口水,回头看向贾琮。

对于这个老官僚老怂货,贾琮简直无话可说。

他眸光凌厉的看了韩涛一眼后,微微皱眉道:“若非有确切证据,本官会在大明宫外拿人么?当然,本官也难确保会不会是废逆反王故意留下名单害人。但在查证之前,还要收监嫌犯。诸位大人若是哪位敢以身家性命担保他们无罪的,只管站出来。本官给你们一个体面,可以暂放人一马,如何?”

“……”

谁也没疯,这个时候敢往上面沾染。

贾琮目光淡淡扫过宋广先、娄成文等人,见百官推却,又看向韩涛。

韩涛被贾琮这一看,背后冷汗都渗出了,知道回去少不得一通教训,厉声道:“都愣着干吗?拿人!”

等韩涛按着名单将十数人带走后,贾琮方转身离去。

看着他的背影,百官中有人狠狠啐了口:“呸!猖獗小儿!”

此言一出,原以为会从者云集,却不想身边诸同僚忽地让开一圈,目光诡异的看着他。

都还是要脸的,就算心里纷纷在破口大骂。

可人家刚才都说了,谁愿意担保,他可以放人。

刚才不敢站出来,这会儿却口出恶言,实在有违读书人的风度……

为首数位军机,心情恶劣,懒得理会这纷纷扰扰,出了大明宫,各自忙碌各自的政务去了。

如今都中,百废待兴。

无数权力等待着重新划分和交割,他们暂时没心思去理会某人。

等到权力划分交割完毕,等到天子不忍言那日,失去了皇威庇佑,军机想要杀他,并不算难事……

……

大明宫,养心殿。

下午时分,贾琮接旨入宫觐见。

崇康帝的面色依旧不算很好,半倚在御座上,居高临下目光漠然的看着贾琮,问道:“今天在宫外怎么回事?”

这般大的动静,崇康帝不可能不知道。

贾琮如实答道:“臣之前就在怀疑,刘涣闹出这般大的动静,必然少不了海量金银,义忠亲王府虽有王庄,可靠种地能攒几个钱?所以臣就特意派人去详查了王府长史处的账簿,还真有发现。陛下,这是摘抄出来往义忠亲王府输送过金银的名单。当然,这些人不会明着送,也不是送去王府。而是送到王庄上,再由王府王庄上的庄头,以年仪的名义送入王府。”

崇康帝自戴权手中接过名单一看,眉头登时紧紧皱起,抬眼看向贾琮。

贾琮苦着脸跪地请罪道:“臣……实在无颜。”

崇康帝哼了声,道:“宁国府贾敬、贾珍父子勾结义忠亲王,你不知道?”

贾琮抽了抽嘴角,道:“臣实在是……不知。”

崇康帝看了他一眼,不知怎地,有些好笑,不过此时他也笑不出什么,索性不再多言。

贾敬、贾珍和贾琮的关系如何,崇康帝了熟于心,自然知道此事和贾琮没什么相干。

因此只吩咐了句:“赐死贾蓉,追夺贾演封赏。”

上回宁国虽除爵,但供奉在贾家祠堂贾演灵位并未殃及,仍以宁国公之尊受着供奉。

此后却是不行了,宁国府最后的一点痕迹,也被彻底抹去……

好在,崇康帝这会儿早忘了宁国府的妇孺们,也或许给贾琮留些体面,没有提及。

等他又看到忠顺亲王刘兹的名字时,崇康帝脸色又黑了黑。

忠顺亲王已经位列宗室诸王之首,就算换个皇帝,他也不可能再进一步。

况且他的名声早就在宗室里臭不可闻,就算想投过去,刘涣都未必要他。

见崇康帝看来,贾琮并不心虚的解释道:“如果义忠王府没有故意坑人,那么忠顺王的确给义忠王府输送过三千两银子。”

崇康帝哼了声,道:“传忠顺王。”

戴权忙派人去传,没一会儿,在奉先殿值守的刘兹便气喘吁吁的跑来,他也是近花甲的人了。

崇康帝目光森冷的看着他,问道:“你往刘涣那里送过三千两银子?”

刘兹闻言大骇,正想矢口否认,忽地一顿,面色刷的一下惨白,“噗通”一下跪地,结巴道:“陛……陛下,臣……臣……”

见他这般形容,崇康帝脸色已经黑了下来,厉声喝道:“说。”

刘兹差点唬的魂飞魄散,立刻交代道:“臣原看中了一名唤琪官的戏子,不想竟是义忠王府的人,便送了三千两银子去,要……要了过来。这是好几年前的事了,后来臣再无联系,再无联系……臣见他果真收了,有些恼,后来义忠王府还想联系来着,但臣不搭理他了……”

许是见崇康帝不信,刘兹只能将当时的心理说了出来。

崇康帝闻言,恨铁不成钢的怒视了一眼,训斥道:“身为诸王之首,行事如此不检,天家颜面都让你们丢尽了!”

好一通骂后,刘兹头都快磕出血来了,才放他离去。

等刘兹走后,崇康帝将那份名单看罢,却没再说什么,只道:“这次动静不要太大,也不要往下面牵连下去了。”

这后面涉及不少江南大族,真要挖到底,又是好大一场腥风血雨。

若崇康帝还年富力强,自然没说的,可现在……着实不是大动干戈的好时候。

贾琮点点头,犹豫了下,又道:“陛下,有一事臣不知当不当讲。”

崇康帝看起来已经很疲惫了,道:“说。”

贾琮道:“如今外面人心不定,更有不少关于龙体安危的猜测。陛下,锦衣卫要不要压一压?”

崇康帝闻言,面色一凝,眉头紧紧皱起。

他自然知道,防民之口甚于防川的道理,越压说明越心虚。

但是若任由这等谣言盛行,会出大事的……

可这会儿他实在心力不足,想不出解决之法,就摆手道:“你先下去吧,朕再想想。”

“遵旨。”

……

(本章完)

第653章 恩准省亲

接下来的一月功夫,大概是近二年来,神京城内最平静的一段时日。

天子似乎沉浸在太上皇的驾崩之痛中,没有了以往的严厉和雷厉风行。

朝堂上诸大臣们在接手元辅宁则臣薨逝后留下的巨大权力真空。

林清河、吴琦川、宋广先、娄成文四人,瓜分了内阁大权。

虽仍以林、吴二人为重,但宋广先和娄成文二人, 却不再像从前那样没有存在感。

宁则臣死,赵青山贬,林、吴二人不能再将二人压的抬不起头,让二人渐渐大权在握。

李道林、赵崇、王子腾三位军机,则各自收敛各自的地盘,舔舐着伤口。

虽然看起来王子腾如今势力最为雄厚,京营节度使已经名副其实, 十二团营大半在其麾下。

但自家人明白自家事, 莫说执掌奋武、果勇、敢勇三大营的武定侯吴诰、参宁侯宋杰和靖安候徐忠等贞元勋臣不怎么理会他,便是牛继宗、冯唐、史鼎、柳芳等开国功臣一脉,也都未曾真个将他敬为上官。

反倒他有些像这些人推到明面上的一个利益代言人……

相比之下,无论是李道林还是赵崇,若开了口,就是牛继宗等人等闲都不敢小觑……

而宣国公赵崇和宋国公刘智上书,请调部分边军入京,充实京营的奏折,也被崇康帝批准。

算是近来最石破天惊之事,这愈发加大了王子腾、牛继宗等人的压力。

这一月来,他们拼命的努力吸收消化手中的实力,然后整军严训,不敢怠慢。

开国功臣一脉坐了二十多年的冷板凳,尝够了被人小瞧冷落的滋味,再不想回到从前。

而剩余的刘皇宗室们, 则忽然多了许多孝心,没事就进宫,或陪皇太后说话, 或去奉先殿列祖列宗灵位前,为天子祈福……

崇康帝或许是为了给世人展现宗室亲亲相亲的美好画面,竟也未阻止。

唯一不和谐的,怕就是民间几乎被宣到明面上,关于天子寿元不多的谣传。

愈演愈烈。

因为锦衣卫始终未得天子旨意,所以未敢禁绝民言。

自那日在大明宫外,当着满朝文武的面锁拿了十数人,扫了一众军机宰辅的面后,这月余来,贾琮似在人前消失了般,等闲官员根本看不到他的身影。

就是军机诸大臣,也极少在白日看到他,纵是天子有宣,也多是在夜晚。

好些人心中凛然忌惮,不知这对出了名的心性刻薄手段狠辣的君臣,又在谋划什么……

其实他们倒是多心了,这一月来,贾琮除了偶尔入宫回事外,几乎鲜少出门。

天子下定决心养好身子骨,又或者在和风细雨的布局,总之,整个四月份也不过召见了贾琮三四回,还都非大事。

而只要不办大案要案,三品以下的官员,都不用贾琮亲自出面。

实际上这月余来,朝廷里连个五品官都未黜免一位,所以他也就愈发清闲。

当然,也不可能是真的清闲,杂事还是颇多……

名为“晶莹雪”的雪纱洋糖在京中热销引起了不小的轰动,顺带着,贾家因战事损毁的堂宅修复完毕,又马不停蹄的开始修建起了园子,大兴土木。

虽在国丧,但这段时日都中各大府第都在修缮宅院,只要不饮酒作乐,婚娶嫁女,理论上便不算犯忌讳。

当然,真要较真儿,其实也有些擦边。但到了贾琮这个地位,若天子果真想发作他,肯定不会是因为这个原因……

这些都由下面管事的人在处理,宋岩当初亲自为贾琮调理出的四个管家,薛故、杜江、曾七和陈九,身家清白,且连家眷在内都签下了死契,与主家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所以放心的下。

贾琮让他们同贾芸、林之孝一道,负责起园子的诸般事宜。

借着锦衣卫指挥使的滔天权势,都中最有名最有实力的十来个大匠带着众多徒子徒孙们近两千人,堆山凿池,起楼竖阁,种竹栽花,一应点景,在贾家东西二府后面连夜施工,没人敢磨洋工。

一个月来,园子的大体模样竟已成型。

不过这月余来,贾琮的注意力并不在园子上,他甚至一次都未去过。

诏狱内关押着的近十万谋逆案犯,每日吃喝拉撒都是一个极大的负担。

更不用提每日病死之数……

事关性命,贾琮不敢耽搁,经过五六天几乎日夜不休的审问,行刑室内的铡刀都换了几回刀刃,斩杀了数百人后,其余的男犯,都在奏请之后,被发往黑辽之地,“劳动改造”。

不过不是垦荒种粮,虽然黑辽的黑土地,是这个星球上最大的三大黑土平原之一,肥沃之极。

但就当下的条件而言,在没有大机械辅助的条件下,想要开发黑辽的难度,实在太大。

就算种出粮食,想要运出山海关,进去关内,运程也艰难无比。

所以,这些囚徒是去黑辽开垦种桑养蚕。

这个活计,贾家在黑辽的数万亩大农庄早就已经开始做了。

而收到的大量蚕茧,其分量也没多少,则被轻易运回关内。

如今正被那些女囚徒们缫丝后,织造成绫罗绸缎。

虽然缫丝的过程难熬辛苦,要从近乎沸水中抽丝,但相比被卖入教坊司一点朱唇万人尝,大部分女子还是选择保留清白。

而她们的第一批成果,则用于贾家新起的园子中……

这近十万人的调度,不是一件小事。

贾琮这一个月,大部分都在忙活此事。

而“晶莹雪”洋糖在京中热卖的大部分利润,也被添进了这个窟窿里。

在这些丝绸没有被卖出海外创造利润前,这些人的日常消耗,都是一个天文数字。

许多人都不理解贾琮的做法,但见他乐此不彼,倒也没人敢说什么……

……

大明宫,养心殿。

经过一个月的精心调养,崇康帝的面色好了许多。

虽然一头霜发如银,面色也比往年白了许多,但精气神看着不似受伤后那么虚了。

不过他目光并不大友善,看着被殿内的贾琮哼了声,道:“少年之戒在于色,朕倒没看出来,你快成了色中饿鬼!”

贾琮闻言眉头皱起,目光莫名其妙的看着崇康帝。

这一个月来他是真忙,除了在内宅夜宿时和平儿、晴雯等人在一起,平日里连和宝钗独处的机会都没有,如何就成了色中饿鬼?

见他一脸震惊的模样,崇康帝讥讽道:“亏你还是锦衣卫指挥使,难道不知外人如何在说你?锦衣卫抄家分得了那么多大宅子,都被你用来养女囚。”

贾琮解释道:“陛下,臣是让她们学习缫丝织造技能。”

崇康帝冷笑道:“织出的丝绸,都运到你贾家园子里?”

贾琮理所当然道:“臣往里贴补了大几万两金银,买多几倍的丝绸帷帐都够了。”

崇康帝又问:“那你安排年老色衰或者丑陋的女子去缫丝,在开水里抽丝,让年轻貌美的女人做精细轻便的活儿,又怎么说?”

贾琮简直醉了,道:“臣……臣真是冤枉啊!臣连那些女囚都没见过几面,哪有机会去辨别哪些貌美,哪些丑陋?”

见贾琮瞠目结舌的模样,崇康帝脸上竟难得露出一抹笑意,他也觉得有趣。

据中车府上报,如今他和贾琮这一对君臣在民间的谣传愈演愈烈。

说他这个皇帝命不久矣的风声经久不衰,这倒也罢,可说贾琮是色中饿鬼的谣传,竟也愈演愈烈。

各种香/艳故事编排的有声有色,但更有趣的是,平康坊的娼/妓们,却异口同声的为贾琮辩白,将他夸成了举世无双的正人君子。

然而这样一来,反倒愈发让这传言喧闹起来,甚至压过了对天子山陵猜测的热度。

这让崇康帝较为满意,但仍不够。

因为这些香/艳故事只有底层百姓和无聊士子们才会热心,朝廷官员们最关心的,还是他的龙体情况。

接下来两个月的时间里,他还有诸般大事要做,要给新皇留下足够平稳的朝局,要留下足够多的后手,要保证每一个人都能被制衡,不会失控。

这些事,不能在人心惶惶下进行,更不能在百官认为他随时可能驾崩的情况下进行。

人心不定,必然百事不顺。

当官的都是狗性子,他若瞧你快死了,必会推诿扯皮、油滑怠慢。

这是崇康帝绝不能容忍的,但接下来两个月,他又不准备也不能再大开杀戒了。

时间不允许了……

所以,崇康帝想了一个法子。

……

荣国府,荣庆堂。

半个月前便搬回西府的贾母,坐在几乎一模一样的屋子里,似一切劫难都未发生过。

此刻贾政、王夫人、薛姨妈等人俱在,都不可思议的看着贾琮,惊喜问道:“果真?”

贾琮心中苦笑了声,面上却带着感激的笑意,道:“陛下贴体万人之心,世上至大莫如一个‘孝’字,想来父母儿女之性,皆是一理,不是贵贱上分别的。自太上皇龙御归天后,陛下日夜侍奉皇太后,尚不能略尽孝意,因见宫里嫔妃才人等皆是入宫多年,抛离父母音容,岂有不思想之理?在儿女思想父母,是分所应当。想父母在家,若只管思念女儿,竟不能见,倘因此成疾致病,甚至死亡,皆由朕躬禁锢,不能使其遂天伦之愿,亦大伤天和之事。

故启奏皇太后,每月逢二六日期,准其椒房眷属入宫请候看视,皇太后大喜,深赞当今至孝纯仁,体天格物。因此皇太后又下旨意,说椒房眷属入宫,未免有国体仪制,母女尚不能惬怀。竟大开方便之恩,特降谕诸椒房贵戚,除二六日入宫之恩外,凡有重宇别院之家,可以驻跸关防之外,不妨启请内廷鸾舆入其私第,庶可略尽骨肉私情,天伦中之至性。此旨一下,谁不踊跃感戴?现今周贵人的父亲已在家里动了工了,修盖省亲别院,又有新晋封的吴贵妃的父亲吴天家,也往城外踏看地方去了。

咱们家也是赶巧了,正好修好了园子,可作省亲别院。我知圣意后,当即请旨,陛下已经恩准,五月初五端午之日,准贵妃归宁省亲。”

恩准元妃省亲,又在后宫中册封了新贵妃和六七个美人。

这便是崇康帝,安人心之计。

……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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