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7章 967:茶肆老板娘【求月票】

老板娘这辈子做过最疯狂、最大胆的事,莫过于逃婚,还是在家族定下婚约之后,在即将出嫁前夕逃婚。她得知这桩匆忙敲定的婚约,极力反对,声泪俱下希望能收回。

【不嫁入龚氏,你想嫁给谁?】

老板娘绝望眸中燃起希望。

斩钉截铁道出蓝颜知己的名字。

孰料长辈对他嗤之以鼻。

【整日混迹脂粉堆里的风流纨绔,如何能护你周全、当你的良人?更遑论,他父亲将郑乔得罪死了,不日就要大祸临头!】

老板娘这才知道情郎家族属于朝中骑墙派,哪一派的风更大就倒向谁,为诸多士大夫清流所不齿。想当年,郑乔还未归国,有盛宠在身,情郎的家族便对郑乔极其谄媚。

郑乔归国之后,立马改了嘴脸。

当众说了不少咒骂郑乔的话。

谁也没想到郑乔会登上庚国王位,还带着庚国的精兵良将杀了回来,当年得罪他的人自然会被清算。若是老板娘嫁给情郎,怕是大婚还未开始就被牵连进去,丢了小命。

老板娘不服气:【龚骋就是良人了?我都不认识他,你们自己也说过,未来嫁给谁都由着我喜欢。为什么出尔反尔?不嫁!】

从小到大,身边的人对她一直千依百顺。骤然来这么一出,无视她的意愿,让她心中的逆反情绪攀升顶点。她不要嫁给龚骋!

【再差也比你挑的好千万倍!不嫁也得嫁,你真是要气死我们几个老的……】

长辈态度严厉,语气不容忤逆。

【你哪里都不许去,好好备嫁!以往是我们太娇纵你,这事还轮不到你做主!】纵使气到顶点,扬起的巴掌也没真落她脸上。

这场简陋的婚礼已经操持差不多。老板娘越想越心慌,忍不住想找情郎商议对策,却在找人的路上发现一伙兵马在街上横冲直撞,他们目的地,似乎是情郎家宅的方向?

她脑中蓦地浮现长辈叮嘱,手脚冰凉。

夜里,她正伤心,情郎却狼狈现身。

郑乔派人抄家抓人之时,他凑巧在外访友,逃过一劫,父母还用身形差不多的小厮替了他的身份。此举也不是万无一失,还是要尽快寻个稳妥之处。他孤身一人,走投无路,实在不知道投靠谁能保住小命。手足无措间,想到了沈氏,想从她这里获得庇护。

冒着风险过来见面,却意外发现沈宅各处有喜事痕迹,老板娘住处摆着一套喜服。

谁要嫁人,一目了然。

二人抱头痛哭一番。

【我走了,你要保重自己,龚云驰这人我见过的,是个良配,你我只当是无缘。】这不过是他打感情牌,以退为进的手段,他内心更希望能在沈氏府上藏着,稳妥安全。

孰料老板娘会语出惊人。

她脸上闪过一丝决绝!

【我们一起走!】老板娘猛地抓住即将离开的他的手臂,后槽牙激动打颤,【龚骋再好有什么用?也跟我没有关系!我跟龚氏那位郎君都没见上几次面,说上几次话,为什么一定要嫁给他?我这辈子只嫁自己喜欢的人,谁也不能强迫我。我们一起走吧?】

情郎迟疑:【可是你父母……】

她道:【谁爱嫁谁嫁!】

匆忙收拾金银细软便跟着对方逃婚。

她心中也知道自己行为不妥,但家中长辈一向纵容自己,不管闯什么祸都给兜着。

看着带着自己小心潜逃的少年,她思绪发散——她也不是多喜欢这人,未开窍的年岁,找个蓝颜知己也不过是为了跟人较劲儿。

发现自己逃婚,就算长辈们当时心里有气,过段时间也会原谅自己。而利用少年逃婚,待风波过去,她也会跟他好好道歉。

少年的心思更加简单。

自己手上拿着人质,即便东窗事发被抓回来,沈氏为了不被郑乔追责也会极力替自己隐瞒身份,护他一时安全。二人各怀心思踏上逃婚路,却在半途收到沈氏夷族消息。

霎时间,如遭雷击。

各种打算尽数落空。

听说,不止是沈氏,龚氏也遭殃。

还是在龚骋大婚当天被捉拿下狱。

龚氏的结局比沈氏好点,只是流放发配,若是熬过发配路上的苦,或许还能活着。

老板娘猜出族中找了替嫁新娘给自己遮掩,悲恸之余也意识到自己闯了多大的祸。那段时间她魂不守舍,数次萌生死意,带她逃婚的情郎不知何故,并未抛下她。

【你还有我。】

二人一起去投奔远亲。

只是到处都是战乱,沿路危险重重。

情郎虽有点修炼天赋,但他娇生惯养,吃不了修炼的苦,一贯是能偷懒就偷懒,能敷衍就敷衍,以往胜绩都是对手故意给放水。家中长辈宠溺他,也不图他上阵杀敌、建功立业,实力弱点就弱点,反正家大业大不愁以后。

奈何天不遂人愿,计划赶不上变化快。

两个没任何社会闯荡经验的半大少年,天真稚嫩单纯,又是见不得光的逃犯身份,几次命悬一线,逃亡途中吃了许多的苦头。

那些经历,她不想回忆。

兜兜转转已经过去十余载光阴。

这些年岁快比她在闺中的日子还长。

就在她以为日子终于平静下来之时,意外遇见龚骋,准确来说是龚骋找她,认出她。

彼时龚骋还不知她的真实身份,注意到她也只是因为这张与康国国主有六七分相似的面庞,这才有了最初的交集,直到互通姓名。

双双沉默,面面相觑。

论缘分,他俩缘分才是理不清的孽缘。

龚骋得知她就是当年逃婚的沈家大娘子,情绪平和,更没恼羞成怒打杀她的意思。

问他为何,龚骋也只是释然轻叹:【你我皆是身不由己的傀儡,一只傀儡会因为另一只傀儡拼尽全力挣脱操控而下杀手?我龚骋虽不是正人君子,但也不是彻底是非不分。】

【为难一个女子,没意义。】

一来二去,二人倒是熟悉起来。

龚骋偶尔会光顾她开的茶肆。

此前金栗郡官债未暴雷,他来去自由,如今北漠康国关系紧张,他还是我行我素。

只能说有实力的人就是能任性妄为。

老板娘歇息了一会儿。

“你先忧郁着吧,我出个门。”

她撑膝起身,将装满香烛的竹篮挎在手臂,作势要出门。龚骋来这里也是图清净,借了人家的地,总该关心主人家的安全。

“这个节骨眼,外头不安全。”

“不远,给死男人上个坟就回来。你们北漠安插的眼线被清了个干净,我在乱葬岗附近看到好几颗眼熟的脑袋。这几天茶肆生意冷清,正好抽空给他烧点钱别来烦我。”

龚骋沉默了一瞬:“烦你?”

他跟老板娘认识后,就知她及笄后跟那个情郎定了终身,可惜那人婚后没两年,夭了。

老板娘点头,随口回答:“近来夜间盗汗多梦,加之我心中有愧,频繁看到死男人来扰我清净。想着是他在地下没钱花,便给他烧一点过去。毕竟是我杀的,人家给我一条命,我给他烧点纸钱,也是情理之中。”

龚骋沉默了会儿:“有道理,我送你。”

老板娘并未拒绝。

因为两国关系紧张,坤州各地进入备战状态,连这个小地方也出现不少的陌生面孔。

水一混浊,就免不了有歹人浑水摸鱼。若龚骋同去,确实可以高枕无忧,安全无虞。

口中的死男人住在一座小坟堆。

坟头野草早就没过了膝盖。

龚骋看她双手合十,神色虔诚地跪在坟前,视线又挪到了她的手——这双手因常年劳作留下粗茧,皮肤被风吹得干燥粗粝,手指有种僵硬的笔直,指节变形,乍看很不灵活。但,它们剥人皮的时候不是这样。

待香烛燃尽,老板娘这才起身。

乡野小路,二人一前一后。

“这种宁静不多见了。”

一直落后两步的龚骋突然说话。

老板娘:“这世上本就不存在长久安宁之地。即便有,它们也是镜中花,水中月,跟如今脚下的康国一样,仅是昙花一现。”

龚骋脚步顿下,前方的老板娘又行了数步才察觉他的气息拉远了:“难道说错了?”

她立在原地,回首看着龚骋。

龚骋道:“它本可以长久一些。”

北漠如何拿到那枚国玺?

眼前的人应该知道点儿内幕。

若北漠没国玺,根本没底气对上恢复元气的康国。以北漠这几百年的做派,他们会老老实实,跟以往臣服西北诸国一样,臣服康国。

“长久是多久?”老板娘扭过头,面上少了几分泼辣爽利,反而多了几分低沉阴冷,“用不着用这种怀疑眼神瞧我,我可没做什么。你若不信,以你的实力,杀我易如反掌。”

龚骋:“……”

老板娘道:“你太看得起我了。”

说罢,头也不回地走了,龚骋跟上。

即将看到城门轮廓,龚骋问出此行目的:“你可知,为何会联系不上内会?是出事了?”

老板娘反问:“你何时发现的?”

龚骋道:“前阵子。”

老板娘倏忽露出一抹妩媚轻笑。

“所以,这么多年,你直到前阵子才尝试去联系内会?然后发现内会联系不上了?”

龚骋攒眉:“不行?”

“行,怎么不行?别说你前阵子联系,就算十年后或者十年前,也会是一个结果。”

龚骋听出话中有话,阔步挡在她的路径之上:“你这话的意思……内会十年前就联系不上了?这不可能,之前众神会年会,内会成员尽数到场,还有内会那些侍者,不会有假。”

老板娘反问:“你看到内会成员亲临?”

龚骋抿唇不语。

他试探:“内会成员死了?”

老板娘想了想,摇头否决:“这倒是没有,如果那也算一种活,嗯,确实还活着。”

龚骋刚要松口气,仿佛某种枷锁即将脱离他,却听老板娘补充:“外会比内会可怕得多,你与其担心内会,倒不如多担心外会。毕竟,挑起势力斗争的人,哪个不是外会的?”

内会是根搅屎棍,外会是搅屎的人。

直觉告诉龚骋,对方没撒谎。

此行注定无功而返,但龚骋仍不死心:“龚某有疑,沈大娘子,究竟是什么身份?”

这是困惑他许久的问题。

根据调查,从她出生到逃婚,她都是普通的世家女。真要说哪里特殊,那就是沈家家主对这个独女格外疼宠纵容,有求必应。

这在如今的康国都不常见,更何况那时的辛国?只可惜沈氏灭门,无从查起。

老板娘笑了笑:“等那人成了亡国之主,北漠阶下囚,你问问就知道。或者你成为她的手下败将、俘虏,再问也一样能得到答案。”

龚骋摇头:“不会。”

那位坦言没有过往记忆。

龚骋信她没撒谎。

那人知道的内情怕是还没自己多。

“我好奇,你这些年都经历了什么?”若能得到蛛丝马迹,就能顺线索暗查清楚。

老板娘回答干脆:“逃婚,东躲西藏,成婚,为谋生开肉铺,守寡,肉铺做不下去又开了间茶肆。这些都能查到,你要去查证吗?”

龚骋:“……”

这些都不是什么秘密。

他甚至还知道那间肉铺卖的什么肉。

老板娘这些回答不是他期待的。

即将进城之时,龚骋欲告辞离开。

老板娘抬手将滑下来的发丝拢到耳后,风情万种地丢去媚眼,娇笑道:“短时间别来联络了,那位御驾亲征将至,难保你不会暴露行踪。你被围剿无所谓,别牵连我也被打成同党。你能越狱不怕死,但我只是一介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俏寡妇的日子还没过够。”

龚骋嘴角抽了一抽:“嗯。”

“念在你我缘分不浅的份上,再跟你说个情报,北漠这边不日将有外援抵达。”

龚骋:“外援?从何而来?”

他坦言:“我并未收到任何风声。”

老板娘道:“你没收到风声才正常,像你这般三天两头跑出去不见人影的大将,人家不对你保留对谁保留?那人从何而来就不清楚了,只知道是个难缠的角色。”

第二日,有茶客照常来茶肆。

却见茶肆附近围满看热闹的人。

穿过人群,见茶肆东倒西歪,犹如被狂风席卷——茶肆遭贼,老板娘下落不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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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8章 968:外援【求月票】

茶肆一事情节恶劣,被上报当地官府。

若是和平时期,人手还算充裕,辖区内发生牵涉人员失踪的案件,官府为了威望会加派人手破案——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奈何如今时局特殊,类似恶性事件短时间暴增,官府的人马显然不够用。搜查人手不足,调查进度缓慢,一番忙碌也未在茶肆发现歹人动手的痕迹,更遑论找到老板娘。

明眼人一看便知老板娘怕是凶多吉少。

心下不免有些可惜。

这位老板娘的茶肆在本地很出名。

卖的茶水用料扎实,物美价廉,但比之更出名的是她的容貌、性情、才华和气质。

茶肆开业之初,不少茶客是奔着老板娘美色来的。时间久了,那些慕名而来的人渐渐发现,这位老板娘谈吐不俗、见识广阔,许多见解连本地有名才子都觉得振聋发聩。

渐渐的,这家茶肆打出了名声。

成了本地文人墨客涉足流连之地。

听说,有不少人倾慕老板娘,几次托冰人上门说媒,甚至有豪绅富户愿意许诺正妻之位。只可惜老板娘深情不改,心中还忘不了亡夫。她越是如此,文人们越欣赏她的专一、深情和忠贞,叹息得妻如此,夫复何求。求娶不成的人也不敢顶着压力巧取豪夺。

老板娘的茶肆就这么站稳了脚跟。

孰料会发生这种惨事。

“唉,天妒红颜啊……”

众人默契不提老板娘的处境和结局。

如此美色,将她带走的歹人哪会手软?

至于心里想什么?

那只有他们自己清楚了。

围观之人惋惜一阵,看够热闹逐渐散去,人群之中有一名高壮魁梧的汉子也将头上斗笠压了压,视线从茶肆挪开,低头混入人群消失不见。龚骋没想到老板娘危机感这么足,一点儿不犹豫就跑了。他心中仍有疑团未解开,待下次见面,再跟对方打听打听。

以龚骋的实力,往返花不了多少时间。

不过,他这次出来确实有些久。

龚骋刚回到自己营帐,平静视线准确落向帐内阴暗处,跟着又转过身背对,用武气生火点燃烛火。随着柔和的光驱散黑暗,映出一双幽暗的眸,这双眸子蕴含着怒气。

对方阴阳怪气道:“龚大将军真有面子,作为将军随意抛下士兵,一声不吭离开了五六天,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您通敌去了。”

龚骋并未将这些话放在心上。

对方有怨气是正常的。

北漠高层管束不了龚骋也不敢管束,但为难其他人不用什么顾忌。自己不在的这阵子,对方估计没少被骂。遭受无妄之灾还没怨气的,那只能是圣人:“我这个大将军只是虚名,帐下既无兵,也无将。他们定下什么作战方针,我都没有意见,也给不了意见。大军拔寨起营的时候通知我一声,告诉我怎么做就行,到场不到场没什么不同。”

在摆烂方面,龚骋是有心得的。

他说得理直气壮又坦然,听的人却是怒火高涨:“龚云驰,你不打算交代一下?”

龚骋问:“交代什么?”

“这几天,你究竟去了哪里!”

“柳观,这与你无关。”

被称之柳观的黑裳女人摁着剑柄上前,眯眼:“伱不回答,我会不知道?你作为北漠的大将,在这个节骨眼去坤州作甚?”

龚骋并不意外自己行踪暴露。

眼前这个柳观一向心思缜密有心计,她在图德哥帐下地位不低,手上可用的人手也不少。她还跟自己不对付,盯着自己行踪很正常。也许,柳观此举也不全是为了私仇。

图德哥这些年对他也颇有微词。

如今的图德哥已经不是卑微质子,也熬过了政治资本稀薄的艰难岁月,龚骋对他仍旧重要,但已经不是救命草那般不可或缺。

很难说柳观的行为没有图德哥授意。

龚骋道:“处理私人琐事。”

柳观见龚骋又用这理由搪塞自己,心下冷意更浓三分:“当日金栗郡失手,龚大将军也是用‘私人琐事’推脱。您的‘私人琐事’就是去见一个寡居的女人?会老情人去了?”

龚骋没想到她连这层都查到了。

好心提醒一句:“离那个女人远点。”

尽管那位老板娘是普通人,没有文士武者的特殊能力,但龚骋从不认为可以接触到众神会内会的人,真的就普通了。哪怕抛开这层身份,人家上一份职业还是开肉铺的。

相较于杀鸡宰鸭、洗手作羹汤,人家更擅长剥人皮,还是一气呵成剥下一整张人皮那种水平。这种能力需要天赋,更需要“勤学苦练”,才能达到“熟能生巧”的程度。

文心文士栽普通人手中也不是没有。

柳观却以为龚骋是在保护老板娘。

冷笑道:“怎得,急了?真是没想到,对北漠赏赐下来的美色无动于衷,对外清心寡欲的龚大将军,原来不是真的不近美色而是心有所属。只是提了一句,您就慌了?”

“你不怕死,可以试一试动她。”龚骋也拦不住非要作死的人,“但,会招惹什么恶果,我不敢保证。还有,将这话转告翁之。让他不要顾此失彼,弄错了当下要务。”

柳观脸色变了一瞬:“我会转达的。”

不多时,营帐又恢复了宁静。

龚骋略微洗漱便去修炼。

他也不关心图德哥会不会听劝。

以前的图德哥会小心谨慎,但如今的他不好说了,权利地位会让人变得面目全非。

待龚骋运转十几个周天,沉沉吐出一口浊气,收势暂停了修炼,倒不是他不想继续,而是附近出现了一道让他不得不中止的气息。这道气息很陌生,却隐约让他脊背生寒。

这种感觉,龚骋已经多年没体会了。

他波澜不惊地起身,走出营帐。

此刻明月如水,犹如轻盈的银白薄纱披在人身上,给人添几分孤寂清冷之感。龚骋无心欣赏这轮旷野美景,锐利视线投向气息的主人——此人一袭雪亮银袍,发丝雪白之中透着几分蓝调,周身散发朦胧莹光,很年轻,称得上神采英拔,双眸却带着跟外表不符的苍老。

“你是他的传人?”

此人的声音也很古怪。

乍一听很年轻,仔细再听却有沧桑。

处处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怪异。

这种怪异,龚骋曾在另一人身上看过。

龚骋也很快意识到对方口中的“他”是谁,心下惊骇不足以用言语形容。他勉强压了压心神,待回过神却发现自己背部衣衫已经被不知何时冒出的汗水打湿,嗓子也干。

他紧张地舔了舔唇。

用唾液缓解唇上的干燥紧绷,从嗓子眼儿挤出一句话:“阁下好!晚辈龚骋,字云驰,您说的‘他’是指在龙墓山那位?”

来人漠然反问:“不然呢?你身上的气息,冲得老夫想忽略都不能。万万没想到,故友相逢会是这种形式。也更加没想到,那吝啬铁公鸡居然愿意用这种方式找传人。”

对方对修为多看重,他是知道的。

龚骋没应声,只是内心掀起惊涛骇浪——眼前这人就是沈大娘子说的外援没跑了。自己想过很多可能,唯独没想到是这种。

龚骋开门见山:“您为何突然出山?”

来人道:“你不妨猜一猜。”

龚骋便猜了:“众神会?但据晚辈所知,前辈与众神会在以前有些恩怨,对么?”

他们不喜众神会。

典型例子就是给龚骋【醍醐灌顶】之人。

这位前辈对众神会的厌恶仅次于公西一族,若哪天心情好想起了同样出身公西一族的先主,众神会可以跟公西一族并列成为他最憎恶的存在。他在临终之前,还喃喃什么【都被骗了,我们都被骗了】和【即墨兴不得好死】之类的诅咒——那位前辈就是被公西一族出身的即墨兴打成重伤,四肢禁锢在一处名为“龙墓山”的监牢,一关几十年。

龚骋之后才知,同样被蒙骗的,除了倒霉前辈,还有四个,各个都是实力莫测的老怪物。但除了众神会,他也想不到还有什么人和组织有这么大面子,请对方出山相助。

说是出山也不尽然。

眼前这人气息比自己强,却没有强到无法望其项背的程度,对方应该是一道化身。

还是一道有本尊七八分实力的化身。

这足以说明对方助阵北漠的决心。

来人只是哂笑:“人的喜恶不是固定不变的,昨日仇人也可以是今日盟友,更何况那只是百年前结仇的仇人。再大的深仇大恨在时间岁月面前,也是不堪一击的……”

但直觉告诉龚骋事情没那么简单。

眼前这人,是不是也发现自己被骗了?

就在龚骋暗自猜测的时候,那人突然问了一句:“他死的时候,心中可有不甘?”

龚骋:“不是很安祥。”

脸上满是狰狞和仇恨!

那人冷笑:“那就是死不瞑目?”

龚骋这会儿什么话都不敢说,因为对方周身萦绕的气息颇有风雨欲来的前兆,平静表象下是汹涌暗潮:“他还有什么遗言?”

不待龚骋回答什么,那人兀自道:“应该是让你杀光公西一族全族,一个不剩?”

这话直接证实了龚骋的猜测。

对方果然知道自己被蒙骗百年之久。

龚骋也干脆承认:“嗯。”

那人问:“结果如何?”

龚骋回答道:“前阵子意外碰见,交手一回。这一族虽只剩两人,但不好对付。”

“除了公西仇,还有一人?谁?”

公西仇几年前在西北大陆名声可不小。

龚骋点头:“看对方施展的手段,应该是公西一族传闻中的大祭司,手段诡谲。”

正面实力不清楚,但逃跑是真厉害。

若要抓这俩人,不事先布局怕是不容易。

那人眸光终于有了一丝波澜,一闪而逝的冷光连龚骋看了都心下一惊:“公西一族的大祭司……呵呵,确实不好对付……”

他又追问:“可有他们的消息?”

龚骋在追杀公西一族后裔这事儿上,也是摆烂的态度,碰上了就干,没碰上也没积极去找。目前来看,也没有刻意去找的必要。根据情报,公西仇可是当了沈棠的大将。

势必会出现在两国战场。

自己只需要守株待兔就行。

这个消息还未传开,但来人作为外援,迟早会知道,龚骋也没隐瞒的必要:“公西仇效忠康国,多半是此战的先锋大将。至于那位神秘的大祭司,目前还无准确消息,但据我猜测,有极大概率会为公西仇出战。”

不用跑去找,人家会自动送上门。

“正好一起了结了。”

来人对这个结果不置可否。

相较于实力不如龚骋的公西仇,他更加忌惮公西族大祭司,别看这些人表面上一个比一个斯文,好似给一拳头就能干趴,但骨子里一个比一个疯癫,动不动就拼命。

但——

从龚骋描述来看,那位大祭司还稚嫩。

若有当年那几个的水平,身侧有个公西仇别说打龚骋,二十等彻侯也敢碰上一碰。

对方逃了,只能证明他还不够。

天赋再高,没成长的空间跟废物等同,最终都是一具尸体:“公西仇和当代大祭司都出阵?康国国主跟他们什么渊源?”

龚骋想了许久,终于想出一个词。

“知己?”

从龚骋的角度,这俩确实是不打不相识,几次生死相搏打出了感情,化敌为友了。

来人听到这个词汇,恍惚了一瞬。

但很快又揉碎成了嘲讽。

“公西一族的知己,可不好当。”内心不免对这位康国国主产生了好奇,他活了太多年,见证这片大陆无数国家的崛起和覆灭,在他看来,如今的康国也只是其中之一。

覆灭才是必然结果。

说完,二人之间只剩沉默,就在龚骋想着怎么将对方打发走,来人问他最近两日可有空,龚骋还以为对方是要指点自己,不好推辞:“近来无甚琐事,前辈可有吩咐?”

来人视线落向了某个方向。

那是驼城的位置。

驼城之后,是康国的国境要塞。

“你与我同去一回。”

“大军并无拔寨的命令。”

来人却只是漠然吐出令人不寒而栗的话:“将人杀光,那些废物来不来都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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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要赶高铁回去了,今天的庙会真的热闹,就是荆棘比较倒霉,不小心丢了手机,有人捡走了……如果她开天窗了断更,宝贝们体谅哈。

PS:求保底月票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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