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1章 近朱者赤(大年初一!大家新年好!

听完重玄胜这番话,姜望二话不说就起身往外走。

“干嘛?”重玄胜愣了一下。

姜望头也不回:“当然是去找我晏抚贤兄!”

重玄胜咬牙道:“你这副嘴脸,真有许高额七成风姿!”

“大哥别说二哥。”姜望往后挥了挥手:“别耽误我时间!”

快要出门之前,重玄胜又喊道:“姜望!”

“怎么?”姜望停步回身。

重玄胜停了一下,还是说道:“不要抱太大希望,得之我幸,失之我命。”

此时的语气中,已经没有半分戏谑了。

所以姜望也严肃起来:“为什么这么说?”

“我说的大家各凭本事,前提是,没人能横推一切,超乎众人之上。”

姜望挑了挑眉:“谁能?”

不是他嚣狂。他在齐国范围内,还确实没找到能让他心服口服、甘拜下风的内府修士。当然,像田安平那种从神临被打落的内府不能算。

但看到重玄胜的表情,他意识到了什么:“他?时间来不及吧?”

就连左光殊都知道,重玄遵来不及参与黄河之会。可见这个天下,有多少人把重玄遵视为假想敌。

而重玄遵,已经在稷下学宫里闭关了大半年,消息全无。

他很久不现身,可楚国的天骄都在关注他。

他不在江湖,江湖都是他的传说!

重玄胜苦笑一声:“你觉得在黄河之会这种‘诸国相争、必得一先’的大会上,陛下会不会下令破例,提前召出他来?”

这个问题的答案,简直再清楚不过了。何以之前,人们都忽略了呢?

是重玄胜太风光、太招摇,还是这段时间里,重玄遵太沉寂、太悄然?

王夷吾在临淄城里闹了一场,被贬去死囚营后,重玄遵这一系几乎就再无还手之力。

只有一个重玄明光的偶尔折腾,还不如不折腾。

姜望沉默了片刻,问道:“你早就想到了这一天吗?”

重玄胜叹了一口气:“当今陛下,是击垮了夏国,奠定大齐霸主地位的陛下。他老人家,难道会看不透我的心思?难道会帮我压制重玄遵吗?不过顺势而为,让其人好好备战黄河之会罢了。此时破例召出稷下学宫,给他参与黄河之会的机会,再赢一次他的感恩戴德,岂不是妙绝?”

在东华阁觐见过的那位陛下,从始至终,姜望都不曾看过他的面容。

不知道他是什么样子。

但那隐于至高权力之后的天家心思,着实渊深如海,难以测度。

重玄浮图何等人物,最后不得不战死迷界。姜无量当年已经能够左右国事,后来在青石宫一囚至如今。枯荣院东域第二大佛宗,当年之声势,仅次于悬空寺,一夕之间,只剩断壁残垣……

似此种种,令人每每思之,如履薄冰。

“既知如此,当初为什么走这一步棋?”姜望问道。

“不走这一步,我走不到今天。”重玄胜这时候反而笑了:“我需要时间,我需要机会。而我们没有浪费这段时间,这个机会,我们做到了最好,不是吗?”

姜望想了想,也笑了:“确实很难做到更好了。”

重玄遵进稷下学宫之前,谁能想到,重玄胜能发展成现在这样?重玄遵只是去闭关修行一年,又不是不回来了,他还是那个盖压同辈的天骄!可偏偏重玄胜就能把这段时间压榨到极限,几乎每一步都把握了最大的收获。以至于在继承人的顺位上,已经后来居上!

“他可以提前出来,可以参加黄河之会,可以天下扬名。但我不再是毫无反抗余地的胖弟弟了。”

重玄胜冷静说道:“这段时间里,我已经用家族生意,捆绑了为数众多的家老。那个阻挠你祀祠的重玄亨升,不过是我故意纵容,让其在曾叔公面前丢脸用的。曾叔公看到他上窜下跳,只会以为重玄遵还有很多家老支持,就算不帮我,也不会再帮重玄遵。

但其实,天骄的名头再耀眼,难道有吃到嘴里的肉实在么?况且我重玄胜也非弱者。谁能够给大家带来更多好处,谁能带家族走得更远,答案不会是一边倒。

不止如此。重玄遵着手换来的崇驾岛,已经没有了,他在海外的布局一败涂地。而我重新构建了重玄家在海外的影响力。四叔不会表态,但重玄信他们,会毫不犹豫地支持我。”

“我根本不怕他出来会怎么样,我们争的时间还长得很。而且姜望,你现在的实力,也不会比他差太多了。”

重玄胜说到这里,眼神中有了些歉意:“只是这一次的黄河之会……你的希望的确不那么大,毕竟你年轻一些。”

但姜望的眼神很平静:“也就是说,黄河之会名额的竞争者中,多了一个很强的对手。如此而已,对吗?”

“的确……可以这么说。”重玄胜叹了一口气。

他在心里问,但是你怎么可以说得这样轻描淡写?我的姜望兄弟?

“那就争争看。”姜望轻声说。

重玄胜静默了几息,忽然替姜望重燃斗志:“对!鹿死谁手未可知!”

姜望哈哈一笑,按剑而去。

看着其人潇洒离去的背影,重玄胜忽地撇撇嘴:“这小子是不是长俊了?好像都快赶上我了!”

十四很认真地想了一阵,然后摇摇头。

意思是差你还差不少。

重玄胜放下心来。

想了想,又问道:“十四啊,你知道他今天为什么表现得这么蠢吗?”

十四继续摇头。

“他怕我不好意思分润太虚角楼的好处。”重玄胜冷笑一声:“太小看我的脸皮了!”

十四这回没有摇头,她以手覆面,用手甲盖住了面甲。

隔着面甲都觉得臊。

即使是怎么看怎么觉得重玄胜宝贝的她,也一时间有些难以接受——

脸皮厚不是骂人的话么?

为什么你能这么骄傲啊!

……

……

说起来晏家并不以军功传家,向来走的是政途。

但与一般的文官家族喜欢把子弟送去四大书院或者三刑宫进学不同,晏家子弟以在自家族学里进学的居多。

譬如晏抚,就是他爷爷亲自教授学问,不曾去哪家书院听过讲。

晏家历代人才不绝,到了晏抚爷爷晏平拜为相国,履人臣之极时,达到最高声势。

不过晏家的富贵,却是在晏平之前,就已经广为人知。贝郡晏氏之富,甲于天下,此非妄言。

晏氏族学被不少齐人视为顶级学府,可惜并不外收学子。

晏平从相国位置退下来之后,就回了贝郡老家,很少再踏足临淄,就是为了避免旁人说闲话。

不过当今陛下常有书信递往晏家,与晏平请教国事,可见恩荣不绝。

姜望是个行事干脆的,出门就叫人召了一辆马车,直奔临淄。

跟吕宗骁的关系更进一步之后,在天府城就方便得多了。至少不用跟之前一样,还要自己出面去租马车。

随便吩咐一声,就有人利索地办了。

马车过来的时候,姜望一看,鲍氏车马行的标记如此显眼。

他在心里冷笑一声,偏要租你家!

一撩车帘,自去临淄不提。

(本章完)

第1002章 仪制令

“让!让!让!”

马车刚驶进临淄,就听到一阵鸡飞狗跳。

人群熙攘的临淄街道,互骂的、叙话的、叫卖的、车鸣马嘶……在声音的世界里。乱中有序,直到被这辆横冲直撞的马车所惊扰。

满池春水皆皱了,惹人皱眉。

姜望并不说话,自顾清扫内府,秘藏虽然已经得到,但仍可以通过对内府房间的“打扫”,更深刻的了解自己。

探索自身,探索世界,修行永无尽头。

鲍氏车马行的车夫,也是训练有素的,老老实实把马车赶到路边,任由嚣张的来者过去。

“这谁家的马车,这么没有规矩,不怕伤着路人?”

“怎么着,你上去拦了?那可是国舅府的马车!”

“唉,走吧走吧,谁惹得起?”

人群中的议论,并没有逃过姜望的耳朵。

国舅府?

当今大齐皇后的亲眷?

太子姜无华的母族?

依稀记得,那聚宝商会有个名誉执事,叫曹兴的,就是国舅爷何赋的人。后来聚宝商会刚一出事,其人就抽身疾退,直接宣告了聚宝商会的崩塌。

此后一段时间,这国舅府几乎是销声匿迹,低调得不能再低调。怎么现在又嚣张起来了?

姜望有些不快,但并不打算做什么。

一则,对方态度有些横蛮,但也只是叫唤得嚣张,没真敢往哪个老百姓身上撞。驾车的马夫明显有些修为在身,手上控马控得很稳,明显知道底线在哪里。估计只是为了满足马车里那位公子的骄气——如此说起来,那还真是个废物。

姜望在齐国认识的公子哥也不少了,一掷千金的、杀伐果断的、流连花丛的……种种都有,但真没见着废成这样,以在老百姓面前嚣张来取乐的。

二则,他自己这边只是避道而已,算不得什么委屈。而且,马上之上又没有挂他的铭牌,也没谁知道马车里坐的是他姜青羊。

车夫重新将马车拉回大道上,小声地埋怨了一句:“也不知北衙干什么吃的,闹市纵车都不问,竟只能管些普通人。”

青牌从名义上来说,也是挂靠在北衙的。

“许是没人见着,见着了自然会管。”姜望有些尴尬,隔着门帘说道:“说起来,你们鲍家的马车,也会怕国舅府吗?还给他们让道。”

这辆马车是天府城城主府的人雇的,车夫并不知道马车上的人是谁。

本只是随口小声抱怨,没想到车上的主顾如此耳尖。

他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声多嘴,手里稳着缰绳,回道:“您说笑了。车马行打开门做生意,与谁置气呢?再说了,我们东家固然出身伯府,贵不可言,可我们这些下人,却哪里有扯虎皮的资格?而且,车上坐着您呢!我们哪能因为自己的一点脾气,把客人牵涉进去?”

姜望暗暗点头。鲍氏车马行能做得那么大,不是没有道理的。

他们在这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已经驶过的街道那头,忽然响起一声暴喝:“与我停车!”

那声音正义凛然:“你是何人,胆敢纵车闹事,眼里还有王法吗?!”

驾车者怒道:“这是国舅府的马车!”

“什么府都不行!与我下来!”

这声音很有几分熟悉,姜望听出来,是北衙都尉郑世的儿子,郑商鸣。

不过,他与郑商鸣接触过好几回了,倒是从未见过其人的这一面。

姜望心中生起些兴趣来,正好车夫也下意识放缓了车速,便笑道:“停下来瞧瞧热闹。”

“好嘞!”车夫的声音,透着一股压抑着的兴奋。

惩恶扬善、伸张正义,是大家都乐见的戏本,类似的故事情节经久不衰,

姜望没有探头去看,只凭声音听个大概。保持低调的同时,锻炼自己的五仙如梦令声部能力。

一个中气不足、但很骄狂的声音说道:“郑商鸣!你要与我过不去?!”

应该是马车里那位公子哥出来了。

而后是郑商鸣毫不犹豫顶回去的声音:“不是郑某与你过不去,是你何真与齐律过不去!《仪制令》有曰,去者避来。出城的要给进城的避道,何以你挥鞭大呼,让进城的与你避道?《仪制令》又曰,驱车闹市,须三缓四稳,不可速也!你的马车,可有一缓?非但无缓,还敢横冲直撞!我今日拿下你,便是国舅爷也无话可说!”

他越说越激昂:“来啊!把这马车扣了,把马车上的人,押了!一并带回北衙!”

何真正是国舅何赋之子,也是当今太子姜无华的表弟。

但听其大喝:“我看谁敢!”

紧接着便是一声轰响。

应该是郑商鸣亲自动手,只一合,已将其制住。

“我郑商鸣依律而为,有何不敢!”

何真大概被封住了嘴,说不出话来。

早先那个呼喝避道、后来又嚣张抗声的车夫,此时的态度已经卑微下来:“我们公子确实是有要事在身,急于出城才……马车虽急了些,沿途未伤一人。郑公子,您看您是不是网开一面……”

郑商鸣丝毫不给面子,根本不搭理那人,只道:“依齐律,拒捕者,可以杀之!”

于是再无抗声。

马车被扣下,人被捆住。

“好!”

不知是谁先起的头,街道上忽地响起一阵叫好之声。

“郑大人好样的!”

“北衙威武!”

“诸位父老乡亲,谬赞了!商鸣不过是依律行事,尽自己本分而已。大家遵纪守法,安居乐业,才是我大齐强盛的根本!”郑商鸣清晰洪亮的声音说道:“好了!诸位散去吧!注意脚下,莫要踩踏。”

“走吧。”在一片热腾之中,姜望轻声道。

车夫也不磨叽,一拉缰绳就要走。

但街道那头,有一个声音很快靠近,是穿风破空的声音。

还没等姜望分析出个所以然,郑商鸣的声音就在马车外响起:“你们没事吧?有人纵车无礼,是我都城巡检府的责任。”

这时候的态度又亲切和缓,与面对何真的严厉全然不同。

在这种情况下,姜望再不现身,就太失礼了。

因而尽管心系着黄河之会名额的事情,还是掀帘招呼道:“郑兄!”

他笑容真切:“你今日的风采,叫人一见难忘啊!”

……

……

ps:

南宋出土的《仪制令》石刻,写的是:贱避贵、少避长、轻避重、去避来。算是当时的交通法规。

咱大齐不一样哈,做了调整补充~

……

……

这三天晚上先停一下还债的步伐。

过年人情往来太多,实在没办法从早写到晚。毕竟我也是十里八乡的俊后生,迎来送往是个门面~这个招呼几句,那个招呼几句,时间就没了。昨晚写到快转钟,太累了……

正常更新会有。

求月票~

爱你们~

感谢盟主做坏事不遭天谴的又一盟!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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