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96.第1080章 年轻的部堂大人

第1080章 年轻的部堂大人

天子亲自召见授官,意味着什么?

舒应龙很清楚,当今天子一直不满意廷推之制,对于吏部推上来的官员,经常不选正推,而选陪推。

而这一次天子,其他廷推的官员都不见,而见了林延潮就意味天子对林延潮的支持。

九卿会推礼部右侍郎,林延潮列为正推,天子不仅圈用还在授官后,亲自召对,可见天子到九卿,都是支持林延潮这一次升任侍郎,这背景相当的深厚。

就此而言,舒应龙脸色极不好看,但此刻唯有强作笑容:“少宗伯竟……竟有此恩遇,失……失敬。”

林延潮一脸谦虚的道:“司空之言,实不敢当!”

当下二人对揖错身而过。

林延潮走出长安左门,宫门之外即是长安街。

长安街上十分繁华,长安左门以南就是翰林院,吏部,礼部等衙门,这里是官员出入最多的地方。

林延潮突听见报摊上有人大声吆喝:“新出的皇明时报,山东道御史林执向上疏请改前首辅张文忠改谥为文荣!”

林延潮闻言对陈济川道:“买一份皇明日报来,我车上看。”

说完林延潮上了马车,而陈济川买了报纸后,从车帘里递了进去。

随后展明驱车回府,而林延潮坐在颠簸的马车上,摊开皇明时报,但见这位言官是如此攻讦张璁的。

他指责张璁为在朝奸佞,为官不称,不宜冒上谥,要将其谥号改为下谥。

要知道文官谥‘文’字是上谥,非大臣不可轻授。

至于荣,宠禄光大为荣,言下之意就是靠巴结人上位的。

奏章里还拿出佐证,当年世宗时候的吏部尚书汪鋐,依靠着巴结张璁才担上的吏部天官,最后得到的谥号是荣和。

至于将张璁降谥为文荣,已是很给他面子了。

奏章下还附着一篇社论。

社论代表了皇明时候的意见,那就是抨击张璁,看到这里林延潮将报纸卷起。

自己这才一提张璁,这么快就有人攻讦,这虽没有出乎他的意料,但着实来得有些快。

这算是给自己履新一个警告吗?

想到这里,林延潮一挑车帘,但见长安街上依旧车马如织,繁华非常,而京城里的雪已是越下越大,前路变得有些扑朔迷离

次日上衙到任,也是费了一番功夫。

朝服,公服自任命以下,林府也是赶着定制好了。

现在整个明朝的士大夫,官员阶层,早没有了刚开国时俭朴习气,朝堂上遍布奢侈享受之风。张居正当首辅时带头如此,每日必易一衣,其衣必鲜美耀目。

当然以时人的观点,张居正本来就长得很帅。

不过在林延潮看来,张居正是张居正,在以天下为己任这方面,学他就好了,至于臭美就不必了。万一被哪位公主看上了,也是一件烦恼的事。

林延潮公服,朝服只是各定做了两套而已,即是如此就已用去十几两银子。

即便林延潮位列三品,这笔支出也是不小。

他刚为修撰时,月俸是八石,但这月俸八石明面上,实际到手一石米,二两多银子,以及布绢,其余就是柴薪皂银四两,直堂银不等。

后来外放归德,地方官有羡余钱,正俸就看不上了。

现在他为正三品后,月俸三十五石禄米。

实际到手,米十二石,银十五两,此外折绢折布,还有宝钞两千七百六十贯。

在此林延潮很想吐糟,一条鞭法都实行有段日子,民间都统一缴银了,为什么官员仍是本色折色一起发放呢?

还有这宝钞,是拿来擦屁股的吗?

当然官员最大好处就是免役免赋。

正三品官,能差役优免二十丁,也就是二十个成年男子免役,另免去税粮二十石。

这规矩到了万历十四年,也是去年,免去税粮,更近一步改为免田赋,甚至额度大幅提升。

正三品京官可以免去六百七十亩的田租。

如申时行这样正一品,可以免去一千亩。

申时行当时这举措,如同默认官员免田赋,一边确保了张居正实行严格的清丈田亩的成果,自己也缓解了官绅阶层的反对之声。

朝廷想着,反正官绅也是通过各等手段避税,与其这钱收不上来,倒不如给你。

没错,此举之后,朝廷压力消解了,却导致民间官绅并田更加有恃无恐!

免赋免役外,就是皂隶银,这钱兵部支给,若官员不愿用皂隶,兵部也会照付,一名差役一个月是一两役钱。

正三品官员可用十名皂隶,十人也就是十两。

所以眼下林延潮到手是,米十二石,银二十五两,绢布数匹,还有可以忽略不计的宝钞。

订做两套官服,甚至按照现在正三品大员的官俸而言,甚至随随便便的事。

所以大明官员依靠正俸过日子,养一个人还行,要想养一大家子只能如海瑞那样,吃个二两肉都要上皇明时报的头条了。

次日风雪降临东长安街上。

这时候天刚亮。

五城兵马司的巡丁正巡逻在大街上。

这天气冷得几乎冻掉了人的手指,这一队巡丁冻得直哆嗦,他们靠着墙边呵气暖手,喝了几口酒,这才稍稍暖了身子,然后重新上街。

此刻他们远远看见一顶大轿行来,所谓大轿就是八人抬的大轿。

众巡丁们避在道旁,几人问道:“这是哪位大人的八座大轿?”

“不清楚,没打官衔牌出来。”

“谁知道呢?听闻现在宫里张鲸手下那些内监,都敢乘八座大轿,横行京师,说不定轿子里又是哪个内竖?”

这名巡丁目光中露出一抹不屑,正好这时候轿帘子一挑,轿子里人看了出来。

这名巡丁心道,不好自己说话被人听见了。

轿子里的人不到三十岁,头戴乌纱,蓄着两撇八字须,淡然地朝这名官兵看了一眼,随即又放下帘子。

顿时一旁巡丁都是吓尿了,慌忙跪在道旁。

不过所幸轿子里的人,并没有与他计较,而是直接往长安街前面的巷子一拐。

轿子一走,方才失言的巡丁才出了一口气,却突然头一晕,整个摔倒地上,原来是头顶挨了领头的一拳头。

“你这不长眼的,你有见过哪个内监敢坐着大轿往衙门去?害你自己也就算了,还要将咱们一队弟兄都害死吗?你这不成器的东西,我把你领回去让你爹打死你。”

“别!莫叔,我知道错了,知道错了。”

这名巡丁被狠狠骂了一顿,方才了事。

却说方才那顶八座大轿,经巷子一直往南走到底,快到崇文门里大街时,轿子方才停下。

一名三十余岁管家模样的人在轿边言道:“老爷,到礼部衙门了。”

轿子里自是新官上任的林延潮,他走下轿子朝西面看去,礼部衙门正坐落在此。

礼部衙门北面挨着是户部衙门,东面是钦天监,太医院。

林延潮下轿之际,一名随从将褐盖遮过,正好挡住了风雪。

在朝四品以上官员用褐盖,也就是黑色茶褐罗为表,红绢衬里的大伞盖,然后依次是黄繖,青繖。

在褐盖下,林延潮负手看着雪中静谧的礼部衙门。

礼部衙门口的几名门子看见八座大轿已是立即迎了上来,问道:“可是新到任的部堂大人吗?”

林延潮看着雪景,没有说话,陈济川淡淡道:“是,尔等还不去通报。”

几名门子心道,果真是新任堂官到了,都是不由看了林延潮一眼,对方穿着绯色公服,公服上绣着孔雀补子心想,果真新到任的部堂大人如传闻的一样年轻。

几名门子不敢怠慢,当下一人飞奔着入内禀告。

随后穿着青袍的郎署官员出门迎接……

到任之际,自有一番礼仪,行香拜祭之后,众官员即至正堂入座。

礼部尚书沈鲤面南而坐,左侍郎于慎行坐于东首,右侍郎林延潮而坐于西首。

正是官员公座,平日大家并不在一处办公,礼部有三堂,四司,司务厅。

尚书坐正堂,官署正堂一定是坐北朝南的,至于侍郎则坐东西二堂,在各部衙门官员的官话中,一般以东衙门或西衙门代称侍郎的坐堂的衙署。

因为三位堂官分开坐堂,因此这也是部堂大人的称呼由来。

至于礼部四司,分别是仪制清吏司,掌嘉礼、军礼及管理学务、科举考试事务。

祠祭清吏司,掌吉礼、凶礼事务。

主客清吏司,掌宾礼及接待外宾事务。

精膳清吏司,掌筵飨廪饩牲牢事务。

四司之中,当然是以仪制清吏司居首,又最尊贵,这就如同吏部文选司一般。

吏部礼部管理都还算简单,只是有四个司,如户部,刑部下面十几个清吏司,那官员可就繁杂多了,关系也十分复杂。

林延潮到任后,各司郎官,副郎,属官都是来参拜。

其中不少都是老熟人了,如万历八年进士二甲第一,林延潮的同年董嗣成,现任主客司郎中。

还有万历五年进士高桂,此人与林延潮也有往来,现任祠祭司郎中。

于孔兼,也是万历八年的进士,他的侄儿于玉立是林党党徒,他弟弟于仕廉现为庶吉士是林延潮的门生,此人现任仪制司员外郎。

还有一件事,就是于孔兼的长女嫁给了他的同年,现任户部员外郎姜士昌。

尽管有这么多关系,但林延潮与于孔兼关系平平,他平日倒是与顾宪成走的很近。

最后就是仪制司郎中汪可受,此人也是万历八年的进士,接替郭正域的差事,现在还兼管着天理报。

而现在林延潮面对着他们,有等老同学都成了自己部下的感觉,心情也是满复杂的。

(本章完)

1097.第1081章 新任部堂的威风

第1081章 新任部堂的威风

公堂上官员们都依礼数拜见。

四司官员见过后,就是司务厅官员。

司务厅有司务官二人,官位从九品。司务厅主要与外面衙门打交道,公文往来,转发。

除了三堂四司司务厅外,礼部下署衙门还有会同馆,铸印局,教坊司。

会同馆就是专门与外邦打交道的,明朝一向以天朝上邦,中央大国自居,对于外蕃事务并不特别重视,对于外国不过拿来当进贡国看待。

所以后世美国国务卿基辛格评价中国说,中国数千年来都没有与平等大国交往的经验。

特别是明清二朝尤为如此。

清朝时皇帝曾致信美国总统林肯,其中有言,朕承天命,抚有四海,视中国与异邦同为一家,彼此无异。

所以会同馆的地位可想而知,所以这才会下属于礼部主客司。

明朝的外交事务上,会同馆主接待番邦使者,由礼部主客司负责,而四夷馆主翻译,由太常寺负责。

至于铸印局,不用多提。

最后就是教坊司,教坊官在元朝很尊贵为三品官,到了明朝只为正九品。

教坊司并非只是传说中犯官妻女,其实还包含大量乐籍,如董小宛,李香君等江淮名妓都出身于南京教坊司。

随便说一句,教坊司是南北礼部下辖的唯一创收部门。

礼部衙门是众所周知的清水衙门,穷的响叮当,礼部衙门要用钱时,都是问教坊司取,比如今日这样林延潮到任,或者官员升转。

这些公费从何而来,都是教坊司的‘卖肉钱’。

北礼部风气尚好一些,至于南礼部的官员,直接就是在教坊司里接待宾客,游宴。

所以这一点也经常被京城官员,以及士大夫们笑话。不过礼部的官员都只是两眼一翻,充耳不闻,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谁叫你是六部之中最穷的。

接着林延潮就回到自己衙署,晚上自有官员到任的接风宴。

却说林延潮衙署自是西衙门,东衙门是礼部左侍郎的衙署。所以官场上到了侍郎这一级,也算是有点‘开府建牙’的资格了。

西衙门就挨着正堂,由左侍郎于慎行陪着一身绯袍的林延潮走过一道乌梁朱门,来到自己的衙署。

侍郎的衙署,自比不上尚书所在的衙署。

尚书衙署堂有大堂,二堂,三堂,侍郎唯有两堂,前堂与后堂。

前堂面阔三间,头顶匾额上书‘天理国法人情’一行字。

前堂之前,本堂孔目,直堂吏,贴写吏都来参拜,大约有二三十人如此,屏息跪拜在台阶下。

林延潮没有说话,而是负手打量了衙署一番,身旁的于慎行也是默不作声。

这些孔目,官吏一直跪着,没有林延潮吩咐,也不敢抬头起身。

于慎行见这一幕心想,林延潮新官上任来个下马威管教下属,对此他也不便多言。

这时林延潮对于慎行问道:“可远兄,这部堂衙门怎么看去有些年岁了。”

于慎行笑了笑道:“宗海兄,指的可是衙门破旧。”

林延潮道:“正是如此。”

于慎行笑了笑道:“宗海兄有所不知,我们礼部衙门虽说穷,但也不是没有钱。但大宗伯认为要修衙门,就要从教坊司里筹措,此举实在是不雅,故而宁可不动这钱。”

“此外衙门也有羡余钱,但是你也知道,海侍郎那边三天两头问大宗伯要钱,用于京城的义学上,所以修衙门的事就停下来了。”

林延潮闻此顿时对沈鲤肃然起敬,点点头道:“正当如此,我等为官再穷,但也不能穷了教育之事。”

说到这里,林延潮看向下面跪着官吏,然后道:“起身吧!”

众官吏们都是起身,能在礼部当差的官吏哪个不是有背景的,但在林延潮面前谁敢吱声。

林延潮直接对他们训话:“俗语有云,官看三日吏,吏看十日官。诸位都是衙门里的老吏了,本官看过尔等履历,在礼部没有十几年,也有几十年,伺候了不知多少上官。”

“本官自到任前,就听说滑吏最是欺官,对于这些人而言,百端作弊,蒙蔽上官,阳奉阴违的手段,简直张手就来……”

听着林延潮的话,下面的官吏里已经有人暗冒冷汗。

“……现在本部堂坐衙,不管尔等以往是否有没有听过本部堂的名声,既是本部堂到任,你们就将如此心思收起来,若是发现有人上恃官府之威,下怀肥己之奸,莫怪本部堂砸了他的饭碗,若有罪论罪,该坐牢的坐牢!”

众官吏闻言都是一并躬身道:“小人谨尊部堂教诲,不敢有任何欺瞒之心。”

林延潮见这一幕点了点头当下道:“孔目,名册拿来!”

孔目当下递上名册,林延潮持名册一一点名过去,每个应名的官吏应了一声,林延潮都好好审视一番,此举令这些人不由心底发毛。

他们以往伺候过不少上官,心知林延潮这等是最不好对付的,以后有他们的苦日子了。

于慎行在旁看着林延潮,林延潮在翰林院时可谓谦谦君子,与同僚相处和睦,后来听闻他到归德后,整治地方,严惩豪强,实出乎他的意料。

眼下回京任部堂后,他才觉得林延潮行事作风,确有几分雷厉风行的味道。

他开始有些担心林延潮年轻,镇不住这些滑吏,但今日看来他实在是想多了。

于慎行在旁道:“今日林部堂到任,你们要将往日衙门习气都收一收,行事多掂量掂量,否则一旦犯事,林部堂可不会与我这般好说话。”

衙吏参拜后,于慎行陪着林延潮到堂上转了一圈。

这衙门前堂都是对外处理公事的地方,而官员处理本署公事则在后堂。前堂左右两侧是接官厅,吏房。

后堂后面则是几间配房,整个西衙门的格局也就是如此。

这西衙门说是独立署衙但实际上也是太小了,比不上县衙,更比不上当年林延潮在归德时的府衙。

不过这可是礼部衙门的署衙。

从翰林院的一张桌子,到了今日坐镇一衙,已是不可同日而语。

陪着林延潮走完一圈,于慎行即告退离去。

其他吏员除了值堂之人也是离去。

林延潮当下先叫孔目,将后堂一间配房清理一番,作为自己以后休憩所用,然后让陈济川以及自己随从将自己物件以及官印都搬到堂上。

正说话间,外面吏员禀告,主客司郎中董嗣成求见。

林延潮闻言一笑,晚间酒宴可以叙话,不过是在大庭广众之下,不好说体己话。

所林延潮不免想着自己到任后,下面哪个郎署官员先来拜见,不意竟是董嗣成。

董嗣成向林延潮长长一揖道:“属官主客司郎中董嗣成拜见部堂大人。”

林延潮笑着扶起道:“今日我还未上任,你我不必见外,来后堂说话。”

董嗣成不仅是林延潮的同年,且家世显赫,他的外公是与唐顺之,归有光齐名的茅坤,

他自己则是前礼部尚书董份的孙子,给事董道醇的儿子。

而今首辅申时行,三辅王锡爵都是董份的门生,申时行次子还娶了董份的孙女。

所以当初同年进士里,董嗣成这等背景下,比得上三元及第的林延潮,甚至更加吃香。

不过有这样的背景,董嗣成却很谦和,为官为人丝毫也没有依仗自己背景的地方,是一个很可以结交的朋友。

反而倒是他的祖父董份在朝堂上可谓名声狼藉,在乡里民怨沸腾,祖孙二人风评着实截然不同。

董嗣成与林延潮说了一番道贺的话,然后交代了几句自己的公务,即是告辞,也没说什么话,但已表明了态度。

片刻后仪制司郎中汪可受到了。

汪可受与林延潮也是同年,此人十分干练,而且为官清廉,故而很受申时行的器重,因此被提拔至仪制司郎中的位置,为四司郎官之首。

汪可受一见林延潮即行礼参见,十分的恭敬。

林延潮问了汪可受几件公事,对方知无不言,这令林延潮十分满意,看来也是有意向自己靠拢。

董嗣成,汪可受走后,其余各司的郎中,员外郎顿时如有了默契一般,陆续而来,一个跟着一个,绝不碰在一起。

林延潮送走一个接着一个,没有半点清闲的功夫。

衙门里的吏员们若说之前尚因林延潮刚到衙来了个下马威而心底有所忿忿的话。

那么见到各司郎官争相来参见林延潮,他们心底即平衡了。

在这位新任的部堂大人面前,别说是他们这等小吏,连各司五品郎官都是恭恭敬敬的。

在林延潮新官上任之时,一个个上面相见不敢落了一个。

如此一直到了吃了中饭时方才停了。

不过这时新任部堂的威风已是礼部衙门的官吏口中传开了。

众人口里相传,沈鲤年事已高,身上又兼九卿会推,对于礼部的事早都放给了两位侍郎。

众所周知,沈鲤,于慎行都是有德君子,所以下面的官吏有时不免怠慢,但林延潮位列三堂后,恐怕以后礼部的事务是要变一个样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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