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4章 来如惊鸿去似梦

姜望不得不面对自己的内心。诚然身体非常虚弱,四肢疲乏无力,但总不至于连睁眼观察一下环境都做不到。他不停地想一些杂七杂八的问题,不让心思闲下来,其实是一种逃避。

因为他的确是记得那双眼睛,知道那个救了他的人……

是谁。

他向来是一个有主见的人,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不要做什么。但他必须承认,在此等形势下的重逢,令他不知道如何面对,尤其是对方刚刚救了他……

但总要面对。

……

玉真站在床边,双手背在身后,弯下腰来。

僧帽藏住了她的秀发,一张绘着菩提枝的半脸面具,遮住了她的鼻和唇,但她那双极尽魅惑的眼眸,却毫无遮拦地展现着美丽。

她就这样,看着他的脸。

这是一张已经能见得一些棱角的脸,被世间风霜毫不留情地打磨过,但还保留了当初的清秀感觉。

眉宇间是平静的,有一种宁定的力量。

长而细的睫毛,静静垂下,好像在遮掩他的心事。

叫人愈发的,想要一窥究竟。

这位世所瞩目的年轻天骄、这位被当世最强帝国定性为“通魔”的年轻人,独处时,会有怎样的心情?

他如何面对他的痛苦,如何对抗他的悲伤?

睫毛微颤,继而打开。

这个躺在床上的伤者,终于睁开了他的眼睛。

这双眼睛,不大不小,并不是那种一看就能让你感受到造物神奇的眼睛,也不似在观河台上表现的那般,锋芒毕露。

在大多数时候,它应当是平静的、宁和的、坚定的,是一泓清溪水、自顾蜿蜒去。平静地朝着自己的方向,在石上、在林间,不回头地流淌下去。

在这个过程中,它会遇到落叶、枯枝、石子,当然也免不了淤泥、小虫与水藻。

但它是清澈的。

明明经历了那么多,见识了那么多,还是那样干净的底色。可以洗青石,可以净明月。

她曾经想要将它改变,最后却被那种目光,淋了满身。

从此不能忘。

对,就是现在这种目光。

玉真在这泓清溪中,看到了自己的倒影……面具上代表着智慧与觉知的菩提枝,真像一根横在水面的枯枝。

她于是问道:“肯醒了?”

一个“肯”字,已经说明一切。

……

姜望睁开眼睛后,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画面——

一对勾魂夺魄的眸子,首先占据了视野。

靠得太近了。

四目相对只有一瞬,已经叫人紧张。

或许是因为太虚弱,这不是安全的距离……

视线强行逃开,才看到那张绘纹精美的菩提面具,感受到其间的清净和淡泊……所以说它只是面具而已。

然后他就听到那个问题。

他当然听得懂其间的揶揄和打趣,但不该是这种氛围的……

他们之间的相处,不应该如此轻松。

所以他的眼神冷了。

“你靠得太近了。”

“你心慌啊?”她说。

声音慵懒而迷人,甚至于那氤氲着幽香的吐息,似乎已拂面而来。

姜望偏偏避不过。

“你是觉得我现在重伤未愈,所以应该任人宰割,是吗?”他声音平静地问道。

他体内的道元,开始鼓荡。

像是暗河之底,正在酝酿的奔流。

此时妄动,必然伤身,这个道理他们都懂。

玉真感受到了这个人的坚持。

所以慢慢地抬起身来。

在这个过程中,山峦起伏,似被风推动,于是渐行渐远。

风景如梦不堪近。

“我很好奇,你是怎么认出我来的。”她用食指点了点自己的面具:“这个面具遮掩的效果很好的。”

姜望没有再动弹,只咬牙道:“你化成灰我也认得你!”

“哎哟,这算是表白吗?”她的美眸中流动着笑意:“真的是很动人的情话。这世上再不会有旁人,能记我记得这么清楚了。”

许是太虚弱了,姜望索性闭上了眼睛,不再与她对视。只问道:“为什么救我?”

女人的声音似在耳边,似在心里,总是不安分地绕来绕去。

她嬉笑着说道:“顺手咯。”

“我可是一个很有爱心的人,平时看到路边的猫猫狗狗,都会喂些吃食呢。捡一个濒死的人回来也很合理吧?”

闭着眼睛看不到她的样子,看不到她的眼神。

但想来那双眼睛里,此刻仍是满满的、促狭的笑意。

她总是喜欢揶揄、捉弄人的。

姜望心里没来由的生出一种恼怒,恨恨道:“你喂猫喂狗的吃食,想来毒性不会轻吧?”

“不知道呢~或许应该问那些猫猫狗狗自己?”女人的声音绕呀绕:“我只知道,有的小狗狗到现在都活蹦乱跳,好像还会咬人呢!”

姜望:……

他咬了咬牙就想挣扎着起来,不在这里受气憋闷。

但一根手指轻轻按在了他的脑门上,便将他积蓄起来的微弱力量化去,按得他动弹不得。

她的手好凉。

但这真的很像是蠢灰淘气的时候,他压制蠢灰的动作。

姜望羞怒交加,此刻无比痛恨起万界荒墓里那个黑衣魔族来……若非那魔头不分青红皂白出手,我姜望堂堂天府修士,何至于此!?

女人大概是见他终于认清现实了,这才把手指挪开,指尖若有似无的、自那秀直的鼻峰略过,声音仍是轻轻巧巧的:“你看,到现在都还不老实。”

姜望如果能跳起来,这会早就跳起来了,可惜不能。只咬牙道:“我不会欠你什么!我也会再救你一次。你找谁治的我的伤?耗用了什么珍物?尽管说来!等我伤好了,一定双倍……”

他的话说到这里就停下。因为那女人的气息,已经消失了。

她离开了这个房间。

没有告别,没有预知,什么也没有说。

来如惊鸿去似梦,捉也无影,放也无踪。

姜望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才再次睁开眼睛。

这是一套形制精巧的月洞门罩式架子床,用的是什么木材,他倒认不出来,只觉有一种令人心安的香气。

雕的却是荷花纹。

白色帷帐被形制精巧的银钩挂起,这个小小的世界,对他是开放的。

姜望又复闭上了眼睛。

他无心探索。

(本章完)

第1275章 乌图鲁

结束于道历三九一九年七月的黄河之会,到了八月,仍然余波未消。

最主要的原因,当然是本届黄河之会的内府场魁首,竟有通魔之嫌。

此事沸腾一时,景、齐、牧、楚,玉京山、悬空寺,皆卷入其中。

随着景国神临天骄赵玄阳亲自出手,擒姜望于中山国,而后齐国计昭南自万妖之门后归返,横枪讨人。再有淳于归突然出现,与计昭南捉对厮杀……齐国的激烈反应,将此事推向了最高潮,引得天下瞩目。

淳于归与计昭南在中山国大战,双方打出真火,战斗余波几乎摧毁半城,然后才被愤怒的中山国修士调动大军阻止。

这一战的胜负仁者见仁,总之双方各自退去。

倒是此战之后,齐景两国都向中山国赔付了可观的物资。

相较之下,景国杀灾军统帅裴星河,与齐国冬寂军统帅师明珵在长河九镇之上的大战,就没有那么多人知晓了。

战斗之时并无旁观者,什么时候开始,什么时候结束,都无人知。

流传出来的消息,也大多语焉不详。据说战斗最激烈之时,长河为之断流了三息,却是不知真假。

此外,悬空寺出身的当世真人苦觉,万里追逐赵玄阳,营救姜望,是另一件引人热议的事情。尤其他在追逐三日无果、悬空寺明令召还后,不惜脱离山门,也要继续追逐……不由得让人重新审视他和姜望的关系。

什么转世说、私生子说,传得有鼻子有眼睛……

说起来,这七月和八月,整个现世,诸侯列国无数目光,好像都围着这个名叫姜望的天骄在转。

真是晴空骄阳,世所瞩目。

不管其人最后的结果如何,也足堪自傲了。

随着齐国的激烈对抗。姜望通魔一事,在现世主流舆论中,已经演变成一个政治事件,而非孤立的诛魔之事。关于他是否通魔,大多数人都持保留态度。

相较于景国镜世台刚刚公示消息的时候,自然是极大的风向转变。这对镜世台的公信力,也无疑是一记重创。

镜世台方面出人意料的保持了平静,也不知是为什么。引得无数猜疑。

倒没有谁会怀疑景国的强大。

毕竟逼着一位当世真人以脱离山门的方式,才能继续自己的追逐,已经足以说明景国的威慑力。

换做一般的势力,苦觉追也就追了,悬空寺哪里会花那么大力气强行约束,以至于让一位真人脱离?

于是接下来的日子,人们茶余饭后的话题,便是苦觉又到了哪里,又是怎么一步步丈量过去。

但时间一天天过去,也都不见收获,人们的视线也就渐渐散去。

与其关注黄脸老僧枯乏无趣的万里跋涉,倒不如多读读齐国一封比一封措辞严厉的国书。

齐国严词要求交还本国天骄,景国表示还是要等玉京山公审之后。

楚国方面继续关注,希望景国尽快完成公审,景国则表示,因为苦觉的追逐,现在还联系不上赵玄阳,无法把姜望押送玉京山,请楚国朋友先想办法把苦觉劝走。

赵玄阳和姜望,好像从现世消失了一般。

倒不能说苦觉愚蠢,只会逐地搜索的笨办法。而是在现世消失痕迹这件事,实在有太多的可能。

从远古时代至今,现世的隐秘浩瀚如星海。这个伟大的世界里隐藏了多少秘密,失落了多少传说……没人能够尽知。

若非对赵玄阳有着深刻的了解,很难第一时间联想到上古魔窟这样的藏身地。毕竟上古大时代结束之后,又经过了中古、近古两个大时代,才走到道历重启的现在。

且赵玄阳自己虽只是神临境,却出身于景国,真人乃至真君的手段,见识过不知多少,身上有一两件可以躲避真人察知的宝物,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

猜是猜不到头的,只能一地一地的验看。

道历三九一九年,八月十九日。

距离苦觉宣布脱离悬空寺,已经又过去了四日。

一场大战,几乎是毫无预兆地爆发了!

战争的双方,却并不是外交措辞越发激烈、双方已经起了不少摩擦的景国和齐国。

而是牧国和盛国!

牧国以盛国副相梦无涯在观河台对上国无礼为由,以完颜雄略为帅,尽起骑军乌图鲁,兵锋直指盛国边城“离原”!

离原二字,是离开草原之意,还是隔离草原之意,见仁见智。

但离原城毫无疑问是无垠草原南望途中,第一座虎踞龙盘的雄城。

自它落成以来,已经不知有多少草原儿女,在此城之前流尽鲜血。

在盛国人看来,这一次也不会例外。

“乌图鲁”在牧国语言中,是勇敢无畏之意。

然而相较于列名天下十大骑军的苍图神骑和铁浮屠,乌图鲁也实在是太寂寂无名的一支骑军。

乌图鲁的统帅完颜雄略,在草原上算是颇有勇名,但放诸天下,也被金昙度这样的世之名将对比得黯淡无光。

其名声出了草原,实在没有几人能知。

盛国名将江如墉曾说,牧国只有三支军队,苍图神骑,铁浮屠,王帐骑兵!

言下之意,根本不把牧国其它的军队放在眼里,哪怕对方是天下六大强国之一、是当之无愧的北域霸主国。

盛国的强大和底气,由此可见一斑。

代表盛国出战黄河之会的江离梦,正是江如墉的女儿,傲性颇似乃父。

而景国神策军统帅冼南魁曾经更是说,牧国只有一只军队罢了,名为苍图神骑!

盛国背倚强景,与牧国大战也不是一回两回,根本不虚什么。

在这样的背景下,盛国以锋芒甚利的名将齐洪坐镇离原城,北拒气势汹汹的完颜雄略,一场国战就此爆发。

……

牧国与盛国的战争,实在已经发生过很多次,双方都很熟悉对手。

毕竟牧国再北,就已经是边荒,往西则是荆国这种极度好战的军庭帝国,要想扩展影响力,只能往中域和东域使劲。

而盛国作为排名第一的道属国,每年都能得到道门大量的资源扶持,其主要意义,就在于扼制牧国。

双方简直是干柴烈火,想不发生点什么都不行。

因此对这两个国家来说,战争实在不可避免。

对这两个国家的百姓而言,动不动打起来,也都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

但这个世界,不止局限在某一个地域。

六大霸主国的影响力,早已遍及现世,一举一动,莫不牵动人心。

牧国突然发起对盛国的战争,对镜世台最直接的影响就在于——

姜望通魔的事情,已经不能再拖了。

景国必须立刻处理好跟齐国之间的纠纷!

……

……

盛国之所以能够跟牧国打得有来有回,核心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景国全方位的支持。舆论、威慑、军器、物资……甚至是必要时的武力。

牧盛之争,实际是牧景之争。

除此之外,什么西面荆国的提防、北面边荒的牵制,都只能算是边角原因。

天下六强何以称强?

霸主国就算是只抽得出一只手来,也能轻易按死任何六强之外的国家。

盛国强则强矣,实难例外。

如果说牧国兵发离原城是早有预谋,那么他们在齐国天骄通魔一事上,措辞极其严厉的表态,无疑是一种国家层面的示好。

景国不得不考虑一个问题——牧国早投木桃,齐国是否会还报琼瑶?

从计昭南到师明珵,齐国的态度再强硬不过。借着牧盛大战之机,齐国是否敢犯边呢?

而齐国一旦开启战端,牧国又真的满足于只派乌图鲁来小打小闹吗?

这是一个很可能不断加深的漩涡!

所以姜望通魔之事,无论最终要怎么处理,必须立刻有个结果。

“苦觉追踪太急,赵玄阳终不能逃。为免通魔之人被带走,于是自履正义,拔剑而杀之。赵玄阳卫道之心可悯,正义之心甚坚,但在行为上,毕竟有瑕疵。罚其去万妖之门后血战赎罪,也算是给齐国一个交代……”

疾飞的高空之上,罡风之中,一个声音在传递:“这个说法,你觉得怎么样?”

说话的人,是一个身披宽松道袍、大袖飘飘的高瘦男子,瞧来是中年人样貌,目如明镜,面有辉光。

飞在他旁边的人,是一个肤黑体壮的昂藏大汉,声音很是粗糙:“说也说得过去,就是委屈了玄阳。靖天府那边……谁说去?”

此人便是景国凶名赫赫的当世真人仇铁。

早年间征伐于各大战场,每战必为前锋。胜必先登,败必断后,在战场上一直杀到了神临层次。

后来卸甲归田,一人、一屋、一地,归隐七十年,洗去一身杀性,成就当世真人。

与他对话的,自然便是景国镜世台领袖傅东叙了。

傅东叙笑道:“当然会让赵玄阳满意,然后叫他自己去说!”

仇铁也笑了:“那你要做好出血的准备,那小子的胃口可不好填。”

“有公帑呢!”傅东叙道。

“既然苦觉如此不知进退,逼得赵玄阳杀了姜望才得脱身,你想要如何处置他?”仇铁问。

傅东叙只反问道:“你以为,我为什么请你来?”

“那就先让赵玄阳暴露痕迹吧。怎么也得苦觉找到了人,这顶帽子才能戴上去。”

“当是如此!”

但令傅东叙和仇铁都没能想到的是……

不仅仅苦觉追索不到赵玄阳,就连他们,也联系不到赵玄阳。

专门给赵玄阳留在乾天镜里的信息,再也没被阅读过!

哪怕是为了躲避苦觉,哪怕不敢暴露半点痕迹,也不应如此。躲避追击这种事,不是挖个坑把自己埋起来就行的。赵玄阳不可能在哪个地方躲到天荒地老,他也需要掌握外间的情报,才能决定下一步的行动。而阅读乾天镜里的信息,是非常安全且高效的。

作为景国国器之一,镜世台的核心宝物,乾天镜已经运行了漫长岁月,从无纰漏。以赵玄阳的实力,不管躲在哪里,完全可以花个两三息的时间,阅读情报后再继续隐藏。

除非……他已经不需要,或是不能。

而苦觉的追击还在继续,赵玄阳也未回到景国、或者去往玉京山,所以他当然是需要的……

景国人这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不仅仅齐国天骄姜望消失了踪迹,他们景国的神临境天骄赵玄阳,也消失了!

赵玄阳何许人也?

景国天骄双壁,在观河台太虞真人横空出世以前,他就是景国的旗帜之一。

而且他并不是那些还未兑现潜力的天骄,他本身已是神临境,是国家的高端战力。超过五百年的寿元,令他有更多的可能和更大的价值。

他更不是没有根底。

靖天府那边,连傅东叙都不愿上门去沟通。

赵玄阳一旦出事,损失太大,麻烦更大!

于是一纸禁令横出,禁令范围内,诸地皆默。

景国在这个时候,展现了它在现世无与伦比的影响力,直接以赵玄阳最后离开的地方为中心,封锁了几近万里之地。

派出以傅东叙、仇铁、姬炎月三位当世真人领头的豪华阵容,穷搜这片区域,誓要掘地三尺,将天骄赵玄阳寻回。

这当中傅东叙、仇铁自不必再说,姬炎月乃是景国皇族出身,真论起辈分,还是当今景帝的小姑,当然事实上并没有那么近的血缘。不过分量也并不输前两者就是了。

天马原南望长河,西邻和国,北对仁心馆。往东面看去,自南而北,分别是沃国、卫国、勤苦书院。

在这些势力当中,仁心馆和勤苦书院,都是顶级的宗门势力。和国虽小,但能作为天马原荆景共约的执行者,甚至把自己的名字也加进共约里,自然也是有不凡的倚仗。

景国强势封锁的这片区域,就是天马原、卫国、勤苦书院、仁心馆这几方所环绕的一片巨大地域。

当然,封锁的边界,是踩着勤苦书院、仁心馆的势力范围界限,给予了顶级宗门必要的尊重。至于这片区域里其它大大小小势力,就没有这么好的待遇了……

景国是一律要强搜过去,寻找赵玄阳。

……

位于靖天府的某座道观中。

六只蒲团为石刻,六个道士为泥塑。

倏忽一缕风卷来,其中一尊泥塑开口:“这一次便是吾去吧。”

“吾觉得不妥。”一尊相貌奇古的塑像立时便道。

先开口的泥塑并不说话,只诡异地扭动了脖子,直盯着他。

泥塑的脖子扭动,简直就像是被扭断了一般,让人担心它会不会掉下来。

一尊泥塑,竟然表现出来“老子心情很不好”的感觉。

“那你想去就去嘛,我又没有捆着你……”相貌奇古的塑像自接自话,而后牢牢闭上了嘴。

二合一,晚有。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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