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5章 封号南阳,赐皇气百劫

杀得好。

简单三个字落下。

叶岚微微松了口气,但眼底的凝重仍旧未曾减少。

严大人身为三大镇南将军之一,在大南洲自然是一言九鼎,拥有莫大的权威。

但就像先前所说,对方和另外两位同僚的脾气相差甚远,以一对二,通常都是被排挤到旁边生闷气的那位。

沈仪这般公然违抗上面的命令,更是以暴露斩妖司的存在去胁迫同僚,若是真计较起来,可不是严将军一句话就能帮他糊弄过去的。

“……”

青毛玉狮子也是抬头看向主人,有些不太理解。

它虽是首次和这墨衫小子打交道,但从这件事情中就可看出,别瞧此人外表沉默寡言,但绝对是个不服管教的刺头。

哪怕性子颇对主人的胃口,却也不是个合适的培养对象。

严澜亭无视了这两位的目光,缓步走到沈仪的身前:“替好友出气固然解恨,但杀之前,想过后果没有?”

“不全是为了出气。”

沈仪侧眸看去,平静回应。

自己当初加入斩妖司,就是为了寻个靠山。

这猿妖悍然出手,为祸三府,死了那么多的百姓和斩妖人,若是能安然无恙而归。

那这神朝,也算不得什么靠山。

旁人加入斩妖司,为的是人间皇气,可沈仪有妖魔寿元做替代,对这东西的需要并不是很大。

如今又有了神虚山峰主的名头。

既然如此,其实没什么必要再回去了。

“哎。”

像是看出了沈仪心中所想,严澜亭长长叹了口气。

羊明礼和凤曦都是聪明人,皆是看见了局势的动荡,但也正因为看的太清,故此才会心生畏惧。

那两人不是不知道后果。

就连下面的斩妖官都对朝廷失去了信任,更遑论芸芸众生。

似这般事情,一旦开了先例,对神朝的害处可谓是难以补救的。

他们只是不敢动而已。

“七宝菩萨讲法的时候,你是不是也在场?”严澜亭突然转移了话题。

“嗯。”沈仪点头回应。

“其实似我们这些老东西,大概都猜出了一点什么。”

严澜亭抬眸看向远方,淡淡道:“从朝廷设立仙部之后,广纳贤才,希望能将诸如行云布雨之类的权责,掌握在自己手中。”

“别忘了,这些事情都是有诸位仙家在做的。”

“小打小闹还成,若是仙部成了气候,那置天庭于何地?”

跻身五品的修士,无论在凡间还是天上,那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可无论是叶岚还是青毛玉狮子,在听见这些话语时,都是本能的垂下眼眸。

如此浅显的道理,是个人都能想明白。

只是没人敢提而已。

人皇设立仙部,说是想要辅佐仙庭,实际上意图极为明显。

简而言之,与天地争权。

只不过仙家们执掌了这方天地不知多少劫数,在他们眼中,神朝的举动宛如稚童过家家般可笑。

寻几条野龙来搬水,找几个散修来降雷,就能替代偌大的仙庭?

荒谬且可笑。

“菩提教突然有经卷失窃,又有菩萨讲法,无非就是想传法人间,不分善恶,放大众生心中贪恋。”

“三仙教坐骑走失,为祸四方,再以笑脸赔礼回应,让朝廷不好撕破脸皮,温水煮蛙,让苍生对神朝失去信任。”

“仙庭视若无睹,坐看人间乱局渐起。”

严澜亭的神情愈发冷漠,回头看向旁边的青年:“你可知道原因?”

“……”

沈仪沉默片刻,抬眸对视而去:“神朝要成功了。”

严澜亭怔了一下,随即哑然失笑:“不错。”

虽然不知道这近乎玩闹般的仙部,到底能对天庭造成什么威胁,但这些仙家和天庭的反应,无一不在证明着,朝廷的这位人皇,真的让这些高高在上的存在,全都异常的紧迫了起来。

“所以你们的那些镇南将军才会感到害怕。”

严澜亭慢悠悠的转过身子:“毕竟咱们加入这里的时候,说的是制衡三教,可从未说过是要反了这片天。”

仙庭由三教组成不假。

但与那些闲散仙家斗智斗勇,和直接对抗整片天地,完全就是两个概念。

“当然,这些都只是老夫的猜测而已,当不得真。”

严澜亭摆摆手,又改了口:“我与你讲这些,只是想说,若老夫侥幸猜对了几分,那自此以后,斩妖司需要的就不再是那些安分守己,负责维稳的家伙,而是真正的刺头。”

说到这里,他突然笑了:“对,就是你这样的刺头。”

若是服从管教,那么又怎敢对天地拔剑。

“跟着老夫如何?”

严澜亭朝着这边探出手掌。

沈仪看着他那枚斩妖官的牌子从衣衫内飞出,并未飞向对方,反而落入了自己掌中。

见状,叶岚和青毛玉狮子都是脸色微变。

刚刚加入斩妖司,便从斩妖人连跨两级,得赐封号,这种事情,估计放眼整个大南洲都还是第一回。

“……”

沈仪思忖一瞬,将手中的牌子递了过去。

从叶岚对待这老人的态度便可看出,对方少说也是跻身四品的强者,甚至有可能就是堪比那菩萨和大罗仙尊的三品巨擘。

这可和神虚山的虚名不同,而是一尊实打实的靠山。

至于对抗天庭……先不说这只是老人的猜测罢了,哪怕是真的,说的好像什么时候仙庭待见过自己一样。

除了那素未谋面的正神教,另外两教,再加上仙庭,他沈某人可都背着命债。

“够爽快。”

严澜亭接过牌子,顺手收了起来:“回去吧,剩下的事情交给老夫便是。”

从他脸上的笑意便可看出,这位镇南将军,对沈仪已经是越看越喜欢。

哪怕是另外两位镇南将军,在面对这般大事时,都是犹犹豫豫,拖泥带水,这青年却从头到尾连脸色都未变过。

如此强大的心理,世间难寻,修为反倒是其次了。

……

涧阳府。

沈仪离开后,宅邸中反而变得热闹了不少。

树下,孟修文抱臂而立,颇为心不在焉的模样,叶婧则是坐在石桌旁,撑着下颌沉思。

紫髯白龙兄妹俩也是将东龙王的头颅给接了过来,顺便一起过来的,还有洪泽那些暂时还未找到出路的人。

一头太乙仙境界的猿妖,便是让小半个大南洲人人自危。

莫说百姓,便是修士们也是感受到了莫名的危机。

哪怕府衙已经严禁谈论此事,可街头巷尾间,低声窃语又何曾停止过。

就在这时,两道身影缓步走了进来。

看清来人模样,孟修文略带诧异,随即强颜欢笑看了过去:“这么快就回来了,没遇到麻烦吧?”

他倒是不意外叶岚的离开。

孟修文早就看出来了,这两人之间绝对有事儿。

只不过对于那猿妖平安回到玉池仙门的事情,心中还是颇为不忿。

话说的难听点,自己仅是受了伤,如果当时叶婧没有离开涧阳府,那陨落的斩妖人中,多半还得再添上一具尸首。

“挺顺利的。”

沈仪点点头,同样来到石桌旁坐下。

“那就好。”孟修文扯了扯嘴角,无论怎么说,两人安全无恙的归来总是好事,有叶岚陪着,在那玉池仙门也受不了什么气。

说罢,他回过头,却是怔了一下。

不知为何,孟修文在那白龙兄妹两人的眼中,并未看到喜悦,反而是淡淡的担忧。

“咳。”

紫阳干咳了一声,移开了目光。

相较于这位孟大人,他们和沈仪接触的时间更久,故此也稍稍有些了解。

在某些情况下,对方越正常的回应,反而代表着情况越不正常。

譬如现在,沈仪回来的时候,很明显和去时的心情截然不同。

“怎么了这是。”

孟修文挑挑眉尖,有些不知所谓。

还没等他继续问下去,却突然听到府宅外面传来了阵阵喧哗,而且愈演愈烈,很快便是传荡在了大半个涧阳府。

在场众人里,哪怕修为最低者,那也是个合道境,目力并非常人可比。

他们齐齐远眺而去,很快便是看清了喧哗的来源。

只见在一众府衙差人的簇拥下,偌大的车架上方,端端正正的摆着一颗首级,刻意从正街穿行,声势浩荡!

那首级皮肤黝黑,生有三目,好似那野猿。

但此刻,头颅上的三只眼睛都像是被什么东西冲刷过,只剩下了暗红色的窟窿,便让那神情更显狰狞绝望,看上去颇为凄惨骇人。

直至车架行至城墙处,便有人捧起了猿妖首级,一跃而起,将其径直高挂在了城上!

顺便被一同挂起的,还有一副告示。

其上详细的记载了此獠犯下的罪行,以及简单的描述了结果。

“斩首示众。”

猩红的四个大字,映入城墙下犹如汪洋般汇聚的人群眼眸,让那喧哗声倏然鼎沸到了极点。

常人只知晓朝廷擒获了妖魔,但凡是有些见识的修士,才知道这四个字究竟意味着什么。

这可不是寻常的猿妖,而是一尊太乙仙,并且出身于三仙教。

哪怕是三教门人,在神朝范畴内犯下了罪过,那也是要丢命的!

“……”

孟修文张大嘴巴,愕然的收回了视线。

重新将眸光投向了面前的沈叶二人,讷讷道:“这就是你说的,挺顺利的?”

要知道,这可是镇南将军亲自下的令,要将此獠送回玉池仙门,沈仪就这么大摇大摆的将那孽畜带出去,然后在外面给宰了?

等等,不对……

若是偷摸着给这猿妖宰了,那为何不仅没有找借口遮掩,反而还能让府衙派人,如此大张旗鼓的宣扬!

“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猿妖被斩,孟修文固然激动,总算是出了一口恶气,但这反常的情况,确实让他有些摸不着头脑。

叶婧也是担忧的站了起来。

“闭嘴。”叶岚无奈的扫了孟修文一眼,显然是有些心绪不宁。

包括她在内,这院子里所有人都希望这头猿妖死,但从未想过,竟然真的有人敢去做。

沈仪用行动证明了……他敢,无疑是再次给叶岚开了眼界。

但这事情明显还没结束。

严将军说此事由他负责,就是这样负责的?

把一个刚入斩妖司不久的年轻人推到风口浪尖上?

念及此处,叶岚略显忐忑的朝着沈仪看了过去,想看看对方的想法:“……”

面对她的注视,沈仪却是认真提醒了一句:“他们用完了,记得把那头颅还我。”

这是自己的战利品,顶多借给那老人用几日。

“你——”叶岚语塞,这都什么时候了,对方居然还惦记着那个破头颅,只觉得又好气又好笑。

她这副神情落到众人眼中,不禁让气氛逐渐紧张了起来。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这事显然不是朝廷的意思。

沈仪又拿出了他那老一套的行事作风。

玉龙宗斩其宗主和青梅祖师座下灵兽,白云洞当着仙官的面将其抄家灭门。

鹤山之行,悍然斩杀两头手持仙令的坐骑。

反正任何事情交到他的手里,总是会朝着莫名其妙的方向去发展。

而这一次,好像有些闹大了,大到连叶岚这位封号将军都只能坐在这里发愁的地步。

孟修文和叶婧皆是陷入了沉默。

至于白龙兄妹俩则更是不敢做声。

直到一道流光从天际掠来,落至院子里,这才打破了这片死寂。

来人颇为面生,乃是个五大三粗的胖子,就连叶婧都不认识。

孟修文心头一紧,悄然朝着叶岚看去。

一位封号将军突然登门,可不像是什么好事。

然而叶岚并未理会他,只是紧紧盯着来人。

胖子面不改色,在众目睽睽之下,缓步走到了沈仪身前,随后从袖中取出两物,轻轻放在了桌上。

一枚金丸,以及一块牌子。

他并未介绍两物,仅是神情复杂的拱了拱手:“恭喜。”

沈仪先是拱手回礼,随即才拿起了那块牌子,仔细端详起来。

其实就是先前的那枚,只不过背面上多出了一抹简单大气的图纹。

那是半轮自高山间冉冉升起的大日。

旁边落下两字,笔锋锐利。

南阳。

在看见这两物的瞬间,孟修文和叶婧的神情已经陷入恍惚。

封号令牌,赐皇气百劫。

两人以为会等来的麻烦,却是变成了大南洲斩妖司一位新的封号将军。

斩妖司见不得光,哪怕是升迁也不会有什么大场面。

但给到的却是实实在在的好处。

就那枚金丸,近乎可以视做一枚道果。

“羊将军有请。”

胖子后退半步,做出了请的动作。

听闻此言,叶岚径直站起了身子,来到了沈仪的身旁。

果然,所谓先礼后兵。

好处是一分不少,却不代表这事情就过去了。

“好。”

沈仪缓缓站起身子,将那牌子收入了怀中,随着那胖子迈步离开了院子。

(本章完)

第666章 南洲分家,大日初升

涧阳府衙,一处不起眼的偏堂内。

按照常理而言,若是严肃的议事场合,必然主次分明,就好似先前那天一般。

但今日却有不同。

身为镇南将军的羊明礼和严澜亭,两人皆是扯了张椅子,各自随便找了个相隔甚远的地方坐下,谁也不看谁。

而几位封号将军们,则是面面相觑的立在堂中。

气氛沉寂到了极点,让人手脚都颇有些无处安放的味道。

玉池仙门座下的猿妖被斩。

严大人在完全没有知会过斩妖司的情况下,独自下令府衙,携妖魔首级游街示众,宣告世人。

斩杀一头太乙妖仙的事情说大不大,就是对方身后的玉池仙门比较难缠,毕竟人家确实送来了赔礼,相当于提前讲好了,神朝却又事后反悔,有些不占道理。

但无论怎么说,也不至于动摇到大南洲的根本。

真正要紧的是,严将军此次孤行己见,完全不与旁人商议,便是强势的代表了大南洲斩妖司,乃至于整个神朝的态度。

这算是触碰到了羊将军的底线。

两位镇南将军不和,第三位又不在涧阳,他们这些下属连劝解都不知该如何开口。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道声音。

“南阳将军,烟岚将军到。”

闻言,众人不约而同朝门外看去,特别是在听到那个陌生的封号时,神情颇显复杂。

听闻烟岚将神虚山峰主的位置,交给了一个刚入斩妖司不久的年轻人。

这是人家的私事,不归神朝管,旁人自然不好多说什么。

但从此事中便可窥一般。

这位南阳将军,绝不是正常加入斩妖司的修士,一定有人引路。

按照严将军亲自动笔写下的折子所述,这头玉池仙门的猿妖正是因为半路动手袭击南阳,才被其无奈斩杀。

但正常人动动脑子都知道,猿妖分明可以安然无恙回到玉池仙门,吃饱了撑的要对押送者动手?

更何况南阳将军表面上的身份还是神虚山峰主,与那猿妖算是同门,一个类似于仙尊亲传,一个仅是坐骑,光凭教中辈分就压死它了,何须闹到斩杀的地步。

再加上严将军的反常举动,答案已经很明显了。

这位南阳将军,本就是严将军亲手引进斩妖司的,真正出手杀猿妖的,到底是这年轻人还是严老大人还两说呢……

虽说众人都是在等这个新同僚的到来。

但谁都知道,今日之事跟对方没什么关系,他单纯就是个引子罢了。

如今,这“药引子”到了,那这炉子也该炸了。

果不其然,在听见这句话后,羊明礼便是神情阴沉的朝门口看去。

五大三粗的胖子率先踏步进来,分明体格健硕,却是一副怯怯的模样,老实的站进了人堆里,眼眸低垂,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羊明礼也没有理会他,而是紧紧盯着后面的两人。

青年身形颀长,面容俊秀,一袭素净的墨衫让其看上去内敛温润,哪怕是首次登门,见到了如此多的“大人物”,眼眸仍旧是清澈平静,不见半分紧张。

这一幕,更是让众人证实了心中的猜测。

没点来路的修士,被羊将军盯着,哪里能做到这般淡定从容。

“嗬。”

羊明礼扫过沈仪,连带着看他身后的叶岚,眼神也是冷漠了许多:“过来堂前,老夫要问话。”

沈仪缓步走上前方,在这些人观察自己的同时,他也在观察着斩妖司的真实模样。

不得不说,能被神朝专门隐藏起来的组织,其底蕴确实有些吓人。

除去那两位深不可测的老者外,堂中算上叶岚,一共八位封号将军,个个身上的气息都是雄浑至极。

真要论起给自己的危险感觉,叶岚居然只能排在末流。

若是再加上神朝的皇气压制,沈仪感觉就眼前这群人,别的不说,打个神虚仙门还是随随便便的。

“……”

羊明礼注意到了沈仪的心思明显不在自己身上,不由缓缓攥紧了五指。

斩妖司同僚之间,很少会用境界气息去压人,毕竟大家都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主,再搞这一套,容易引起内部不合。

但这不是一个初来乍到的年轻人,可以不敬自己的理由。

“老夫问你,可是你出手斩了那畜生?”

“回将军。”沈仪收敛心神,轻轻点了下头:“是。”

“受何人之令?”

随着羊将军抛出第二个问题,在场的封号将军们齐齐色变。

对方没有去问缘由,说明根本不信那封折子,而是直接将矛头对准了严大人,颇有些撕破脸皮的味道。

难不成还要传信给皇都状告严大人,在这种波澜诡谲的局势下,搞那套同室操戈的把戏?

闻言,严澜亭冷笑一声,仍旧盯着空荡荡的墙角,懒得回头。

“没有人下令,乃是无奈反抗之举。”

沈仪脸色未变,平静回应。

话音未落,羊明礼的脸上已经倏然覆上了一层寒霜,一双浑浊眼眸在刹那间变得锐利如鹰。

也只有在此刻,他才显露出了几分真实的模样。

暮气横生的外表下,乃是一尊敢于出面追袭七宝菩萨的强者。

在其神态变化的同时,堂中这群人皆是屏住了呼吸,额头上已经溢出了汗渍。

“你初入斩妖司,不懂规矩,哪怕做错什么事情,我都不怪你。”

“老夫也并非那顽固之人,规矩是可以慢慢教的。”

“但有的人,在咱们这种一起玩命的地方,搞那些拉帮结派,安插自己人的把戏,实在是让人作呕!”

短短三句话响起,径直把堂中气氛引到了近乎凝固的地步。

羊明礼缓缓站起了身子。

他可以接受严澜亭偶尔的胡闹,哪怕大吵一架,对方仍旧一意孤行,看在这些年的情分上面,也不是不能一起背个责任。

但这种藏着瞒着,最后把事情闹大到难以收拾的地步,他接受不了。

而且斩妖司是什么地方。

在这里替人“引路”,党同伐异,安排只听令于他严澜亭的封号将军,对方想干什么?

若是开了这个先河,哪怕没有外患,南洲也必定会出大乱子!

“老夫现在再问你一遍。”

羊明礼垂手而立,死死盯着对面的青年,倏然拔高了嗓音:“何人下的令?”

“……”

听着那几句不留情面的讽刺,严澜亭眉头越皱越紧。

他冷冷回头扫来,便是连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片刻后,这老人耷拉着眼皮,按捺住了心中火气,只是朝着叶岚投去了一个眼神,轻轻点头示意。

叶岚沉默站在沈仪身后,她估计就算是严将军本身,也没有想过事情会闹大到这般地步。

如今的局面很简单,要么是严将军来负这个责,让本就被排挤到边缘的老人,或许直接从镇南将军,变成一个毫无实权的“打手”。

要么就得沈仪来抗下这事儿。

而老人的答案也很简单,既然他说了这事情他来解决,便要解决到底。

叶岚摇摇头,悄然伸手扯了扯沈仪的衣衫。

可她的手都还未缩回来,堂中却是又响起了那道干净的嗓音。

“回将军,无人下令。”

几乎同时,所有人都是诧异的看向了那道墨衫身影。

“咳!”就连刚刚端起茶杯的严澜亭,也是被呛了一口气,愕然回头看来。

啥玩意儿?

若非他是真的才第二次见这青年,光凭这句话,严澜亭都开始怀疑对方是自己安插进斩妖司的人了。

众目睽睽之下,沈仪仍旧是那副安静的模样。

漆黑眼眸中不带半分躲闪。

叶岚怔怔看着青年的侧颜,心绪复杂的同时,突然又莫名有几分欢喜。

她好像真的没有看错人。

但改为“除”了严叶两人,其余人的脸色却是不那么好看,震惊这年轻人敢于直视羊将军之余,心底却是泛起了嘀咕。

他们心中的猜测,恰巧也正是羊明礼所想。

“好……很好……”

羊明礼沉默良久,终于是收回眸光,缓缓闭上了眼睛,身上暮气又重了许多,低声叹了口气:“无药可救。”

这已经不是被人“引路”进来那么简单了。

就凭这年轻人如此优秀的表现,分明就是严澜亭精心培养的死忠。

他默默转过身子,当着众人的面,忽然一把将桌上的地图给扯了起来,死死攥在手中。

在回首时,羊明礼的眼中只剩下漠然:“分家,带着你的人,去吧,从此咱们互不耽误。”

话音间,他伸手撕下一块地图。

大南洲总共二十七府,撕下那部分上共计九府,涧阳也在其中。

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羊明礼径直将扯下那部分扔在了严澜亭的脚下。

既然大家理念不同,那就别再互相恶心了。

便让严澜亭睁开那双狗眼看看,到底谁才是对的,只是到时候出了什么问题,可别来找自己哭诉。

地图落地的瞬间,众人的脸色已经惨白起来。

“嗬。”

严澜亭沉默一瞬,倒是没有辩驳的意思。

泥人尚有三分火。

被人如此污蔑,而且已经认定,再多说什么也没有意义。

况且今日之事本就只是导火索而已。

在这些年共治大南洲的漫长岁月里,三人间的冲突早已大到难以愈合的程度。

羊明礼说话时,目光扫过沈仪和叶岚,显然已经将这两人当做了“严家人”,自然是没有半分好脸色。

只不过既然分家,九个封号将军,自然还得送出一位,免得对方到时候拿这来说事。

严澜亭也不犹豫,径直起身,探手朝着人群中点去。

一众封号将军赶忙四散躲避。

开什么玩笑,说是分家,但凤将军和羊将军又没有冲突,这要是被点过去,对面仅有一个五品中期的叶岚,一个不知深浅的年轻人,那可就真成爹不疼娘不爱的孤儿了。

“躲什么躲!就你了!”严澜亭瞪了一眼,指着那五大三粗的胖子。

“别啊!严大人,您是我亲爹,放我一次……”巫山苦着脸,也不瞧瞧那地图怎么分的,刚刚受了妖祸的三府,外加鹤山在内,这些事故频出之地全在里面。

再带上两个年轻小修士,自己还活不活了。

可话音未落,他便被无形大手径直从人群中拽了出来,一把抛出了堂外。

“这叫个什么事儿啊!”

巫山哀怨的站起身子来,等看见严将军带着那两个年轻人走出来后,那份哀怨又浓郁了几分。

“这位是巫山将军,修为臻至四品。”

叶岚简单替沈仪介绍了一下。

曾经这姑娘在孟修文等人面前,宛如无所不能的仙家前辈,惹了任何麻烦,只要回禀而来,哪怕挨顿收拾,事情总是能解决的。

但在面对这般大事时,叶岚眼中却也是涌现了几分茫然。

大南洲,就在这么三言两语间一分为三。

甚至给了人一种颇为儿戏的感觉。

但当严将军踏出这方偏堂的时候,便是成了定局。

“严老大人,您在考虑考虑,实在不行,咱回去服个软呢。”

巫山强颜欢笑凑了过来,对着老人轻声道:“这事本身就是您做的有些冒昧了,羊大人也是好意,不希望看见大南洲真的乱起来,您就低个头,下次注意一些,大伙和和睦睦的……”

“……”

严澜亭仅用一个眼神,便把巫山给吓了回去。

他随即又看向叶岚:“你也觉得老夫是在赌气?”

闻言,叶岚抿了抿唇,许久没有答复,她确实看不太清楚方才到底是什么情况。

将这一幕收入眼底,严澜亭无奈叹口气,竟是直接伸手拍了拍沈仪的肩膀:“你到底是怎么修上来的,怎么跟他们的差距这么大,莫非有名师教导?”

或许分家的事情,并不在这小子的预料当中。

但在场所有人里,也只有这小子能理解自己的想法,因为就在羊明礼撕下那地图的时候,唯有沈仪在认真观察着那九府。

“……”

沈仪摇了摇头,抬眸朝前方看去。

这位严大人并不是在赌气。

他在赌的是整个神朝的命脉,若是斩杀猿妖时,对方的猜测成真。

那接下来,若是还按照斩妖司原本的行事作风,那大南洲被蚕食几乎已成定局。

在这种情况下,必须要有一把快刀,来斩尽这团乱麻。

严大人便是想要抽出身来,做这样的一柄刀,至少还能给大南洲留下九府的喘息余地。

当然,如果那日的猜测是错的。

南洲并无乱象生起。

那三个封号将军管理九府,肯定是绰绰有余的。

顶多也就是承受一下玉池仙门的报复罢了,对于这位老人而言,应该勉强还扛得住。

当然,站在自己的角度上。

沈仪是真的很讨厌束手束脚的感觉,他现在比任何时候都更缺妖魔寿元。

而且相较之下,这位严大人很明显比那位羊将军更适合做靠山。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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