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6章 东野大义送武装

东野一人独坐在办公室中,思索着局势。

临危受命来到上海的他,仿佛是要趟一个雷区,他的第一步就有两个选择:一个真雷一个假雷。

几乎所有人都告诉他,这一边是真雷,要走另一边。

然后,他选择了跟所有人看法截然不同的一边。

他踩上去了,然后,没爆,一颗假雷排除了。

【张世豪,当真是名不虚传啊,若不是我感受到了异样,这一次怕也是要被他耍的团团转了!】

感慨之后,东野敏锐的察觉到了一个盲点:

为什么张世豪会如此笃定?

他为什么笃定皇军会对美国人动手?

【这是帝国的机密,若不是我接手了上海的特务机关,肯定不会知道消息,连我都在封锁之列,他张世豪凭什么笃定?】

“凭直觉么?”

东野否定了这个猜想。

“可能问题出在海军马鹿那边……”

东野做出了猜想后将目光又重新凝聚在了租界。

【现在有加藤这个一心一雪前耻的手下冲在前面,大多数激烈的反应都可以扣在加藤的身上,如此一来,张世豪目前的算盘必然要落空。】

【以张世豪的性子,接下来必然是要重新闹出其他花招来吸引我的目光,继而掩护迁徙之事……】

【所以,不管张世豪耍出什么花样来,我只要盯着租界的工厂即可。】

确定了接下来的战略目标以后,东野又审视起特务机关的内部。

他履任之初,让加藤负责盯梢搬迁,不仅是因为加藤是惟一一个和他所想一样的特工,更重要的是他在利用加藤。

结局也如他所料那样,加藤轻而易举的就被张世豪给蒙骗了,而自己也顺水推舟,以“羞辱”加藤为幌子,让加藤可以暂时的脱离“束缚”。

但他之前的算计也不仅仅是借加藤反应看军统的应对,更重要的是他要看看特务机关内部的保密能力。

而从军统轻而易举就针对加藤做出布局来看,上海特务机关内部的保密能力差到离谱。

“攘外必先安内!拖延军统迁徙之事,暂时可以交予加藤,我该借新官上任之理由,动特务机关内部进行大清洗了。”

东野做出了一个让他追悔不已的决定。

……

张安平这边的布局正在有条不紊的进行着。

金利源码头,是他第二阶段的一个重点。

但仅仅是重点而已。

毕竟,他真正的目的是将忠救军中调集的骨干渗透进入租界——他们是起义的最核心力量,让他们顺顺利利的进入租界且融入工厂,这是所有的幌子都为之掩护的核心。

目前,一切进行的异常的顺利。

一百多名骨干,成功的融入了租界的工厂体系。

“安平,你到底怎么做的?”又一次摸到上海的徐百川非常的疑惑:“根据我的了解,日本人在租界的工厂中,可是安顿了无数的眼线,现在的东野机关,起码有一半的人手在租界的工厂里吧?他们由此策动的眼线至少是这个数量的三到四倍。”

“这种情况下,你怎么把一百五十多号人轻而易举且保密的安插进去的?”

徐百川忍不住提出了一个假设:“该不会是日本人已经察觉到了你的目的后在顺势挖坑吧?”

张安平微微一笑:“假如有一百家工厂,里面有二十多家是极不稳定的因素、五十多家是左右摇摆的因素,还有二十多家是铁杆的亲日派,你是日本人的话,你会怎么撒钉子?”

“重点布控不稳定份子,敲打监控摇摆份子……”徐百川说到这后恍然,一脸愕然道:“你把人都安排在亲日份子的工厂中了?”

“不对!”

徐百川骤然反应过来:“所谓的亲日份子,怕是假的吧?”

张安平呵呵一笑没有回答,但徐百川已经了然。

这些工厂主,过去肯定是有亲日的,这是毫无疑问的。

但他们能从华界迁徙到租界,可见对日本人也是极警觉的,而且日本人在占领了上海后,也没有“辜负”他们的期待,对华资从最开始的巧取豪夺到后来毫无理由的野蛮抢夺,已经让这些人认识到了投降的下场。

这种情况下,张安平给出了迁徙的保证后,他们自然知道该怎么选。

但偏偏日本人习惯了中国人争先恐后的投降,对这些“亲日派”的投诚并未有太多的疑惑,这也就造成了日本人的盲点。

他们在租界的工厂内大肆安插眼线的时候,这些“亲日派”的工厂很自然的被排除在外了。

徐百川感慨道:“论算计人心,你称第二,没人敢称第一。”

张安平道:“我就当你是在夸我了。”

“我本来就在夸你——”徐百川翻白眼,给了张安平一个你自己体会的眼神。

然后他又问出了另一个困扰他的疑问:

“我看你制定了训练计划,可在上海你怎么搞训练?像那边一样搞工人纠察队?但你要是这么做的话,那等于明牌了!”

在张安平的谋划中,忠救军骨干带起来的武装力量将是这一次起义的锋矢,既然要将他们当做锋矢,一定程度的军事训练是必须要有的。

可一旦展开军事训练,那也就等于向日本鬼子宣布:

我要在上海搞事情啦!

起义的关键在于机密,若是泄漏消息,起义只能是飞蛾扑火。

这在徐百川看来是一个根本无法解决的问题,哪怕张安平将忠救军骨干都藏在“亲日派”工厂主的工厂中,这个问题也没法解决。

张安平卖了一个天大的关子:“这事,会有日本人帮我解决。”

徐百川:???

张安平,我给你一个机会,你重新说一下?

见张安平闭口不谈,徐百川只好耐着性子等着。

……

加藤这几日基本没有休息过,一心想洗刷耻辱的他,发誓一定要将军统的迁徙船队揪出来。

他加藤,绝对不会让张世豪如愿以偿!

近乎不眠的坐镇了足足五天,没有发现军统迁徙船队迹象后,加藤终于扛不住了,打算休息一晚上,可就在他准备休息的时候,给他充当翻译官的丁易安为他送来了一个消息:

“加藤大佐,这是家父刚刚送来的密信,十万火急。”

加藤强撑着睡意,接过了信封看到完好无损后又交给丁易安:

“你帮我看看。”

丁易安接过信后拆开,念了起来,但仅仅念了两句就一脸震惊的停下了,加藤怒道:

“丁桑,要我自己读吗?”

丁易安吞咽着口水,一脸惶恐道:“大佐,出事了。”

“家父在密信上说他傍晚发现卢定安一家失踪了,不安的他赶紧找跟卢定安交好的几家人,发现他们也全都失踪了。”

“他立刻去了卢定安的工厂,这才发现工厂虽然在运行,但核心的设备早已被拆走了。”

加藤大惊,睡意全无的他立刻蹦了起来,喝骂了一句八嘎后立刻电联租界内的手下,让他们利用租界内的巡捕进行突击探查。

这一查查出的结果让加藤差点晕倒。

整整二十四家中小工厂,核心机器和核心人员全都人去楼空,而这二十四家工厂主也是全家悄无声息的消失了。

虽然这些工厂还都在运行,但运行的都是外围不重要的部分,核心设备跟人员,全都凭空消失了。

急的满嘴长泡的加藤开始满世界调查,当东野风风火火的赶来的时候,他手下的调查结果也正好送来了。

这份调查结果让东野终于明白为什么伊藤会吐血了——此时此刻的他,也有吐血的冲动。

这些工厂的核心设备跟人员,全都是从金利源码头撤离的,没错,就是之前加藤盯梢的金利源码头。

运送的船队不是别人,就是加藤翻出了无数破烂的船队。

“好!好!好!”

东野连说三个好字后转身上了自己的轿车,还没有启动的轿车开始了左右的晃动,就仿佛里面有人在激战似的。

加藤无力的一屁股坐在了地上,茫然的看着手上的调查报告,整个人脑子一片空白。

他能接受军统在他眼皮子底下组织迁徙,真的,他能接受。

可是,他无法接受是从金利源码头进行迁徙的。

在宕机了许久后,加藤嘶嚎出了一句话:

“张世豪,你、不能这么欺负人啊!”

土肥圆的学生、日军大佐加藤斋鹰,这朵没经历过风吹雨打的花骨朵,在这一刻心态彻底的崩了。

……

第二次成功迁徙的事在很短的时间内就散播了出去。

但东野机关的大多数特务都异常的平静:

哦?又被张世豪耍了?淡定,很正常,这很正常。

可租界这边就没法平静了。

工部局董事会这边因为接连两轮的搬迁,不得不进入了激烈的商讨。

董事会的十几名董事中,一直是英国人占据大多数席位,一战后德国人的席位被日本人代替,上海沦陷后,日本人的董事又增加了两位。

此次激烈的商讨,就是因日本董事发起的。

在这第一次军统组织了迁徙后,日本董事就建议巡捕房和驻军加强管理,禁止工厂迁出,但彼时他们的态度并不坚决,其他董事也选择了沉默,加上华人董事的反对,便无疾而终了。

可第二轮迁徙后,日本董事的态度就坚决了起来,声称一定要制止这种现象,一口咬定这是损害租界的利益。

华人董事则以这是商人的自由为名反对,在日本董事不断的坚持下,一名华董终于揭开了遮羞布,反问:

“你们日本人阻止搬迁,是不是就等着占领租界后将这些工厂全部征收?!”

“放屁!我们这是为了租界的利益!”日本董事愤怒的道:“租界不是日本的租界,是各国的租界,我们也是为了各国的利益而考虑——如果没有了这些工厂,租界的繁华就不复存在!”

“你们就是想窃取华人的果实!”

双方你一言我一句的争吵了起来,在争吵中一名日本董事怒道:

“我早就跟外务省官员沟通过了,帝国根本就没有染指租界的意思,各位董事,如果你们不信,可以跟外务省的官员联系,他们会给你们承诺和保证!”

“租界和城区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我们建议阻止军统组织的搬迁,纯粹就是因为公心的缘故!”

华人董事冷笑:“你们日本人还有诚信吗?淞沪会战之前,你们屡次三番的边打边谈、边谈边打,胃口一次比一次大,你们要是有诚信,会出现这种情况吗?”

尽管华人董事说破了日本人不讲诚信的本质,可英国的董事们却不这么看,他们在跟美国董事沟通以后,决意跟日本外务省的官员进行沟通。

英美董事其实知道日本人一定会南下的,一旦南下,租界必然不保。

但他们想的却是:

如果租界不保,本国商人利益一定要保住——要想保住本国商人的利益,自然需要一头肥羊来喂饱日本人。

而租界现在恰恰就有这么一头肥羊。

当然,跟日本外务省官员沟通的时候自然不是这么说的,可不管如何美化,以出卖中国人利益而保全自身的核心思想却不会变。

外务省官员很诚恳的向美英董事表达了不会谋算租界的态度后,暗中跟美英董事达成了没有文字的协议。

当他们快速的达成了协议以后,租界工部局董事会立刻做出了决意:

为保证租界之秩序、商人之利益,租界内工厂的迁徙必须向工务处进行报备,得到工务处批准后,由工部局协助搬迁。

无论这个决议说的多好听,但本质上就是为了阻止搬迁。

……

“这些英国人脑子进水了吗?都这个时候了,竟然还为虎作伥!”

徐百川对工部局董事会的决议感到震惊。

其实不止是徐百川,包括钱大姐在内的其他人也同样理解不了英国人的脑回路。

张安平耸耸肩:“死道友不死贫道这句话听过吧!英国佬以为一旦日本人对租界亮出屠刀,有咱们喂饱日本人,他们就能安然离开了呗。”

一句话说的参会众人无言以对。

张安平接下来却冷笑道:“可惜英国人没看到的是日本人从一开始,想的就是全要!”

“把我们当做肥羊,却忘了他们这帮英国人,可是油水比肥羊还足的肥牛肥猪,真正的油水,可都在他们身上呢!”

这句话让众人对未来有点小期待了。

“先不说这个了,现在工部局董事会这边明令禁止搬迁了,我们想要进行第三波迁徙的话,怕是没这么顺利了。”

钱大姐询问道:“张区长,接下来我们怎么办?”

之前只需要瞒过日本人即可,公共租界毕竟不是日本人的地盘,亮一个靶子吸引日本人的注意力,然后暗中转移,难度不是特别大。

但工部局董事会的决议却代表了整个租界的意志,现在要搬迁,不禁要面对日本特务的监控,还需要面对整个租界的监控,难度是几何倍数的增加,想要不惊动租界达到迁徙的目的,一家两家还好说,可规模一大,根本就做不到保密。

“时间不多了……”

张安平轻声呢喃了一句,面对众人疑惑的目光,他没有解释,只是道:

“那就暂时不搬,只做好搬迁的准备即可。”

“接下来,咱们换一个目标。”

众人期待的看着张安平,等待新的部属。

“各位,你们知道24家工厂遗留了多少工人吗?”

袁农下意识的回答:

“为了保密,第二轮参与了迁徙的这二十四家工厂,只有核心的九百四十八人进行了转移,剩下一共有三千五百七十八人。”

“你们共产党倒是有心了。”张安平一语双关的说完后,慢吞吞道:“如果这些人被组织起来呢?”

姚修文疑惑道:“组织起来?这岂不是要暴露我们的目的?”

“租界内,有27家工厂是铁杆的亲日派,他们跟日本人暗通款曲、眉来眼去,第一次迁徙时候,他们四处串联反对迁徙,是名副其实的汉奸。”

“既然做了汉奸,我们是不是有必要让他们知道做汉奸的代价?!”

张安平还没有说完,众人的脸色就已经变了又变。

这是上海军统跟地下党的指挥会议,参会的七人中即便是才加入进来的徐百川,也是知道所谓的铁杆亲日派里全是海水。

这里面确实有铁杆的亲日派,但数量少的可怜!

而之前渗透进来忠救军骨干,可全都隐藏在这27家工厂的工人之中。

徐百川直接道出了张安平的谋划:“这些失业工人一旦被我们组织起来对这些亲日派的工厂进行破坏,那这些亲日派就能合情合理的将工人组织起来,并顺势成立护厂队对不对?”

“既然成立了护厂队,一些必要的军事训练也可以名正言顺的展开对不对?”

张安平却没有回答这个明摆着的问题,而是又悠悠的道:

“我要是日本人,看他们既然组织了护厂队,那我再帮他们配点武器也是应该的对不对?”

三个对不对让所有人的眼睛都在发光。

尤其是最后一个“对不对”——这可真的是绝了,汉奸组织护厂队,日本人出武器实在是太应该了,太合情合理了!

至于日本人会不会这么做?

不用考虑,绝对会!

……

陆军饭店,见到土肥圆的东野由衷的说道:

“阁下,您对英国人心理的把控实在是太准确了!”

没错,日本董事跟外务省官员的表演,就是在土肥圆的指导下展开的。

这一个盘外招让东野极其佩服,这从根子上掐断了军统组织迁徙的可能。

土肥圆摇摇头:“不过是打了张世豪一个措不及防而已。”

淡然的说完后,他凝望着东野:

“东野君,这一次交手,你感触如何?”

东野唯有垂首:“抱歉,让您失望了。”

“预料之中的事,东野君的表现也超出我的预料——这一次的失败,未必是坏事,我想接下来东野君一定会格外重视你的对手对不对?”

“请阁下放心,同样的错误,东野绝对不会犯第二次。”

做出了这个保证的东野,在回到了东野机关后,就收到了一个让他错愕的情报。

【军统和地下党的人正在秘密的组织工人,疑似举事(应该用X动)。】

“举事?”

看着这两个字,东野的目光变得深邃了起来。

【又来这一招吗?】

他可不信军统敢在租界组织举事——国民政府没这个胆子!

所以,他认为这又是幌子,为第三次迁徙而准备的幌子。

但让东野意外的是两天后他就收到了“回答”。

还真的是“举事”!

军统跟地下党将这些工人组织了起来,以闹事的方式冲击了一名汉奸的工厂,在吸引了大量巡警和工厂工人的注意后,军统的武装力量乘机摸进了工厂之中实施了爆破和破坏,令这名汉奸的工厂直接瘫痪。

但这下东野更确定这是张世豪的幌子了,可纵然是幌子,这却也让他陷入了纠结,如果不管不顾,那些投靠日本人的工厂主肯定一个个被军统报复。

接二连三的出现这种事,必然会打击人心,到时候可就不能分化华资工厂了。

但如果掺和进去,在租界限制特务机关的情况下掺和进去,必然会将绝大多数的精力牵制其中,到时候张世豪反而能借机达成真正的目的。

怎么处理?

东野思索了许久后,突然从侨民护卫队中想到了法子。

他派人联系租界内亲日的工厂主,建议他们组织护厂队,由东野机关秘密为他们提供武器。

只要组织了护厂队并武装起来,军统组织起来的失业工人,可就没法形成威胁了!

说干就干,东野立刻将心态崩掉的加藤派去了租界,由加藤牵头为各个“亲日派”工厂主组织护厂队。

随着护厂队的组建和武装,军统组织的失业工人果然不能对这些工厂形成威胁,再加上租界巡警的配合,在抓捕了几百名工人后,张世豪打出的这张牌,不出意外的成为了“废牌”。

面对重新陷入了平静的租界,东野幽幽的道:

“张世豪,这一次,我暂时领先一手。”(本章完)

第617章 仗义讲究张世豪

护厂队组建以后,军统就偃旗息鼓了。

自觉领先一手的东野,却一直紧紧的盯着军统——按照张世豪的行事作风,他习惯于一石多鸟、擅长于暗度陈仓,利用失业的工人冲击汉奸的产业,绝对不是高招,所以,这必定只是一个烟幕弹。

用来掩护其真实目的的烟幕弹。

但令东野不安的是接连五六天,军统那边平静的可怕,竟然没有丝毫的动静。

原本认为领先一手的东野这下坐不住了,他不怕军统有动静,就怕军统没动静。

没动静,就意味着自己的监控不到位,就意味着军统在自己看不见的地方秘密布局,一旦布局完成杀招发动,必然能打他一个措手不及。

无奈之下,他只能去医院请教病情好转的伊藤。

“事情就是这样——”将情况告知了伊藤后,东野叹息道:“伊藤君,军统诡异的平静让我越来越难以心安了,你认为军统有没有悄然的布局?”

伊藤正欲回答,却忍不住先咳嗽起来,咳嗽了一阵后他才道:

“东野君,我一直在考虑一个问题,你觉得将工厂迁徙,到底是不是张世豪真正的目的?”

伊藤之所以有这个疑问,是因为他总结了跟张世豪对垒的经验,发现没有到图穷匕见的时候,张世豪真正的目的根本就不会显现出来。

就如上次大谷背锅不得不剖腹的对垒,假设帝国军队一直没有向第三战区发动攻击,他伊藤一定不会想到和张世豪对垒了这么久,对方真实的目的,竟然是密电本!

他甚至一直沉浸在胜利的喜悦中,但战事一起,帝国军队的失败才让知道了真相——那这一次呢?

几次三番,张世豪都在展示一件事:

他的目的就是组织迁徙。

在这场迁徙中,他用惊人的手腕将欺骗发挥的淋漓尽致,金利源码头船队的二番使用,足以称得上是神之一手。

可是,以上这些真的是他的目的吗?

东野陷入了沉思,他不是没想过张世豪可能还有别的目的,但他想不出会是什么目的。

就事论事,站在军统的立场上,在怀疑租界要沦陷的前提下,组织这么一次迁徙,于情于理都说得过去。

沉默一阵后东野反问:“如果这不是他的目的,那他的目的又是什么?”

“我不知道。”伊藤苦笑着摇头:“但我总觉得张世豪这一次的目的,过于明显了。”

这是伊藤第二次用这种方式回答东野的问题——第一次回答的时候,是东野履任之初向他请教之际。

彼时得到了这个回答的东野,最终选择了相信自己的理智,然后成功在金利源码头揭露了军统的幌子。

当时的东野虽然没说什么,但内心对伊藤不由自主的生出了鄙夷和轻视。

直到军统利用金利源码头二次完成迁徙后,东野生出的膨胀这才飞速消融。

所以这一次面对伊藤和上次近乎相同的回答,他没有一抹的轻视,反倒是生出了无尽的沉重。

尽管未能从伊藤身上找到灵感,但伊藤这一次的提醒东野却非常重视,在跟土肥圆沟通以后,东野决意换个方式来重视对手。

通过租界内由他帮忙组建的护厂队来协助监控,探查军统可能存在的目的。

随着东野下定决心,一道道的命令发到了租界“汉奸们”的手上。

……

“东野对护厂队,倒是……依仗啊!”

面对传来的情报,徐百川神色莫名的说出了这句话。

张安平点评:

“能不依仗吗?毕竟是日本人帮忙组建的武装力量,连枪支弹药都是他们提供的。”

众人古怪的看了眼张安平,尽管早就叹服过了,但听了这句话,一个相同的念头统一浮现:

借腹生子、借鸡下蛋、借牛生犊……这种能气死人的操作,你到底是怎么想到的?

“张区长,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钱大姐疑惑外加好奇的问道:

“按照你之前的布局习惯,每一次有目的的行动背后都会潜藏‘真正的’目的,但这一次已经一周了,你却没有下一步的动作,这样下去,日本人怕是会将怀疑的目光望向护厂队。”

张安平以前的布局就不提了,单从这一次前期的两次迁徙来说,每一次都是以一个虚假的目标吸引日本人的注意力,然后暗度陈仓达成“真正的”目的。

可这第三次却没有“真正的”目的,这么做,别说日本人不习惯,就是他们都不习惯。

钱大姐的话问完以后其他人也都好奇的看着张安平,等待张安坡的回答——他们非常好奇这一次张安平会用什么样的方式来达成“真正的”目的。

老实说,张安平之前接连两次的操作,给他们的感觉是非常的丝滑、舒爽,尤其是第二次利用金利源码头二番迁徙的操作,简直堪称经典。

这第三次,应该比前两次更丝滑、更舒爽吧?

哪怕这一次整个租界都是阻力。

张安平手指轻敲桌面的同时自语:

“是该有动作了,要不然日本人会说我不礼貌的。”

众人:???

“钱重文,”张世豪大特务望向钱大姐:“你们的人发动一下,秘密帮第三批工厂进行机器迁徙,没问题吧?”

钱大姐略思考后皱眉道:“现在的情况下,想保密很不容易。”

“问题不大,秘密去执行吧——如果遭遇租界巡捕的逮捕,不要反抗,任凭他们抓捕即可。”

袁农张嘴就道:“张区长,这不是送人头吗?为什么?”

尽管这几次的行动中张安平表现了足够的诚意,没有出现过坑队友的情况,但他对张安平的警觉是从未放下过的,此时听到张安平的安排,立刻意识到这是要拿地下党的同志当饵,他岂能乐意?

也就是张安平用神乎其技的谋算征服了他,否则就不是“为什么”,而是拍案而起。

张安平平静的瞥了眼袁农,没有任何的解释。

姚修文悄悄的踢了踢袁农后道:“张区长,袁农同志不是质疑你,能否让我们商量一下?”

张安平冷漠的扫了眼对方,目光落在了钱大姐身上。

钱大姐稍做犹豫后道:“张区长,我们这边没有问题。”

说罢她向两人使了使眼色,姚修文配合的拉了拉袁农,袁农这才没有出声。

张安平收回冷漠的目光,再次说道:

“另外再组织一波人手,秘密将第二批迁徙名单上的工厂剩余机器进行秘密转移——没问题吧?”

“没有。”

钱大姐毫不犹豫的做出了回答,她大概明白了张安平的布局——但马上她能意识到自己的错误,这只是皮毛。

“徐天。”

徐天做出聆听状。

“组织咱们的人手,对第三批迁徙工厂的核心机器进行秘密转移,这一次转移不会顺利,会出现最坏的情况,不要抵抗,全员接受巡捕房的安排即可。”

面对这个和地下党一致的待遇,徐天没有任何的迟疑就答应下来。

袁农和姚修文两人尴尬的默默对视,有些后悔刚才出声了。

张安平不理会尴尬的两人,继续下令:

“老徐,你的任务是负责护厂队那边——日本人既然现在看重护厂队,那就让护厂队给他们建立些功劳,第三次迁徙工厂分两路秘密转移,这个情报就由护厂队的探子报告给日本人,日本人不好在租界内行动,同时也会担心巡捕房透漏机密,一定会通过护厂队来拦截。”

“租界方面虽然对日本人妥协了,但必要的底线他们肯定得有,他们是绝对不会同意日本人将这些机器带走,且我们的工厂主也可以借故向工部局疏通,到时候我们可以顺理成章的将第三次迁徙的工厂机器聚集起来。”

众人无不愕然。

迁徙工厂犹如蚂蚁多线的搬家,最大的难题是如何保密——前两次张安平通过种种操作达成了这一目的,但第三次迁徙的工厂可不是小数目,根本难以复制前两次的手段。

再加上工部局董事会下达了决议,以保护为名宣布无许可的迁徙违法,可以说第三次迁徙怎么看都没法达成。

虽然他们相信张安平能创造奇迹,神乎其技、玄之又玄的完成第三次迁徙,但怎么才能做到,他们根本没谱。

但张安平的这番安排结束后,他们毫不犹豫的相信:

第三次迁徙一定会成!

第三次迁徙工厂数量更多,这意味着物资也更多,蚂蚁搬家基本行不通——可张安平的这番操作,却明目张胆的将所有的机器聚集到了一起!

相比蚂蚁搬家的运输,当这些机器被聚集到一起后,搬迁的难度那是直线下降啊。

至于能不能搬走这还需要考虑吗?日本的武装进不来,能依仗的只有护厂队。

而护厂队的成立,可是经过工部局董事会许可的合法武装——日本人在这其中可是下了很大的气力呢。

听完了张安平的安排,徐百川忍不住弱弱道:

“听说上次之后土肥圆的学生加藤斋鹰的心态崩了,好像哭着说‘你不能这么欺负人’,这一次……东野怕是得哭着说这话了。”

众人闻言忍不住大笑出声。

可不是嘛,费尽心思弄起来的护厂队,到头来是起义的核心武装,搁谁都得哭吧?

……

一份情报传到了东野的案前。

情报上的内容很简单:

军统和地下党重新组织起了迁徙事宜,目前已经探明有三十一家工厂展开了搬迁工作。

甚至还附带了多张照片,每张照片上都是工人热火朝天的进行打包工作的瞬间定格。

情报是很简单没错,东野对这份情报也没有质疑,可他却对对手的目的产生了质疑。

第一是时间不对,第二次迁徙至今已经十三天了,十三天时间里军统干什么了?十三天过后的现在,这时候才“火急火燎”的展开了迁徙,这说不通!

第二是保密性不够——以上海军统的能力,能不知道东野机关密切的注视着租界的工厂吗?这时候组织规模化的迁徙,明摆着是送人头的蠢事!

“所以,这是急眼了?”

东野生出一个猜测:

可能是某个调查接近了真相,张世豪这时候不得已才火急火燎的点了这把火,意欲将自己的目光吸引过去!

“凡是敌人想要达成的目的,都是己方所需要破坏的!”

轻轻的念道了这句话以后,东野做出决定:

从监控工厂的力量中抽出大半的人手来加大调查力度,由护厂队顶上去——军统要是想迁徙,武装起来的护厂队足以将他们拦下,没必要将大量的人手牵制在其中。

很明显,这时候的东野不再坚持自己的看法,转而开始相信了伊藤的判断。

而接下来护厂队的表现也没有让他失望。

三天后军统和地下党在租界组织了一场大范围的罢工,用以抗议工部局董事会做出了搬迁报备决议,而就在罢工抗议行为吸引了租界注意力之际,军统和地下党调集了大量的人手,试图将各工厂打包的机器运走。

但这一手瞒天过海并未得逞,甚至都不需要上报东野,在租界负责监控事宜的日本特务只动用了护厂队,便轻而易举的将这一次军统的迁徙计划阻止。

尽管军统“狡猾”的采取了明暗两路的转运,但这依然没有作用,全都被日本特务指挥护厂队截下。

收到反馈的东野有点懵,面对这样突如其来的胜利,他不仅没有感觉到激动,反而更加警觉起来。

军统跟地下党在干什么?

轻而易举的将这些东西送到自己手上,意欲何为?

他可不相信这完全就是东野机关凭借能力取得的胜利,他有十二成的把握确信这是敌人给出的饵。

“想将我的注意力牵制在这上面吗?”

东野对自己的推测没什么把握,因此又一次请教了伊藤。

这一次伊藤和他的看法一致,军统故意露出这么大的破绽,一定是有更大的企图。

东野灵机一动,用商量的口吻问伊藤:“要不我们上一当?”

“东野君,我不建议你如此——和张世豪博弈,永远不要进入他的节奏,否则一丁点的赢面都没有。”

东野闻言打消了这个念头,但两人始终get不到重点,思来想去决意继续采用广撒网的方式。

还是那句话,东野坚信军统用这么着急的方式试图转移自己的注意力,一定是某个调查接近了真相所致。

下定决心后的东野,便继续督促手下继续调查,同时又通过外务省试图将护厂队截下的物资讨要过来。

但很明显,租界工部局拒绝了日本人的要求,但也做出了妥协,这些物资集中存放后交由护厂队来看守。

而因为护厂队分出了大量的人手来看押这个,东野又支持护厂队扩充了规模。

三天后,一个情报传来:

在拦截这一批物资的时候,军统秘密的转移了一大批普通机器,现已确认,这是第二次转移期间遗留的机器。

军统二用金利源码头转移机器,此次转移工厂数量偏大,所以分到每家工厂能转移的机器数量自然不多,因此只转移了核心机器。

但这些工厂因此人去楼空,也就不在日本人的监控范围内,没想到这一次军统又用灯下黑的方式,将剩余的机器转移了。

东野感觉自己被耍了,差点气炸。

但紧接着却反应过来,立刻安排人探查这条情报的来源——情报自然是手下人送来的,但手下又是怎么发现的?

经过调查后确认:

发现这条情报的特工,是无意中听到有人说漏嘴后实地考察才发现的。

特工不相信巧合,这么巧合的发现让东野立刻意识到这分明就是军统想让自己知道的。

如此一来,东野更加笃定了这是张世豪急于转移自己视线的杰作。

这下东野不仅不生气了,反而摩拳擦掌起来。

对手越着急,越说明自己这边已经即将捏住他们的七寸。

……

面对被护厂队看守起来的物资,不管是地下党这边也好还是军统这边也好,他们认为张安平会利用一次混乱的机会,将这一大批物资大规模的转移至码头然后送出去。

可他们怎么也没想到,张安平的操作竟然是……借日本之手将其正大光明的送出去!

没错,就是借日本人的手。

军统在这几年中,在上海的特务机构中腐蚀了不少日本特务,就连中层特务都有好几个——在此之前,他们有的清楚自己是给军统干活,有的则是完全不清楚。

或许是揣着明白装糊涂。

总之,这样的合作进行了好几年,他们也利用这几年的功夫,从军统身上攫取了大量的财物。

双方合作的很愉快,一方掏钱一方卖点情报,你好我好大家好。

可随着伊藤和东野的先后上台,随着大量的特务从各地调来上海充实,随着东野之前雷霆般展开了一次对内的调查,这些和军统合作的特务开始慌了,最终意欲掐断和军统的联系,做一个帝国的忠贞之士。

但跟他们合作非常愉快的军统,却在这时候露出了獠牙。

吃干抹净然后想当忠臣?

一堆情报交易的纪录掏出来,这忠臣,你当的下去吗?

这些日本特工之所以跟军统合作,最大的原因就是张安平将一名叫栗山英树的特务打造成了合作的模板——虽然栗山英树最终身死、攫取的财物悉数落进了特高课之手,可军统讲规矩的名头却打出去了。

他们也信任军统的口碑,没想到在这关键时候,军统竟然反手威胁起来了。

威胁?

好吧,威胁很成功,日本特务只能屈服。

正是这些特务的屈服,才让接下来的工作变得无比的顺畅。

在张安平的安排下,数名特务机关的特务秘密成立了一个“转移小组”,由他们带领护厂队“秘密”转移起了屯放的物资。

这个转移小组甚至正大光明的要求同僚来协助转移。

东野机关的特务参与、护厂队负责转移,这种情况下,面对对方称这是秘密任务请求的协助,东野机关的特务帮不帮忙?

答案是……帮!

帮的特务越多,参与的日本特务越多,越没有人怀疑这件事有问题,甚至他们还都默契的守口如瓶——因为这本来就符合日本人的做派嘛。

然后……然后堆放的物资就在这明目张胆的转移中消失了。

没有人敢相信,无数东野机关特务参与的转移,从头到尾,竟然是军统策划的。

12月3日。

“日本人到底在干什么?东西没了,他们到现在竟然还不知道?!”

日本人还没着急呢,始作俑者急了。

距离最后一个箱子被送走已经过去了三天了,有无数特务活动的东野机关,居然到现在还不知道!

日本人不知道,这戏就没法唱啊!

“得,看样子得通知日本人一下了。”

张安平无奈的叹息:“我可真的是一个仗义的讲究人啊!”(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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