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妙菡眼神迷茫，心中空荡荡的。
她是苦修者。
虽然在道脉之中稍有名气，可在神州之中却名声不显。
她心中想着的是，不出山则已，一出山就名扬天下。
四百二十六载，苦修不缀，本以为自己已经有了几分闯荡神州的本钱。
可今日一战，却令她迷茫了。
天下英杰，当真如此强横？
自己四百二十六载的苦修，联手而战，却连山下那人一招都拦不住？
那人才多少岁？
三百？
她可以忍受自己的失败，可这般干脆利落，毫无还手之力，却是她万万没想到的。
一时之间，她难以接受，充满了迷茫。
“清澄洞天，万载传承，本就是十大洞天之人，不过是这数千载跌落下来而已，师妹莫要多想。”
“我等虽然败了，但依旧是元象巅峰，若是能突破天灵，堪称洞天之主，照样可以纵横神州。”
“你我如今，也不过四百余岁罢了……”
贺英卓虽然也败的干脆利落，心中落差极大，但他是洒脱的性格，很快就接受了这一切，还顺带着宽慰了楚妙涵一句。
“七日同空，威压道脉，本已经令人喘过气来，如今看来，却是要多上一轮大日了……”
楚妙涵闻言，心中依旧空荡，可却强压了下去，看着下方的那个正在摘花的道人，幽幽一叹。
道脉如今十大洞天之中，有七位亲传在世，天骄无双，皆是天灵玄师，境界深不可测，是压在临川道脉所有修士头顶的一座大山。
楚妙涵本来就是以这七位弟子为标杆，为追逐目标的。
可如今看来，怕是要不了多久，就要多出一位了。
贺英卓闻言，顿时沉默不语。
“贺师兄，楚师姐，此花我先取之，若有闲暇，可来我霆霓道场一聚，我必扫榻相迎。”
二人心中所想，顾远略有所知。
但修行就是这般现实。
他无法共情，也不愿共情，小心翼翼的取走此花，而后对着两人打了一个稽首，就领着夏以南二人离开了此地。
夏以南临走之时，极速取走了三株【仙髓花】，其余洞天金丹见状，都只是看着，没有一人胆敢阻拦。
……
……
天岭桃花，是一个意外之喜，并不会影响顾远的修行进度。
他返回道院之后，就继续泡在仙经殿中，参悟各类雷法、剑经、道藏，不断充实自己，以此匹配自己的境界。
那鱼肠秘境一战，不同于前几次斗法，乃是在众目睽睽之下进行。
顾远修为至元象巅峰，力败三位上品洞天亲传之事也逐渐发酵起来。
道脉之中诸多弟子都津津乐道，成为饭后谈资。
再联想顾远当年擢升道脉之举，他的名头是越发大了。
但这一切都和顾远无关。
他只是修行、看书。
时光匆匆，眨眼之间，就是三年过去了。
仙经殿中，顾远容颜依旧。
三年岁月相比他的寿元，不过弹指一瞬间。
他面相没有丝毫变化，甚至还多了一份温尔儒雅的气质。
“大还丹出炉的日子到了……”
顾远放下手中的玉册，掐指一算，知晓到了自己该离开的时日了。
霞光微闪，他的身形就消失在了原地。
好一会之后，才有一个童子走了小舍，将他丢下的书籍一一整理排列，归于原处。
……
……
丹香四溢，飘扬百里。
赤金色的丹殿之中，须发皆白的老者感受着颤动的丹炉，陡然睁开眼睛，双手掐诀，法力涌动，不断操控着丹内的变化。
“昂！”
不知多久之后，丹炉之中传来一道龙吟之声。
“砰！”
炉盖颤动，冲天而起，两枚纯金之色，似有生命一般的圆丸丹药冲天而起，想要飞入青冥。
“两枚还丹！”
见状，丹炉旁的老者不惊反喜，伸手一挥，一枚赤色丹瓶就悬浮而出，涌出无限吸力，朝着天穹之上的丹药吸去。
两枚丹药不断挣扎，但却无济于事，只能被吸入其中。
“成了！”
丹瓶瞬息变得一片赤金，所有丹香尽数被吸入其中，整座丹殿除了熊熊燃烧的赤色火焰，再也看不见任何炼丹的痕迹。
“数十载辛苦，有劳丹师了！”
骊龙丹殿之中，一道身影凭空出现，显出了一个俊朗道人的模样。
“尊者客气了，这才刚刚五十载，真正的难关还在后头呢……”
老者见到来人，顿时起身，打了一个稽首。
“可有难处，需要我协助的？”
顾远负手，关切的问道。
“尊者大药药性超绝，皆是万年之材，灵材已经足够炼制【破天丹】了。”
“老朽虽不才，但炼丹也已一千五百余载，此丹虽难，但老朽有信心在二十年内将此丹炼出，还望那时尊者不要忘了你我的约定。”
老者再度打了一个稽首，将二人的约定重提。
“丹师客气了。”
“只要破天丹丹成之日，【万年真羽】我必双手奉上！”
顾远也打了一个稽首，肃穆的答道。
这是他和此人之间的约定，邀请此人在百年之内为自己效力，尽心炼丹，最后只要破天丹炼制成功，他就奉上一株【万年真羽】。
【万年真羽】乃是天地奇珍，是一株酷似翎羽的奇药，唯有在仙家灵地之中方有生长。
此羽是“肉身奇药”，服下之后，人族修士会生出一双羽翼，面容变赤，嘴唇变喙，形似羽人。
肉身变化了，根骨和资质也会变化。
由此身再修行火法和风法，将会有极大的加成，若是再得几分机缘，就有望进入天灵，甚至大乘也并非完全没有希望。
而只要突破大乘，就可将药力尽数吸收，重新变为人身。
此药对真正的天骄人物而言，自然用处不大，还会将自己变得不伦不类。
但对于根骨资质不佳，无望天灵的修士来说，却是无上珍宝。
此人就是看中这株奇药，才会答应顾远，为他效力百年，苦心炼丹。
而临川道脉丹师虽多，但能得顾远信任，又有实力，又愿意为他效力的并不多，所以自然不会吝啬，当时就答应了他的条件。
反正此药他留着也用处不大。
“如此一来，那就多谢尊者了！”
“老朽这就闭关，再次开炉，二十载内定为尊者炼制出一枚【破天丹】！”
老者闻言，心中松了口气，也不休憩，当场就要开炉。
顾远见状也没有阻拦。
对方是元象后期的大修，还是五阶顶尖丹师，自然行事有度，无需他多言。
他伸手一挥，取走了那赤色丹瓶，对老者行了一礼，而后就离开了丹殿。
元象修士虽强，但在茫茫神州却也不过是寻常角色罢了。
想要真正纵横神州，闯荡亿万里山河，还是得天灵修士！
古冥海那尊来历莫测的骷髅，给了顾远一股莫名的危机感。
一日连奔四界，毫无反抗之力，犹如牵线木偶，那种感觉太糟糕了。
元象境，不够不够！
……
……
“轰！”
浓郁的丹力好似汪洋，刹那之间就流遍顾远全身，他整个身躯都在颤动，体内似乎每一个毛孔都在欢呼。
这是难以想象的极致药力，偏偏又极度温和，并不伤身，像是漏斗装水，稳健的让顾远体内的法力不断上涨。
二十万缕！
二十一万缕！
二十三万缕！
二十五万缕！
一日一万缕，只是区区五日时光，顾远体内的法力就达到了恐怖的二十五万缕之巨。
若是寻常修士，这一步已经是元象巅峰，无论根骨如何逆天，都不可能再提升一丝一缕的法力。
这是境界的瓶颈。
但顾远不一样，他身怀逾矩印，可以无视境界瓶颈，依旧可以凝聚法力。
凝聚的法力越多，战力自然越强。
可以说，每一个境界的尽头，才是顾远战力最强的时候。
不仅如此，在这个境界积攒的法力，会成为底蕴，极大的缩减新境界的修行时间。
旁人盖新楼，从地基开始，他可以直接从一楼开始。
修行越往上，越是艰难，能在低境界为高境界打地基，绝对是划算的。
资源也更容易获得一些。
“还好有两枚大还丹，否则还真难以成就真正的元象巅峰……”
顾远看着赤金丹瓶之中剩下的一枚丹药，微微一笑，而后伸手一弹，将第二枚大还丹吞服入腹。
“轰！”
熟悉的药力再次来袭，顾远丹田之中，法力如潮水一般急速上涨。
二十六万缕！
二十七万缕！
二十八万缕！
二十九万缕！
又是四日过去，顾远体内的法力再度增幅，直接来到了二十九万缕之巨。
如今的他，哪怕不动用任何手段，单以法力就可搬起山岳，斩断江河。
法力之浩瀚，已经超出了元象境的范畴。
可是顾远还是有些不满意。
“二十九万缕，第二枚大还丹果然药效差了一些，哪怕以我的先天之体也只能增幅四万缕了……”
他缓缓睁眼，感受着体内法力的变化，神情略带无奈。
二十九万缕虽多，可却没有达到逾矩印的极限。
以顾远的估计，想要达到他真正的瓶颈，最起码要三十万缕，甚至可能还不止。
“还需二十年破天丹才可炼制成功，倒也不急……”
略有失望，但顾远并不在意。
他的修行速度已经极快了，正好可以等等破天丹的炼制。
以他如今的根骨体质，一年就可凝聚近三百缕法力，哪怕是苦修，不借助任何外力，也只要三十余年。
而他身为清澄洞天亲传，临川道脉上脉弟子，怎么可能少的了各类灵药、宝砂？
二十年的时光，怎么也能修成元象巅峰了。
“正好趁这个时间，将此事完成，看看能否有新的变化……”
微微沉吟之后，顾远又想起了另一件事。
此事他原本并不着急，准备在元象境漫长修行之中，伺机查探的。
但是洞天仙印的奇遇，太过丰厚，让他极速走完了原本最起码也要数百年岁月才能走完的修行之路，直接成就元象巅峰。
若是再不解决此事，就没有机会了。
意念下沉，落入丹田之中，一个青色婴儿正盘膝而坐，面容恬静，双目紧闭，身上有一股淡淡的道韵流动。
元婴果！
大乘别院之中的异果！
可以吞噬道胎，凝聚“命核”的存在。
顾远如今手中还藏有着道胎境界得到的三枚“命核”。
“意为铁，情为劫。”
“无漏体，踌躇心。”
“遇水成蛟，见日则干。”
三枚命核，各有奇异，利弊参半。
顾远一直未曾动用。
但并不代表他忘记了此果和命核的存在。
元象境界，只能熔炼三枚命核。
天灵境界，只能熔炼两枚。
大乘境界，只能熔炼一枚，还要看被杀之人的实力。
命核神秘莫测，弊端不小，顾远一直不敢动用，但着实是一桩奇异之物。
如今他已经快要元象巅峰，突破天灵之事也在有条不紊的进行，若是再不熔炼命核，那就将彻底失去这一境界的机会。
“如此说来，元象一境我还未曾见过血？”
顾远看着元婴果空荡荡的小手，亦是感慨。
不杀一人，不见血腥，就迈入元象巅峰，自己真的太善了。
只不过……修行之人不见血，犹如武夫胸中无恶气。
也不是好事。
一念至此，顾远没有犹豫，袖袍一挥，朝着洞府之外打出一道令牌。
而后闭上双目，缓缓吐纳，将极速得来的法力又尽数打磨了一遍。
这一番打磨，就是月余时光。
一月之后，顾远缓缓吐出了一口浊气，而后缓缓走出了洞府。
洞府之外，林蓉儿已经在恭敬的等候了，手中还捧着一本玉册。
“老爷，道脉之中不法之徒，悖逆之辈的信息皆在此处了，老爷一看便知。”
一月之前，顾远发出的令牌就是吩咐此事，如今一月过去，林蓉儿早就整合理好了一切，就等着顾远出关翻阅了。
“有心了。”
顾远微微一笑，接过玉册，缓缓翻阅起来。
临川道脉威压当世，门内少有风波，数万载来大体上都极为平静，哪怕有些许恶事，也很快就被镇压。
只不过，随着至尊不在，诸多不法之事却也逐渐多了起来。
顾远地位超然，安居山门之中，一直未曾听闻，但如今一翻卷宗，顿时就有些触目惊心。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