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吾好梦中杀人!【求月票】

“这是你家?!”

仇千海看着眼前这不遮风,不避雨的屋子,有些错愕。

他总觉得就算是自家的猪圈也比这屋子好吧。

柳白听着这话也不觉难堪,“你是来看我家的,还是来救你爹的。”

“对对。”

仇千海赶忙将他爹从骡子背上背下来,又一手拉着缰绳进了屋。

柳白引导着他将仇久放在了昨晚的火堆旁,又去取今早留下的火种,可临着打开一看,里边所有的火炭都变成了黑炭。

“我来吧。”

仇千海说着从腰间取出了一对火石,又从骡子身上的夹袋里边取出了些许树绒,用力一撞将其点燃,从而生了火。

只是当他取柴火时,看着那些被拆下来的门窗,他忍不住又问道:“你之前是住哪的?”

这话一出,柳白也愣住了。

对啊。

这屋子连个住处床铺都没有,那我之前是住哪的……难道说这梦境是等我进来了才开始?

“救人要紧。”

想不通,现在也不是想这些事的时候。

仇千海也就没再问了,转而在这火苗上边搭起了火架。

柳白则是看向了一旁的仇久,他虽然已经不是走阴人了,身上也没有命火,但是不妨碍眼光还在。

当时在外边的时候,柳白一眼就看出来了,眼前的这仇久是被邪祟上过身,所以才会是这副模样。

别说是上过身,就算是这邪祟暂时还在这仇久身上,柳白也能将其逼出来。

只是逼出来之后,不好对付便是了。

仇千海也在一旁看着,眼神急切,却又不敢打扰。

柳白看了几眼后,就用力将这躺在地上的仇久翻了个身,让他趴在地面。

“来,你捏着他左手的虎口。”

柳白说着拿起仇久有些发凉的左手放在了仇千海手上,“记着,一会一定得死死捏着他的虎口。”

“你爹的命可是把握在你手里,能不能救活他,就看你的了。”

柳白这话一出,仇千海就得出死力了。

“你放心便是。”

仇千海深呼吸一口,用右手捏住了仇久的虎口。

柳白则是一把将仇久的短袍从后边掀开,露出了他后背的脊柱大龙。

好在这里的皮肤还没有变色,他用手把掐着找到了仇久的第二根龙骨。

旋即又从一旁的火堆里边抽出一根柴火,刚想着点燃命火他就反应过来,一把将其丢了回去。

“该死。”

“怎么了?”

仇千海看着柳白这反应就有些心慌。

“你现在去街上买些神香跟纸钱回来。”

如果柳白是个点火的走阴人,也不用太强,哪怕是个点三火的都够,都用不着这些。

但可惜,他只是个普通人。

“我带了。”仇千海立马回道。

“嗯?”

在柳白的目光中,仇千海快步走到门口,从那匹骡子上取出了一小捆神香,神香还是用纸钱包裹捆好的。

“但我这纸钱都是染过血的,没关系吧?”

“没事,这还更好。”

柳白连忙将这些纸钱跟神香取下,也不用提醒,仇千海已是老老实实的捏住了他爹仇久左手的虎口。

柳白则是取出三支蝇头香在火堆上点燃,双手握持等着其燃起后,便是倒转过来,对着仇久后背的第二根龙骨就放了下去,直抵其后背。

与此同时,仇久脑袋跟双脚都齐齐往后挺起,就像是一条头尾被串起的鱼。

他的左手则是猛地一弯,似是想堵住自己的嘴。

仇千海闷哼一声,显然是没想到他爹的左手会突然迸出这么大的劲。

他死死地捏着。

柳白则是说双手握持着这神香,丝毫不敢动弹。

直至见着这被点燃的蝇头香都快要熄灭了,他才将这神香拿起,放在嘴边轻轻一吹,重新燃起。

离了神香,仇久背后龙骨处则是多了三个香火点,像是和尚头顶的戒疤。

同时他身上那股剧烈的反抗也下去了,变得平静。

柳白则是顺手将神香上边的香灰抹下,一把塞进了仇久的嘴巴里边。

旋即这仇久就跟吃饭一般,将这香灰吃进了肚子。

见着如此怪异的模样,仇千海也是瞪大着双眼,同时对柳白的信任也多了几分。

最开始来这是死马当活马医,可现在来看,眼前这柳白好像是有点真本事的。

随着香灰被吃进肚子,仇久脸上的死人青也就逐渐退去了,恢复了正常人的模样。

仇千海见状也是激动的喊道:

“诶,有救有救了!”

“放心,死不了了,已经活过来了。”柳白将这三根神香重新插在了仇久面前,又将他翻过了身。

“你还没睡过女人吧?”柳白再度朝着仇千海问道。

听着这问题,仇千海当即脸一红,少年的脸面让他不好意思。

“你……你问这做什么……”

“救你爹。”

柳白伸手指了指还在昏迷着的仇久,无奈道。

“没,家里还没给我说亲。”仇千海一听是这,连忙回道。

“那你现在去门口守着,切记,我的纸钱没烧完之前,你不能离开,更不能放别人进来。”

“好!”

仇千海一骨碌起身去了门口,站得笔直。

也不是柳白为难,而是因为没有命火还想除祟,就是这么复杂,他一会要帮仇久清除体内残存着的那点祟气。

这个时候,是仇久最虚的时候,若是没个“阳刚将”守门,极易被冲伤。

到时祟气没出去,反倒进来更多的阴气,那这仇久不死也废了。

看着仇千海站在了门口,柳白也就拿起了那叠染血的纸钱。

只是一眼柳白就认出了,这纸钱上的血,不是家畜……不愧是黄皮子岭上的猎户啊。

染血纸钱放在火堆上边点燃,柳白用手拿着在这仇久头顶上顺时针转了三圈,就急忙将这快要烧到手的纸钱放到了仇久的两腿间,任由其燃烧着。

随即又是拿出几张之前点燃,这次则是放在了仇久的脚底。

可就在这时,他忽然听见外边传来了一道骂声。

“你这有娘生没娘养的玩意,这么大的石头也敢丢,不怕打死人啊!”

柳白一听这声音就知道是谁了。

隔壁朱婶的男人,梁大竹。

自己刚用石头打伤了那个朱婶,现在他上门寻仇来了。

若是只有柳白一人在家,他可能还真有点慌,那梁大竹也是个长年累月干农活的……打不过。

可好在现在有着仇千海守门,那就懒得管了。

门口。

梁大竹看着守在柳白门口的仇千海,“你又是谁?”

“管你爷爷是谁,还不快滚!”

仇千海记着柳白刚刚的叮嘱,现在是谁都不敢放进去。

梁大竹身后,朱婶又跟了上来,看着是仇千海在这里,他急忙指着说道:

“也就你信这野种,他就一孤儿哪来的本事救你爹。”

“小心你爹被他害死!”

朱婶说着就推搡着梁大竹上前。

仇千海刚可是见着柳白的本事的,此刻再听着他们说这话,不由嗤笑一声,一把从骡子身上的箭袋里边抽出了自己的猎弓。

弯腰搭箭一气呵成,他常年打猎,这箭术可比柳白的要高明多了。

拿起后抬手就是一箭,稳稳当当的射在了梁大竹腿间,箭身半数没入地底,只余着那尾翼在震颤着。

吓得梁大竹浑身一紧。

“听不懂小爷话是吧!”

朱婶看着眼前这个比柳白还要疯的少年,忍不住双腿发抖,骂人什么的她敢,可要玩命她就不敢了。

梁大竹更是,连忙拉着她就回了自己家中。

仇千海见状,双手叉腰大笑不已。

屋内,柳白将最后几张纸钱一块点燃,放在这神香底下,纸钱燃神香,火势极旺。

柳白就这么看着三支烧的只剩下一半的神香,在这纸钱燃烧下化作灰烬。

随着这一切忙完,躺在地面一动不动的仇久忽地张嘴吐出一口黑气,原本闭目的他也缓缓睁开了双眼。

柳白见状喊道:“仇千海。”

门口持弓箭的少年一个箭步就回来了。

“爹!!!”

“……”

仇久听着仇千海讲完,也是爬起身朝着柳白鞠了一躬,“救命之恩,谢谢柳兄弟了。”

“无妨,举手之劳罢了。”

柳白神色看起来有些虚弱,甚至都还咳嗽了几声。

仇千海又连忙将他扶着,柳白摆手道:“没事,就是消耗的心神大了些,休息一下就好了。”

若是先前在外边,柳白铁定是不会演的。

可现在在这黄粱福地,一切都得靠着自己的双手重新打拼,那就不得不步步为营了。

眼见着外边的天色也昏暗下来,盘坐在地的仇久也是说道:“把吃食山货都拿进来。”

“好嘞。”

仇千海照做,将骡子兜袋都拿了进来后,很自觉的将里边的吃食取出。

猎户出门的吃食都是些肉干,此刻又生着火,那自然是得烤热乎了再吃了。

只是刚架上去,柳白就闻到了那股浓郁的肉香。

外加这肉还是被腌过的,柳白两日来都没补充过盐分,如此一来更饿了。

另一边,仇久则是将那些装山货的兜袋一分为二,其中一份则是放到了柳白面前。

一旁靠着肉干的仇千海见状立马就明白了仇久的意思。

这是要分给柳白啊。

“爹!”

仇千海再度出声喊道,而且声音都有些急了。

一旁坐着的柳白也不傻,都能看出他俩的想法,仇久想用这一半的山货还了人情,然后仇千海不舍得……

仇久觉得他的命就值这一半的山货。

而仇千海更是连一半的山货都不想给。

柳白回想着黄粱镇的那个仇千海,当时自己救了他的命,他的性子可是说他那条命都是自己的。

可眼前这个仇千海呢?

柳白不好说。

仇久则是沉声道:“我这命如果柳兄弟没救的话,就得喊马老三。”

“扒皮的马老三你又不是不知道,咱这黄粱镇有多少人被他吃了干净,要是救了我……别说这些山货,往后这大半年的山货都得孝敬他!”

仇千海一听也是这么个道理,就立马转头跟柳白说道:“柳……”

他刚也想喊柳兄弟的,可是想着仇久喊了柳白柳兄弟,自己要是再喊……那他不是跟仇久做兄弟了?

“谢谢你救了我爹,这些山货你还是收下吧。”

看着眼前这个小气刻薄的仇千海,柳白也没觉得有什么不悦。

只是对方这都摆明了要用钱财还人情了……柳白伸手指着仇久左小腿上的那柄野牛皮刀鞘短匕,说道:

“为了救你我得罪了隔壁的那户人家,那东西你得留着给我防身。”

仇久听完竟是不相信柳白说的话,而是先回头看了眼仇千海。

这个小气的少年倒也不好意思否认,“有这回事。”

仇久听了这才摘下小腿上边的那把短匕,丢到了柳白面前,“走之前我会跟旁边那户人家说清楚的。”

“谢了。”

柳白将其拔出一看,刀刃铮亮,一看就是把利器。

至于旁边的那些山货……他也不好当着人家面翻检,省得被人看轻。

不多时,这肉干也烤好了,这事仇千海倒没省着,而是将其分成了三份。

柳白也没客气,现如今能填饱肚子就是好的了。

怀里的馒头也没取出来,今晚吃了肉干,这还能留着明天早上当早饭。

肉干很硬,还很咸,但是柳白吃的很香,甚至连吃完后牙缝里残留的一丝都没浪费。

三人围着火堆过的夜,一夜无话。

只是等着第二天起来,摸着长冻疮的耳朵,让柳白只有一个想法,不管怎样,今晚一定不能在这过夜了。

仇久跟仇千海道谢之后,也就牵着骡子走了。

临走前,也是去了隔壁寻了那梁大竹,一番威逼言说。

柳白不知他们走后,这梁大竹一家人会做如何想,他只是在自己家里,烧着仅剩的一点窗户,将就烤着馒头,顺带清点着仇久留下来的那些山货。

起先他还以为,这猎户的山货会有多少好东西。

尤其是他还想着,黄粱镇的那个仇久一家,可是有点赶山人本事的,甚至都还能用歪道熊胆点火。

可现如今一翻这些山货……半份熊皮,两根麂子角,一根不知名的兽角,一块被打烂了的狐狸皮毛,外加还有五根黄芪以及一小捆药草。

除此之外也就这兜袋还算不错。

柳白估算不出这些价格,只是留下了一根麂子角外加两根黄芪。

其余的他都打算出手,现如今还是吃饱穿暖更重要。

价格的话,他估摸着顶多也就值个二三两银子。

这要是省吃俭用,怎么也够过这冬天了。

如此也让柳白稍稍松了口气。

临着他趁早出了门,刚来到镇子里边唯一的一家收山货的店铺。

仇家父子刚卖完准备走。

看着仇久手里接过的那个沉甸甸的袋子,柳白当即就知道了怎么回事。

值钱的山货,都是在仇久的那个兜袋里边。

他还留了一手。

知晓这黄粱福地的人是什么德行之后,柳白也不难理解这些了。

只是他也没说,两人相视笑笑,好似都已经忘记了昨晚救命的事。

柳白也来到这柜台前清点售卖着那些山货,都是正经买卖,所以这店家也算正常,一番清点下来,竟然开出了五两五钱的价格。

出乎柳白意料,一问,那不知名的兽角竟然是山羚羊的角,值不少钱。

柳白自是想着再提提价,店家像是识得他一般。

“你要对价格不太满意,可以去别的铺子试试。”

这话摆明了就是压价了,但是不给涨价,吃定了柳白是个孤儿。

柳白没法子,只能暂且吃下了暗亏,准备他日再报。

收了这五两五钱的银子,临走前柳白还故意露了下腰间的短刀。

接触了这些人之后,柳白已经不惮于最大的恶意去揣测这“民风淳朴”的黄粱镇了。

临着出来后,他最先做的自然就是去了趟成衣铺子,给自己换了身厚厚的冬衣。

纯棉的柳白买不起,他买的都是往里边添加了麻,葛等料头的冬衣。

饶是如此,依旧花了他一两零一钱的银子。

气得他心里骂这天杀的物价。

可等着这冬衣穿在身上之后,他又觉得这银子花的也算值,再没什么比暖和更重要了。

这穿暖解决了,还余着四两多的银子,吃食问题也不大。

可这点银子放在住房问题上,这可就是杯水车薪了。

不管是买房还是自己建房,那都是一大笔开支,没个几百两银子柳白都不敢想。

住在自己那破屋里边,每天生火睡着不舒坦不说,这买柴火又是一大笔开支。

所以还是得寻个住处才行,而这柳白也是早就有想法了……

从这铺子里边出来后,柳白也警惕着四周,但好在都没见到什么可疑的人。

他是担心那收山货的掌柜铤而走险……现在来看还算好,当然也可能是那掌柜的已经从自己身上吃饱了。

临着接下来一整天,穿暖吃饱的柳白都在这镇子里边闲逛着,企图再度找到什么挣钱谋利的机会。

但这机会可难,逛了一整天也没丝毫收获。

等着傍晚时分,他便从粮铺里边买了十斤米,用那兜袋装着,去了黄生家。

他住荷花巷的巷尾,家也不大,连院子都没有,推门就是。

黄生见着柳白过来,也不惊讶,甚至还问道:“是请人去看了我留下的那几个字?”

昨天早上他离开的时候,就让柳白昨晚上可以来他这住了。

但是柳白没来,而是今晚才来。

“区区几个大字,哪用得着找别人?”

柳白说着将那装了白米的兜袋放在桌面,“昨晚上那些柴火还能将就着住一晚上,就没了。”

他意思是没到走投无路,也不会过来。

黄生听着这话忍不住高看了柳白一眼,然后又上前看了看那兜里的白米,又看了看柳白身上的棉衣。

“没偷没抢吧?”

柳白摇头,“我这身板,哪干得来这事。”

“你的意思是干的来就会干?”

“呵呵。”

黄生这家小,没成婚的他房间也只有一个,甚至连这厨房都是半露天的。

可好在也比柳白那破屋好了,临着晚饭下米的时候,黄生甚至还小心翼翼地从房间里边取出来了一小块腊肉,切下了薄如蝉翼的两片,放在白米上一块蒸的。

趁着这饭好的空隙,他还朝柳白认真询问道:“你真的识字?”

柳白没说,拿起块木炭在这地面写道:“老子骗你作甚?”

黄生一看当即蹲下身子,颇为激动的说道:“虽然你这字迹宛如鸡爪爬出来的,但你竟然真的识字!”

柳白:“呵呵。”

黄生起身后又有些纠结,“现如今镇长那里真的不缺抄书的人手,等等吧,我托人问问,你能识会写,那在镇子里边还是不难找活计的。”

“好。”

柳白总觉得这黄生是镇子里难得的善人,甚至想过是不是娘亲故意留在这帮自己度过难关的?

可这想法只是维持到了晚上睡觉时分,当柳白看着黄生床上的那一大堆杂糅的妇人肚兜时……

就这他娘的叫做善人?

黄生像是才想起这事,“呃”了几声,闹了个大红脸,连忙推搡着把柳白从这房间里边赶了出去。

赶到了客厅里边。

屋内很快响起了他翻箱倒柜放东西的声音。

黄生就一老光棍,哪来这些妇人玩意?这来源已是不难猜出了。

柳白又想起了前天晚上,自己只是在篝火边烤了个脚,他就说自己有辱斯文。

这让柳白还真以为他是什么正人君子。

现在看来……呵。

等着房间里边传来声音,柳白进去后发现黄生已经钻在被窝里边了。

俨然是一副没脸见人的模样。

旁边还放着一套老旧的被褥,柳白是没了睡床的打算,他从客厅里边搬来了那两张八仙桌的条椅,拼在一起将就着成了一张小床。

虽不好,但也比他前两个晚上睡地面好多了。

……

是夜。

梁大竹房间里边。

“你这死婆娘别翻了成不,好不容易睡暖和点,全让你搅没了。”

“头疼得很,你让老娘怎么睡?!”朱婶骂道:“还有你这没种的玩意,自己婆娘让别人打成这样了,你屁都不敢放一个。”

“只敢晚上冲着我撒火,呜呜呜,我这命怎么这么苦啊。”

朱婶把头埋进被窝里边哭嚎。

“行了行了别哭了,一会让孩子听见了指不定怎么想。”

梁大竹烦躁的吼道。

“别人都打上门来了,你还不让我苦,我……我明天就回我娘家去。”

朱婶哭的更大声了。

二十几年的老夫妻了,梁大竹岂会不知道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你不就是想报仇么?呵!”

一听这话,朱婶立马就没哭了,把脑袋从被窝里边钻了出来。

“你这没种的玩意敢吗?敢的话还用得着被别人打上门来?”

梁大竹听着这话沉默了片刻,“那俩猎户说是熊瞎子岭下来的,他们那的猎户都成团,就算是胡家都不敢招惹。”

“我也不敢……要报仇出气也只能找那柳家小子了。”

“杀了他吗?”

朱婶立马问道:“杀了吧,一个孤儿,死了也没人管。”

梁大竹听着也没动怒,只是说道:“戾气别太重。”

“那你想怎么样?”

“先把他家烧了吧,给他个教训,要是还不懂事,就找机会杀了他。”

朱婶一听就知道梁大竹不敢了。

“呵,他家破烂成这模样,还有什么好烧的?”

“我二舅家还有点猛火油,我去偷过来,就好烧了。”

“嫁给你这怂卵蛋真是倒了八辈子霉。”

梁大竹不说话了。

过了一会朱婶又问道:“你准备什么时候动手?”

“……”

镇子里的生活总是枯燥乏味的,尤其是这冬日,庄稼都入了库,耕牛也进了栏。

好些百姓为了省点粮食,更是一天都窝在家里,只吃那么一顿饭。

柳白在镇子里走了一天,也没见着半点破事,甚至闲走的百姓都更少了。

若是在春夏,能遇着的事肯定多些。

百姓们天天出门,奔波于田间地头,撞见的祟也多,而不是像现在……柳白也去了土地庙。

这黄粱福地的土地庙跟黄粱镇的土地庙也没什么区别,只是柳白在那守了许久,除却见着两个来求子的女子。

也没撞见什么别的事,反倒是听说马老爷去了刘家屯。

那边有人出事了。

不同于黄粱镇的百姓,他们提起马老爷,那一个个都是满怀尊敬。

这里的百姓提起马老爷,都是一口一个“马扒皮”。

临着傍晚,柳白回到黄生家里等了好一会,他都已经把米饭蒸熟了才见着他一脸疲惫的回来。

见着柳白又是下了一锅白米饭,心疼的他直皱眉。

“你这好歹加点红薯丝去啊,这么吃一大锅白米饭,怎么吃得起!”

“那东西吃了放屁,不想吃。”

“你这今天是怎了,回来的这么晚?”柳白朝他身上看了看,怀疑他又去偷肚兜了。

“别提了,赵狗……赵镇长那不知从哪搞来了一大堆山货,急着送去城里,我在那当了一天的账房先生,累死个人。”

“你还会记账?”

这世上的账房先生可不是这么好当的,换成柳白上辈子的说法就是……这数学得过得去。

但这世上的书生大多学个“书”,有时间精力学“算”的更是少之又少。

黄生双手一摊,“记账的看不懂,看账的更看不懂了啊。”

“到头来还不是多少货给多少钱就是了,管这账本做什么?”

柳白沉默了半晌,给他竖起一根大拇指。

同时心里边也在活泛着,要是自己能混来这账房先生的活计,那才是大好事。

以自己这数学本领,一进一出间自己绝对能捞着不少,还不被镇长那边看出来。

只可惜,这账房先生绝怕是不好混进去的啊。

临着吃饭的时候一问,黄生就急忙摆手拒绝,说这事都是得保密的。

他说出来都已经是犯了忌讳了,还让柳白千万千万不可在外言说。

“行吧。”

“但我看着……这次进城是去开路子的,镇长赵久那边得亲自去,但下一趟他估计就不亲自去了。”黄生说着,“到时候下次若是我进城了,他这边缺个抄书写信的,我就把你推着顶上去。”

“到时你在镇长面前先露露面,他要是哪里缺人手了也能想着你。”

“谢了。”

柳白点头说道,在外边黄粱镇的时候,哪怕是第一次见着这镇长赵久,当时是马老爷领着自己去的。

赵久见了自己也得客客气气的。

可现在在这梦里……想在他手底下混个抄书的差事都是千难万难。

“嘿,别苦,明儿个赵久他们进城去了,我得了空,还领了些许钱两,等着明天咱俩开荤去。”

黄生乐呵呵的拍着胸脯说道。

事实证明黄生说话还是靠得住的,等着第二天他没事,真就带着柳白去了趟食肆,破天荒的要了只烧鸡。

这让柳白觉得,怎么没能早点遇着这黄生。

但是吃完后,黄生也是极为痛苦后悔,柳白一问,他就又要拍着胸脯说一顿吃食算什么。

只是没走多远,他俩就见着好些百姓往镇子西边赶。

一问,这才知道西边有户人家着火了,他们都是赶着去看热闹的。

“走走走,咱也凑热闹去。”

柳白激动的喊道,这等了这么久,总算是遇着点事了,怎么能不去看看。

这若是遇着祟的话,指不定自己有能出手掺和一下了。

“同去同去。”

黄生也是个爱凑热闹的人。

两人一合计,连忙跟着那些个看戏的百姓去了,只是越走柳白就越觉得不对。

黄生家在镇子南口,他家在镇子西边,而这条路,正是去镇子西边的。

尤其是当他走到自家所在的那条泥巴巷子的时候,更是慌了。

连忙快步冲了上去。

黄生个子高,已是看出了不对头,喊着“慢些”,也是跟了上去。

等到柳白扒开人群,走到这最前头的时候……已经冷静下来了。

甚至有些平静的过分。

着火的正是他家,那本就已经破烂的只剩下几片泥墙的屋子,此刻竟然在这大冬天烧着熊熊烈火。

一旁梁大竹夫妇还站在他们家墙头,给两家相邻的地方泼水,生怕这火烧到他们家去。

可是……临着他家的那面墙是半点火星都没有,怎么烧过去?

柳白只是一眼就看出了真相。

旁边看热闹的百姓都在笑着。

“这柳家也是,人都死没了,只剩根独苗,临着这祖宅还被人烧了。”

“烧了正好嘞,又是一片好地,也不知谁会抢来建个屋子。”

“这凶地谁敢要?柳家住了都灭种了。”

“也是哈。”

“……”

他们议论纷纷,丝毫没有认出柳白就站在他们旁边,想来也是,往日的柳白都是跟个乞儿似得。

现如今的柳白穿着崭新的冬衣,脸面也都洗净了,若不仔细看,谁认得出来?

黄生也挤了过来,到了柳白身边。

“你……你笑什么?”

黄生发现柳白不仅没有伤心,竟然在笑。

“我在笑我刚刚还说什么过来看热闹,没想到是我自己的热闹。”

柳白说完就又转身走了,这屋子本身就没剩下什么了,烧了也就少了吧。

只是……

“你走这么快做什么?”

黄生又追了上来。

柳白这次没说了,因为他害怕自己再不走快些……会想着当场就杀了那对狗娘养的。

“回去准备准备吧。”柳白叹气说道。

“准备什么?”黄生追问道。

柳白回头看着他,嘴角翘起露出个微笑,“你这都准备推荐我去镇长那当差了,不得考教一下我读书写字的本领?”

嘴上如此说着。

心中则是说道:准备好,我要在梦里……杀人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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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234章 民风淳朴黄粱镇【求月票】

柳白记得柳娘子教他的第一个道理,就是斩草要除根。

这不惹还好,一旦惹了就得将对方搞死,不仅是对方,还得是对方全家,不然打了小的来大的,麻烦得很。

现在看来,的确是要这样的。

自己就应该心狠一点,早早的就将他们一家人搞死,就不会有现在这事,自己家也就不会被火烧了。

但这决定搞死是一回事,重点是要怎么搞死?

自己强上的话……难度太大,就算是能杀死他们,自己指不定也得受伤。

这样一旦事发,自己指不定还得被镇长抓了浸猪笼。

在这没有人助的梦里,一切都还是得小心一些为妙。

不可跟先前一样莽撞了。

而要想神不知鬼不觉的搞死他们……对别人来说兴许有点难度,但是对于柳白来说,却是问题不大。

邪祟!

邪祟擅杀人,只要自己用得好,那邪祟就是自己的“帮凶”,哦不,是自己的好帮手。

镇子里边有土地爷,邪祟想混进来……至少游魂肯定是混不进来。

可要引邪祟进镇的话,柳白觉得自己可能会白给。

以他自己掌握的技巧知识来看,跟这游魂周旋一二已经算是很强了。

邪祟是万万不能惹的。

如此一来最靠谱的办法,自然就是将这梁大竹夫妇引出镇子,然后在外边引动游魂对他们动手。

可这样一来的话,操作难度就有点大了。

摆在柳白面前的第一个问题就是,该怎么将他引出镇子?

“你没事吧?我看你回来这一路都心不在焉的?”黄生看着柳白这模样有些担忧,便是安慰道:“你也别想那么多,这失火就失火了。”

“你那家本来也没啥了,你以后就算发迹了,那也得将那些墙头推翻,自己再重建。”

自己推跟别人放火烧……能一样吗?

柳白也没跟黄生争辩。

回来家中,黄生就去了自己房间的衣橱里边,小心翼翼地衣服底下抽出来一本干净整洁的书册,上头写着……

《黄粱史》。

这是他珍藏的唯一一本书,他想着便是借用这本书考校一下柳白的识字写字儿能力。

可没曾想等他拿着书出来后,发现柳白竟然已经不见了。

门开着,他又跑了。

“这娃,这大好事都不上心!”

“真是活该穷酸一辈子!”

黄生气急,却也没有别的办法,只得又恨恨的将这书拿了回去。

柳白自是出门来了,因为就在刚刚他想到了个什么办法将这梁大竹一家人引出去了。

就算引不出去一家人,也好歹能引出去一个。

这冬日里,田土都是种不了庄稼的。

但是他们都会将这一些庄稼的种子,放进地窖里边。

黄粱村地处南方,潮湿的紧,家中地底都是开不了地窖的,这往下打个地窖下去,不用多久就全发霉了。

所以他们都会将这地窖开在干爽的庄稼地里。

这事柳白在先前的黄粱镇就已经知道了。

那么要想将他们引出镇子,完全可以在这上边做文章。而这的前提是找到这梁大竹一家的地窖开在哪。

这事得自己去打听,但不能操之过急。

尤其是不能找人直接问,这要出了事下来,很容易就被人联想到自己。

而且这布置,柳白也需要一些准备时间……

那就更不急了。

所以这一下午的功夫,柳白便是找了几个眼熟的百姓闲聊,询问的无非就是自己家的田土在哪,然后又旁敲侧击的问着梁大竹一家的田土在哪。

话头就更简单了,说什么记得当年自己家好像跟他们家有过田土上边的口角。

起先有人是不愿说的,可柳白话十几枚铜板买了点瓜子放身上之后,就人人都愿意跟他说了。

冬日里本就无事,说说邻里口角,外加磕着瓜子,就已是人间美事。

临着傍晚回到家中,黄生又是免不了一顿责怪。

晚上自是看不了书写不了字的,不管是油灯还是蜡烛这玩意……黄生都用不起,没这闲钱。

等着第二天一早,黄生睡醒之后,却是见着柳白的铺子已经空了。

他又出门了。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柳白自觉自己不是什么君子,他是个小人,小人报仇就应该不分早晚。

昨儿个已经打听出来这梁大竹家的田土在哪了,今儿个自是得去踩踩点,看他家的地窖是否建在了他们家的田土里边。

临着柳白又是去香火铺子里边买了一捆神香和些许纸钱,外加一根红绳。

柳娘子的那红烛铺子所在的位置,柳白自是早早的就去看过了。

现如今那里不是红烛铺子,是个棺材铺。

他只是远远看了眼就没靠近了。

至于神香纸钱,这是因为他没有自家先人庇佑,只能寻求这些外来的手段了。

红绳则是用来绑那麂子角的,这东西阳气很重,抹点鲜血上去挂在胸口,一般的游魂都不敢冲撞。

没有点火走阴,这出门在外,防身手段自是得做好。

等着忙完了这些,又从镇子西边的那条河边小路路过,循着看了眼自己家里。

大火早已烧灭,原先就只剩下几面墙的屋子……愈发破败了,而且到处都是烧的乌黑的痕迹。

这让柳白不禁想起了黄粱镇的家,这是他和柳娘子生活过好几年的家了。

所以这仇……必须报!

南北向的土路往北,出了镇子后就是大片的田土,梁大竹的地也就是在这。

柳白按照昨儿下午那百姓的指点,寻到了那颗横跨了上下两片田土的巨石,然后往上一带好几垄都是梁大竹家的。

远远望去,还是能见着几个百姓在这忙活的。

柳白来到这附近,也是看见了“自家”的田土,都还在,只是不知被谁种了,看着今年是种的花生。

再往上一看,果真在这地里见到了一个几块木板挡起来当门户的地窖。

梁大竹家的地窖,果真在这!

找着的地儿那可就好办了,柳白回头望了眼,还是有几个百姓在这忙活的,机会不适合,外加自己的准备也还不够。

只能等着明天再找机会来了。

于是一整个下午的功夫,柳白都在镇子里边兜兜转转。

临着傍晚回去路上他又提了十斤白米,俩大男人,这两天都是敞开了吃……这银子也不经花啊!

等着这事结束后,还是得想办法搞钱。

一夜无话,即至次日清晨,柳白又早早的就出门走了。

黄生以为柳白是找了活干,也没多问,当然,他也不会注意到自家少了把铁锹。

清晨,天寒地冻。

柳白猫着来到镇子北边的田地里边,也没见着一个百姓。

他轻车熟路的来到了梁大竹的地窖前,先是将身后背着的布包取下,又摘下了腰间的铁锹。

稍微比划确定了下位置就开挖。

泥土坚硬,他费了好大劲才打开个口子,捻起这泥土一看,“娘的,还用过糯米糊。”

“……”

吭哧吭哧的挖了半盏茶的功夫过后,柳白满头大汗,但好在这地窖木门就被他撬开了。

他也来不及休息,当即就钻了进去。

里边充斥着一股腐烂变质的味道,角落里摆着一堆地瓜种。

这东西不能堆,堆起来就废了。

柳白打开自己带来的布包,里边装了好些物什,还散发着恶臭。

其中有这死人穿过的衣裳,也有妇人的癸水布,还有一个被阴水泡过的木板。

柳白昨儿个搞这些东西的时候,还有个要钱不要命的人说可以搞来死人的头发跟指甲。

这玩意邪乎的很,自己都没点火,柳白担心扛不住。

有眼前这些,也都够了。

他将这些东西拿出后,依次摆放在了这地窖的四个角落里边,然后又取出一根柳枝。

用柳枝在地上划线,将这些东西都连接了起来,最后还将这柳枝丢在了这地窖正中央。

若是材料足够的话,其实直接用柳枝连接,正中间放根槐木是最好的。

只是柳白要不来这么多东西,还显眼。

(以上不可尝试。)

忙活完这些后,他提腿欲走,可是临了又想到什么。

这地瓜种能拿来种,自然也就能拿来吃。

他便从这地上捡了十几个,用布包装好后,回头看了眼,确定没什么遗漏之后。

这才快步从地窖里边钻出,又拿了地上的铁锹。

踏着荒无人烟的寒冬,离开了这片田土。

只是进了镇子,他都已经清理干净了铁锹上边的泥土,临着路过一户人家的门口时,他又将身上装着地瓜种的布包放在了这人门口。

若是一次伏杀这梁大竹夫妇没成功的话,这东西就是惹祸的根苗。

自然不能带回家。

正好这户人家跟那朱婶关系好,前天晚上柳白救仇久时,这人家的妇女还跟着朱婶一起骂过自己。

说自己是野种。

谁夸过自己柳白不记得,但是谁骂过自己……柳白记得清清楚楚。

送完了大礼后,他也就将这铁锹收入了衣服里边,转身离开了。

沿途所过一切平和,没有生出半点事端。

将这铁锹送回去之后,没见着黄生,应当又已经去镇长赵久那边干活去了。

他也就沿途买了俩馒头,去了镇子北边蹲着。

在这能看到西边的那条路,若是梁大竹夫妇前往,这里能看的清楚。

时至下午,也没见着他们。

这事情,没人告知他们自然也不会知晓,所以只能等。

眼见着天色也晚了,柳白正准备离开,忽听身后传来声音,“哩哩哩哩”。

这是小镇招呼自己养的鸡仔的声音,对人这么唤,都是侮辱人。

柳白听着这声音有些熟悉,回过身去时,见着自己身后站着俩。

一个还是老熟人了……胡尾。

他趾高气昂的才在一颗石头上,身边跟着那个少年,好像也是胡家人。

“果然是你这孤儿啊,没死倒是稀奇。”

又是个恶人……柳白已经习惯了这民风淳朴的黄粱镇。

没一个好东西!

而且听着他这话,果真就是跟黄生说的那样,是他将自己打晕在路边的?

是他杀死自己的……

柳白不动声色的后退一步,右手伏在腰间,警惕地看着他。

胡尾笑着又是上前走了几步,“这还穿上了冬衣?阔起来啊柳小子,怎地,碰到哪个野爹收留了?”

“唰——”

柳白一步踏出上前,右手已然从腰间拔出了仇久给的那把短刃,朝前挥去。

直取这胡尾脖颈。

这一刀要是落踏实了,一刀下去,绝对能将其砍死!

小人报仇,不分早晚!

胡尾不愧是跟马老爷练过拳,还快要点火的人,一身气血强悍,眼见着这短刀都已经到了眼前了,身形往后一仰。

倒地,但也是避开了柳白这一刀。

“吓——”

一鼓作气,柳白顺势又将刀往地上一刺,胡尾双手在地面一撑,急忙往身后爬了几步,又堪堪避开了柳白的第二刀。

柳白还想出手,但看着他俩已经到了一处,胡尾也是已经站起了身。

他二话不说在地上抓了一把沙子就甩了出去。

胡尾两人匆忙抬手挡住脸面。

可等着他俩将手拿开后,眼前哪还有柳白的身影?

“狗日的柳杂种!”

胡尾气的大骂。

旁边的那个少年则是小声安慰,说着什么先前就是他俩先动的手,只是没说几句,又说追。

可能往哪里追……胡尾恼火的踹了他一脚,两人这才转身离开。

柳白也没走远,就停在这附近的巷道口,胸口心跳如擂鼓,但也不敢大喘气。

他右手死死地抓着这短刀,只要胡尾敢再来,他就敢一刀。

等了片刻没有等着胡尾过来,柳白心跳也平复了些,他这才转身离开。

杀胡尾!

也得杀,但想杀他怎么也得等着自己走阴点火之后了。

而且要想拿到这里边的奇宝图纸,也是得点火,但这都远着了,近来还是得想着怎么活下去才对。

回到黄生家里还早,他也趁着这还没天黑的功夫,一边做饭一边考校了下柳白。

只是这次就没取出书来了,而是他随口念了些字,让柳白写下。

柳白自是都会,这让黄生大为欣喜。

只是之后再跟柳白说话,这语气也都文绉了许多,并且保证一定尽快将柳白把差事的事情搞定。

匆匆又是一天过去。

柳白还是没有半分进账,许是昨天碰见胡尾,跟他好一阵搏斗耗费了太多心神。

等着柳白第二天醒来时,天色都已经亮堂了。

这阴沉了许久的天色,也都有了一丝太阳。

黄生自是早早的就已经去赵久那边了,柳白收拾好后出门。

他惦记着梁大竹家的事,可又担心胡尾蹲点,这次都不敢去镇子北边了,一番思量他决定先去自家附近看看。

不多时,临着他刚到这巷子门口,就见着自家被烧毁的门口聚了三四个人,其中好像还有哭嚎声。

“有动静了!”

柳白快步上前来到近处,一眼便是看出来了,躺在这地上的是朱婶。

一边哭嚎的则是她的孩子,模样相像。

梁大竹的身影则是没见到,柳白猜测着要么是还在地窖那边,要么则是去请马老爷了。

因为这朱婶躺在地上,没有闭眼,双眼圆睁,面目狰狞。

甚至双手都偶尔呈现出鸡爪状,看着极为凶狠。

这就是撞了祟的模样,柳白依据经验判断,这也就是撞了个游魂……

要真是去请马老爷了,那这朱婶就是死不了。

若是马老爷肯卖力些,那么她甚至连大病几月都做不到,顶多只需要在床上趟个十天半月。

柳白见状有些失望,可这众目睽睽之下,他也不好再动手了。

田土那边也不能再去,只能在这等着。

听了附近人的言语,柳白也知道了,今儿个一大早去看地窖的是这朱婶,所以撞祟的也就是她。

梁大竹没去,这会已经是去马家庄子喊马老爷了。

柳白心中愈发觉得可惜,但也无可奈何,他只得在这等了将近一个时辰。

附近来看戏的老百姓来的越来越多,里里外外的也围了好些人。

都是些吃饱了没事干的庄稼汉。

“让开让开!”

巷口传来了马车车轮碾过地面的声音,除此之外还有梁大竹的大喊。

看戏的百姓也是急忙让开,柳白甚至还差点被人推到了。

临着马老爷的马车过来,他就知道这些人为什么这么畏惧了,因为这马车竟然丝毫没有减速,就这么横冲直撞的莽了过来,丝毫不怕撞死人。

马车停下后,叼着老烟枪,眼高于顶的马老三也就从车厢里边出来了。

这是柳白在这梦里第二次见到马老三。

上次只是匆匆一瞥看见个背影,这次才是认真打量。

不同于黄粱镇的那个穿着破破烂烂,又是还卷着裤脚的马老爷,眼前这个马老爷,穿着那叫一个华贵。

甚至连脚下踩着的,都是金丝步履。

手里提着的老烟枪也都是镶着金银,浑身上下无不显示着华贵。

走下马车后,他眼神懒散的瞥了眼脚下的朱婶,言语淡淡的说道:“三十两。”

“什么?”

梁大竹瞪着双眼惊呼出声。

“可以赊账打欠条。”马老三自是知道眼前这些百姓是个什么的德行,都是泥腿子,穷光蛋。

“不是马老爷,前不久不是才二十五两的吗?怎么这……”

“你也说了那是前不久。”马老三叼着老烟枪说道:“现如今世道难,走阴点火也不好做,我那又还一大庄子的人。”

说完他这才正眼看了眼梁大竹,“还救不救,不救的话出门费二十两。”

柳白就躲在人群当中听着,也终于知道为什么这镇子里边的百姓都喊马老三为“马扒皮”了。

这不是扒皮,谁才是?

“救救救。”

这都已经这样了,梁大竹还能说什么,只能是把人先救下再说。

马老爷听着这话后,也不急着出手,而是咧咧嘴从衣袖里边抽出了一张白纸黑字的欠条。

“不会写字没关系,摁个手印就好了。”

看着这扒皮的马老三,柳白也是心中啧啧了几声。

梁大竹没有办法,只得割破手指摁了手印上去。

马老爷将这欠条收好,这才点火走向了地面躺着的朱婶。

他一点火,四周百姓纷纷后退,柳白也能感觉出来,这马老三依旧是个烧灵体的。

他来到这朱婶旁边蹲下,将老烟枪取下,抖了点烟灰在她眉心。

然后双手摸了点肩上的命火,在她身上拍了几下。

最后双手一搓,让她眉心的烟灰再度燃了下火。

朱婶狰狞的脸色瞬间缓和了,双手也垂了下去,张了张嘴又睁开了眼,只是眼神看着有些恍惚。

“好了好了!”

梁大竹欣喜出声,四周看戏的百姓则是都纷纷吹捧着说马老爷厉害。

躲在人群中的柳白自是也看明白了,就马老三这两下,人是救活了。

但也只是救活了。

这除祟真要就这么三两下……这朱婶回去要不病个大半年才奇了怪了。

柳白转念一想,也是,这行径才是马扒皮的作风。

要是真认真卖命的除祟,那才奇怪了。

柳白原本悬着的心终于又落下了。

见着人已经睁眼了,马老三也就准备走,可这朱婶却是强撑着开口说道:“马老爷,有,有人害我啊!”

“谁吃饱了没事做害你。”

“我那地窖里边有妇人的癸水布,还有柳枝涂涂画画的,我看还有……还有件死人穿过的衣服。”朱婶虚弱的说道。

马老三一听,原本都准备走了的他瞬间低下了身子。

“你说的……可当真?!”

他对这事来了兴趣。

如果眼前这妇人说的是真的,那么这背后动手的人,兴许真就是个懂行当的。

可这样的人在这黄粱镇里边可不多见。

他眼神闪烁几下,下意识看了眼镇子的东边,像是想到了什么。

“走,你家地窖在哪,带我去看看。”

“走走走,我带马老爷去。”梁大竹一听马老爷还愿意去解决,当即欣喜说道。

“……”

马老爷要除祟了,跟着去看戏的百姓就更多了,柳白自然也是在这人群里边。

只是刚到镇子北边的田土这,他就有种感觉……犯罪嫌疑人总爱回到现场看看自己的大作。

他也是如此。

但离着那地窖还好一段距离,这些老百姓就识趣的不敢上前了。

万一被这祟闹身了可咋着?

马老爷可不救无缘人。

这是镇子里的百姓用生命悟出来的道理。

柳白也就这么远远地看着马老爷点火进了地窖,里头很快就想起来了尖锐的叫声。

那祟果真还在里边。

但这声音只是持续了不到片刻功夫就没了,烧灵体的马老爷对付一头游魂,那自是没什么问题的。

等了片刻功夫,马老爷的身影又从地窖里边出来了。

手里头还拿着样东西,柳白眯眼看去,发现这马老爷手里拿着的,竟然一个地瓜……

果然!

‘刚刚那会马老三应该就是在看我留下的那些脏东西,他要想找出背后动手的人,靠这些脏东西可不行。’

比方说那癸水布,这玩意马老三顺藤摸瓜只能找到这玩意是谁的,但却找不出是谁拿来的。

可这缺失的地瓜可就不一样了。

常言道:顺藤摸瓜,这找着了一个地瓜,自然也就比较好找出其余的地瓜在哪。

他来到这人群前,看了眼梁大竹一眼,笑道:“走,这不是想找找看是谁动的手吗?跟我来就是了。”

梁大竹恶狠狠的挥了挥拳,“走!”

“我倒想看看是哪个狗娘样的敢害我!”

人群当中的柳白听着这话虽然很想跳出来给这梁大竹一刀,但是现在这情况显然不适合。

马老爷带头,领着众多百姓从镇子北边进去,径直来到了柳白放地瓜种的那家屋子前。

“什么?是老开?”

梁大竹看着这屋子,有些不太敢相信。

人群熙熙攘攘很快也将这屋子里边的人引了出来,这是一个矮墩墩的中年男子,他看着这么多人,马老爷也在,有些疑惑。

“你们这是做什么?”

“做什么?”马老三掂量着手里的西瓜,笑问道:“这地瓜好吃吗?”

他一看到这地瓜,就变了脸,“你……你家的?”

气愤不已的梁大竹见状已是忍不住上前一把揪住了这人的衣领,将其怼在门上。

“狗杂种,老子拿你当兄弟,你竟敢害我!”

马老爷冷笑一声,随手丢了这地瓜,进了屋。

其余人虽然好奇,但却不敢进去了。

柳白也没敢,只是在这人群最外边等了片刻,马老三才出来。

他的脸上愈发疑惑了,这虽然找到了丢失的地瓜,但却没解决他心中的疑惑。

他丢出纸马车,跳上后走了。

屋里还响起着两个男人斗殴的声音,外加一个妇人的哭喊。

那些看戏的百姓还想着上前,柳白却已经转身走了。

这事情目前来看,应当也就这样,朱婶那东西怎么都得在床上躺几个月,梁大竹这边……也和这户人家结下了梁子,短时间能把自家这破事理清楚就算不错了。

别的……柳白感觉还是得先把生计问题解决了再说。

只是可惜啊!

看来想不动声色的整死一个人,还是有点难度的。

还有就是外加那个快要点火成功的胡尾……狗日的逼玩意!

一个个都等着,等我从这黄粱福地出去。

黄粱镇的马老爷,六子,还有现如今去了云州城的胡尾,一个个都别想跑。

在我梦里欺负我的这些,等我出去后,一个个都得几倍还回来!

柳白都已经想好了,到时自己就将马老爷跟六子摁在地上,问上一句。

“就你叫马扒皮啊。”

“就你叫六爷啊!”

柳白越想越气,但也无可奈何,在这镇子里边又游荡了半天,还刻意逼着胡家坳那边。

半天下来一无所获。

临着正当他准备回黄生家里休息一下午的时候,却是在半路遇见了着急忙慌的黄生。

“怎么了?”

“怎么了?找你啊!”黄生跑的上气不接下气,见着柳白就弯腰搀扶着双腿,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找我?找我做什么?”

柳白伸手指着自己,疑惑问道。

“行了,你跟我来,边走边说。”黄生上前拉着柳白的冬衣就往旁边的巷道走去。

“我可算是给你找着差事了,但是这事说来也巧……”

“……”

黄生一番介绍,柳白也算是听明白了。

只是听明白后,他反倒有些错愕,甚至有种无心插柳的感觉。

黄生的确是帮他找到了差事,还是跟他一样的差事,是去镇长赵久那边帮人写信,或是抄书整理行当之类的。

这差事原本是他和另外一个人干的。

但是那个人今早和人打了一架,把脑袋打破了,怎么都得在家养个几个月。

巧的是把他打伤的那个人,叫做……梁大竹。

所以我这是误打误撞给自己找了个差事?

但是这事也只能自己知道,别人是断然不能说的。

一番感谢后,跟着黄生一路来到了镇长赵久的家中,依旧是那宽大的院子。

柳白来过几次,也算是熟悉了。

甚至就连赵久那个木讷的儿子赵燕年,他也知晓,只是这些都是在黄粱镇经历的。

而非这黄粱福地。

就像眼前这赵燕年,可不木讷,一双老鼠眼滴溜溜转个不停,看着就猴精猴精的。

“你还真这么快就找来个识文断字的?”赵久坐在主位上边,小口抿着茶水。

等着柳白一抬头,他还“咦”了声,“你是柳家那孤儿吧?”

黄生替柳白回道:“正是,这些年他有空都往我家跑,我教他识文断字,好在他天赋也不错,现如今已经掌握的差不多了。”

黄生知道柳白识字这事解释不清,就已经出言替他兜下来了。

柳白也没拒绝这好意,连忙点头称是。

“想不到你还有当私塾先生的本事啊,要不你去镇子里边来间私塾好了?”

赵久放下茶盏,微微前倾着身子看着黄生说道。

“不敢不敢。”

黄生看着对这赵久好像很是畏惧。

赵久呵呵,这才看向了眼前的少年,“你说你会识字,也不为难你,桌面那边有纸笔,还有封书信,你照着抄下来在我面前读一遍,没问题就算你过关。”

柳白点头称是,去了桌面,提笔沾墨就开始抄写。

这也就是封寻常的家书,说的些家长里短的内容,柳白照着抄下来后,又去赵久面前读了一遍。

赵久听完后点点头,又看了柳白抄的书信。

“这字迹是丑了点,但确实是能识文断字。”

说完他上下仔仔细细的打量着柳白,像是在考虑着什么。

“柳家小子是吧,你跟我来一趟。”

赵久说着转身去了后院。

黄生“嗯?”了一声。

这情形……怎么有点不大对?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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