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第71章 风云(1)

第71章 风云(1)

兰台,未央宫最重要的建筑群之一。

这里,封存着天下郡国历年的上计档案和天下户籍名册。

延绵的阁楼之间,数百名文官往来穿梭。

御史们鱼贯而入,尚书们亦步亦趋。

一个个命令,从这里发出,前往天下。

或调动大军布防,或抽调青壮服役,或调集粮草支边。

乃至于周转天下漕粮,均输各地财帛。

可谓是汉室的大脑和中枢。

站在兰台的最高处,张安世眺望着整个未央宫的宫阙,抬起头,就能看到高高矗立的宣室殿阁楼。

凝视着那座宏伟的殿堂,张安世想起了自己的父亲。

他永远不会忘记二十年前的那个冬天。

他手里捏着一份帛书,用力的捏着它,以至于指甲都抓破了帛书。

“公孙贺……”张安世眯着眼睛,杀气四溢,几乎难以掩盖。

“汝安敢欺我?”

他奋力的将帛书撕成了碎片,然后丢下阁楼的台谢!

这帛书是他刚刚得到的。

上面的内容很简单,丞相葛绎候公孙贺之孙,太仆公孙敬声的长子公孙柔带着人在南陵县意图构陷南陵人张毅。

企图诬陷他欺名盗世,欲当场格杀。

某位信息灵通,得知此事的不知名人士,在知道了这事后,因为敬仰他这个尚书令的为人,但又害怕被公孙氏打击报复,所以只能匿名告知他。

这上面的内容,张安世很清楚,恐怕除了公孙柔要做的事情外,连一句真话也没有。

然而……

张安世依然被激怒了!

他现在就像一头公牛,有人拿着一块红布,蒙住了他的眼睛。

他立刻就血脉偾张,杀意不可抑制!

因为,这件事情,与他父亲的死,太相似了!

同样是丞相家的人在搞鬼,同样是他牵扯其中,同样是皇帝在关注的事情。

相似度几乎高达百分之七十!

少年丧父,让张安世的内心敏感而多疑。

他不得不去怀疑,公孙贺想搞他。

“来人……”张安世冷冷的下令。

“张令君有何吩咐?”两个张安世的亲信心腹,立刻就从阁楼下面答应了一声,走了上来,恭身听命。

张安世从怀中取出一份帛书,拿起笔,在帛书上飞快的写了起来,然后将之交给这两人,叮嘱道:“去将此信亲自交给谒者中令郭公,就说是我的意思,请郭公找准机会向陛下禀报……”

谒者中令郭穰,是目前宫廷里权势最大的几个宦官之一。

这些天子的近臣,对于天子有着莫大影响力。

因此朝野大臣,纷纷巴结、贿赂、收买、拉拢。

但,作为同样的当今亲信,张安世素来不搭理这些宦官,甚至见面连招呼都懒得打。

很少有人知道,他与大宦官郭穰,有着极为亲密的关系。

然而,现在他却开始主动联系郭穰。

这让那两个张安世的亲信都颇为惊讶。

但他们一句话都没有说,只是恭身领命而去。

……………………………………

建章宫中,驸马都尉金日磾手中同样收到了一封帛书。

“公孙贺这是傻了吗?”金日磾想着帛书上的内容,满脸的不可思议。

在他认知之中,丞相公孙贺虽然昏聩无能,其才能充其量最多也只是一个地方郡守的格局。

但这人聪明,知进退,懂规矩。

尤其以擅长揣摩和逢迎上意而闻名。

几十年了,金日磾都没有听说过公孙贺敢做这种逆圣意而行的蠢事。

难道公孙贺聋了?

连天子这些天来,一直都在念叨的‘留候’传说也充耳不闻了?

微微思虑片刻,金日磾就走出房门,对左右吩咐:“为我准备朝服,我要去面见陛下,呈奏事宜!”

“诺!”左右立刻恭身说道。

对金日磾来说,公孙贺是不是傻了?

与他无关。

他又不是公孙家的保姆,犯的着去想这些事情?思考这些问题吗?

他是驸马都尉,是天子的鹰犬。

只会忠于天子。

没有任何人,任何事情,可以改变这一点。

所以……

公孙贺的家人闹出了这样蠢事,别想指望他帮着遮掩。

他是一定会也立刻会去报告天子的。

半个时辰后,当金日磾穿着朝服,走到玉堂的台阶下时,刚好看到了太常卿商丘成的马车在玉璧之外停下来。

“商丘成也知道了啊……”金日磾暗笑了一声,稍稍停了一下脚步,等待太常卿。

片刻后,太常卿商丘成就风风火火的带着他的下属官僚,走了过来。

“金令君!”商丘成见了金日磾连忙上前拜道:“令君也听到消息了?”

“然……”金日磾微笑着点头:“太常卿也知道了啊……”

“丞相欺人太甚,怪不得下官……”商丘成铁青着脸,眉毛都快立了起来。

开什么玩笑?

若那张子重掉了一根寒毛,天子能把他的皮扒了!

这几天,商丘成可是知道了很多事情。

譬如,这位陛下,近来常常会让宦官们去从石渠阁以及兰台,取来高帝时留候的手稿和奏疏阅读。

又譬如,这位陛下经常会拿着一卷在旁人眼里,粗鄙不堪的书简,自己一个人看的乐不可支,龙颜经常大悦,每天连饭都多吃了一碗。

以至于,有宦官侍从不小心犯了错,也常常能得到宽恕。

现在,居然有人想去动他的心肝宝贝了。

这还了得?

更麻烦的是,这个宝贝就在自己的治下。

但凡他掉了一根毛,暴怒的天子,都可能将自己吊起来挂在北阙城楼下,和吕嘉、朝鲜卫逆的脑袋们一起吹风。

所以呢,他在闻讯后,第一时间就赶来建章宫。

为此,他甚至不惜动用了太常卿的卫队开路。

为的就是第一时间面圣,然后把锅甩干净。

至于公孙贺?

去死吧!

若现在公孙贺父子出现在他面前,商丘成能提刀把这对父子砍成碎片!

坑我呢!你们这是!

你们是皇亲国戚,有太子和皇后保驾护航!

特么哥就一小虾米,辛辛苦苦才爬到了太常卿的位置。

就因为你们的缘故,就得丢命?

去你X的!

反正现在,在商丘成心中,公孙氏的声望已经从友善,直接掉到了敌对。

(本章完)

72.第72章 风云(2)

第72章 风云(2)

玉堂之上,殿堂林立。

大汉天子的心情,犹如这夏日的天气一样,万里无云,高兴的很。

高兴的事情有很多。

比如说,钩弋夫人所生的皇子,健康而茁壮。

那双小眼睛啊,像极了他!

每每看到这个小家伙,刘彻都能忘记自己的年纪。

仿佛回到了壮年,那个精力充沛,天下俯首,匈奴人战战兢兢的时代。

又比如说啊……

养成计划,进行的很好。

派去南陵的御史和采风的尚书郎们回报,小留候在家里自己捣鼓出了不少好东西。

他在太学门口,压服诸生,让董越心甘情愿的奉送了大量书简。

然后,他没有敝扫自珍,而是选择将这些书,公开免费的让士子们抄录。

就这一点,就有乃祖之风啊!

当年留候,可是以善于提拔和发现人才闻名。

然后,他又捣鼓出了算盘和珠算口诀。

派去南陵乔装成寒门士子的尚书郎们欣喜若狂的汇报说:“张子重有鬼神之能,为天下作算器……”

几个受命学习算盘的尚书,在学了两天后,更是对这器物的神奇,五体投地,顶礼膜拜,纷纷请求派他们去南陵,入这张子重门下,学习算盘和珠算口诀。

嗯,这是很正常的事情!

不是吗?

留候啊,不就应该无所不能,无所不会,永远带来新奇吗?

更重要的是……

留候,传说晚年几乎成仙……

每每只要想起此事,刘彻的心,就跟猫抓了一样,几次都几乎按捺不住想要再去南陵,亲自见一见这个小留候,神君指引的人才。

万一,神君当年答应自己可得长生的希望,就在此子身上呢?

还是奉车都尉霍光劝谏说:下月庚子,张子重就将待诏公车署,陛下彼时再见,岂不更妙?

他这才按捺住内心的激动和兴奋。

此外,皇长孙也去了南陵,也到了张家。

自上次之后,这位长孙的变化就很大了。

刘彻听说,他甚至都没有去博望苑了。

这是一个可喜的变化啊!

长孙若能脱离谷梁的魔爪,这是社稷之幸,国家之幸!

他也不需要担心和忧烦了。

当然,让他更欣喜的,还是小留候的成长。

他这一辈子,培养了大量名臣猛将。

但却还从未培养出过一个堪称奇才的文臣、谋士。

若能在晚年,为国家社稷留下一个留候那样的奇才。

这人生,简直完美!

未来史书上,谁敢说他坏话?

恐怕后世之人,都只能对他顶礼膜拜,以三代圣王而论!

想着这些事情,刘彻的心情就变得更好了。

于是,他吩咐左右:“去通知太官令,今夜朕要吃些肉饼……”

自太始以后,他的身体就开始每况愈下,连牙口都有些不好,食欲也不太振,通常都以汤饭为主。

但这几日,他却吃的下肉,甚至吃得下牛肉了。

左右近侍闻言,都是高兴的很,立刻领命:“诺!”

苏文等人甚至立刻就开始拍马,纷纷道:“陛下,奴婢们瞧着您几日,越发的神武,奴婢们高兴的连觉都睡不着……“

“是啊……”

“奴婢今日给陛下梳头,都看到黑发了呢!”负责伺候刘彻起居的宦官杨武也道。

这些话,让刘彻听得舒服无比。

他最希望,最渴望的就是重回年轻!

那时候的他,身强力壮,能策马奔驰百里而不疲惫,追逐虎豹,不觉辛苦。

可惜啊……

这些年来,他甚至连游猎的精力也没有了。

是故,他连长杨宫都不怎么去了,只是在五柞宫中远眺年轻贵族们嬉戏游猎,而心中痒痒难耐,羡慕不已。

刘彻看着这些宦官们,摆摆手道:“朕老啦,你们啊也别都尽挑好话哄朕……”

“奴婢们说的可句句都是实话啊!”苏文闻言,立刻就夸张的跪下来,趴在刘彻面前,说道:“陛下不信的话,可以问问大伙,这几日陛下确实是龙体渐好,几有回春返青之色!”

其他人也都纷纷点头,说道:“苏文说的对,奴婢们亲眼所见,做不得假!”

刘彻听了,虽然明知道他们是在哄自己,但也开心不已。

但是……

他发现,好像,其他人都在说笑,只有谒者中令郭穰心事重重的侍立在一边。

“郭穰!”刘彻的好心情立刻消失了,在他看来,其他人都在恭贺朕,你郭穰却不说话,是不是觉得朕老了?

永远不要去揣度一个皇帝的脑回路。

特别是一个老皇帝,而且特别不想死的老皇帝的脑回路。

“你是不是觉得朕老了?”刘彻的声音之中,都带着杀意。

瞬间满殿寂静,所有人都闭上了嘴巴。

苏文等人甚至不怀好意的盯着郭穰。

天子的恩宠,就这么多。

瓜分的人,却足有七八人。

若可以借机剪除一个瓜分这份恩宠的人,也是一件好事,不是吗?

“奴婢不敢!”郭穰立刻跪下来,拜道:“只是,奴婢有事情在心里,不知道该不该说……”

“嗯?”刘彻奇了,这宦官不拍马溜须,却在心里想事情?这太奇怪了。

于是他问道:“什么事情?”

“奴婢听到一些风声……不知真假……”

“奴婢既想告诉陛下,以免陛下被蒙蔽……”

“但,却又担心万一是捕风捉影之事,徒自害了大臣……”

“是故奴婢很纠结……”

刘彻听完,这才转怒为喜,在他看来,这个宦官还是很不错的嘛,连他都知道为自己担忧和分心。

好奴才啊!

“朕恕你无罪,尽管说,朕就当随便听听……”刘彻大手一挥,笑道:“左右朕这几日也没有什么事情,就当听个故事好了……”

“诺!”郭穰立刻拜道:“奴婢听说,太仆公孙敬声之子公孙柔近日带人去南陵,奴婢闻说,因公孙柔与南陵人张毅有仇,闻此子将要被举为秀才,因此怀恨在心,乃与人勾连,意图陷害张毅,知其于死地……”

郭穰的话还没有说到一半,刘彻的脸色就凝固了。

靠的他比较近的苏文甚至发现,这位天子的手上的青筋都鼓了起来!

啪!

一声巨响!

“让公孙贺和公孙敬声马上给朕滚进宫来!”天子怒发冲冠,胸膛之中,起伏不定,显然已经被彻底激怒了。

“你们害了朕的冠军侯……还想再害朕的留候?”他紧握着拳头,在心里面咆哮着:“张子重但凡掉了一根寒毛,朕就杀你全家!”

他永远不会忘记,元封元年,泰山之巅的那个夜晚。

明明早上,他的小冠军侯还能活蹦乱跳的跟着他上山封禅,与天地对话。

但是……

到了晚上,他的小冠军侯,却已经是一具冰冷的尸体。

他杀光了所有接近和侍奉小冠军侯的人。

连御医、宦官、卫兵一起全杀了。

但那有什么用?承载了他全部希望的小冠军侯,再也回不来了。

他哀伤至极,连封禅也没有兴趣,匆匆回京。

也是自那以后,他的脾气开始古怪,性格开始暴躁,看所有的人都用着怀疑、审视的眼光。

有人能在军中,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悄悄的对他的小冠军侯下手。

未尝不能对他下手。

于是,他用霍光为奉车都尉,金日磾为驸马都尉。

彻底掌握宿卫武装,严格戒备和检查所有出入他身边的人或者物。

又任用宦官,把持少府卿的汤官令、太官令,对一切饮食进行严格监控,确保送到他面前的每一粒米都是干净的。

但,他依然缺乏安全感。

一个皇帝缺乏安全感?

可能很多人都不信。

但事实上,大多数皇帝都严重缺乏安全感!

他们始终生活在一个紧张、刺激以及危险的环境中,至少他们自己是这么觉得的。

所以,稍有风吹草动,这些皇帝就像被激怒的公牛,反应过敏。

这时,殿外传来赞礼官的声音:“陛下,驸马都尉金日磾、太常卿商丘成求见……”

“他们现在来干什么?”处于暴走边缘的皇帝,冷冷的问道。

“说是有急事奏报……”

“哦……”

“那就让他们进来吧……”

“诺!”

历史上,霍去病父子的死因,全部是谜。

尤其是小冠军侯霍膻,死的太奇怪了。

史记封禅书和武帝本纪都明确记载了,在早上,小冠军侯还跟武帝封禅,在泰山之巅陪祭,结果晚上就突发疾病,暴卒了~

呵呵~

推荐一下大罗罗的《天下豪商》,大罗罗的作品一直很好看啊,特别是民国类的,腹黑无出其右,现在转型写北宋了,腹黑依旧~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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